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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前方ABO预警

Alpha少爷和他伪装成Beta的忠(大尾巴)犬(狼)Alpha仆人。

极其讨人嫌的烦人精少爷受VS隐忍二十年一朝爆发掀翻所有艹哭宇宙的仆人攻

主仆。

下克上。

复古文,作者放飞自我之作。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之骄子 相爱相杀

主角:白爵·兰斯洛特

简评:

身为Alpha的贵族少爷白爵身边永远跟着一位Beta仆人法伊瑟,在校园之中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法伊瑟似乎永远以白爵为自己的生活重心。直到有一天,白爵发现这个“Beta”好像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作者以早期纯爱文的写法,颠覆早期纯爱文套路,每一段剧情的反转都在意料之外,似乎又于情理之中,带着读者意外的惊喜。

第1章:非常不友好。

星际2561年。

这一年,是和平到来,战火熄灭,人文与科技并蒂开花极速发展的好年代,统治着宇宙的最大阵营帝国与刚刚停下了长达三百年的战争,握手言和,签下了停战协议。

这一年,狼族的足迹踏遍星辰大海,终于成了宇宙的主宰者。

这一年,帝国最负盛名的古老贵族家族兰斯洛特家族,迎来了他们又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白爵·兰斯洛特。

作为帝国现存为数不多的古老狼族贵族血脉,兰斯洛特家族仿佛继承了古地球亚瑟王与其圆桌骑士的传说,从家族诞生之始,每一位流淌着兰斯洛特家族的人都是战场上的佼佼者,帝王最忠实的战士……人人能打,能打到就连哪怕随便生个女儿都是巾帼战将——在兰斯洛特家族的功勋墙上,挂着最大的照片之一便是哪怕在帝国历史也极具盛名的女alpha薇薇安·兰斯洛特将军的相片,听说她当年以一当万,驾机甲横冲直撞,一个月内连续突破联邦三道战线,令敌人闻风丧胆!

要知道,alpha本不多见,女alpha,更是只有以盛产alpha闻名帝国、的兰斯洛特家族偶尔诞生那么一两个。

——在这个狼族当道,每一个新生儿诞生便被以alpha、beta、omega三个不同体质区分的年代,alpha在古老记载中,定位为【狼群领袖】,拥有强大的体魄和威震力,是天生的领导者;

beta,定位为【狼群执行者】,狼群的主要构成成员,为alpha下达命令后主要执行者;

omega,定位为【狼群繁育者】,顾名思义,omega为alpha的雌伏者,体质弱、速度慢,却拥有其他两种体质不能媲美的繁殖能力,所以通常会被狼群很好地保护起来。

omega成年后会在后颈生成奇特的腺素,这种腺素每个月月圆时会分泌迷人的气息,使得周围的alpha交酉已欲望强烈——再后来,人们管这段时间叫“发情期”。

而自古以来,强大的alpha也拥有将omega叼回狼群的权利,这项古老的行为被保存至今,类比“叼回窝”行为,当alpha的尖牙初次刺入omega的腺素囊,将宣布他对此omega的所有权——再后来,人们管这行为叫“标记”。

根据现在狼口,狼群之中,alpha、beta、omega的数字比是1:7:2。

而千百年来,兰斯洛特家族功勋累累,主要便是因为家族中alpha基因泛滥,而每一代继承人都是alpha中的佼佼者、极其具有统领才能的强大alpha,所以从帝国建立,该家族便为帝国事业创下不可磨灭的辉煌战绩——

于是千百年后,如今虽然进入和平年代,家里拥有一名帝国上将,二名帝国中将,无数少将以上头衔的兰斯洛特家族,依然显赫富贵。

如今。

白爵·兰斯洛特的出生自然备受瞩目。

白爵·兰斯洛特的母亲拥有东方血统,是一名优雅的女性omega,其年轻时貌美风靡帝国,当年与兰斯洛特家族家主的佳偶天成式结合也受到全帝国的瞩目……于是几十年后,人们期盼的目光中,白爵·兰斯洛特少爷呱呱落地,出生的时候,白爵还是一条黑毛黑眼睛,带着天生自然卷的瘦巴巴小奶狼。

捧着这条看着站都站不起来脆弱的随时随地都要死去的小奶狼,已经拥有了七个alpha儿女的老兰斯洛特上将几乎要流淌出眼泪——

上天怜悯,他兰斯洛特家终于有了一个omega!

……感动成这样主要也是因为,在alpha如此稀缺的年代,介于家族血脉里却是alpha泛滥,同样绵绵此难题的老兰斯洛特上将每天睁开眼最头疼的事儿便是仆人面色苍白地冲上来告状,在楼下院子里,一群不同毛色的狼崽子又嗷嗷叫着咬成一团——

好容易来了个omega,你们这群人总该分散分散注意力照顾脆弱的弟弟了吧?!

……老兰斯洛特上将是这么想的。

直到白爵·兰斯洛特小少爷满月的那一天,还爪子柔软的它从婴儿车里爬起来,然后毛茸茸的小尾巴令人绝望地翘了起来。

老兰斯洛特上将站在婴儿车旁,当场傻了眼。

在狼族化作狼型时,只有alpha狼的尾巴才会耀武扬威地往上翘;

尾巴自然垂直两腿之间的是beta;

——只有尾巴夹在后腿之间微微内弯的才是老兰斯洛特上将心心念念的omega。

老兰斯洛特上将一脸绝望地,拼命试图用手指把白爵小少爷那高高翘起来的尾巴摁回那颤颤悠悠的小狼腿之间,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摁那尾巴都高高翘起——

老兰斯洛特上将:“……”

手背被一只白皙的小手温柔地拍了拍,他转过头去,看着妻子灿烂的笑容:“哎呀,看来小白爵,又是一只神气活现的alpha呢!”

老兰斯洛特上将:“……”

以上。

看着趴在摇篮边兴致勃勃地摇着尾巴、其中还有几头不安分想用爪子去挠弟弟鼻子的七匹小狼崽……老兰斯洛特上将觉得自己可以说是真的很悲剧了。

所以他做了个非常疯狂的决定——

那就是强行将错就错,要把小儿子当omega养,要养得优雅又精致。

……

作为一个优雅、脆弱的omega,首先就要有一名忠诚、勇敢、就算全世界被战火倾倒我会给你拥抱的仆人,所以老兰斯洛特上将在白爵满月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千挑万选,把整个帝国倒过来抖了抖,选了条拥有金色毛发、碧色眸子的漂亮小beta狼崽子,来给白爵糟蹋。

beta好,战斗力不弱,也不会像是alpha那样具有侵略性,成年之后抑制不住自己想要标记omega的冲动对主人造成伤害,是omega贵族少爷的标配(……)。

这只beta小狼崽被老兰斯洛特上将取名“法伊瑟”,白爵满月的时候它正好满三岁,性格沉稳,沉默,四肢强壮有力,油光水滑得不像是beta,反而像是一只意气风发的小alpha。

老兰斯洛特上将对法伊瑟极其满意,直接将他收为义子,然后满心欢喜地将法伊瑟抱回家放到了白爵的跟前,想让注定今后也许会以主仆关系相伴一生的两条小狼崽子互相嗅嗅熟悉熟悉。

法伊瑟这时候已经能跑能跳,来到那走路还软趴趴的白爵跟前,整个儿大了三倍不止……看着趴窝在绒布上,睡得哼哼唧唧的黑色小奶狼,法伊瑟蓝色的眸子亮了亮,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湿润的鼻尖友好地蹭了蹭黑色小奶狼软哒哒的耳朵。

被打扰了睡眠的白爵这才不耐烦地睁开眼——

头一眼就看见了这无论是毛发色、眸色还是体型都跟自己成完全反义词的beta。

那金色如阳光的皮毛。

犹如湖水碧蓝的眸子。

刺眼。

黑色的狼眸滴溜溜转了一圈,在法伊瑟友好的目光注视下,白爵四肢爪爪打滑似的从绒布上支撑起了自己瘦弱的身躯,然后……

照着法伊瑟湿润的鼻子就来了一爪子。

粉色肉垫小奶爪力大无穷,居然活生生把beta的脑袋打偏了几厘米。

围观众人:“……”

现场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几乎快要控制不住。

第2章:校服军帽。

19年后。

星际2580年,秋。

正是帝国一年中最热闹的开学季,帝国皇家骑士学院又迎来了一批年轻的未来之星——坐落于帝国第一星际区域中央星球特洛伊星球之上,帝国皇家骑士学院是全帝国最好的军校,在这里,拥有机甲专门研究、机甲科学、古代战略、现代科技研发、军事管理、地质、天文、星际开发等所有热门高薪专业,365b体育在线投注培育出几代帝国领导者与优秀的军士将领,高昂的学费和严格的学识要求将百分之九十八的普通人拦在大门之外……

在帝国皇家骑士学院里,也许随便拧个脑袋,坐在你旁边毫不起眼的路人甲的爷爷的舅舅的姨妈,就是帝国某一任王后……与帝国皇族、贵族后裔擦肩而过绝非稀奇事儿。

又或者是万里挑一平民出生的天才,过五关斩六将,拿到高额奖学金留在这里,从此平步青云,迈出逆袭成功人生的第一步。

而在如此腥风血雨人物云集的学院里,这一届的新入学学生中,当然不乏这样的风云人物——在各种贵族、皇族血统凑在一块儿的新生队伍里,最受到瞩目的当然是兰斯洛特家族的小儿子白爵·兰斯洛特。

作为兰斯洛特家族最小的孩子,白爵从小被众星捧月一般长大——听说因为老兰斯洛特上将某个难以启齿的执念,白爵少爷一直被他保护得非常好,童年甚少经历风雨,他的七个alpha哥哥和姐姐们也是将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

虽然白爵少爷自己也是个alpha。

但传闻老兰斯洛特上将对他过于溺爱,就连他十二岁那年,每个狼族贵族必须要经历的“孤岛七日生存”演练都直接动用权限替他免除,当同龄人在荒无人烟、被称作是暴乱的炼狱里九死一生地挣扎着捕猎厮杀时,他正坐在家里宽大柔软的沙发上一脸萎靡不振地喝着饮料打游戏……

于是一来二去,外界有了“兰斯洛特家族小儿子废物论”,顺便还带起过一阵“和平年代兰斯洛特家族衰败论”……

直到白爵的大姐姐莉莉丝·兰斯洛特一剑劈开一百年内无人征战的第十八星域无人区,为帝国领域打开新的航线,扩充疆土,人们才乖乖闭上自己的狗嘴。

对此流言蜚语。

白爵本人,一清二楚。

且嗤之以鼻。

……

新生聚集的等待休息室中,周围每一个年轻的面孔上都挂着兴奋的笑容……各色的头发和眸色代表着不同的家族荣耀与血统,而当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象征着一年生的白色军校校服,戴上黑色的帽子,他们又有了新的身份:帝国皇家骑士学院正式生。

胸前闪亮的校徽所代表的荣耀使得他们不自觉昂首挺胸。

此时此刻他们等待在这里,相互攀谈或自我介绍,兴奋地交换着方才自己看见的或者听见的关于学校的一切信息八卦——

“你猜怎么着,我刚才看见了法伊瑟!啊啊啊啊啊啊啊!”

“法伊瑟!是那个法伊瑟吗?!兰斯洛特家族的那个——天啊,你居然看见了我老公!”

“我的未婚夫今后请你们多多指教。”

一阵兴奋的尖叫。

“怎么样怎么样?”

“本人比电视上更加英俊冷漠。”

“是兰斯洛特学长吗,我的直升机进入停机坪的时候看见他了,这才刚开学耶,居然会有人站在那种鬼地方抓仪容仪表——我看见他把一个忘记带披风的大二的学生训得抬不起头,我觉得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了吧?”

“你们男生懂个屁!”

“啊啊啊啊啊啊啊超羡慕!我几乎快要溺死在了他的碧蓝眼睛里……如果他对我说出‘衣衫不整,扣纪律分’几个字,我肯定腿软……我做梦都在想着这个!”

又一阵兴奋的尖叫。

不远处的少女们纷纷骚动。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窗边,斜靠着一名黑发少年,仿佛没有听见这些吵耳朵的讨论,至始至终他保持着沉默。

少年拥有高挺的鼻尖和微卷的黑发,最难得的是他的眼睛也是黑色的,挺鼻薄唇,精致的五官令人深刻,不难想象他的父母之中绝对有一名拥有最纯正的东方血统……他四肢纤细,身材修长,身上的白色军装将他的窄腰翘臀完美勾勒。

打从他走进休息室开始,就有很多双眼睛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围绕着他的窃窃私语也从未停下——

“讨论什么法伊瑟啊,高高在上的说句话都难,还是快看窗边那个beta,天啊他长得好可爱喔!”

“可爱,想日。”

“喔,他真好看,我的性取向发生了问题。”

“闭嘴儿,alpha娶个beta不是天经地义的……这算什么性取向问题?我不承认。”

“你们眼睛有毛病吧,看见他的后颈了吗,笔直修长,这是个alpha。”

“alpha?!啥子哟?!”

“告诉你们个更好的消息,他不仅是个alpha,他还是白爵·兰斯洛特。”

“……我靠!”

在一声意味深长的骂声中,窃窃私语告一段落。

然后这些人也加入了兴奋讨论兰斯洛特家族另外一名成员的队伍中去。

依然把别人的讨论当做耳旁风,就好像他们讨论的并不是自己,白爵·兰斯洛特一只手心不在焉地转着手中的黑色军帽,眼睛半垂,目光冷漠且专心地望着窗外正在大会堂里集合的高年级学生——他们身上穿着代表着不同年级的不同色军装以区分身份,在他们的队伍中,身着最接近帝国正规军的黑色军装的,是即将毕业后进入军队的四年级学生。

而白爵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一名金发碧眼的四年级学生身上。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至始至终,那个身着黑色军装的年轻男人始终站在队伍的最前端,仿佛他往那里一站就是无形的威慑力,鲜少有人敢上前与他对话……

法伊瑟·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家族的养子,来兰斯洛特上将此生最佳投资,帝国的未来之星,皇家骑士学院的学生领袖,少女的完美梦中情人——

一切都那么完美。

可惜。

这位“完美的人”注定的随从者而非领袖,因为法伊瑟·兰斯洛特是个beta。

一个力压整个学校其他优秀alpha而上位的beta学生领袖。

此时在他手中握着的是记录了整个学校所有学生名字的操行分记录仪,这时候如果不是有一百分的自信,谁也不会凑上去自讨没趣。

白爵:“……”

手中转动的帽子一停。

目光停留在那个男人一丝不苟压低的黑色军帽帽檐上几秒。

白爵收回了目光,跳下窗棱,顺手将手中的帽子塞进了个人储物柜里,就在他关上柜门的一瞬间,集合铃响,新生们愣了下,下意识地伸手整理着装,调正帽檐,然后一窝蜂地用门口涌出迫不及待冲向新生集合地点……

在他们的最后。

白爵双手塞在军装校服口袋里,顶着一头微卷的黑发,随着人群来到开阔的聚集地。

人头攒动之中,每个人都戴着统一样式的黑色校服军帽,白爵站在人群之后,一头黑色微卷的头发极其夺目。

站在最前方稍高处,负责监督所有人开学第一天仪容仪表的法伊瑟自然一眼就看见了他——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无声地捏紧了手中记录学生操行分的仪器,法伊瑟稍一停顿,抬脚向着少年走去……在他走下高台,向着新生人群迈出第一步时,新生们就摩西分海似的,崇拜又畏惧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在道路的另一头,白爵正低头玩手机传短讯。

直到感觉到眼前被一片阴影笼罩,他在手机上飞快移动的手指一顿,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脑袋的年轻男人——

哪怕是在alpha里,法伊瑟也是属于身材高大的那一款了,不是没有人没怀疑过,在他成年以前,老兰斯洛特上将一年抓着他去做三次体检,回回血液里认证里大写的“beta”才叫老头彻底死了那份心……

眼下,微微扬起下巴对视上面前的人,白爵翘了翘唇角,语气绝对称不上是尊重,疏离而冷漠地问眼前高大的学生领袖:“有何贵干?”

法伊瑟看着那双黑色的眼,写满了傲慢。

拿着仪器的指尖几乎不可察觉地跳动了下,他沉声道:“白爵·兰斯洛特,帽子呢?”

被直呼大名,白爵觉得有些新鲜……却什么也没说抬起手摸摸脑袋,“喔”了声,笑道:“忘家里了,法伊瑟,怎么办啊?”

白爵语落,周围一片死寂。

在众人“他死定了”“直呼兰斯洛特学长大名”“他敢这么和法伊瑟说话”“看不见明天太阳”“默哀”的死之目光中,接下来让人们彻底傻眼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法伊瑟那双冰蓝的眼盯着白爵看了几秒后,他叹了口气,将自己头上那顶还带着体温的帽子摘了下来,扣在了少年微卷的黑发上。

然后拿出操行记录仪。

紧接着机器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死寂的聚集地——

“姓名,法伊瑟·兰斯洛特,四年生。

身份:优秀学生代表,学生领袖,学生团顾问。

星际2580年9月11日,9:08AM,累计拥有操行分,一百分。

因——

未戴军帽。

衣冠不整。

扣,四分。

星际2580年9月11日,9:09AM,累计拥有操行分,九十六分。

本日为开学第一日,操行分累计六十分以下者将受到校方严厉处罚,请法伊瑟·兰斯洛特先生注意规范行为准则。”

几秒沉默。

嗡地一声。

聚集大厅里炸开了锅。

“明天出门前我会提前替你整理着装,”无视周围骚动,法伊瑟看着面前一脸兴味的少年,用平静的语气淡淡道,“少爷。”

第3章:下次请不要这么调皮了,少爷。

如果说在一个小时前,白爵取得的成就是“稍有名气”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站在新生队伍里,脑袋上戴着法伊瑟的帽子,白爵懒洋洋地看着顶着一头柔软的金色头发站在发言台上,给新生们做入学欢迎致辞的男人——哪怕是千万双眼睛盯着,衣衫不整这件事也并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窘迫,他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双手撑在演讲台的两侧,碧蓝的瞳眸波澜不惊地扫过台下每一张稚嫩的脸……

被那双湖水般平静的眸子扫过,不少新人红了脸,反而成了率先低下头的那个。

白爵:“……”

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顶了顶脑袋上的帽子,帽檐抬起又落下,带起一股小小的烟草混合其他雄性狼族的气息,阳刚的,内敛的,且不带任何侵略性,标准beta狼的味道。

敏锐的鼻尖告诉白爵,这是法伊瑟身上的味道——

至此,少年略带审视的目光不得不再一次地放在站在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未来之星”身上——

如果他是个alpha,也许在毕业之前他就能拥有一个非常庞大的狼群;

而如今身为beta,他则注定是这个校园里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草根新贵alpha们,争相夺取的最佳狼群副手……

这些年对他伸出橄榄枝的家族应该不少?

不过眼瞧着还有一年就毕业,法伊瑟却迟迟还是没有选择自己的最终狼群归属……唔,想想也是,今天既然让他一个beta站在高台上,让所有alpha仰望着他听他发言致辞,这就说明至少在这所学校范围之内,完全没有能够压制得住他的alpha。

……当然啦,他白爵少爷刚刚入学,并不能就这样着急地和这些废物老麻杆相提并论,所以不算在内。

“——喂,兰斯洛特。”

“……”

肩膀被撞了撞,白爵思路被打断,挑起眉将放在法伊瑟身上的目光收回来,他转过头,发现身边站着的是同年级为数不多的几个alpha中的其中一个,这家伙身高体长,皮肤浅棕,耳朵微微有些尖,剃着干净利落的寸头,是标准南方狼族的长相……好像是莱茵家族的哪个公子哥儿吧,白爵记得今天出门前有听姐姐提起过一嘴。

……莉莉丝那个疯婆娘最近正扛着大剑满世界疯狂追求着的某个beta就是莱茵家族的,大概是他的哪个哥哥来着?于是爱屋及乌,所以她才在出门前警告白爵,要对未来的“亲家小叔子”和善些。

——不然这会儿白爵已经拧头走开了。

——如果不是他还有些害怕自家大姐的磨人程度的话。

而此时,见白爵看过来,差点儿被那双黑色的眼睛和漂亮的洋娃娃似的脸闪瞎了狗眼,曼哈特·莱茵停顿了下,大脑放空了几秒都忘记之前自己想说什么了,只是心中突然想到某些贵族之间流传的风言碎语:兰斯洛特家族,一直把他们最小的alpha孩子,当做omega来养。

如今看,这传闻,也不一定像是最开始听上去那么荒唐到搞笑。

直到看过来的那双眼睛里染上一丝不耐烦,曼哈特这才勉强让自己从各种不好的跑题幻想中回过神来,他挤眉弄眼地冲着白爵挑了挑下巴:“在此之前我一直有听兄长们讨论,皇家骑士学院最优秀的beta迟迟不找下家……搞得大家抢破脑袋,看得到吃不到,真的很讨厌。”

白爵:“?”

曼哈特笑得眯起眼露出一颗狼牙:“现在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白爵愣了下,没想到还有人和他在琢磨一件事且比他先得出结论,于是也顾不上这家伙好像显得有些过于亲密的语气,抬起手压了压帽檐:“什么?”

“你啊。”

”嗯?”

“我说,是你啊!”曼哈特眯起眼,“还不够明显么,刚才他把帽子给你的行为,吓坏了我们所有人——现在全校的alpha大概都已经得到了一个信息,法伊瑟·兰斯洛特,将来极大可能属于你的狼群。”

白爵:“????”

曼哈特:“他对你简直言听计从。”

白爵:“……他只是把帽子给我了而已。”

曼哈特:“他为了你扣了自己的操行分呐!”

白爵完全不理解:“帽子给我以后他当然要给自己扣分,因为手上掌握了扣分的生杀大权就在众目睽睽给自己开后门么,除非他不想干了……”

曼哈特也完全没在听他在说什么:“这样的无形宣誓真是太浪漫了吧?!”

白爵:“什、什么……抱歉我没怎么听懂——”

曼哈特:“你已经成为了全校alpha的公敌,因为你掳走了最好的beta。”

白爵:“……”

这句话白爵听懂了。

少年在愣怔片刻之后,瞳眸之中逐渐恢复了平静,紧接着他拧开了脑袋,冷漠道:“你们误会了,他不属于我的狼群,至于迟迟未找狼群也许是出于野心或者更奇怪的怪癖……他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进入军部之后,还会有更优秀的狼群等着他去挑选,那些名将们估计也正对着这位新贵翘首以盼呢——”

说到最后,尾音上翘,声音里带着一些隐藏得很深的情绪……说这话的时候,白爵的目光不经意地往台上一扫——

然后意外地对视上了那双湖蓝的眼睛。

白爵:“……”

少年微微一愣,他在看他?

【你们是帝国的未来,也是散落在历史银河之中的星辰,或许未来黯淡无光沉默至陨落,或许璀璨夺目为帝国架起通往更广阔星辰大海的银河……】

男人低沉的声音沉稳地从话筒中传来,隔着人群,当他与白爵对视上时,稍一顿……随后不着痕迹地挑起唇,对着少年微微颔首——

【在此,本人祝福在场诸位,待羽翼丰满之日,得以展翅高飞。】

他的目光之中仿佛有温和的湖水荡漾,一眼望去,平静如镜却深不见底。

在如雷的掌声响起时,白爵站在人群中,稍蹙眉,率先移开了目光,抬起手压低了帽檐,用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所有情绪。

……

新生报道日也只是一个让新生们互相熟悉、顺便稍微熟悉一下校园的普通日子而已。

在学生代表致辞之后,大家就原地解散该干嘛干嘛去了,住在帝国皇都的贵族们坐着直升飞机或者飞行器回家,稍微远一些的贵族则指挥着佣人打扫将来会住四年的校舍。

忙完一切之后,这一天大家会早早就休息。

因为真正的入学仪式重头戏在入学的第二日——

人们将之称为“神圣抉择日”。

“神圣抉择日”的来由,还得追溯到几百年前,那个时候,“帝国皇家骑士学院”其实还不叫这名字,叫“圣耶鲁骑士机甲学院”……那个时候开始狼族刚刚开启征服星际的旅程,“机甲”作为最热门的新作战方式,备受关注。

于是作为闻名帝国的高等学府,为了鼓励学生们往机甲科研方面发展,这所学院便决定在新生开学的时候对学生进行针对机甲的测试,学生可以自愿报名参与——这种测试分为实际操作控制与理论信息知识俩种方式,前者比武,后者重文。

简单的来说就是前者开着机甲(自备)打架。

后者拿着笔杆子笔试针对机甲的各类疑难杂症解决方案。

无论文武,在考核中表现优异的学生,首先可以得到一定曝光率获得军部的青睐重点培养;

其次,可以被分配到更加好的班级进行接下来四年的学习;

最后就对对于那些家庭并不富裕,全靠实力踩着千万人尸体进入这所学院的孩子们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奖学金。

“神圣抉择日”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这一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会对一个人的一生做出改变,所以无论是穷人家的优秀生还是天生贵族的孩子,都对这一日摩拳擦掌,期待已久。

白爵的七个哥哥姐姐都从这所院校毕业,所以他对这个学校的规矩了如指掌,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他就毫不犹豫在“神圣抉择日”的附录单上勾上了“机甲实战演练”的表演项目……对此,他的老爸非常不满:作为一名贵族少爷,你怎么可以这么粗鲁?

白爵付之一笑,不做辩解。

这会儿。

晚上回家的时候,白爵打开飞行器门时,一眼就看见里面早已笔挺端坐着另外一个年轻男人,他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就如他身上熨烫妥帖的黑色校服……

白爵冷着脸爬进飞行器,并不准备理他。

法伊瑟却转过身来,难得主动与他搭话:“少爷,我今天看见你与莱茵家族的小儿子相聊甚欢……”

“干你屁事。”白爵爬上座位的动作一顿,粗鲁道。

他那时候果然是在看他,妈的,和变态一样,烦死了。

面对白爵的不配合,法伊瑟没有丝毫反应,另外选择一个话题:“明天的‘神圣抉择日’——”

这下子白爵瞬间皱眉,更加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了法伊瑟:“你没别的话跟我说就闭上嘴,你们是不是准备针对这件事啰嗦一辈子?”

“……不是,”法伊瑟像是习惯了他恶劣的语气,耐心解释,“是莉莉丝大小姐叫我来问你,明天是要使用「星爵」还是「雪豹」?”

白爵在位置上坐稳,闻言稍稍犹豫了下——

在现代,一副机甲的价格已经不像当年那么昂贵,那些平民出生的优等生大部分也可以负担得起一副普通的机甲,所以相对于以前根本没几个人报名这个项目来说,如今这个项目的含金量已经变高很多——

虽然其中还是有不公平的因素在。

比如,平民学生最多负担得起一家2555年生产的「星轨」系列,但是白爵用的,是去年年底刚上市的新「雪豹」,两个系列的机甲相比较,硬件配置上有点像轿车里的奥拓和奥迪那种差距……

而「星爵」是比「星轨」稍微高级一些的经典系列,用起来比用新型机甲吊打平民更能服众一些,也可以少落人口舌。

思及此,白爵不回答,反而勾起唇角,歪过脑袋看着身边一本正经的男人:“你觉得我用哪个好?”

“上个月我才对少爷的「雪豹」进行过安全系统调整,相比之下家里的「星爵」倒是有些日子没有进行调试了,”法伊瑟弯下腰,垂眼,修长的指尖探过来替白爵系安全带,同时用他习惯的那种例行公事语气淡淡道,“出于安全考虑,我个人建议少爷还是使用自己的那台「雪豹」……”

白爵稍稍半瞌下眼睫毛,看着那戴着手套的手,“咔嚓”一声给他扣上安全带。

同时感觉到男人的气息将他笼罩……还是那股淡烟草气息。

却并未感觉到不适。

白爵一动未动:“用「雪豹」那些人更会对我大做文章,托你的福,今天我已经很出名了。”

仿佛没有听出少年话语里的嘲讽,男人声音依然四平八稳:“相比起少爷的安全,那些风言风语比不上你的一根头发——金钱与血统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是不争的事实,无法拥有的人才会对此大做文章。”

白爵翘起唇角,“喔”了声。

似乎挺高兴听见这话——

虽然具体是高兴听见哪一部分,无人知道。

少年想了想,弯腰拿起自己的书包,毫不躲避地从里面掏出一顶崭新的校服帽,然后把脑袋上那顶旧的摘下来,扔到法伊瑟的膝盖上。

法伊瑟低头看着膝盖上被扔过来的帽子,又看看哼着歌儿戴上自己的校服帽的少年:“少爷,你的帽子不是忘记在家里了吗?”

白爵丝毫不见心虚与愧疚:“骗你的,我带了。”

法伊瑟:“……”

白爵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中闪烁着光:“怎么,不高兴啊?”

“并不是。”法伊瑟将戴着一丝丝少年身上气息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看着他毫无破绽地微笑着,语气温和道,“下次请不要这么调皮了,少爷。”

片刻沉默。

“……法伊瑟。”

“嗯?”

“有人开始传闻,说,你对我言听计从。”

片刻沉默。

男人湖蓝的瞳眸里笑容变得更加清晰——

“事实如此,少爷,有什么不对吗?”

第4章:如果你再任性,他会被抢走。

语气温和妥帖,笑容堪称完美,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兰斯洛特上将的义子美名在外的缘由。

——然而这恰巧是白爵最讨厌看见的,那一张虚伪的笑容,一眼忘不到底、不知其真实情绪的深邃双眼……被那道视线盯着的时候,总有一种下一秒就会被生吞活剥的毛骨悚然感。

……明明只是一个beta而已。

白爵狠狠拧起了眉,拧开了脑袋,声音僵硬冰冷:“别冲我笑得那么恶心,法伊瑟,把你的头转回去。”

少年的声音听上去冷漠得没有一丝破绽,法伊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蓝色瞳眸黯沉,随后那笑容便消失了,点点头说了声“好”,随后他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再也没有试图跟白爵主动搭话。

沉默。

在回家的路上,白爵始终将目光放在窗外。

直到三十分钟后,飞行器停在了兰斯洛特家族的停机坪,那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过来,淡淡的烟草味钻入鼻中,法伊瑟动作自然地替白爵解开了安全带。

脱离安全带束缚,白爵从座位上站起来,下飞行器前,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收回了脚,他扶着飞行器出口的门框,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喂。”

刚刚给自己解开安全带的男人抬起眼:“是的,少爷?”

白爵笑了笑,人畜无害一般缓缓道:“如果父亲知道他亲爱的完美儿子法伊瑟在外面学会了抽烟,会怎么想?”

《帝国皇家骑士学院校规》第七条日常行为守则,第一小条,明文规定,为随时保持头脑的最佳状态,应对任何情况当下作出最清醒明确的判断,在校生禁止触碰一切可能成瘾消遣,比如,尼古丁。

法伊瑟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自己已经十分注意去除那个味道却还是被少年敏锐的捕捉到,视线不由得落在了对方那白皙挺翘的鼻尖上……啊,真是,不得了的小狗鼻子。

被抓住了把柄了。

坐在原地,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男人只是抬起手,食指中指并拢,看似烦恼地用指尖点了点眉间,而后冲着站在飞行器门边的少年苦笑了一下:“早上查仪容仪表时有些犯困,忍不住提了提神……那,可不可以请少爷高抬贵手,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白爵:“……”

完全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飞快。

这回反而是白爵愣住了。

愣怔之间男人已经站了起来,几步走近然后擦肩而过跳下飞行器,站在飞行器下方,他转过身冲着还冷在门边的少年伸出手,掌心向上——

白爵狠狠瞪了他一眼,并没有碰他的手,而是自己干净利落地跳下了飞行器,落在地上,之后,他伸手整理了下身上的校服:“你别招惹我,我可以考虑不告诉别人……还有,换个牌子的烟草,这个味道太大了,八百里开外我都闻得到。”

他就这么轻易放弃了撕破他虚伪面容的第一个机会。

毕竟因为这个就急吼吼地去告状有些太幼稚了,父亲最多训斥法伊瑟一顿,而他的哥哥姐姐们可能拿这件事嘲笑他一个月——

小气鬼,告状精,见了烟草也大惊小怪的小奶狗什么的。

那肯定烦死人了。

昂首挺胸,下颚微微扬起,兰斯洛特家的小少爷打好了这如意算盘,抬脚,目不斜视地向着家中大门方向走去。

留下比他略高一个头的男人站在原地,湖蓝的眸子盯着那骄傲挺直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法伊瑟微笑起来,用白爵能够听得见的声音,像以往回应他任何的要求或者吩咐一样,带着笑意温和道:“好的,少爷。”

……

下了飞行器,白爵稍微加快走向家里大门的步伐,根据他一个小时前得到的通知,他的七个兄长和姐姐已经在家里等候了——

大哥法斯·兰斯洛特,军部战略指挥部中将,今年年底,他二十七岁生日的时候将有可能成为军部历史上最年轻的二级上将。

二姐莉莉丝·兰斯洛特,军部远程领土监控部指挥官,嫁不出去的疯婆子一枚,少将军衔。

三哥西西里·兰斯洛特,星际贸易商会秘书长。

四哥路西弗·兰斯洛特,大二时从帝国皇家骑士学院毕业,之后成为了街头机甲维修师,俗称小混混,能做到随口一句话让父亲血压狂飙的危险人物。

五姐伊万斯·兰斯洛特,眼镜钢铁老处女,军部机甲研发部研发人员,参与军用版「雪豹」系列核心系统开发,大校军衔。

六哥希蒂·兰斯洛特,说来搞笑,是个拥有万千妇女之爱的当红巨星。

小哥哥泊蒂·兰斯洛特,和希蒂是双生子,去年刚从军校毕业加入军部,目前还在二姐手下实习,干过最多的事就是替二姐给莱茵家族的beta小子递名叫【副手邀请函】实为【情书】的鬼东西,已经有要被搞疯的趋势。

以上。

记不住名字没关系,轻微脸盲患者白爵到了七岁上学那年才把这些哥哥姐姐的名字和脸对号入座叫明白,大有按顺序排列一年才记清楚一个人长什么样的趋势在,搞得人心惶惶,还以为他们最小的弟弟智商出现什么问题……

这些人平日散落在军部,战场以及街头卖艺(……),然而今天是小弟弟的入学日,兰斯洛特家的大日子,所以大家难得乖乖在晚餐前回到家里——

只是白爵走进屋子时,客厅里并没有可以多少人。

白爵一眼就看见大哥法斯和二姐莉莉丝坐在沙发上闲聊,听见白爵的脚步声两人停下对话抬起头来,法斯一改在军部时的威严,那与父亲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瞳眸之中荡漾出一丝丝笑意:“看啊,我们的小少爷回来了,白爵,在学校的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莉莉丝不知道涂了多少层睫毛膏的睫毛又长又卷,掀起眼皮子懒洋洋地扫了眼身着白色军服的弟弟,“啪嗒”一声点了根烟:“大哥,亏你还能这么温柔,我不信你不知道他闯祸了。”

白爵走到莉莉丝面前,将她刚送到红唇边刚吸了一口的烟拽走熄灭,顺便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来:“我没闯祸。”

“喔,”莉莉丝用眼角瞥了嘴硬的少年一眼,“我怎么听说某人抢了法伊瑟的帽子,害他被扣了操行分?”

“……”白爵立刻挑起眉,不满道,“你监视我?”

莉莉丝瞬间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笑弯了腰:“朋友,你抢人家帽子的时候,全校师生上万双眼睛看着,用得着老娘监视你?!”

白爵:“……”

法斯也勾起唇角笑:“莉莉丝,少说两句,你快把这小家伙气坏了。”

说着息事宁人的话,语气里全是煽风点火。

此时客厅里并没有其他人在,白爵坐在沙发上看着完完全全“胳膊肘朝外”的大哥和二姐,他确实有些生气,那双原本放松的黑色眸子这会儿微微缩聚起来发出危险的信号——比如如果现在他是狼型,他的毛发应该已经炸开了。

“你们可以说点好听的,”白爵带着警告的鼻音,“而不是见着我的第一面先指责我是不是刻薄了一个外人。”

身后响起门关上的声音。

大概是走在后面的法伊瑟回来了。

然而白爵并没有减弱自己的音量——

“外人”二字掷地有声,法伊瑟不可能没听见。

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法伊瑟,莉莉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些,声音收起了玩笑后难得带着长姐的威严:“我完全理解你这样的小孩叛逆思想,小家伙,我只是想提醒你,过去说多少遍你都听不进去,今天你自己已经亲眼看见了,目前法伊瑟到底有多抢手——而且不仅是军校,这家伙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知道他还没有意属狼群,就连军部的一些大人物都在蠢蠢欲动……”

这个话题白爵今天已经听得够多了的。

现在再被莉莉丝用严肃的语气提起……

他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在狂飙——

烦死了。

烦死了!

“那关我什么事?”他呲了呲牙,叛逆道,“他爱去哪去哪!”

莉莉丝微微闭上眼摇摇头:“你知道我们不可能允许一个这么优秀的副手加入别的狼群的,就连父亲也不会点头答应——我也不相信你真的不清楚他为什么至今没有答应别的alpha的邀请,我亲爱的弟弟,你再这么幼稚下去无疑是在把法伊瑟往外推……”

莉莉丝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这种事不会发生,白爵,到时候如果你真的这么干,我的狼群会不折手段地把法伊瑟从你身边——”

“够了!”

白爵面色铁青,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回家时的轻松心情已经烟消云散。

此时此刻,兰斯洛特家族的住宅客厅气氛十分紧张,属于alpha的信息素气息变得越发的浓烈,这通常象征着现场有一名alpha正在散发着警告的信号示意自己的怒火已经到达极限!

比如现在的白爵,瞳眸都集中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他狠狠皱着鼻子,毫不掩饰地让自己的气息覆盖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待在客厅的佣人们都是些beta狼,这会儿已经被吓破了胆子一般已经散去……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可惜。

这对法斯和莉莉丝没有半点儿用。

这足够让寻常beta两股颤颤、omega跑得八百里开外的信息素在两位成年且足够强大的alpha面前微不足道得就像是有一只小奶狗露出了它的獠牙——

白爵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在对视上哥哥和姐姐平静的目光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他愣了愣,在迅速地从暴怒状态收回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在某些问题上被轻易拨撩了情绪……

有一天火在他的胸腔中燃烧,却不清楚是争对谁。

此时,在二楼或者三楼的其他兄弟姐妹以及他的父亲都因为嗅到了一楼的炸裂信息素气息走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从书房里出来的老兰斯洛特上将单手撑在栏杆上,调侃道,“白爵,你的毛孩子味儿蹿到书房里来了。”

屋子里各个角落响起了其他人七七八八的笑声,此时,一屋子的alpha显得着实惹人讨嫌。

白皙的面颊浮现一丝丝恼羞成怒的红晕,恶狠狠地瞪了莉莉丝和法斯一眼,扔下一句“他爱去哪去哪,你想要现在就拿走”之后,少年狠狠摔门回到自己房间。

客厅里陷入片刻宁静。

莉莉丝红唇嘟起,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

目光对视上此时此刻站在门边一动不动,屋子里唯一一位没有落荒而逃的beta先生,面容姣好的女alpha琥珀色瞳眸之中染上一丝戏谑:“听见了?他让你跟我走。”

此时屋子里白爵的气息淡了。

始终站在角落里的法伊瑟面对莉莉丝的调侃,沉默了下,而后抬手摸摸鼻尖,无奈地笑着道:“大小姐何必惹他生气,明天被找茬算账,吃苦头的人还不是我。”

莉莉丝微微一愣。

随后笑弯了腰。

整个客厅里全是她恶作剧得逞的嚣张大笑声。

第5章:怎么变态了?

“法伊瑟,为了明天不要一整天对着一张像尸体一样冰冷的脸,你可以现在就去哄哄他。”站在二楼书房旁,刚刚和父亲在书房谈新的军用粮引进事宜谈到一半被白爵打断的西西里·兰斯洛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细边框眼镜,淡淡道,“明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白爵可能需要你在旁边看护,现在吵架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大哥法斯依然保持着最开始的坐姿,他抬起头,扫了眼二楼的西西里,却是对法伊瑟温和道:“如果你不愿意,也不用勉强……白爵从小被宠坏了,毕竟眼下是他自己说错话在先。”

法伊瑟:“不,没关系。”

法伊瑟知道法斯所谓的说错话,是指“外人”这个词——

然而看看这一屋子的人,从小接受贵族教育优雅又自信,他们有着来自母亲的黑发或者继承自父亲的琥珀色狼眸。

而他,极淡色的发色与碧蓝的瞳眸注定无法彻底融入。

……就像老兰斯洛特上将对于当年从哪儿把法伊瑟抱回来的事向来绝口不提,伴随着法伊瑟长大,身为一名beta他变得越来越耀眼,许多围绕在他身边的谣言四起——

甚至有人谣言,法伊瑟是五年前联邦与帝国初谈停战条约时,从遥远的联邦和亲至帝国的玛格丽特.茵曼公主的私生子——毕竟当年玛格丽特公主烟消玉损之前,她的美貌与金发碧眼365b体育在线投注一度轰动联邦、帝国……只是因为早年就传与十七岁登基为联邦帝王的亲弟弟乱沦,这位公主的名声一直不太好。

嫁来帝国之后,不到两年,玛格丽特公主就因为抑郁症死去,据说当时作为她丈夫的赫连亲王365b体育在线投注一度非常伤心,大操大办了一张葬礼,给公主风光送葬。

这种谣言最严重的时候,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一次有帝国军部的人在法伊瑟挂着兰斯洛特家族义子身份接受体检时,企图拿着他的血液去和秘密窃取到的联邦皇室的基因做秘密匹配——

只是当时显示法伊瑟的基因与当时帝国能掌握的为数不多的茵曼家族基因数据库并不兼容,事后又被老兰斯洛特上将得知此事,老头子跑到军部高层会议以及当时的老皇帝面前大闹一通……听说当时他气得当场摘掉了脑袋上代表军衔的军帽,把在场众人吓得够呛,一阵瑟瑟发抖的哄劝加立誓,这事儿才算作罢,之后再也没人敢提一个字。

法伊瑟以兰斯洛特家族的姓氏成长至今,确实把老兰斯洛特上将当做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兄弟姐妹们的关系相处也很融洽。

只是他很清醒的知道自己与眼前的这些人并非同族同源而已。

对于大家似乎都在下意识或者理所当然地照顾着他的情绪这件事,他很感激,但是眼下似乎不是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法伊瑟抬眼,看了眼不远处某扇紧紧关闭的房间门,叹了口气。

抬起手,摘掉手上戴着的手套,两只手套叠在一起顺手放进口袋里。

法伊瑟的背脊挺直,扫视一圈屋里其他“家人”,淡淡道:“那我去看看他。”

那个“他”,不用言语,自然指的是白爵。

众目睽睽之下,勇敢担当摸暴怒中狼屁股的勇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狼穴,站在门外,先屈指敲门,并不理会房间里的人完全不理自己,说了声“我进来了”,就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咔嚓”一声关门的声音。

仿佛将整个屋子里其他人惊醒——

站在三楼趴在栏杆上往下望的路西弗·兰斯洛特露出个吊儿郎当的表情,看了眼老兰斯洛特上将,然后用气死人不偿命的慵懒嗓音调侃道:“看你给白爵找了个多好的媳妇儿,老爸?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当初怎么没给我也找一个,偏心。”

众人:“……”

老兰斯洛特上将看了眼他这烂泥巴似的儿子,没好气哼了声:“两头公狼,硬要比反而你弟弟那细胳膊细腿更像母的,媳妇儿个屁!闭上你的狗嘴吧!”

众人:“……”

客厅气氛缓和下来,大家继续心安理得该干嘛干嘛去了。

毕竟烂摊子已经成功扔给了法伊瑟——

那可是法伊瑟啊。

对付白爵,他最能干了。

……

与此同时。

法伊瑟脸上并没有了熟悉的笑容,他沉默走进屋子里,一眼就看见了靠坐在飘窗边的黑发少年——下午正暖的阳光从外撒入照耀在他半边白皙精致的面容之上,少年垂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圈阴影,他不理人也不说话。

窗边的一切美好得像是一副静态油画。

眼角不自觉变得柔和一些,蓝色的瞳眸之中仿佛也沾染上的阳光,法伊瑟叫了声“少爷”,走近了白爵,然后站在他的身边站定。

刚开始白爵只是撇开头不理他。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大概有些受不了被男人这样持续注视,白爵慢吞吞地皱起了眉,却始终不肯把脑袋拧回来,只是用不带任何情绪冰冷的声音说:“法伊瑟,你不属于任何人。”

男人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动了下,屋内沉默几秒。

白爵这才继续淡淡道:“你也用不着听那些人在那放狗屁,当你从军校毕业,你将会成为一个自由的狼族,没有任何人能够束缚你,成年狼族可以时刻选择自己意属狼群是受到帝国法律保护的条款……”

白爵似乎坐累了,他站起来,放松地拍拍屁股,只是垂着眼始终不肯看面前的男人:“反正未来无论我的狼群构成怎么样,我都不会怎么稀罕你,你爱上哪去上哪去……”

“少爷。”法伊瑟温和地打断了白爵的话,“请不要说这种气头上的话。”

白爵顿了顿,掀起眼皮子扫了法伊瑟一眼,黑色的眼珠子里丝丝嘲讽:“我没有。”

法伊瑟挑起眉。

白爵却微微蹙眉,觉得自己的声音至少听上去非常真诚:“我可不想找一个事事管着我的副手放在狼群里烦我,每天像个变态似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变态?

法伊瑟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白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于是话语停顿了下,郁闷地在心里骂了句“妈的”,他又撇开头,盯着房间的某个角落:“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滚出去,今天我得早点睡,明天——”

“少爷,请问‘像个变态似的’具体是指什么样的行为?”

“……”

修长的指尖抬起少年尖细的下颚。

大拇指轻轻摁压他柔软的唇瓣。

在少年尚有些出神时,男人稍稍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瓣,并趁着他愣怔时,灵活的舌尖挑开他的牙关,舔弄他的尖狼牙,然后长驱直入,勾住年轻狼族少年的舌尖——

“……怎么变态?”

唾液交换的声音,平静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

唇舌交缠,气息浑浊一谈,在白爵接受的三观教育里他很难相信这样一个主动又强势的索吻是由一名beta向着alpha发起……男人吮缠着少年的舌尖不让他有丝毫的逃避,就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他扒光了扔在阳光下——

两具相叠的修长身躯靠在了飘窗旁的墙壁上,少年被迫困于男人的胸膛与墙壁之间……直到感觉到接受他索吻的少年身上原本的暴躁和压抑消失得干干净净,男人这才轻咬了下他的唇瓣,薄唇至那被他蹂躏得有些泛红的唇边拿开,湖蓝的瞳眸之中没有一丝涟漪……

他声音听上去与平日里一样温和自然,看着白爵的眼睛,似笑非笑问:“这样吗?”

白爵挑起眼,平静地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

然后抬起手擦了擦唇边未来得及吞咽下去的唾液,嗓音四平八稳:“法伊瑟,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不要……”

法伊瑟脸上没有任何的波澜。

这让白爵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两人之间,几乎没怎么改变的气场、气氛与少年语气之中的无奈,无一不说明,他们明显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法伊瑟想了想:“不生气了?”

白爵:“我没生气。”

法伊瑟:“还赶我去别的狼群吗?”

“……我说了,那是你的自由,我刚才情绪波动很大只是因为我讨厌莉莉丝那样威胁我,就好像我是个不知好歹的小白眼狼……”说到一半,白爵叹了口气,终于在男人直直的目光注视下放弃了挣扎,“总之不是在赶你。”

毕竟你走不走,走去哪是你的自由……关我屁事。

没说完的话在肚子里,白爵语落,却发现法伊瑟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于是面前,男人那张英俊的脸又是熟悉的模样了。

第6章:有本事你把我拴在裤腰带上?

第二天。

神圣抉择日。

白爵起了个大早,好好地洗漱了一番之后,从衣柜里取出了昨晚吩咐家仆烫好的校服——白色的军制校服穿在他身上没有一丝皱褶,合身又优雅,整齐扣好的衣领领口衬着修长白皙的脖子,颈后是一戳被衣领压着微微翘起的黑发。

站在镜前的少年面容精致,目光高傲而冷漠。

目光扫过自己的唇角,稍有迟疑——

不小心想起了昨天被男人含住唇瓣时那微妙的触感,说实在的白爵倒是并不排斥法伊瑟身上的味道,只是他也知道这样的行为并不正常……嗯,很不正常,两个大男人,这是在干嘛呢。

偏偏法伊瑟在他不高兴或者生气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对付他——

主要也是因为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相比起“一条狼”更像是“一只小奶狗”,因为看着身高体壮的”保镖”法伊瑟不高兴,总是对他张牙舞爪嗷嗷瞎叫……法伊瑟心情好的时候,任由白爵在他身上呼哧呼哧地挠来挠去上嘴瞎咬,有时候被它咬得恼了或者疼了,就用爪子摁着它的脑袋换个清净。

有一次大概是摁得狠了,白爵爬起来后骂骂咧咧,转过身对着趴在地上的法伊瑟那张干净的脸很幼稚地刨土,法伊瑟被泥土溅了一脸,干了坏事的人还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在那“嗷呜呜”地瞎叫……法伊瑟受不了了,张口,一口将小奶狗的嘴给含进自己的大嘴巴里。

……然后世界清净了。

法伊瑟觉得这个法子真的好用,屡试不爽,以至于后来长大了,有了人形——

他还这么干。

白爵刚开始还知道反抗,后来,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当法伊瑟的行为让白爵变得死猪不怕开水烫……白爵索性就随他去了,毕竟两人在这么干的时候,白爵大脑通常都是放空的,确实有利于消减怒火。

“……”

算了。

纠结这个干嘛。

他脑子有病我还跟他计较?

将昨晚的事儿抛到脑后,在慢吞吞地给自己系领带的时候,白爵在心里过了一遍最近学会的【克利马斯重击】组合键操作——【克利马斯重击】由五十三年前(联邦纪年2688年,星际2518年),被联邦军部将领格兰将军在与帝国军部的边境争夺战争中首次被运用,「从高空以机甲的重力为补助迅速坠落并击打重击敌人」,这个动作对于机甲操纵者本身的敏捷能力和机甲膝部轮轴关节灵活程度有非常高的要求,因为被归属于“可能摧毁对方机甲的S级重度打击动作”,所以哪怕是机甲实战相关专业的学生也是二年级下班学期才会接触到理论姿势……

白爵准备用这个组合动作在今天的竞技场内一鸣惊人。

……至于谁那么倒霉成为他一鸣惊人的垫脚石,就不关他的事了。

“——推动拉杆释放机甲能量,0.5秒内同时完成释放机甲重力、推动燃料拉杆至高效率,警告红灯亮起0.2秒内做出反应让机甲跳跃升空并在半空调整推动燃料拉杆至低效率,跳跃至25米上下1米范围内浮动机甲因为高效率驱动发动机过高热量开启闭合模式发动机冷却自由下落,落地前距离地面3米上下浮动0.5米摁下紧急制动开启机甲……”

咚咚敲门声响起,少年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白爵系领带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不耐烦,直起腰却并没有理会敲门的人,果不其然三声敲门后,门外的人自行推门走了进来。

“早安,少爷。”

短暂的一声问候,站在白爵房间门口身穿黑色军制校服的男人在进屋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站在落地镜前的少年,蓝色的瞳眸微微一亮后,他微笑起来:“昨天事情太多,倒是忘记说了,一年级的白色军服很适合你。”

少年毫不领情地翻了个刻薄的白眼。

仿佛并没有看见少年的白眼,男人三两步走到少年身后,伸手替他整理好领子,一边缓缓道:“我刚才在门外听见了你在复习「克利马斯重击」。”

白爵一顿,从镜子里瞥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听墙角很有趣?”

此时男人手还放在他的领子上,指尖在他的发梢轻扫而过:“请不要告诉我你今天准备在竞技场使用这个动作。”

白爵:“是又怎样?”

“不行。”法伊瑟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却依然缓和温吞,“这是S级重度打击动作,整个动作稍有一个操作失误就会导致您和机甲一同从高空坠落,后果不堪设想……哪怕是机甲实战专业的学生也是大二才接触到这个动作的理论而非实操也是有其根本原因在的。”

白爵转过身,拍开男人的手指:“我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来管?”

面对少年毫不掩饰的抗拒,法伊瑟脸上的温和与耐心没有丝毫的动摇,他注视着少年的眼睛,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这个动作很危险。”

白爵轻哼一声,也跟着再重复一遍:“你管不着。”

法伊瑟想了想:“更何况我认为以少爷的身份并没有什么必要在神圣抉择日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你又不追求那些奖学金。

至于出名,还有比你更出名的新生吗?

“为什么?”白爵理直气壮地反问,“如果我偏要呢?”

白爵对自己被外界各种诟病的情况了然于心,虽然对此类谣言持嗤之以鼻态度,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准备在神圣抉择日这个重要的日子好好表现自己——韬光养晦、低调做人什么的,他并不需要,因为他是兰斯洛特家的小少爷,盯着他的目光可多了,并不会因为他是个废物就减少多少。

干脆让那些人跌破眼睛,然后乖乖闭上自己的狗嘴。

白爵已经打定了主意,法伊瑟无奈地看着眼前一脸不服气的少年:“如果你坚持这么做,我将会在三分钟后,于早餐桌边,与父亲好好讨论这个问题。”

一提到他老爸就更来火了,这个天天跟他灌输什么“omega优雅行为”的糊涂老头儿,就不能接受自己就是生了一窝alpha的事实吗……白爵后悔怎么就没在法伊瑟踏进他房门的第一时间把他打出去:“你少拿我爸压我,就算现在答应了不做,到了竞技场上还不是随便我干嘛,有本事你把我拴在裤腰带上?”

“……”

“……”

男人的目光落在少年反驳他时,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湖蓝色眼眸闪烁了下,随即他垂下眼,睫毛遮去眼中情绪。

“……拴在裤腰带上什么的,我倒是真的想这么做来着。”

法伊瑟真诚地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果不其然,语落之后便见白爵嫌恶的抽了抽唇角,瞥了他一眼,扔下了一句“变态”之后,满脸不耐烦地推开他率先走出房门。

“……”

看着他的背影,法伊瑟无奈地发现他对这个任性的小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转身,跟在他身后向着门外走去,并在走到门口时,十分顺手地从门旁的挂钩上取下了白爵离开时落下的校服帽子。

“少爷,帽子。”

“滚!”

第7章:他质疑我的家教,是你的错。

一个小时后,白爵站在帝国皇家骑士学院的门口,接受入园的例行检查——扫描徽章确认身份与虹膜,搜查身上有没有违规的危险性玩具……

检查的人是一名学生会二年级学生,当他将戴着手套的手伸向白爵时,黑发少年下意识地蹙眉,皱起鼻子:“别碰我。”

那名可怜的Beta一愣,手立刻僵在了半空。

白爵目光坚定地盯着他,漂亮的黑色瞳眸闪烁着过于骄傲的挑衅光芒:是的,就是这样别动,有种你碰我试试?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有些过来排队安检的学生不得不因此被搁置在了后面,原本流畅的队伍停滞了下来,白爵感觉到在另外一条队伍里同时接受检查并且已经配合检查完毕的管家婆法伊瑟的目光已经扫射过来——

但他不在乎。

早上的对话让他憋了一肚子火,现在他就想找个倒霉蛋发泄一些晦气。

法伊瑟这边,他不惊讶地发现自己含着约束的目光并没有让少年相对收敛,反而让他脸上显得比刚才更加挑衅……抓着刚刚取下的手套的手指尖跳动了下,年轻的Beta睫毛轻颤,在他抬起眼时,他余光看见原本站在他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往后小小退了一步……

法伊瑟抬脚,正欲从人群之中让出的通道走向白爵,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从人群之中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白爵的肩膀……

白爵明显一愣。

与此同时,法伊瑟不动声色停住脚步,抬起手压了压帽檐,目光微闪烁。

——拍白爵肩膀的人,是一名身上穿着白色军制校服的少年,他带着很大的黑框眼镜,黑色柔顺的发与发梢服帖乖顺地服帖,他身上的军服一丝不苟,很显然他也和白爵一样是一名一年级的军校生。

这是一个拥有非常纯正古老东方种族血统的狼族,他的父母双亲可能都是拥有这种血统的人……

但矛盾的是,他是一个平凡的家伙。

是的,平凡——

让白爵也有些诧异的问题除了在于眼前的少年敢随便用脏手拍他的狗胆包天之外,这人的平凡也让人出乎意料。

如今拥有东方血统的狼族并不太多,黑发和黑色的眼睛几乎是“稀缺货”的代名词——白爵只有一半来源于母亲的东方血统,他的眼睛也不是完全的黑色在阳光下更像是深蓝,然而哪怕是这样,从小到大凭着这张脸走到哪获得的夸奖那也是听到耳朵起茧的程度……

所以将“平凡”这样的词用在这眼前这身上似乎有些奇怪,但是眼下白爵暂时也只能想到这个了:眼前的人脸上那不知道从哪个老古董店挖出来的黑框眼镜遮挡去了他大半张脸,这让他看上去木讷又呆滞。

从周围人的表情来看,大概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花了眼——

这人白瞎了这么稀缺的血统。

在现代,主流审美告诉大家,天生的黑发或者黑眸能够平添神秘和性感,所以不要说是拥有这种血统的Omega能让人抢破脑袋,就连普普通通的Beta,也因此能获得不少的青睐……

因为Omega们向来是脆弱的、需要被保护的存在,而成年之后Omega必定会面临“发情期”的困扰,他们不自觉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会让整个学校的Alpha为之失去理智,群起攻之……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混乱,也为了保护Omega不在这种情况下受到失智的Alpha的攻击,Omega一般不会就读正常的军校——

所以大家清醒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一年生是个Beta。

……至少他闻上去也是这个味儿。

普通的Beta。

不太吸引人,也不怎么给人压迫感。

于是在瞬间的错愕之后,白爵很快恢复了理智,他皱着鼻子,抬起手扯下脑袋上的帽子,并用帽子打掉了放下自己肩膀上的手:“我允许你碰我了?”

被帽子打掉手,木讷少年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语气冷淡:“你在这儿挡着我们后面的人准时报道了。”

此时白爵要是是狼形,他保证自己的耳朵已经竖起来,并且毛发开始变得尖锐蓬松了,他呲了呲牙,看着面前的Beta,话语之中有嘲讽:“哦,那有怎么样?”

“这不是你耍少爷脾气的地方。”少年扫了他一眼平静道。

一时间,周围安静得一颗针掉在地上都能叫人听得见了。

……有意思了。

这会儿白爵几乎就要笑出声——

他被人教训了。

大庭广众之下。

微微眯起眼,锋利的眼神上上下下将面前面色冷淡的少年打量了一个遍——他并没有干出在学校大门口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压制别人这么卑鄙的事——虽然此时周围的人离得也足够远了……

除了眼前在教训他的这个Beta。

如果不是白爵已经清楚地看见一滴汗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在他一丝不苟的衣领上的话……

哦,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大胆啊。

白爵勾起唇角:“胆子大,哪家的粗痞之辈这么不懂规矩?”

“我的启蒙老师告诉我,在军校之中,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至少在毕业之前,大家都是平等的同窗,”少年挺直了腰杆,薄唇轻抿,“看来你的启蒙老师没有告诉过你这件事。”

少年的回击像是一记耳光在质问白爵的家教——

至少此时围观的众人是这么认为的,有人甚至小小倒吸一口凉气:开学第一天在学校门口就这么刺激,真的好吗?

而出乎人意料的,这次白爵没说话——

他的沉默甚至让人以为他也因此而产生羞愧了。

直到三十秒的死寂之后,两人身后人群彻底地分开成了两边,中间走道,身着深色军制校服的高大男人已经缓步走来……此时,背对着人群的木讷少年似乎感觉到了气氛变化,他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了身后站着的法伊瑟。

阳光之下,男人背着光,只剩下一团高大威严的投影——

在这校园里,即使作为Beta依然为最闪亮的存在,法伊瑟。

“……”

少年面部表情未变,动了动唇,正想说什么……

而这时,手上握着一副手套的男人却已经径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目不斜视,来到不远处的黑发Alpha身边,垂眼,抬起手,用修长整洁的指尖替他拍了拍肩膀上从未存在过的灰尘之类的东西。

“法伊瑟,”白爵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睛也不抬懒洋洋地说,“刚才有人好像对你给我的启蒙教育发出了一些质疑。”

“我的错,少爷。”

法伊瑟答得相当顺口,并伸手接过了呆楞在一旁没来得及做安检的那个倒霉Beta手中的检测器,在白爵头部扫了下。

“是你的错,”白爵一动不动用眼角瞅他,“看,你把我教导成了一个蛮不讲理、只知道用身份压制别人的无理贵族。”

“嗯。”

男人弯腰,检测器从白爵胸前,腰间,鞋子扫过。

检测器还给一边呆楞的学生会Beta,男人戴起手套,伸手向白爵的腰带——这是例行检查的最后一步,检查腰带后面有没有放置微型武器装置。

白爵拍开男人的手,理直气壮地提出个让周围围观众人几乎要昏厥的提议:“那你和人家道歉。”

男人:“……”

法伊瑟直起腰,转身——目光头一次——正式地投向身后站着的木讷少年,此时此刻,与他的目光对视上,少年脸色不再像是刚才那么镇定,而是微微泛白……那张藏在眼镜镜片后的眼镜,有些稍微缩聚。

法伊瑟的目光之下,他后退一步,咬了咬下唇。

白爵见状嗤笑一声,稍稍垫脚,伸手拽住男人的帽檐,将他原本转过去的脑袋又强行转回来:“我看好像他不需要了。”

语气得意得让人牙痒痒。

法伊瑟却只是平静地对视上面前人带笑的双眼,又“嗯”了一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眉目淡然,又要伸手去检查白爵的腰带——

白爵往后仰了下身子第二次躲开他的手,皱眉:“我也没允许你碰我。”

法伊瑟那冷淡的脸终于龟裂,露出一丝丝无奈:“少爷,不检查完毕无法进入校园,包括校长也如此没有例外,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准备在这傻站一天?”

白爵:“……”

那当然,不准备。

大好日子不去神圣抉择战场上发光发热,站在门口当雕像,有病吧?

一分钟后,众人震惊的能吞进一头大象的错愕=口=中,白爵沉着脸自己把腰带解下来塞进男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中,然后拧头离开。

男人似乎习以为常,面色平静地将那腰带当着面带崇拜的学生会成员的面检查了一遍,然后将腰带折起来握在手中,抬脚跟着白爵离开的方向走去——

留下身后一地掉落的下巴。

这一天早上,本该热闹的上学高峰期,校园门口难得鸦雀无声。

第8章:我和你老婆同时掉入水里,你救哪个?

“神圣抉择日”中,机甲实战演练组的对战模式挺简单的,初选就是抽签分组形式,一对一,胜者进入下一轮——一直到决出最后的优胜者,将获得一笔丰厚的奖学金,这笔奖学金的数额等同于从军校入学直到毕业为止的全部学费。

人群之中,白爵将写着自己尊姓大名的纸条塞进塑料球里扔进抽签箱,冲着抽签箱皱了皱鼻子:他不是很喜欢这种被别人决定命运的感觉。

盯着那抽签箱子瞪了一会儿,白爵直起腰,转身,挺翘的鼻尖差点儿撞上身后那个门板似的立在自己身后的家伙。

白爵:“……”

对视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碧蓝瞳眸,白爵叹了口气,试图讲道理:“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真的没别的地方好处了吗,非要这么跟着我,嗯?学生领袖先生?”

“兰斯洛特上将,我们的父亲,在出门前叮嘱我今日务必看好你,保证你的安全,”学生领袖先生一丝不苟、毫不动摇地回答。

白爵:“看好我什么?”

法伊瑟:“别捅篓子——事实证明他真的非常有先见之明,刚才我只是排在了队伍的另一边,让你离开我眼皮子底下不超过三分钟,你就差点把学校门给拆了。”

白爵盯着法伊瑟不说话,直到盯得法伊瑟忍不住开口问他怎么了,少年这才慢悠悠道:“……法伊瑟,我老爸上了年纪,老眼昏花就算了,你身为帝国未来之星,不能年纪轻轻就瞎了——”

法伊瑟挑起眉。

白爵叹了口气:“我是个Alpha,真的不需要你老人家像是看着一只Omega幼崽似地紧张兮兮……”

这是他第一万次强调这种事。

法伊瑟点点头:“我当然知道你是个Alpha。”

法伊瑟的回答也像是前面一万次一样地敷衍了事。

“你那么喜欢照顾人,不如去谈个恋爱,反正也老大不小了,你可以去找个漂亮的Beta,或者干脆要个Omega,虽然你是个Beta按道理不该拥有Omega,但我猜老爸会同意替你找关系疏通一下,毕竟他那么爱你。”

白爵一边说着一边不耐烦地转身,来到大厅的大屏幕下面看自己的抽签情况,很快他在屏幕的右下角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白爵·兰斯洛特

项目:机甲实战演练

登记机甲:「星爵」三系

备用机甲:「雪豹」初型

对战情况:32分钟后进行第一轮实战演练

匹配对手:基德·比尔特】

第一轮的对手是个没听过的家伙,大约并不拥有太显赫的家室……白爵伸手顶了顶脑袋上军帽的帽檐,真诚地希望如果对战的那家伙不幸的是穷光蛋,他不要抱怨自己的机甲被「星爵」甩了几个档次好——

毕竟在兰斯洛特家族,要找到一台比「星爵」还破烂的机甲,大概要问花园里修剪花枝的老伯借一台才有可能。

此时,白爵对着大屏幕开了一万个脑洞,在他已经联想到自己开着花园老伯修花用的机甲来参加神圣抉择日并且几乎要为此幻想乐出声时,法伊瑟显然也看见了屏幕上的信息……站在黑发少年身后,男人不动声色叹了口气:“少爷,你还是决定用「星爵」,这台机器近期内并未经过我亲手检测,为什么不能稍微听话一次?”

“嘚吧嘚,嘚吧嘚……”白爵抬起双手捂住耳朵,头也不回,“法伊瑟,去谈个恋爱吧,刚才那个在校门口一身反骨的黑发Beta怎么样?看着是平淡无奇了些,但是摘了眼镜说不定会长得挺漂亮——”

法伊瑟:“谁?”

白爵转回头,似笑非笑:“那个在校门口教训我的家伙。”

法伊瑟:“没注意他的长相。”

白爵:“我还以为你会注意,毕竟是热爱教训我的人,你难道没有一点儿共鸣?”

法伊瑟显然听出了白爵话语里的调侃,但是他面不改色摇头,甚至有点儿冷漠地说:“没有,你是兰斯洛特家的少爷,也不是路边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就可以来教训的。”

白爵:“不是阿猫阿狗哦,是黑头发的,纯正东方血统的狼族。”

看着白爵答得飞快,法伊瑟这才微微蹙眉:“你注意这个做什么,有兴趣了?哗众取宠,以此企图吸引人注意的人多得是,更何况这才刚入学,无论是家里人还是我目前都比较希望你把重点放在学习——”

白爵嗤笑一声。

法伊瑟闭上嘴。

白爵将帽子取下来放在手上,一根手指头顶着转圈玩儿:“法伊瑟,你担心的太多了,不说那家伙比啤酒瓶盖还厚的眼镜,哪怕是个绝色尤物Beta,那也是个公的——相比起公狼,我更喜欢软趴趴的姐姐们,胸这么大——”

白爵认真在胸前比划了下。

法伊瑟:“少爷。”

白爵:“干嘛?”

法伊瑟:“太粗俗了。”

“……”白爵面无表情放下手,“哦。”

法伊瑟:“我目前对谈恋爱这件事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在看着你成为成熟的领袖且拥有自己的稳定狼族之前,我肯定会……”

白爵:“法伊瑟。”

法伊瑟:“?”

白爵伸出爪子,戳了戳男人宽阔的肩膀:“你这家伙是不是对我有些变态的控制欲了,嗯?居然把我的狼群是否稳定和你的婚姻挂钩。”

法伊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本来就要照顾好他——方方面面,过去,现在,以及将来。

白爵对男人的理所当然丝毫不为所动,翘了翘唇角,身后的大狼尾巴都快得意地甩了起来,戳着男人肩膀的手更加用力陷下去一个小小的坑:“法伊瑟,如果将来我和你老婆同时掉进水里,你救哪个?”

法伊瑟:“……”

身着黑色军装,看上去严肃威严的男人面容难得出现一丝丝僵硬……然而问出这种神经质问题的家伙却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他发出一阵恶作剧得逞的爆笑,在引来众人侧目时,没心没肺地扬长而去。

……

三十分钟后,机甲实战演练开始。

这显然是神圣抉择日里最受欢迎的项目,所以在比赛一开始,仿古罗马斗兽场制的巨大演练场内早已满满地坐了很多人——

因为新生人数众多,所以比赛场地分出了三个地方,三组同时进行,人们可以挑选自己感兴趣的一场前去观看……当然啦,当有名人出现时,那一场演练的观众席总是比较爆满。

比如当最右边的那块演练场屏幕上出现“白爵·兰斯洛特”的名字时,观众席骚动了下,人群呼啦啦地冲到了右侧观众席坐稳扶好——

学生会最高了望台兼装备储备室中。

法伊瑟依靠在观望台窗边,垂着眼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台熟悉的「星爵」三系被人驾驶进入场地,白爵这次的对手使用的机甲是比「星爵」三系稍微好一些的「星爵」光速者。

“怎么样,”身后阴影中,星火点点,烟雾缭绕,依靠在桌边的一抹高瘦身影摇晃了下,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这可是真枪实干,刀剑无眼,我还以为你会到下面去看着你家小狼崽子。”

说话的人声音懒洋洋的,听上去有些吊儿郎当。

法伊瑟瞥了眼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办公室里不要抽烟,星季。”

被叫到名字的人微微眯起眼,在实战演练场地比试提示音响起时,他探出半张脸——那是一张英俊年轻的面容,如果不看他那从额头穿过右眼一直到下巴的狰狞刀疤的话……

名叫星季的家伙,来历并不比法伊瑟差太多,帝国第一富二代,家中正是现在主流机甲「星爵」系列的生产商,「星爵」系列第一代,也是他的父亲为了纪念集团继承人诞生,跟着诞生出来的机甲型号……今日能出现在学生会专用的装备储备室,也是因为星季也是这次神圣抉择日的主裁判之一。

星季是与法伊瑟同样为高年级生中响当当的人物……虽然是因为负面新闻过多。

不同的是,星季是个Alpha——

一个因为过于玩世不恭,导致快要毕业了还没有固定狼群的Alpha。

此时,当星季伸脑袋看向下面的演练台,正好看见「星爵」三系一跃而起,保养得当的彩漆耀眼反光之中,将对手瞬间放倒在地!

大屏幕上,白爵入学时拍的证件照在大屏幕出现,旁边,一行【白爵·兰斯洛特,1分27秒】的字样亮起了绿灯……

观众席顿时一阵骚动。

“唷,”星季叼着烟屁股,嗤笑着啪啪鼓掌,“使用三系却在本该劣势的速度上打败了光速者,啧啧啧,法伊瑟,你家小狼崽子还可以啊,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弱……”

“……”

“看看,哇,长得也和传闻中一样可爱嘛!糟糕咯,这样一来,你的小狼崽子得招多少苍蝇啊,你赶得急么你……”

“……”

身后说话声中,法伊瑟握着摘下来的手套,若有所思地用手套指尖部位点了点鼻尖,只是专注地看着下方,没说话。

星季对他的漠视似乎习以为常,勾唇一哂:“唔,所以,今年最快结束战斗的记录看来是由你家小狼崽——”

星季话还未落。

又一声演练结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这一次,这声音来自最左边的那个演练场。

……嗯,那边也结束了吗?

于是,法伊瑟、星季的注意力同时被吸引了过去,只见在最左边的大屏幕上,【芬迪尔·恺,1分17秒】的字样亮起绿光,与此同时,当旁边证件照亮起,在“最快结束战斗记录”这方面给了白爵光速一耳光的家伙也露出庐山真面目——

黑头发。

黑眼。

木讷的眼神。

麻木的表情。

还有,镜片啤酒瓶盖底那么厚的黑框眼镜。

……是刚才那个,在学校门口和白爵起冲突的Beta。

“……”

法伊瑟叹了口气。

转过身,指着楼下一团乱的骚动观众席,对似笑非笑的好友无奈道:“蜂拥而至的苍蝇算什么,一只即将被气得刨爪子的狼崽子,这才是真的糟糕了。”

第9章:挑衅。

【又一个闪闪发亮的Beta新人。】

……

【再加上一个法伊瑟·兰斯洛特……世界观有些崩坏啊,这些年优秀的Beta也太多了,而Alpha的地位总是那么高,以至于没有人对他们提出质疑——Alpha们到底还行不行啊?】

……

【在这么下去,总有一天,Omega也应该开放参与上战场的权利也说不定……强弱本来就不是与身具来的吧?至少最古老的狼族不是哦,听说他们并非出生就决定身份,而是靠着利爪和獠牙决定自己在狼群的地位。】

……

【哇,我在现场观看喔这个芬迪尔·恺用的还是「星轨」系列,「星轨」啊,上一次看到这系列的机甲还是在博物馆呢?!未免太厉害了吧目瞪口呆,也不晓得是什么来头!】

……

【芬迪尔·恺,十九岁,亚特兰蒂斯城第十三街区碎星巷,父母是普通的机甲制造厂流水线工人……呃,亚特兰蒂斯,第十三街区,不是著名的下城区吗?】

……

【……所以是个贫民咯?】

……

【什么什么什么!寒门出贵子吗?有趣了哈哈哈哈哈看来那些贵族精英们喜爱吹嘘的学前教育忽然成了笑话呢——】

……

【兰斯洛特家族的人不知道有什么想法,拜托来个人采访一下他们?】

……

【白爵·兰斯洛特,在这种场合被一个Beta打脸,软趴趴的小娘们,还真以为自己是一个Omega了吗?】

……

【兰斯洛特家的小少爷,哈哈,历史上最快被刷新记录的可怜家伙,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应该很好看!!!】

……

新生休息室中,桌子、椅子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啪!

狠狠地将手中的通讯器扔至墙角,通讯器反弹了下随即被那巨大的力道摔得四分五裂!

校园匿名论坛里那些个幸灾乐祸的家伙们说得没有错,此时此刻,白爵·兰斯洛特脸上的表情确实很好看——

“这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着了?!”黑发少年面色扭曲,红润的面颊这会儿有些泛白,浑身的毛发都快炸开了似的,“他们的眼睛难不成是瞎了,我好歹是个第二,抓着兰斯洛特家族说事有意思么——那些比我更加差劲的Alpha公子哥们他们怎么不去嘲笑一下?!”

休息室中,人们早已退避三舍。

于是,此时能直面白爵的怒火的,也只有他一直非常嫌弃的法伊瑟——这家伙神出鬼没,之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然后就在他看见大屏幕初选成绩并因此暴跳如雷的第一时间又出现,之后将他带到了这个休息室里……

此时此刻,男人弯腰捡起四分五裂的通讯器,不意外地嗅到零件烧焦的味道……他顺手将已经报废的通讯器揣进口袋里,语气温和:“少爷,自古以来,第二名就是最大的输家,人们若是非要想要找一个可以嘲笑的人,那当然……”

法伊瑟的话在白爵凶巴巴的瞪视中吞回肚子。

现场气氛看来,如果下一秒有一条毛发微卷的黑狼扑上来,用獠牙咬住他的脖子他也不应该有太多的惊讶——

至少白爵看上去确实想那么干。

他快气炸了。

“你还帮他说话,”白爵三两步上前,一把拎住法伊瑟的衣领,“你也觉得我很可笑是吗,嗯?一个被Beta打败的Alpha——”

黑发少年的瞳孔危险地缩聚成了一个点。

他死死地拽着法伊瑟的衣领,以至于男人不得不顺从又配合地稍稍弯下腰靠近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法伊瑟几乎呼吸着白爵呼出的二氧化碳。

“对了,我差点忘记了,伟大的法伊瑟·兰斯洛特先生,你也是一名胜过于Alpha的Beta。”白爵冷笑一声,想要松开手——

就在这时,即将拿开的手,却被另外一只大手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少爷,冷静点。”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覆盖长少年青筋暴露的手背,男人嗓音低沉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无需质疑你是优秀的——无论是作为兰斯洛特家的继承人,还是作为一名Alpha——至于别的Beta如何,在我眼中也丝毫不值得关注。”

皮质手套触感微微冰凉。

那温度仿佛通过手背传递给了大脑,白爵微微一愣,仿佛身上那一腔怒火也跟着稍微冷静——

黑色的眼对视上那双碧蓝的瞳眸,后者眼中平静镇定,没有一丝波澜。

……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白爵:“……”

白爵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从法伊瑟的手掌下抽回,退开来——

跌坐回休息室中柔软宽大的沙发,有些挫败地长嘘出一口气……白爵揉了揉头发,皱眉,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有些气过了。

他不是一直遭到人们质疑的那个吗?

什么娘娘腔,弱鸡,没用的公子哥儿之类的……

而今天他在第一场演练里的表现已经狠狠地打了这些人一个大嘴巴子,至于剩下的那血“小小瑕疵”么……

白爵停顿了下,含糊地嘟囔了声,瞥了法伊瑟一眼看着有些不情愿道:“……好吧,法伊瑟,所以你有看见那个Beta的操作了吗?真的很优秀?他用的「星轨」系列机甲?”

盛怒之后他决定面对现实。

“然而他的对手也用的是「星轨」,少爷,那是一场来自下城区的,同等条件下的较量。”法伊瑟瞥了白爵一眼后,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什么?那种老爷机还能一次找到两台,呃,不对。”白爵一愣,抬起头眼神微变,“论坛里那些人可没提这个。”

“因为这种事说出来的话,就显得没那么厉害了,他们只需要说出足够气人的那个部分——”然后将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小傻瓜气得暴跳如雷,掘爪呲牙。

法伊瑟将后半句吞回了肚子里,因为白爵这会儿已经重新瞪圆了眼:“你的表情看上去就好像在说,那些人对此只字不提,只是为了骗我这个好骗的傻瓜。”

……是的,没错。

“少爷,请不要随便冤枉人。”法伊瑟垂下眼,面不改色地撒谎道。

白爵没注意他的小小避开眼神交汇动作,只是自顾自地用穿着厚重黑色军靴的脚尖不耐烦地点了下地:“所以那个Beta……也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厉害咯?”

“‘寒门贵子’并不多见,十个下城区的公民中或许有一个比较优秀的,剩下的只是勉强能够考入本校的平庸之辈而已……他们因为家境清寒,对于机甲的了解少到难以想象,较量起来,就像是中等马对下等马,因此中等马赢得快,这是很正常的。”法伊瑟淡淡道,“而刚才与你对战的参赛者使用的是「星爵」光速者系列,显然对方拥有一个富裕的家庭,有条件接受过系统的学前教育……”

“嗯?”

法伊瑟停顿了下,抬了抬帽檐:“少爷,你刚才进行的,才是一场属于上等马的战斗。”

白爵抿了抿唇,看上去不完全信。

法伊瑟微笑着继续道:“机甲战斗速度从来不代表一切,哪怕是我使用机甲与老师们演练,也不会以时间作为质量的关键判断条件,时间,只代表演练双方的实力差距……不信你可以看看最终的评判打分。”

“……”

此时仿佛被法伊瑟提醒还有打分这回事,白爵下意识摸了下口袋——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通讯器已经被他摔碎了……

白爵又瞪了眼法伊瑟,就好像他的通讯器被摔坏了法伊瑟也有错似的——

站起来,直接伸手从法伊瑟的口袋里将他的通讯器掏出来,登录初轮比赛的评判打分页面,随后,白爵发现法伊瑟说的没错:尽管那个啤酒瓶底眼镜Beta比他快了将近十秒,但评判给他们打的分是一样的,甚至在技术展现那一项,白爵还稍高一些。

——那些负责评判的老头都是军部派过来发掘人才的,有些老到连他老爸都要叫声老师,所以不存在给兰斯洛特家族面子的说法,而且他们确实专业且权威。

“哼。”

白爵将法伊瑟的通讯器塞回去给他,此时整个人已经舒坦了不少。

而法伊瑟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如何迅速地安抚一只炸毛的狼崽子什么的。

伸手将之前被白爵踹翻的椅子扶起来,法伊瑟重新整理好身上的军装,正欲让白爵收拾好心情就赶紧准备下一轮对战,一回头,却发现白爵还看着自己。

法伊瑟:“怎么?”

白爵这会儿已经气消了,大脑恢复正常运转后,他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我通讯器摔坏了?”

法伊瑟:“坏了。”

白爵:“那还不扔了,你捡起来干嘛,给收破烂的回收补贴零用钱?”

“……”法伊瑟无奈道,“少爷,通讯器里有很多私人信息,被别有用心的人捡去利用可能会对你的人身造成威胁——”

“比如呢?”

“你刚洗完澡只有下身裹着一条浴巾对着镜子的自拍照。”

黑发少年那张白皙的脸凝固了下,随后浮起一丝丝可疑的粉色:“……我通讯器里没有这种东西。”

“你自拍的时候我就站在你身后五米不到的地方,清楚地看见你将那张照片保存并——”

“法伊瑟。”

“是的,少爷?”

“闭嘴吧。”

“好的,少爷。”

……

白爵从椅子上站起来,将自己的军帽重新戴好。

与法伊瑟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时,听见身后似乎有些骚动……仿佛有所感应一般,他不经意地歪了歪脑袋——

然后一眼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被媒体记者簇拥着、追着采访的时候”新星Beta“,那个芬迪尔·恺。

此时,后者仿佛也感觉到了白爵的目光,人群之中他抬起头,两个备受瞩目的新人目光在狭窄的走廊中碰撞。

在白爵的目光注视下,芬迪尔·恺抬起手,推了推眼镜,转过头对着一个记者淡淡道:“没什么想说的,我只是想要证明,出身的身份或者是家庭,并不能决定一个人是否优秀——就像是我尊敬的法伊瑟·兰斯洛特阁下那样,如果加倍努力,无论是Alpha也好,Beta也罢……甚至是Omega,也可以做得很好。”

闪光灯啪啪闪烁。

记者们一片赞叹,埋头奋笔疾书。

芬迪尔话语落,余光瞥见站在走廊另一头,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黑发贵族少爷忽然咧嘴笑了下,露出森白的狼牙——

少年抬起手,伸出拇指,以极其挑衅的方式在自己的脖子上划过,随后用口型道:演练场上杀你,不知天高地厚的Beta。

第10章:胜利属于纨绔子弟。

白爵这一挑衅的动作不出意外地被一名记者捕捉下来,嚣张的贵族大少爷不可一世的神态被照相机完美记录并上传至网络,正义的吃瓜群众自然又发起了一大波对白爵的疯狂diss——

什么“有钱了不起么”“不就是出生好”“恼羞成怒了吧”之类的话,层出不穷。

但是在经过最初的愤怒之后,白爵现在完全把这些流言蜚语当做放屁,他知道这些疯狂的口嗨不能伤害到他一根汗毛——

就像过去一样,白爵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而他之前的愤怒,也仅仅来源于不满自己居然被人打败的落差感而已……

毕竟在战斗力、体力和决策力方面,Alpha生来就比另外两种类型的狼族要胜过一筹……

被一个Beta打败?

这是奇耻大辱。

好在后来法伊瑟关于“上等马、中等马、下等马”的说法完全安抚了他,使他能够冷静地面对这件事——

“不得不说,有时候你还是有些用的,法伊瑟。”

“?”

“但我现在不需要你了,”在法伊瑟来得及开口之前,白爵挥舞着下一场即将对战的对手信息表,无情地指着大门方向,“再见。”

“……”面对这种毫不掩饰过河拆桥行为,法伊瑟只能苦笑,”我走可以,只是答应我不会在接下来的演练之中,为了证明自己而做出出格的举动,少爷。”

“比如呢?”白爵用眼角挑衅地瞥了他一眼,脸上写着“明知故问”四个字。

“比如「克利马斯重击」。”

“……”

白爵露出个“我就知道”的表情,还顺带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法伊瑟并没有因为他这样糟糕的态度生气,而是抬手,取下手套后,用指尖替面前的黑发少年整理了下头发——某个地方刚才被他在沙发上蹭得有点翘起来了……

男人的指尖干净修长,绕过微卷柔软的黑发,黑与白之间是惊人的对比色,而他动作轻柔……动作就像是成年的狼在舔舐一只幼崽。

“别碰。”

当男人的指尖不经意扫过耳廓,白爵皱着鼻子躲开他的手,耳根微微泛红,他抬起手拍开法伊瑟的手,警告——

“别总当我小孩子,法伊瑟。”

法伊瑟一顿,慢吞吞收回了手。

白爵瞪了他一眼,飞快地戴起自己的帽子,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剩下法伊瑟一人站在原地,沉默地目送少年的背影离开直至看不见……过了一会儿,男人这才动了动,伸手掏出口袋里的通讯器,刚才走出门的时候通讯器震动了很多次,说明有很多新的信息推送进来——

【莉莉丝:白爵的通讯器打不通。】

【莉莉丝:新闻我看到了,告诉他,开学第一天老实点儿别惹事,跟一个下城区来的Beta较劲算什么事啊!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遇见第二次的……】

【莉莉丝:还站在走廊上挑衅被记者拍到!】

【莉莉丝:丢人!】

法伊瑟:“……”

顺手回了个“知道了”,将通讯器放回口袋,此时正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欢呼的声音,有人在叫“兰斯洛特”……不出意外的话大概是白爵又迅速地完成了一场演练并漂亮地赢了下来——

啊。

出身高贵,本身素质确实也足够优秀。

心高气傲,也在所难免了。

手插在口袋中,男人屹立在走廊墙壁的阴影中很久未动,半晌,轻笑一声,在听见外面有零碎的脚步声和他熟悉的气息传来时,这才转身离开。

……

而白爵这边兴冲冲回到休息室,他的心情刚刚由阴转晴。

顺利地一路过关斩将进入到了整个演练场的半决赛,这对他来说好像并不算特别困难,甚至让他有些兴奋——

毕竟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从未有过机会使用机甲进行这么长时间的独自操作和实战练习……毕竟每当他试图这么做,家里总有个臭老头在那捏着嗓子大惊小怪——

“白爵,我的小毛孩,你这一点也不Omega!”

Omega个屁。

而眼下,半决赛,从抽签机里拿到对手名单,白爵深呼吸一口气展开,在看到纸条上的名字的那一瞬间,说实在的,他兴奋得想要狼嚎——

芬迪尔·恺。

终于遇见他了。

转身看着身后那架老掉牙的「星轨」系列,它那正炙手可热的Beta主人坐在机甲的肩膀上。白色的军校制服耀眼到令人讨厌……白爵捏着对战表的手微微跳动——

然后他做了一个叫大家跌破眼镜的选择:申请把自己的机甲换成「雪豹」。

……

三十分钟后。

半决赛开始,当人们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台崭新、雄伟、精密且价格也贵到惊天动地的机甲缓步在主人的操控下进入演练场,第一反应是:这个白爵·兰斯洛特,他还要不要脸了?

几乎要淘汰得进博物馆的「星轨」系列,对上近期内刚刚被军部盖章为新一代武装机甲的「雪豹」,就像是小米加步枪对上坦克,手榴弹对上原子弹级别——

白爵·兰斯洛特他怎么好意思?!

……白爵·兰斯洛特他就是好意思。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雪豹」的驾驶舱内,与自己的机甲智能系统进行着冷静的对话——

【五秒后进入扫描敌机系统装置,五,四,三,二——扫描完毕,确定敌机系统装置「星轨」系列7331号,请主人再次确认此次战斗种类。】

“休闲娱乐。”坐在驾驶舱的少年懒洋洋道,“你怎么变得像法伊瑟一样婆婆妈妈的了,近墨者黑么?”

【确认模式:非战场模式,模式开启,模式开启完毕——主人,非战场模式默认为模拟演练,如此情况下对战「星轨」系列7331号,因机甲装置差距所带来的差距可能会使演练结果有失公正,如此情况下,系统建议主人关闭雪豹部分功能或更换驾驶——】

“好呀,我用「星爵」,然后回家把你送给园丁老伯好了,他正抱怨最近修剪玫瑰时的机甲胳膊抬不起来,相信你一定能完成的很好。”

【……】

“回去吧,我这就换「星爵」。”

【系统功能检测完毕,系统功能开启完毕,很高兴与您并肩作战,主人——我们的目标是星辰银河。】

驾驶舱里“嗡嗡”声音作响,少年对机甲的识时务满意地眯起眼并将双手放在控制板上——在他双手接触控制板的一瞬间,令人愉悦的绿光亮起,映照在深色的瞳眸之上……

前方屏幕锁定,通体为黑、红主色调的机甲「星轨」也在主人输入命令的一瞬间动了起来,一个沉重的侧冲猝不及防突入!

驾驶舱内少年一改平日慵懒,放在控制面板上的双手十指惊人速度飞舞输入指令——

只见「星轨」杀到一瞬间,通体雪白伴深蓝色装饰的「雪豹」一个灵活后跳躲过攻击,动作灵活至极,叫人惊叹!

「星轨」拔出光刃!

「雪豹」后背盖打开,辅助金属羽翼展开!

——神圣抉择日的决赛已经提前到来!

观众席上,人们瞪大了双眼,生怕错过哪怕一瞬间的细节,人们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新生入学仪式上看见这样接近中等水平的机甲较量!

「星轨」机甲祭出武器,但是由于机甲系列过于久远且机甲本身也有些老化,光刃威力大不如普通机甲武器,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人们只能来得及在「雪豹」一记空手接白刃后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白色机甲闪烁着冰凉的金属光泽,强行将光刃从「星轨」手中抽出,再一个转身过肩摔,笨重的机甲被反制摔倒,发出惊天动地的轰然声响!

「星轨」躺在地上,身上的金属发出不堪负重的嗡响悲鸣。眼部象征着战斗路的红灯闪烁——

而此时,「雪豹」却忽然升空!

驾驶舱内,少年目光凝聚——

推动拉杆释放机甲能量,0.5秒内同时完成释放机甲重力、推动燃料拉杆至高效率。

【警告!机甲正进行非常规攀升,可能会对膝部承重曲轴造成致命磨损!警告!请立即停止错误指令!】

警告红灯亮起0.2秒内做出反应让机甲跳跃升空并在半空调整推动燃料拉杆至低效率。

【警告!警告!燃料进入低效环境,三秒后,机甲进入非完全控制状态——是否立刻恢复燃料利用率?】

跳跃至25米上下1米范围内浮动机甲因为高效率驱动发动机过高热量开启闭合模式,发动机冷却自由下落。

【警告!发动机温度过高!一秒后启动自动安全模式,闭合开关,届时即将将无法维持高空状态,受重力影响陨落……啊哈,克利马斯重击,主人,你这个疯子。】

当机甲系统都崩溃地开始谩骂他的主人——

白爵却死死地拉住了机甲拉杆,机甲飞速下落带来的失重感让他手掌心冒出冷汗,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拉杆,心脏仿佛要飞出喉咙……

只要落地前3米上下浮动0.5米,来得及摁下紧急制动开启机甲——

机甲的目标无疑巨大,正是那台在地面之上起不来的「星轨」,这一击之后,那台机甲等待的命运只有“报废”这一个出路!

八米。

六米。

五米。

四米……

观众席上,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祈祷「星轨」爬起来闪躲开来,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他们只能捂住自己的双眼不愿意亲眼目睹那可怕的一幕——

然而就在一白一黑两架机甲即将相撞!

忽然,从天而降另外一架红、蓝主色调的「雪豹」,显然这一台机甲操作者更加娴熟,在「星轨」面临摧毁之前,它先一步挡在了黑色机甲的前面,开启了“绝对领域”防御屏障!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和金属摩擦声几乎刺破耳膜,白色的「雪豹」与红色的「雪豹」相撞,在红色机甲机身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沙石飞舞,地面碎裂,红色机甲轻易后退,任由半失控状态的白色机甲撞击在自己的身上,以身体作为缓冲最大幅度减少白色机甲落地前冲击力——

最后,两台机甲纠缠着轰然倒塌!

众人:“……”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直到三分钟后,白色机甲驾驶舱门打开,黑发少年从高高的机甲肩膀上一路滑落,再手脚灵活地爬上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星轨」面部驾驶舱附近。

在「星轨」面部附近摸索了下,他摁下几个按钮,「星轨」驾驶舱门打开,驾驶舱内,他对视上一双纯黑色的瞳眸。

站在驾驶舱外的白爵微微一愣。

随后,他脸上很快恢复了淡定。

弯腰捡起脚边那破碎的眼镜,扔给坐在驾驶舱内的人,待芬迪尔·恺沉默地解开安全带,捡起破碎的眼镜戴好,白爵嗤笑一声:“‘金钱与血统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是不争的事实,无法拥有的人才会对此大做文章。’”

芬迪尔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带着不甘瞪向白爵。

“别瞪,这话可不是我说的,”白爵脚下,「星轨」眼部还闪烁着象征功能损坏的红光,他却像是没看到一般,只是头也不回地问,“是吧,法伊瑟?”

在他身后,红色机甲驾驶舱打开,金发碧眼、身着黑色军制校服的男人从驾驶舱内走出——

他背着光。

没人看得见他脸上的表情。

安静得比武演练场内,人们只能听见法伊瑟·兰斯洛特温和的嗓音:“是的,少爷,我还以为你从未认真听过我说的话。”

白爵露出个无趣的表情:“你也没听过我的话,我让你不要多管闲事。”

“学生领袖的职责所在。”法伊瑟淡淡道,“你不该对他下这样的狠手,这不是开玩笑的。”

法伊瑟话语落下,白爵满意地在芬迪尔脸上看见了瞬间的错愕与恐惧。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大屏幕上他的证件照图像出现,熟悉的绿字重新闪烁起来——

【白爵·兰斯洛特,10分37秒】。

他赢了。

胜利属于纨绔子弟。

第11章:坏脾气。

机甲驾驶舱中,芬迪尔脸有些苍白,他稍稍站起来,碰了碰脸上重新戴好的有些破损的眼镜框,看着法伊瑟所在的方向:“我不信那是你说的话,大人。”

“是我说的。”

法伊瑟有些冷淡地接过话,往「星轨」驾驶舱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又收回目光。

白爵从「星轨」上往下滑落时,还未接触地面他的手臂便被一只大力的大手捉住拎起来……他在地上摇晃了下,站稳,头也不抬地说:“放手。”

“看来我必须贯彻今早你的提议。”男人低声道。

“什么?”

“把你挂在裤腰带上。”法伊瑟摘下刚才因为操作机甲而破损的手套随手塞进口袋里,“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别碰我。”白爵翻了个白眼,皱眉躲开法伊瑟的手,对他毫不掩饰的抗拒。

法伊瑟缩回手,注意到打从刚才开始白爵就没拿正眼看过他,且语气冷淡——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尤其是面对他时。

机甲有专人回收,白爵站在「星轨」机甲下方想要离开——

此时,现场的欢呼声很大,骂声也很大,欢呼声是给他的,骂声也是给他的……说实在的,无论是哪种声音,都有点吵。

白爵要离开,法伊瑟紧紧自然跟在他的身后,白爵收回了要迈出去的脚——

“别跟着我。”

“不行。”

“我是为你好,手套坏了,你不想去装备储备室换一副么,大英雄?”

“这个倒是不着急,星季——另外一个裁判组的大人在那,一会可以替我拿过来……你叫谁大英雄?”

妈的。

要被活活气死。

白爵沉默地拧开头,不回答,他耳朵动了下听见身后芬迪尔从驾驶舱出来窸窸窣窣往下爬的声音,意识到自己连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不耐烦后——

果断抬脚,埋头往休息室通道方向走。

走进通往休息室的通道前,白爵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眼——

芬迪尔已经从自己机甲的驾驶舱里爬出来,此时此刻正站在那机甲边上,跟上前来回收机甲的工作人员指了指自己脸上戴的眼镜,低声说了些什么。

……

白爵用机甲本身碾压方式打败了那个芬迪尔·恺的举动在帝国范围内引起了轩然大波,用莉莉丝大小姐的话来说,就是:好了,现在整个帝国都知道了,兰斯洛特家臭有钱,且臭不要脸。

不过白爵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对。

“——学校举办方并没有规定参赛的学生必须使用统一的机甲型号,就说明他们已经认同利用机甲型号实现碾压的这一点。”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声,坐在休息室的兰斯洛特家小事少爷脸上带着胜利后的高傲,他显得有些懒洋洋道:“那些下城区的人就是这样,总是喜欢挑战权威,喜欢看老掉牙的帝国版灰姑娘,佯装着正义什么的,总该有人一巴掌把他们打醒啊……嘶。”

他放松的脸忽然崩紧,从椅子上跳起来伸手拍开弯腰触碰他膝盖的男人的手。

此时此刻,半弯着腰的男人不动声色地稍稍挪开手——然后等白爵放松警惕时,又忽然伸手将他摁回椅子上,再把他的裤腿捞起来——只见从膝盖至脚腕部分,右腿整条腿都泛着青紫。

——右脚刚才「雪豹」半失控落地时,先接触地面的部分,因为机甲驾驶舱本来与人体相连接,所以「雪豹」受到的重创会以相同方式传递给驾驶者。

法伊瑟冷笑一声,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扔到茶几上。

“啪”地一声,略带脾气的降落。

白爵:“……”

虽然想质问这家伙凭什么生气,白爵还是被他冷笑得背脊凉嗖嗖……伸手要将裤子放下来,又被男人一只手压着肩膀摁回柔软的转椅上,男人嗓音低沉:“刚才从机甲上下来的时候我看你左脚先落地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我不发现的话,就准备这么忍着?”

“……忍忍怎么了,做为雄性Alpha,跌跌撞撞不是很正常吗?”白爵面无表情,挥开男人的手坐起来,“又不是玻璃做的。”

“你不应该拿自己的人生安全开玩笑,如果开学第一天就弄了个粉碎性骨折下半生从此要用拐杖走路,你猜父亲会怎么说?”法伊瑟稍稍退开了一些,“何必对那个Beta使用克利马斯重击这种危险的动作,其实当时你已经打败他了——”

“法伊瑟,没有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踩着我的脸刷存在感。”

“他只是一个来自下城区的普通Beta,家室普通,其貌不扬,刷存在感又有什么用?”男人看着一脸骄傲的黑发少年,“你明知道他比不上你哪怕一根指头……”

白爵挑起眉:“其貌不扬?”

“嗯。”不是你之前自己说的么?法伊瑟并不知道为什么白爵会有这种奇怪的反应,只是停顿了下,“并不是每个拥有古老东方血统的狼族都是美人。”

此时,白爵却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微微眯起眼,稍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表情放松了一些,显得不太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蔫蔫道:“随便吧,我不想再讨论他。”

法伊瑟不再说话。

此时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下,男人掏出通讯器看了眼,深呼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道——

“那可能不行。”

“什么?”白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不行”,“怎么了?”

法伊瑟低头看着手中的通讯器,上面正疯狂往外跳新的信息——

【星季:在哪,来开会。外面风声那么大,有人提议今年干脆改双败制度,再给那个Beta一次机会。】

【法伊瑟:中途改制度?这也不符合规章制度吧……】

【星季:规章制度都人定的。】

【法伊瑟:这话听上去我好像知道是谁提议双败制度了,怎么,我记得你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星季: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哎呀呀,总有人比你家小狼崽更需要那笔奖学金,就不能体谅一下来自下城区也想要大展宏图的孩子的心情吗?】

【法伊瑟:……这话在你嘴里说出来显得特别可笑。】

【星季:啧啧啧啧,我心慈手软,看不得人间惨剧,行了吧?】

【法伊瑟:你可以捐款啊,瞎折腾什么?】

星季回了他“我捐款也要看人家要不要”以及一大串意味不明的“哈哈哈哈”……法伊瑟不明所以,也不想在跟这阴晴不定的公子哥儿继续废话,于是收起通讯器抬头对好奇地看着自己的白爵解释:“因为现在外面的抗议声太大,人们不愿意看见一个来自下城区的优秀Beta倒在成功的路上,有人正在跟裁判组争取修改赛制,改成双败制度——这样芬迪尔·恺就能进入败者组,与另外一组的败者决一胜负后,再得到竞争头名奖学金的资格。”

法伊瑟停顿了下:“现在他们正叫我过去商议此事。”

“……修改规则?”

“是的。”

“为一个来自下城区的Beta?”

“听说他的家庭环境很需要这笔奖学金,而裁判组现在正在对这件事进行探讨。”

白爵愣了下,薄唇轻启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星季·霍尔顿。”

“那个帝国第一富二代?”

“是他。”

白爵脸上放空了两秒,忽然又没头没脑地问:“你刚才说在装备储存室的裁判组人员也是他?”

“对。”法伊瑟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是他提出的修改规则?”

“你怎么知道?”

“……”白爵眨眨眼,紧接着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顿时有些嫌恶地嗤了声,拧开脸,“穷山恶水刁出刁民。”

法伊瑟不知道他思维跳跃到哪去了,只是不认同地微微蹙眉:“少爷,太粗鲁了。”

白爵发出“嗤嗤”的驱赶声,那张白皙秀气的脸蛋上写满了不耐烦——他一只手撑着下巴,此时拧着脑袋看着窗外走来走去的人……

法伊瑟站在一旁,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少年垂下伴随着呼吸微微震动的浓密睫毛,修长的颈脖和颈脖上淡淡的青色血管。

男人瞳孔微微缩聚,看得有些入迷。

一时间谁也没有打破沉默。

直到白爵主动开口:“他们不是让你过去?”

法伊瑟“嗯”了声,却没动。

白爵手指头冲外扫了扫:“那你还不快去?”

法伊瑟还是没动,不仅没动,他还在白爵的手垂落之前,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略微粗糙的拇指腹摩擦过少年手腕细腻皮肤,带着他,往自己这边拉拽了下……

白爵这才转过头,瞪向面前的男人,像是终于憋不住怒火:“如果规则随便可以打破,刚开始就票选冠军不就完事了?”

……果然是又生气了。

法伊瑟苦笑:“我也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白爵:“你刚才还出手救他,众目睽睽之下打断我的克利马斯重击,天啊,这层层保护的……我都不知道谁才是皇亲国戚了,嗯?”

法伊瑟就等着他提这件事——

之前一个字不说,感情是正憋着气呢。

现在气撒出来了反而叫人心中一颗大石头落地……法伊瑟嗓音无奈且耐心:“哪怕是神圣抉择日的演练场,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你的同学也是要进帝国监狱的。”

白爵嘲讽:“杀了他?我倒是想。”

法伊瑟蹙眉,略含警告:“少爷。”

“……随便吧,一个两个都疯了似的,不就一个Beta么,把你们迷得晕头转向的,我现在严重怀疑这所学校的权威性了。”白爵把自己的手从男人的大手里抢回来,转椅利落地转了一圈背对着法伊瑟,“好走不送。”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哄不好了。

法伊瑟从口袋里重新掏出那副破损的手套,看了眼扔进垃圾箱里,一边缓缓道——

“腿不方便就别乱跑,乖乖在这坐着,我开完会就去医疗室给你拿冷凝阵痛喷剂。”

“……”

“别乱动,脚更肿了我不负责。”

“……”

男人盯着那坚定地背对着自己的座椅靠背看了一会儿,见它完全没有再转回来的迹象,只好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还未来得及拧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哗啦啦”的椅子滚轮滚动声。

法伊瑟转过头,迎面飞过来一个军帽,男人伸手接住,这才发现是刚才自己差点忘在茶几上的……这会儿茶几旁边,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老子腿疼,没工夫配他们再玩什么双败制度,一会你给我投反对票。”

“……”

站在门边的男人瞳眸之中目光微闪,他微笑起来,点点头,用他一贯温吞柔和的语调道——

“那当然,听你的。”

第12章:见色起义,义气的义。

时间倒转回半个小时前。

当时欣赏完了两位新生小朋友精彩绝伦的表演,作为裁判组成员,也作为一名机甲研发专业的学生,更作为一名机甲研发公司的未来继承人——

我们的帝国第一富二代同志正一只手捏着烟草,吞云吐雾地对两场战斗做出最终打分。

分析慢动作,再放大画面,最后根据战斗时机甲的状态和动作流畅度,结合难度系数给两位新人小朋友打下分——

“嗯,「星爵」的特性就是突破历史的关节360°无死角旋转带来的灵活性,只是这样的特别反而会让不习惯于操作「星爵」系列的家伙束手束脚……”

烟头抖了抖。

“法伊瑟家的小崽子用得不错,动作很是干净利落,狠狠打了一波那些不会用还非要硬说是「星爵」不好用的菜鸟的脸,我喜欢。”

顺手在打分栏处摁下个“8.8”分,坐在电脑前,英俊的富二代打了个呵欠,抬起手擦去眼角打呵欠挤出的泪光,调出下一个视频——

“「星轨」对「星轨」……机甲操作稳定性不足,这个后滑步看似蓄力,实际上没抓稳操纵杆子,没捉住机甲自身的后坐力,啊,有些粗糙的操作,精彩程度远远不够兰斯洛特家的,所以哪怕速度快也——”

鼠标”咔擦”点了点,修长的指尖挪动到键盘的“7”键上……

然而还没来得及摁下去。

忽然门外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星季“嗯”了声,原本以为是法伊瑟哄完他家小狼崽子回来了,站起来想出去打个招呼——

谁知道推开门却看见意想不到的一幕。

昏暗的办公室中,只有一束光从窗边打入,身材修长的黑发少年站在放置了很多眼睛框架的柜子旁,正伸手从自己的脸上把破损的那个取下来——

星季推开门声音比较轻,少年大约是没有听见,只是在星季推开门的一瞬他正巧稍稍侧过脸,于是门后的星季清楚地看见了,一张脸从被眼镜遮盖的平淡无奇,到离开眼镜后瞬间换一个人的神奇过程……

要不是亲眼看见他肯定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但是眼下,他却一下子被少年的侧脸吸引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睫毛长而卷翘,就像是松鼠的尾巴一样浓密,眼珠子黑亮却又闪烁着柔顺的光芒——

狼族本来就是天生带着侵略性的种族。

少年这样漂亮又柔和的眼睛,很容易让他们陷入原始的野性中,身上血液逆流!

这孩子,长得真漂亮!

鬼使神差的,星季松开了放在门把上的手,没有走出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后,看着少年手指在储物柜上扫过替换了镜框,最后停在只有老教授才可能光顾的那一排眼镜镜架上,取下来一个。

把眼镜换好,重新戴回脸上,那张漂亮的脸蛋又像是被巫女施展了魔法一般,变得平淡无奇。

这时候,大约是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少年将那老掉牙且破旧的通讯器拿出来:“喂,妈?”

星季难得耐心,挑了挑眉抱着手臂斜靠在门边。

“……神圣抉择日挺顺利的,同学们看上去也很好,没有人看不起下城区的孩子,反而大家都很敬佩呢!”

“……没有输给别人,一会儿就决赛了,应该可以顺利拿到奖学金,所以学费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说过我能解决。”

“……嗯嗯,你去接妹妹放学,路上注意安全,挂了,拜。”

少年挂了电话后迅速垂下眼,看了眼窗外,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失落。

连厚重的眼镜镜片都挡不住。

……伤心的美人的美貌程度更上一层楼。

星季在心中吹了声口哨,唇边勾起一抹笑容,推开门走出去——

当站在储物柜旁的黑发Beta少年仿佛吃了一惊发觉这儿有人,惊讶又警惕地转过头来……

星季清了清嗓子,友好地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你好,我是星季·霍尔顿,是这一次神圣抉择日的裁判组成员——芬迪尔·恺阁下是吗,幸会,刚才目睹了您的实操,实在是精彩绝伦!”

……

时间再回到此时此刻。

至少不在白爵面前的时候,法伊瑟是个笑容很少的人——所以“咔嗒”一声被关上的门,就像是同时关上了他脸上控制表情的开关,那张英俊的脸上又显得面无表情。

法伊瑟赶到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其他的裁判组成员还没有到,星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摆弄自己的通讯器……听见身后有人推门走进来,挺翘的鼻尖嗅了嗅空气中熟悉的淡淡烟草味,他头也不回:“怎么回来那么迟?”

“回来的迟?能回来就不错了,差点被我家的小狼崽子一口生吞活剥,”男人面无表情地认真道,“托你的福,真是谢谢了。”

“别这么说,我只是给来自下城区的朋友一些机会,而且神圣抉择日不设置机甲统一的这种陈年旧规早就该废除了……”星季弹了弹手指,拿起通讯器冲着法伊瑟勾了勾,“来来来,给你看一些有趣的东西。”

“?”

法伊瑟走过去,站在沙发后弯腰——

一眼就看见了星季手中的通讯器,屏幕中间的黑发少年……猛地一眼差点以为通讯器屏幕中被偷拍的是白爵,眉头一皱伸手就要抢。

星季“嗳”了声躲开。

法伊瑟迅敏地一把扣住好友的手腕,强行把通讯器拽来自己面前,在星季碎碎念“我他妈就没见过你老人家这么霸道的Beta”中,他终于看清楚了屏幕上照片里的主人公——

一名拥有纯正东方血统的漂亮狼族少年。

是的,漂亮。

尤其是那双眼睛,极其迷人。

照片中,少年身材修长依靠着窗,除去了黑框眼镜的遮盖,那双眼黑亮得惊人且炯炯有神……那眼睛带着异样吸引人的柔光,半隐藏在阴影中的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成一个倔强的弧度。

他歪着脑袋看着窗外,颈脖不经意地微微弯曲,就像是戏水天鹅的脖子那般修长洁白,青色血管可见,他毫无防备地露出后颈部分——

对狼族而言比生殖器更私密的地方。

法伊瑟碧色瞳眸颜色转深,目光盯着照片中那人的那颈脖处,记忆却忽然与之前休息实里白爵拧开脸时的角度叠加……

瞳孔微微缩聚,握着星季手腕的大手稍稍收紧。

“是不是很美?”星季忍着疼痛,凑近了学生领袖那张面瘫正直的脸,“刚才这孩子好像是眼镜坏了,被工作人员带着来进行更换……当时我在里面房,外面没开灯,人家大概是不知道我在这里呢,所以肆无忌惮地摘下了脸上那丑的要死的眼镜,然后就‘哗’地一下——”

星季嬉皮笑脸:“癞蛤蟆变王子了。”

法伊瑟垂下眼:“然后呢?”

星季理直气壮:“然后我就见色起义,义气的义。”

法伊瑟:“……”

星季:“我偷偷听他和家里人打电话,看来他很需要那笔奖学金喔……看着美人失落的样子太让人心碎。”

法伊瑟冷笑一声。

星季伸出手,戳戳法伊瑟的肩膀:“你不考虑下这个小Beta么,天天跟在那个兰斯洛特家的小崽子身后能有什么前途,哪怕你能接受他是个雄性你能接受他是Alpha吗,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撅着屁股被人家摁着操……”

法伊瑟掀起眼皮子扫了喋喋不休的家伙一眼。

“……”后者被他的这一眼凉得停顿了下,然后才继续道,“如果你实在好这一口,Beta和Beta在一起就显得没那么有压力,都是黑头发,相比之下这孩子还好看些——”

法伊瑟大概是终于忍无可忍,冷冷地打断了他:“星季,你是不是闲得慌?”

星季将通讯器往口袋里一塞:“是。”

法伊瑟:“……”

星季:“我说借学费给他,被人家一口拒绝。”

法伊瑟不动声色地“哦”了声。

“这年头,还有人白送都不要钱的!”除了钱啥也没有的帝国第一富二代大人微微睁圆了狼眼,“冲动之下我就答应了那个小孩,如果双败制的规则通过,接下来我把我的机甲借给他。”

星季作为帝国最大机甲研发公司的未来继承人,机甲用的是自家公司独自研发的不外售系列,拥有什么奇葩功能,性能有多好谁都说不准……

有传闻他老爸为讨儿子欢心,偷偷把传说陨落在帝国星系上、联邦四位圣殿骑士之一的坐骑「朱雀」给拆了内核安在儿子的机甲上——

……私藏敌邦高级机甲部件,这严格说起来算是违法犯罪行为。

“……”法伊瑟看着眼前这玩世不恭的富二代,彻底无奈了,“星季,你这是在给我找事。”

星季笑嘻嘻。

法伊瑟:“白爵的腿受伤了。”

星季笑容收了起来。

法伊瑟平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好友脸上仿佛被核武器轰炸过的惨烈,转身到柜子里拿出一副手套,“好心”提醒:“听说贵公司的「星爵」光速者申请军用版的文件还在兰斯洛特夫人手上等待实操测试?所以一会真出什么意外的话,你自己去跟兰斯洛特夫人解释去吧,就说全是你的主意……本来也全是你的主意。”

星季:“……”

法伊瑟戴上手套,弹了弹手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作死别带上我。”

星季:“……你去让你家小狼崽子弃权。”

法伊瑟:“……”

星季:“嗯?”

法伊瑟拧开脸:“我不去。”

星季炸毛:“喂,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法伊瑟掀起眼皮子,抬起一根手指顶了顶军帽帽檐,似笑非笑地扫了星季一眼:“你刚才就应该来围观下,我家那个把这帽子砸在我身上并威胁我一定要投反对票时,露出的狼牙有多尖——”

“……”

“有幸看见的话,也许现在你就不会顶着这张理所当然的脸,对我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了。”

第13章:很有情绪。

等裁判组的其他成员陆续到齐,投票就开始了。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大多数裁判组的人都是来自军部高层的老头儿——人老了,就总想做点什么新潮的事来强调一下自己思想还很跟得上时代,比如,打破过去一直沿用的常规。

……于是,星季那个异常夹带私货的临时改规则提议,果然大受好评——就好像在场谁投反对票,谁就是老迂腐、贵族主义似的。

投票结果几乎是一面倒的局面,赞成票迅速压倒了反对票——

等那张投票纸传到法伊瑟面前时,他低头看了眼,裁判组一共十二个人,其中十个人投了赞成并签字;而反对票那个框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弱弱的、颤颤幽幽的勾,旁边签着军部某位元老指挥官的名字,因为反对票这边空位太大,所以空白地方还被写了一句评语:你们这是乱来!

法伊瑟:“……”

法伊瑟面无表情地在反对票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折叠起纸条,放入口袋。

法伊瑟站起来用四平八稳的声音宣布神圣抉择日从此改为双败制度,现场响起了淅沥沥的鼓掌声……掌声中,法伊瑟停顿了下,补充了句:“虽然我个人认为这样的临时修改规则行为是对半决赛胜者的不尊重以及轻视。”

……然而此时尘埃落定,现场其乐融融,大佬云集的现场,法伊瑟区区一个军校学生领袖说的话自然没有被人放在眼里。

星季撑着下巴看着好友自顾自地做着无谓的挣扎,当他发言完挨着自己坐下来,星季有些心虚,觉得这可能真的是自己在搞事情——

正想张口安抚几句,这时候看见法伊瑟转过头来:“把我刚才说的那句话记下来。”

星季:“……干嘛?”

法伊瑟:“等白爵·兰斯洛特暴跳如雷时,帮我告诉他,我努力过了。”

星季:“……”

在星季“还有这种操作”的膜拜目光中,法伊瑟指了指星季,说:“人证。”

然后拍了拍口袋里折叠好的那张投票纸:“物证。”

星季:“……”

星季:“……你。”

星季:“在你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的帽子扣到兰斯洛特家小少爷的脑袋上那一刻,你高大的形象在我心中轰然倒塌……现在忽然觉得也许你比我想象中血性一点,叛逆一点。”

此时桌子周围的老头们背着手颤颤幽幽退去,法伊瑟一边整理桌子上用过的笔,一边头也不抬道:“再可爱的孩子撒泼打滚的时候都会让人想抽他一顿的,实在不行就在不打坏的范围内抽一顿好了——今早出门前,父亲和我说的。”

星季:“喔。”

法伊瑟将笔都塞进笔筒里,站到仪容仪表镜子面前,平视自己在镜中那张面瘫的脸,并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的帽檐:“我这已经算很温和了。”

星季:“是的。”

法伊瑟:“因为他腿伤了,再打估计要打坏。”

星季:“……”

目送法伊瑟挺直腰杆离去的背影,背影如此道貌岸然……星季的眼中充满了重新树立起来的崇拜与敬佩之情——

他差点就忘记了法伊瑟也是狼族的一员……再人模狗样装着一本正经,本质上还是毛茸茸的狗东西。

……

三十分钟后。

休息室内。

法伊瑟弯腰,淡定地将一张被掀翻的桌子抬起来,立起来了有点晃,弯腰看了眼桌子被摔缺了一个脚,他又将桌子原样摆回了地上,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家伙说:“你这是破坏公共设施,要扣分的。”

一片狼藉的休息室里,只有一张宽阔的沙发是安稳地放在地面上的,沙发正中央蜷缩着一条带着微卷毛发的黑狼——

听见“扣分”两个字,黑狼竖起来的耳朵动了动,然后懒洋洋地斜了不远处的男人一眼……随后它低下头,仿佛耳朵聋了似的,大嘴咬着一张抱在前爪里的纸,“嘶啦”一声,撕得粉碎。

拥有各种裁判组人员签字的投票纸瞬间成为碎片飘落在地,当法伊瑟闻声回头时,正好看见黑狼眯起眼,伸长舌头“噗”地利落吐出嘴里最后一片沾满哈喇子的碎纸片——

法伊瑟眼神儿不错,至少自己的字迹和自己的名字被口水糊成那个鬼样子他还能认出来。

法伊瑟:“……”

法伊瑟:“投票纸是要作为改规矩的备案放入档案室的,少爷,你这样让我觉得很为难。”

黑狼头也不抬地舔了舔自己的右后腿。

它的右后腿肿得有点不像话——

但是不妨碍它的大尾巴神气活现地在沙发上摇来摇去,扫在皮质的沙发上发出“莎莎”的声音,几乎要淹没了它舌头舔在毛发上时发出的声音。

“……”

法伊瑟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这“莎莎”声音,虽然他站得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却立体地涌入柔软的狼舌舔过黑色毛发时,毛发变得湿润而微微凌乱的画面……

法伊瑟沉默了下,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家伙很会转移他的注意力……至少现在他暂时没工夫跟他计较关于这张投票纸的问题了——

“你知道光这么舔腿也不会好,甚至会让你的伤势变得更严重这件事吧?”

“……”

“过来,我帮你上药。”

男人抛弃责备的话题,走到沙发旁边弯下腰,让自己投下的阴影将沙发上的狼族包围起来……其实沙发足够宽大,趴在上面的也是一头年轻又强壮的青壮年狼族,它的毛发光泽,后腿结实有力,站起来怕是要法伊瑟的胸口——

但是法伊瑟还是面不改色地,将整头狼抱起来,取而代之坐在沙发上,再将巨狼放在自己的腿上。

整个过程,黑狼就像是尸体似的任由他摆弄。

眼皮子耷拉着,甚至一个余光都不给。

它不爽。

为了表达自己的不爽,它甚至蜷缩起来,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前腿里,大爪子挡着眼睛,一副不问世事的模样——

如果不是它的耳朵还高高竖起的话。

“改变规则的事已经是铁的事实,在你刚才忙着撕纸玩的时候,那个Beta……”法伊瑟看着眼前的狼耳朵动了动,“那个Beta驾驶着星季提供的机甲如鱼得水地闯入了决赛。”

男人修长的指尖弹了弹手下的兽耳。

“啪”地一声,挺响。

黑狼却一动不动,继续装死。

法伊瑟从口袋里取出之前去医务室拿的药膏,动作还算温柔地给肿得要命的狼腿抹上——

“少爷,身为一名Alpha,未来的狼族领袖,我认为你来到这所学校最重大的意义不是成绩优异样样第一或者一鸣惊人,而是在漫长的校园生活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狼群,并成为他们的领袖。”

男人的声音耐心而温和,他一边说着,指尖从狼腿上挪开,指尖捏弄着黑色的狼耳朵尖,循循善诱继续道——

“而一名优秀的Beta,不应该是你的竞争者,而是待诏安者……事实上,在这所学校里,优秀的Beta越多,越应该是你乐于见到的事情。”

“……”

“毕竟他们将来,都会诚服于你的脚下。”

诚服。

黑色的巨狼动了动。

睁开了眼。

它的大脑袋从前爪里拿起来,一双在灯光之下如星空瀚海的深蓝色兽眸盯着面前垂眼看着自己的男人——

包括你?

法伊瑟笑了起来:“是的,也包括我。”

“……”

黑色的巨狼跳下男人的膝头,三只脚也很优雅地落地,绕到了后面的废墟里,片刻之后,身着白色军校制服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冷淡地问:“啰嗦那么多,你想我怎么样?”

法伊瑟还坐在椅子上,看着不远处少年那张臭脸……腿上余温还在,男人双指似乎在回味什么似的搓了搓,沉吟片刻:“弃权。”

话语一落,就能感觉黑发少年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在自己脸上割来割去。

白爵盯着法伊瑟,跟着重复:“弃权?”

其实白爵本来就做好了打算,如果“双败制度”通过投票,他就立刻弃权——

首先,他并不需要那笔奖学金,给他也不知道拿去做什么;

其次,他的腿真的很疼,他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他也不会拿自己金贵的身体赌气;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在刚才法伊瑟前去投票的时候,他已经接到了来自父母的死亡来电,怒火冲着“克利马斯重击”而来,温柔的Omega母亲温柔地提醒他,再乱来,回家之后就藤条伺候,让他两条腿肿得对称又美观。

最后的最后,法伊瑟那些鬼扯,不完全没道理,身为未来的狼群领袖,他不应该成为阻碍一只可能(哪怕万分之一可能)会成为他手下的优秀Beta成长的绊脚石……

那家伙是还不赖啦。

所以白爵觉得谁拿第一真的不太重要。

但是现在,看着法伊瑟这种花言巧语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他还是有点不太高兴……只是不高兴归不高兴,白爵不想计较那么多,稍稍一皱眉后很快松开,耸耸肩:“随便吧,对你我还能有什么期待,毕竟这种事你大概早就习惯了——”

法伊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白爵像是被迫被打断一般停顿了下,脸上的情绪一瞬间全部消失,只是拧开脑袋淡淡道:“带我去医务室。”

站在沙发边上的男人三步来到少年面前,将他一把横抱起来。

白爵顺手将胳膊搭在男人结实的背部,拍了拍,动作娴熟得就像是马场上就像是在催促自己的坐骑:“走吧。”

……

于是。

五分钟后。

当芬迪尔·恺在走廊上,遇见了那个他以为自己最后会面对的对手时,完全没想到对方却只是慵懒地扫了他一眼而已。

帝国皇家骑士学院学生们心中的神——法伊瑟·兰斯洛特抱着他与芬迪尔擦肩而过。

少年的下巴压在男人的肩膀上,眨了眨眼睛,拖长了声音对半侧身看过来的芬迪尔说:“芬迪尔·恺是吧?告诉你个好消息,本少爷弃权了,你这辈子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嗳,气不气?”

芬迪尔:“……”

第14章:呵,男人。

最后芬迪尔·恺不负众望地拿到了第一名和那些巨额奖学金,颁奖的时候白爵正翘着红肿的腿坐在家中的沙发上啃苹果,看着电视机里的转播,少年瘪瘪嘴酸溜溜道:“看那笑容,多么令人动容……菩萨心肠如我,这算是做慈善了吧?”

话语刚落,脑袋上就收到了来自母亲的一巴掌——

哪怕是见多识广如兰斯洛特夫人,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

神圣抉择日闹出来的一系列风波被人们热烈地讨论了一段时间,很快的学校便正式开学,学生们陆陆续续地搬进了学校的宿舍,校园里恢复了报道日的热闹。

普通城区和下城区的学生们住在集体宿舍,而贵族的公子哥儿们则另有高档的住宅——两人合住一栋二层的别墅,还自带拥有游泳池和草坪的院子,院子里种植了一些浆果类的植物,白爵指挥着管家们把行李搬进宿舍时,正是浆果成熟的正好的时候。

一切都显得比较美好。

除了身边某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释放低气压摆脸色的Beta略微讨人嫌。

“少爷,明日早上七点半你需要到一号教学楼403教室进行第一次班级会议,所以六点四十五分我会准时敲响你房间的大门……”

“不开门,小学生都不起那么早。”

“未来的战场上,也许凌晨三点长官就会吹响集合哨,星际海盗的战舰可不会等你睡饱了才来。”法伊瑟淡淡道,“而且我有钥匙。”

白爵猛地抬起头,一脸抗拒:“你凭什么拿我宿舍的钥匙?”

法伊瑟:“凭我也姓兰斯洛特,且是学生领袖。”

白爵:“……”

白爵站在灌木旁,抓下一把浆果扔进嘴里,尖锐的狼牙咬破浆果,酸甜的果汁在舌尖绽放开时,然后他在身边法伊瑟喋喋不休中,看见了自己的室友——

星季·霍尔顿。

此时帝国第一富二代怀中抱着一大堆崭新的日常用品,行色匆匆的模样……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年纪和法伊瑟一样大,白爵会以为他的儿子也在今天入学什么的。

神圣抉择日正是因为这位帝国第一富二代的插手才让事情变得复杂的事,白爵也略有耳闻(法伊瑟卖队友卖得很快),所以白爵对这位学长大人并没有抱太大的好感……

这有点尴尬。

在星季和法伊瑟打招呼时,白爵假装很忙地低下头拿出通讯器,然后收到了某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女人的问候——

【莉莉丝:看见未来舍友了吗?】

【白爵:刚看见,霍尔顿家那个。】

【莉莉丝:那你惨了。】

【莉莉丝:我听说霍尔顿家的大少爷脾气有点古怪,不太好相处,干过的那些破事加起来要不是家里有钱早就把帝国监狱牢底坐穿了。】

【莉莉丝:这些日子妈妈正和这个家族谈重要生意呢,跟他打好关系,瞎搞的话,妈妈可能会挠死你。】

【白爵:……】

好吧。

放下通讯器,白爵勉强维持表面上的礼貌,稍微站直了身体,摘下脑袋上的帽子,跟星季问好——

令人意外的是,星季对他这位兰斯洛特家小少爷的主动示好居然有点儿冷淡。

星季看着他的目光疏离又冷漠,蜻蜓点水一般在白爵脸上划过,几乎不可察觉地点点头后,那双琥珀色的瞳眸直接落在了法伊瑟的脸上:“看来以后经常会在这见到你。”

法伊瑟抬起手打了个招呼:“我家的少爷就承蒙你关照了。”

星季站在门廊上,稍稍偏过身子让扛着一箱书的管家进屋,嗤笑一声:“那么不放心你倒是让他住进你的宿舍里。”

法伊瑟那稍有些减弱的低气压又来了,他低下头看着白爵。

白爵心想这位霍尔顿阁下可真是会聊天呀,是今天天气不够好不够你们聊的么?

同时面无表情地回视法伊瑟:“第一百三十六次回答你——搬去和你一个宿舍?除非我疯了。”

法伊瑟抬起头看向星季。

星季“啧”了声,抱紧了怀中的箱子,与站在院子门口的二人擦肩而过……白爵回过头目送这位第一次见面且并不太礼貌的学长离去,吸了吸鼻子:“他也抽烟。”

法伊瑟没说话,依旧是面瘫着脸,只是目光盯着身边少年嗅气时微微抽动的鼻尖,心中觉得这有点可爱。

此时,白爵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在意,目光没有收回来,只是自顾自地说:“我觉得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还能更明显吗?”法伊瑟半嘲笑地反问。

“不可能,我不是挺讨人喜欢的吗,不可能会有人不喜欢我。”白爵理直气壮地反驳。

“……”

话语刚落,下颚就被戴着皮质手套的指尖捏住……不轻不重的力道将黑发少年的脑袋拧了回来,让他的视线从早就离开的富二代背影上重新转移回来——

“星季大概是看上了那个Beta。”法伊瑟看着白爵的眼睛,淡淡道,“如果要对心上人有所表示,对你当然不会太友好,这是大自然生物求偶时的自然行为。”

“哪个?”

“芬迪尔·恺。”

“哦,那个。”白爵点点头,“他是长得不错。”

“你也看见了?”法伊瑟停顿了下问。

“……我爬上「星轨」的时候,他的眼镜掉了,”白爵在脸上比划了下,“然后正好看见了他的脸,只是你来了之后,他又重新戴上了——你又是怎么看见他的脸的?”

法伊瑟沉默了下,片刻后才道:“储物室里,他换眼镜,芬迪尔偷拍的照片。”

白爵点点头:“哦。”

白爵面无表情:“可是霍尔顿家的公子什么倾城姿色没见过?”

谁关心那个连毕业都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做到的混混的想法?法伊瑟回答得有些敷衍:“不知道。”

从小到大谁不夸老子长得好看?

这次倒好,直接在长相上输给别人了——

居然还因为“长相输了”这本质问题遭到了未来室友的冷遇!

这能忍?

白爵皱了皱鼻子,酸得铺天盖地的在那自顾自继续分析:“大概就是戴着眼镜时的平凡和摘下眼镜后不错的姿色给你们打上了一层厚厚的主观滤镜以至于让你们神魂颠倒……说什么长得好看,其实也就长得一般好看而已,完全没必要到这个地步。”

法伊瑟:“……‘你们’?”

不是很懂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被带上了。

但在他发出抗议之前,他家的小少爷已经一脸嫌恶加轻蔑地将之前摘下的帽子重新扣到了脑袋上,从他的方向还飘来一声冷笑——

“呵,男人。”

“……”法伊瑟半弯腰,伸手将小狼崽子的帽檐掀起来一些,“我从头到尾没说过那个Beta好看。”

“但是我说他好看时候你也没有否认啊。”

“……”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么?”

法伊瑟与那双深色的瞳眸互相瞪视十秒左右,随后他发现对方丝毫没有认为自己有说错且晶亮的狼眸之中责备与轻蔑比之前愈演愈烈……

难伺候。

法伊瑟终于耐心耗尽,强忍着把面前的破孩子揍一顿的冲动,加大手上的力道将少年的帽檐往下压了压,直接遮住了那双气人的狼眼。

白爵后退两步,伸手掀起帽子:“你这是恼羞成怒。”

这时候法伊瑟已经走上台阶,弯腰查看白爵那一箱书里都有什么……并头也不回地懒洋洋道:“随便你。”

“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作为一只Alpha,关注重点似乎并不应该是这个。”

“喔,所以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手指在轻点书背脊的男人叹了口气,“你好看。”

这身后陷入心满意足的沉默后,男人顺手从那一堆教科书中间抽出一本成人杂志,封面上某位身着泳衣的艳星白花花的胸脯晃眼得很——

“没收。”

白爵立刻变脸——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可能跟你住一个宿舍的。”

“星季比我更……等着吧,由衷地希望今晚半夜不会有人跑到我宿舍门外可怜巴巴地挠门。”

“我睡大马路上也不会找你收留的。”

“好的,我拭目以待。”

第15章:嗨呀,好气啊。

白爵这个人,要说他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性格上有点儿贱兮兮的——喜欢他的人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要冲人翻白眼;如果有人不喜欢他,他就非要搞明白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不喜欢他。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帝国通用货币。

但是吧……

“我长得不好看吗?”

“好看。”

“我家室不好吗?”

“挺好。”

“我性格不讨人喜欢吗?”

“真不咋地。”

“……”

坐在教室里,兰斯洛特家的小少爷一只手支着下巴,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曼哈特·莱茵闲聊……作为班级里唯二的两只Alpha,两人一进教室就对上了头——

此时他们坐在教室角落的位置,周围方圆三米之内空无一人。

主要是哪怕没有信息素的干扰,其他的Beta也不敢冒然靠近Alpha,尤其是两只Alpha头碰头坐在一起在窃窃私语看上去有些阴谋的时候,更没有人敢去触这个霉头——

只有几个长得漂亮的Beta小姑娘敢坐在距离他们稍近一些的位置,对于她们的主动示好,白爵报以优雅的贵族式微笑,然后……

“——呀!你看你看!他笑了!”

↑。

白爵心满意足。

他就喜欢看小姑娘因为他的笑容心花怒放、一阵骚动的样子。

于是当周围的位置能坐的都被坐满,一些晚来教室的倒霉蛋站在教室门口看一眼白爵他们身边的三四张空桌子,自认为自己没有一张会得到白爵友善微笑的脸,也只好苦着脸随便找个角落假装不经意地站着跟人家聊天……

所以白爵那些大放厥词的疯话也并没有被人听走。

当然除了班里有两个Alpha这件事很让人紧张之外,其实班级里有两个Alpha这件事还挺让人高兴的,至少这表示接下来的集体活动无论是运动会还是篮球赛,F班都不会变成年级垫底……

反观隔壁一个Alpha都没捞着的A班和C班那些人愁眉苦脸的,F班这些人内心甚至有点儿小雀跃——

“看呐,我们有白爵·兰斯洛特呢!”

“你们没看见他在神圣抉择日里做得多好吗?”

“曼哈特·莱茵也不错,我听说他在机甲零件组装和知识概论两组拿了双料第一……”

“我的朋友在A班,一整个班全部是Beta,太惨了——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人们热烈讨论着。

……这种“小雀跃”气氛一直到芬迪尔·恺推门走进来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每一年在神圣抉择日的机甲实操里拿到第一名的人都会是校园预定风云人物,更何况今年的情况又如此特殊——

“我靠!我们同时拥有两个Alpha和芬迪尔·恺!我们班无敌了!”

此时,白爵原本正和曼哈特讨论南方狼族和北方狼族在冬猎节时规矩上的细微差距,结果鼻尖一抽忽然就闻到了一些讨人厌的味道……

听见不远处某个压制不住兴奋的家伙的低低咆哮,白爵暂停了正在说的话,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然后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啤酒眼镜瓶底——

对方正好也在看他。

“……”

“……”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白爵皱起鼻子亮了亮雪白的尖牙,而站在门口的人依然显得十分木讷,拽了拽手上的书包,麻木地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众目睽睽之下,芬迪尔拖着书包走到了白爵和曼哈特身后的那个空着的桌子,抽出椅子,然后一屁股稳稳坐下。

众人:“……”

白爵与曼哈特对视了一眼,双双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不小的震惊——

“喂,”白爵半侧过身子,踢了脚身后的桌子扬了扬下巴,“这里有人了,走开。”

黑发Beta正将自己的书一本本地从书包里拿出来,白爵的动作让他的桌子摇晃了下,他伸手稳住书桌,这才终于抬头看了眼白爵:“我没看见别人。”

嗓音淡定。

白爵不说话了,目光犀利地盯着芬迪尔一本本书往外掏——

一副他就坐定在这的模样。

白爵没说话,此时反而是他身边高瘦的南方狼族此时来了兴趣,他耳朵动了动直起腰,“嗤”了声似笑非笑道:“他说的话你没听见么,你确定要坐我们身后?”

“……如果只是因为身为Beta就没资格坐在Alpha身后的桌子上,那学校是不是应该考虑趁早把Alpha们分出去单独一个班?”芬迪尔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能让此时鸦雀无声的整个班级里每个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大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Omega和Beta对于Alpha的服从性是天生的。

除非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天生就不会也不喜欢和Alpha争辩太多。

而芬迪尔……

坐在芬迪尔身后的女生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衣摆,芬迪尔无动于衷地回视两只Alpha狼的目光——

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紧绷。

良久,白爵忽然笑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Beta,用不经意的语气道:“勇敢到令人困惑,你是不是嗑药啦,嗯?抑制剂什么的……”

「信息素抑制剂」是帝国绝对禁药榜首,这玩意不仅可以破坏狼族的信息素使狼族性别混乱,帮助Omega在没有Alpha的帮助下渡过发情气,还有麻痹神经,使其变得麻木迟钝的功效——

这玩意是很早以前,一名叫罗曼的帝国Omega发明出来的,在注射了这种药剂之后,罗曼与普通狼族无异,战场上所向披靡,很得人心,并迅速地成为了帝国第一位Omega将领级人物……

直到一次行动中,在战争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抑制剂不知道为何失效了,整个指挥部乱成一片,一直被压制的信息素犹如火山喷发一发不可收拾,其覆盖面积之广,足够叫罗曼将军手下十五名Alpha副将乱成一团。

联邦军团趁虚而入,突入指挥部打开大门时,那场面据说非常不可描述到联邦恨不得照下来放进军校教科书——

帝国因此直接丢了十三座城池。

面对如此奇耻大辱,帝国皇帝自然勃然大怒,剥夺军权什么的都是小事,后来罗曼将军不知下落,生死难测,「信息素抑制剂」也被列入禁药范围——

如今有谁做出读不懂空气的疯狂行为,都会被例行调侃一句:嗳,你嗑抑制剂啦?

所以白爵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芬迪尔的反应还挺大,手中的书“啪”地一下拍向桌子,冷冷道:“帝国哪一条宪法规定Beta见到Alpha必须退避三舍、卑躬屈膝?如果不这样做就活该被质疑使用非法药剂——”

白爵:“……”

白爵:“???”

白爵拧过脑袋,一脸无辜地看向曼哈特:我说什么啦,他干嘛那么激动?

曼哈特看着白爵被凶得一脸懵逼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好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强忍着伸出手摸摸他的头的冲动,拧过脑袋对芬迪尔淡淡道:“调侃一下罢了,激动什么?”

芬迪尔:“没有人会高兴被这样调侃。”

曼哈特:“……”

白爵忍不住为这个Beta的勇气鼓掌:“现在我是真的怀疑你嗑——唔。”

曼哈特死死捂住白爵的嘴巴,强行扯着将他的身子从新转回来……正好此时老师也一步踏入教室们,吆喝着让所有人坐好准备点名和自我介绍。

白爵被曼哈特摁着回桌子上,挺翘的鼻尖撞在桌面,疼得他龇牙咧嘴!

曼哈特:“你就少说一句不好么?”

白爵眼泪汪汪揉着泛红的鼻尖:“我跟一个手下败将客气什么?”

嗓门完全没有收敛,甚至加重“手下败将”四个字确保身后的人能听得到。

果不其然,下一秒芬迪尔的声音就从后飘来——

“那是因为你的机甲比我优秀太多,不如去看看霍尔顿大人借我机甲之后的比赛录像,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实力……”

白爵:“我确定什么?倒是你,不如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才有钱再用上那种级别的机甲,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清醒一下别老活在梦里。”

芬迪尔:“通过机甲压制获得的胜利有什么值得得意?”

白爵:“身为贵族,出生的第一秒我妈叫的甚至不是我的名字而是先把家谱念一遍教我家族荣耀至上,所以我有钱,我上流社会狼族,我用得起「雪豹」,我就是很得意,你打我啊。”

白爵:“差点忘了,打不过我。”

白爵:“一个Beta,只能被Alpha摁在地板上摩擦,你打得过我,这个Alpha换你来当。”

白爵:“嗨呀,好气啊。”

曼哈特:“……”

曼哈特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双手捂住耳朵——

老师,我想换个位置。

第16章:我走过最长的路,是你的套路。

第一节 课是机甲研发概论课。

教授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头,名叫史滨分教授,史滨分教授白发苍苍看上去十分符合“理论课教授”的人设,讲话慢吞吞的还含糊……站在讲台上,光讲几百年前地球第三次世界大战,和平战争,机甲战争起源讲起,就讲了大半节课。

白爵听得直打瞌睡,偶尔一个激灵醒归来竖起耳朵,发现他刚刚从教科书前言的第一页讲到第二页。

白爵:“……”

不是很明白他六岁启蒙教育时就学过的东西为什么要跑到大学课堂里再来学一遍——

“早知道小时候就不那么认真了,我爸因为我没办法在一天之内把‘联邦星际’的最初雏形机甲研发组所有成员的名字背下来,举着椅子揍我,把我追得像土拨鼠一样满院子乱窜。”

大概是脑补了一只小奶狼迈着肉呼呼的爪子满院子东奔西跑的模样,曼哈特被他逗得笑得停不下来。

“别笑,”白爵警告,“我那时候可是拼了命的跑,跑得差点犯哮喘。”

曼哈特笑得更厉害了:“你还有这病?”

“是啊,贵族病,我妈说我长得不怎么高大的原因可能就是小时候被塞进营养舱和治疗舱太多次的缘故……不过现在好了。”白爵说,“我现在健壮得很。”

吹嘘被史滨分教授砸过来的粉笔头打断。

白爵“嗳”了一声捂着额头抬起头,只见历史教授插着腰瞪着自己:“白爵·兰斯洛特,我知道大贵族都会有学前教育——但我提醒你,别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尾巴就翘上天了!你姐姐伊万斯·兰斯洛特当年和你一样得意洋洋,最后在我的课上挂了七次,差点没能毕业,最后哭着抱着我的大腿求我原谅……”

白爵:“……”

伊万斯·兰斯洛特,白爵的五姐,军部机甲研发部研发一把手,最近正在捣鼓军用版「雪豹」系列核心系统开发,大校军衔……

机甲研发概论挂科?想不到五姐那个眼镜钢铁侠还有这么光辉的历史。

白爵乖乖坐好,平时前方,一副改邪归正的模样……史滨分教授嘟囔着“兰斯洛特家的小子们”转过身去继续书写黑板——

白爵在桌子底下掏出了手机。

【白爵:……你几年前做的孽现在由你可爱的弟弟来埋单了,听说你当年机甲研发概论课挂了七八遍,极其惹史滨分教授讨厌,现在他连我一起讨厌上了。】

【伊万斯:我很忙,不是紧急到威胁性命的废话麻烦去骚扰莉莉丝,她比较闲。】

【白爵:你看,说你还恼羞成怒。】

【伊万斯:如果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我能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让你知道什么是“怒”——我的第一副手今日发情期休假,结果整个研发部居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伊万斯:我现在要一边调试程序一边给机甲手臂拧螺丝!】

【伊万斯:一群螺丝起子都不认识的废物!】

【白爵:你可以把你的副手标记了,然后以后他的发情期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一起休假了。】

【伊万斯:滚!】

【伊万斯:这就是我为什么迟迟不愿意往狼群里收人的缘故,什么时候法律批准我拥有一群手脚灵活、心细如丝的Omega,我就什么时候扩充我的狼群。】

【白爵:研发这种细活还是Omega厉害嘛,你看妈妈。】

【伊万斯:那Beta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浪费大米么?】

【白爵:前线打仗啊——不然你搞出那些机甲你以为是给谁开的?】

【伊万斯:打个毛,就是浪费大米。】

白爵:“……”

在通讯器那边的话变得越来越凶狠之前,白爵看了看自己周围坐着的一大群Beta,为了避免自己怀疑人生,勉强将通讯器扣上了。

然后趁着史滨分教授再次转身的空挡,他也跟着转身,在看见身后的黑发Beta手下整整一夜密密麻麻的课堂笔记后,有点震惊——

“这有什么好记的?”

“关你什么事?”

“我姐是军部机甲研发部门的一把手。”

“?”芬迪尔看上去终于来了点兴趣,放下了笔,抬起头看了白爵一眼,“然后?”

白爵微笑起来:“十秒前她告诉我,只能是Omega,Beta在机甲研发这方面笨拙得不配活着浪费大米。”

芬迪尔:“……”

白爵:“学海无涯,施主回头是岸。”

芬迪尔:“……”

……

第二节 课是体能课。

上课之前,走廊上一阵骚动。

刚在更衣室换好运动服的白爵伸脑袋一看,就在一群骚动尖叫的少女们中间看见了捏着一张课程表的管家婆法伊瑟……

很难说服自己这是偶遇,白爵盯着他:“干什么你?”

“一会体能课跟老师请个假,来医务室,”法伊瑟说,“我给你换药。”

“不去。”

白爵翻着白眼把脑袋缩了回去。

……

体能课上。

白爵叼着一根草,赤手空拳十秒钟利落地爬上十米高的单杠,夺回了少女们的尖叫之后,倒挂在单杠上发呆塞太阳。

——在他身边一起挂着的是班上唯二的Alpha曼哈特·莱茵。

——在他脚下光溜溜的杆子上,正蚂蚱似的拼命咬着牙想往上爬、又像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的,是他的那群同学们……

整个单杠的杆子正因为他们不停的上爬与下落疯狂震动着。

“喂,法伊瑟大人叫你去医务室。”

“我腿好得很,去什么去。”

为了展示自己的安好,挂在单杠上的少年还摇晃了下,摇晃过程中不小心俯视了一波正咬紧牙想要往上爬的芬迪尔——

白爵冷笑一声,拧开脑袋。

“不是很懂你为什么老去招惹那个芬迪尔。”曼哈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杆子上虽然很吃力但是相比起其他人已经算一马当先爬了一半的芬迪尔·恺。

“就当我小心眼好了,他给人感觉不是特别愉快。”白爵淡淡道,“你想想如果你身上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需要保密,你会轻易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甚至被人照下来保存在手机里么——”

“不会。”

“那不就行了。”

“?”

曼哈特也不是很喜欢芬迪尔,索性把话题扯回来:“你不去医务室不如通知一下法伊瑟?”

“我说了不去,他也不会在那傻等的。”

“看上去不是这样。”

“不,法伊瑟就是这样的人。”

倒挂在单杠上黑发少年摇晃了下,语气坚定。

在他摇晃时,他还看见了身前教学楼的医务室窗户上,靠坐着个高大的身影,校服敞开披在身上露出里面整个白色的T恤,他半个身子都快伸到窗外了……

奶白的烟雾从他的手中袅袅升起。

白爵:“……”

是他那个不太友善的未来室友。

大概是逃课了,这会儿躲在医务室抽烟……啊,也不算躲吧,窗户开那么大生怕人看不见的样子,也许是刚开学,觉得自己的操行分多得没地方花也有可能?

……算了。

白爵正不怎么感兴趣地收回视线,忽然耳朵又动了动,正午的阳光映照在瞳眸之中,深蓝色的晶体晶莹剔透——

此时他在比较高的地方,脑袋以艰难的弧度挺直,于是正好可以看见大约几百米开外的树林里,法伊瑟正带着一群学生会的红袖章从林荫道里路过——

看着正在例行巡逻。

白爵:“咦?”

“怎么了?”曼哈特似乎敏锐地嗅到空气中气氛不太对,奇怪地问。

“没有。”

白爵干脆的回答之间,却突然一个翻身,少年在众人的尖叫声中从十米高的单杠一跃而下,轻盈落地,几步小小缓冲后,停稳——

曼哈特跟着翻身坐起来,低下头看着突然蹦哒下去的少年,莫名其妙。

“忽然觉得腿疼得难受,感觉自己腿可能要断了呢,老师,我还是去医务室换个药好了。”

白爵对体能训练老师说。

——对于白爵身上在神圣抉择日受的伤,体能老师显然早就受到过提醒,此时忙不迭点头答应。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号称自己腿疼得要断了的人转身跟大家挥挥手,然后拔腿一溜小跑,手脚轻快地往医务室方向跑去。

众人:“……=口=。”

这……

骗鬼啊你!

第17章:套路失败。

白爵跑出了操场,拐了个弯确保身后的人看不见自己,然后掏出手中的通讯器——

【白爵:你人呢?】

对面也不知道在干嘛,总之隔了大概几秒就给了回应。

【法伊瑟:还能干嘛,医务室等你。】

白爵:“……”

【白爵:求你不要放屁,老子现在就站在医务室的门口,你挂在天花板上么以至于我看不到你?】

【法伊瑟:……】

【白爵:……】

【法伊瑟:一般来说,正常人遇见这种尴尬的情况会说自己在去医务室的路上,然后和我约定一会儿见,再然后转身退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等待十分钟,直到我赶到医务室,你再出现,完美化解双方尴尬。】

【法伊瑟:你这样耿直的性格,我很担心你能不能交到朋友。】

【白爵:谢了啊,想多活几年的话,你这样的朋友少一个是一个。】

法伊瑟那边又停顿了几秒。

白爵猜想他大概是叹了口气。

【法伊瑟:不是不肯去医疗室么,所以我也没过去……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白爵:体能课,腿忽然疼。】

【法伊瑟:你又干什么了?】

【白爵:没干什么,爬了个十米单杠。】

【法伊瑟:腿瘸着你还去爬杠?】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没有太多的废话甚至是没有用一个感叹号,白爵却还是从他的连续几个问号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握着通讯器,白爵正重新衡量一下接下来他做的事到底划算不划算,法伊瑟那边已经用快要把他新买的通讯器震烂的频率疯狂逼逼了起来——

【法伊瑟:你就不能听话?】

【法伊瑟:哪怕一次也好。】

【法伊瑟:不如我也滚去一年级陪你重新念书好了,一秒钟看不见就飞天遁地。】

【法伊瑟:或者我申请提前毕业,眼不见为净。】

【法伊瑟:哪天你忽然告诉我你上着课把教室拆了我也一点不惊讶。】

【法伊瑟:十米单杠说低也不低,平时你爬也就算了,现在腿还缠着绷带像木乃伊你去搞那个做什么,摔下来怎么办?】

【法伊瑟:摔着的是我的腿?】

【法伊瑟:你还嫌我管着你。】

【法伊瑟:猪都知道好歹,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骂谁是猪?

【白爵:嘚嘚嘚,嘚嘚嘚,机关枪啊!打字快了不起?】

白爵决定还是把计划进行下去,否则他白被骂了。

【白爵: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过来?】

【法伊瑟:过。】

【法伊瑟:我在一号教学楼这边巡逻,现在刚弄完正要往二号楼去,你先在医务室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就过去。】

白爵心想我知道你在哪,刚才看见得清清楚楚。

顺手回了个“那你快点”,白爵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然后顺手把通讯器揣进口袋里,一个健步蹦过五个台阶,跳上下一级缓步台。

……

时间有点赶。

白爵一溜小跑到医务室推开门时,还有点气喘。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一条门缝,扑鼻而来的就是浓郁的烟草气息,白爵皱起眉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走了进去。

此时斜靠在窗户上的家伙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门被“嘎吱”一下推开时,他最多只是懒洋洋地挪了挪自己的屁股,脸往这边偏了偏——

星季的脸被隐藏在了烟雾的另一边,这让他脸上那道疤痕变得稍微没那么狰狞。

安静。

医务室的气氛尴尬得有些讨人嫌。

白爵关上医务室的门,上下打量了一圈星季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友好地主动搭话:“医务室的教授不在么?”

靠坐在窗户上的男人沉默了下,这才慢吞吞回答:“今天我们班机甲模拟,顿多教授跟着演练场地去了……找他有事啊?”

男人的嗓音低沉,大概是因为刚刚吞吐过烟草还有些沙哑……而且一听就知道明显只是十分敷衍的随口一问,实际上则并不在意白爵找医务室的教授有没有事的样子——

因为这么问完后,星季又把脸拧了回去,目光远远地看着某个方向……

白爵:“……”

什么鬼东西那么好看?

白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意外地发现星季关注的好像正好是他们班上体能课的地方……嗯,也是了,Alpha的视力和嗅觉哪怕没有经过特别训练一般都会比Beta和Omega更敏锐一些,所以白爵刚才能能看到星季这边,星季自然也能看到他们的位置。

此时,两只Alpha的注视中,可以看见此时操场上,芬迪尔已经快要爬到单杠顶端……并且他看上去也快掉下去了。

不怎么愿意错过那激动人心的下饺子一刻,白爵身体跟着往窗外探了探,一只手撑在窗边,大概一个手指的距离外就是星季的腿,发梢几乎就要碰到他的鼻尖……

男人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凑过来,夹着烟草的手下意识地往外放了放,奶白色的烟雾弥漫而起,很快便被窗外的风吹散,没有带到近在咫尺的少年身上。

这让黑发少年身上还带着的阳光的气息完整地随着空气一起钻入男人的鼻腔里——

一只Alpha狼的气息通常并不会让另外一只Alpha喜欢,甚至为了“你身上的味道冒犯我了”这种鬼话撕咬在一起这种事也并不是不会发生……

然而意外的是,星季却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违和感,他甚至身体顺势向后靠了靠给身前的少年多让出了一点位置……然后垂下眼,沉默地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之下,他白皙面颊上绒毛清晰可见。

眼珠子……原来在阳光底下是蓝色的啊。

倒是不难看。

星季心不在焉地想,总觉得这味道好像在哪里闻到过……然后忽然想再吸一口烟——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提醒白爵靠得太近,这有些犯了狼族社交礼仪忌讳。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开口时,白爵却忽然转过头,没头没尾地说:“我十秒就爬上去了。”

星季:“……”

废话,不然你好意思说自己是Alpha?星季觉得这孩子理所当然的样子有点好笑,“嗯”了,想了想补充:“我看见了。”

白爵:“你看见了?”

星季:“上课的第一秒我就在这了,一直在看你们班。”

“哦,看那个Beta。”白爵想了下,耿直地问,“你看上他啥啊?”

星季也很耿直:“长得还可以吧,不看上他看上你啊?”

白爵:“……”

可以。

虽然这是第二次正式见面,但看来这位富二代为了站队,真的对自己颇有意见。

话不投机半句多,白爵又拧回头盯着摇摇欲坠挂在单杠上的芬迪尔——此时芬迪尔的体力好像也已经到了极限,抓住光溜溜的杆子摇晃了下,然后整个脱力摔落下去!

隔着那么远,白爵仿佛都觉得自己能听见“啪”地一声落地的声音。

……这摔得,有点惨啊。

同班的其他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白爵见状却只是平静地挑了挑眉。

而此时也目睹这一幕的星季则停顿了十几秒,看得有些呆了似乎没想到这都能掉下来……良久才“啧”了声,皱眉,直接将燃烧了一半的烟草吸了一大口,坐起来了一些——

“让开。”

成功看到下饺子一幕的白爵也顺势缩回脑袋,后退两步看着星季从窗台跳下来,叼着烟屁股皱眉粗暴地在医务室里翻找药箱……

直到星季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挖出一卷淡黄色的绷带——

白爵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喔,我也是来换药的,”白爵淡定地指了指自己的腿,“换药。”

星季回过头,牙疼似的哼了声,含糊问:“然后?”

“然后法伊瑟马上来了,带着他的学生会巡逻大队,听说他刚才在巡逻查看违规行为——”

“……”

翻箱倒柜的动作一顿。

接着站在医药贵前的男人猛地骂了声“操”,手脚麻利地扔了手里的绷带,然后一把将嘴边叼着的烟屁股熄灭了扔出窗外,顺便大秋天的还把电风扇打开了——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白爵默默地看着从地上滚过的被抛弃的绷带,心想:好惨啊,被小混混喜欢上已经够惨了,结果紧要关头地位还不如小混混眼里的操行分——

……可以说是一文不值了。

白爵心中疯狂嘲讽,看向正忙碌着各种毁灭违规证据的星季,还不忘用凉嗖嗖的语气提醒道:“我这是给你的小道消息,特别优惠,也算是救你操行分于水火,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别老——”

别老鼻子不是,眼睛不是眼睛地和我说话,大家以后就是室友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友好点不好吗?

然而白爵话还没说完。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身着黑色军服的男人一边摘手套一边匆匆往里走:“我操场的情况都没看完,你一句话在医务室让我过来我就赶过来了,白爵·兰斯洛特,没有比你更能折腾的了,换了阎王爷都不敢这么使唤我……”

老妈子似的碎碎念在男人抬起头看到星季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男人脸上迅速恢复了“学院之神”的状态,停顿了下,嗅了嗅鼻子,皱眉:“你在医务室抽烟?”

没有人回答他。

法伊瑟一边从善如流地拿出操行分记录仪器,麻利地给星季扣了五分,然后转向立在一旁脸有点僵硬的白爵,挑起眉,问:“又怎么了?”

当响亮的扣分声塞满了医务室。

白爵没说话,脸上写着:此人已死,有事烧纸。

反而是星季抬起手掏了掏耳朵,磨了磨狼牙:“你再说一遍,谁叫你来的。”

“他,”法伊瑟下巴指了指白爵,又转向星季,“被我撞上,算你倒霉。”

星季:“……”

所以——

小道消息?

特别优惠?

一个人情?

救我操行分于水火?

星季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

白爵:“……”

我日你妈喔,王八蛋法伊瑟!

第18章:争锋相对。

第一轮套路室友行动失败了。

面对星季那变得比上次见面时更加不友好的目光,白爵一阵心虚之后,忽然恍然大悟觉得这事儿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明明是星季坑掉了他的神圣抉择日冠军,他在这低三下气个什么劲儿啊。

——对对对没错,要低三下气也应该是这个眼睛里只有美色的富二代才对!

——码德,亏大了!

白爵瞬间想通了这件事,顿时也不心虚了,瞪了星季一眼,顶着对方莫名其妙的视线,假装一瘸一拐地爬上医务室的床,捞起运动裤裤脚,让法伊瑟给他换药。

法伊瑟脱了手套的指尖还有些凉,过来解他腿上绷带时候倒是很小心,绷带一圈圈解开后,可以看见少年腿上的青筋暴起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青一块紫一块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倒是淤血散出来的表现……

法伊瑟面无表情地拿手戳了下。

白爵:“……”

三秒的死寂,白爵调整脸上的表情,娇气地拍了下他的手:“哎呀,你戳我干嘛,还疼着呢!”

这一波撒娇,撒得法伊瑟看他的眼神儿看着像是想拿床上枕头把他捂死:“别演戏,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看着不太肿了。”

“……”

白爵脸上的娇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恢复面无表情地“哦”了声,低头看了眼腿——疼也是真的不疼了,他生命力果然顽强得很。

然而虽然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法伊瑟还是固执地拿了药,替白爵上药,再拿过绷带将整条腿仔仔细细木乃伊似的捆了起来……白爵垂着眼看着那淡黄色的绷带在男人修长的指尖灵活缠绕,来了点兴趣似的,看得认真又入迷。

直到男人指尖翻转准备他的绷带打结,他才说:“不许打蝴蝶结。”

法伊瑟头都没抬,顺手打了个活结,完事之后看了看白爵层层绷带缠绕的腿,叫了声“少爷”。

“嗯?”白爵随口应了声。

“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动作了,如果当时不是我及时出现缓解了「雪豹」的下落缓冲,难以想象「雪豹」受到的撞击会对你照成多大的伤害。”男人抬起头,看向白爵的目光之中闪烁着平静的光芒,“胡闹也该有个限度,无论如何,请爱惜自己的身体。”

法伊瑟的声音低沉缓和。

充满着一股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说服力。

白爵停顿了下。

然后微微蹙眉:“可是你不是来了么?”

少年目光之中闪烁着的理所当然,让法伊瑟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了些……他伸出手,轻柔地拍拍面前少年的头发,耐心道:“而我不会每一次都在场。”

白爵“喔”了声。

然后这才迟钝地想起——

好像也是。

作为一只Alpha,今后他白爵·兰斯洛特会拥有自己的狼群。

而法伊瑟作为Beta,也会有一个他归属的狼群,并为那个狼群里的头狼效劳,保护他,追随他,效忠于他。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家里人,周围的人强调了几百上千次的事,白爵早就知道,且听得耳朵起茧。

但是……

但是——

此时此刻被再次提起时,白爵却忽然第一次感觉为“法伊瑟会效忠别的Alpha”这种概念感觉到并不那么“理所当然”和“愉悦”,那瞬间的感觉,甚至可以用“复杂”来形容……

【我亲爱的弟弟,你再这么幼稚下去无疑是在把法伊瑟往外推。】

……啊,讨厌的大姐。

努力无视掉脑海中响起来有关于莉莉丝的声音,白爵有些尴尬地张了张口,并不想被任何人察觉自己这种心情的兰斯洛特家小少爷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法伊瑟,我忽然觉得你的情商也不怎么样,下次就不要义正辞严地来教育我了。”

法伊瑟:“?”

白爵换了个话题:“我当时用了「克利马斯重击」也只不过是想要快点赢那个Beta而已,我也确实做到了。”

白爵转向星季:“被这家伙搅黄了而已。”

星季:“……”

星季不明白包围在眼神腻歪二人组身边的粉色泡泡消失的一瞬间,战火怎么就忽然转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对视上白爵谴责的目光,外加法伊瑟温柔全无完全冰冷的目光,这一次,换他有点儿心虚。

星季干咳了两声:“我这不是拿付出五分操行分的代价了吗?”

白爵:“你这五分又不是给我。”

星季:“法伊瑟不是你叫来的?”

白爵:“他自己长着脚,我把他抬进来的么?”

星季:“别得寸进尺啊。”

白爵还想说什么,这时候一只大手伸过来将他刚刚张开的嘴合上,法伊瑟转向星季:“你们俩都闭嘴。”

当医务室里恢复安静。

星季弯腰从地上绷带,头也不回地出去了……目送他离去的傲慢背影,白爵牙痒痒得考虑要不要在两人宿舍公用饮水器里给这家伙投毒。

……

之后一整天投入到适应新校园生活里,早上的小小摩擦很快就被白爵抛至脑后。

直到晚餐过后回到宿舍,面对空荡荡的宿舍,白爵这才后知后觉地又开始有点儿紧张了——

前两天东西不全忙着搬宿舍,所以他都是在家里住的,说起里今晚将是他加入集体宿舍的第一个晚上。

原本打定了主意要在正式成为舍友之前缓解一下自己和星季·霍尔顿的僵硬关系……

现在看来,好像有点难。

回到宿舍,白爵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宿舍是整栋二层复式别墅,一楼客厅包含厨房、书房、客厅和健身房这些功能性房间,二楼走廊的左边尽头是白爵的房间,右边尽头是星季的房间,房间里拥有独立的浴室,相当尊重居住者隐私,白爵还是挺满意的……

巡逻似的在房间每一个角落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最后白爵随便从书架里抽了本书躺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看,心中光对一会儿和星季见面时如果不尴尬又显得大方地打招呼这件事已经有了一万个假设。

在他在琢磨第一万零一次的打招呼姿势时,星季回来了。

打开门,星季就有一种想要报警的冲动——

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陌生Alpha身上的气息扑鼻而来。

那是一种无意间释放出来的味道,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气息,仔细地说起来这味道早上他在窗边的时候就闻到过……就像是,掺杂着阳光气息的甘栗。

再甜蜜一点,就是栗子奶油的味道了。

记忆中的那种熟悉感好像变得更加立体了一些,但是很快的,这种困惑便被另个事情覆盖:星季有些难以置信这种味道是从一只雄性Alpha狼身上散发出来的。

星季的前任室友是一个人畜无害的Beta,Beta天生对信息素和气味稍微迟钝一些,身上也不会有特别的味道,再加上星季向来都是比较强势的存在,所以三年以来,两人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那个Beta学成毕业,学校脑子抽筋地放进来一只毛茸茸且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奶狗——

星季空着手,站在玄关处,看着深陷在客厅沙发里低头看书的黑发少年……他的头并不像是早上看到的那样一丝不苟,头顶在沙发上蹭得有点乱,一改人前那副精致高贵的少爷模样。

听见星季开门声,后者只是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嗳。”

星季:“……”

……“嗳”什么“嗳”。

星季算是服气了。

“你非要把自己身上的味道弄得整个屋子都是吗?”

脱了鞋子,本来想换拖鞋,结果打开鞋柜里居然也都是奶狗的味道,星季沉默三秒,然后暴躁地把门摔上,直接赤着脚走进屋子。

沙发上的某人听了他的动静,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什么味道啊?”

说着又抽抽鼻子:“倒是你身上的烟味很重,下次你能在屋外散散味道再进屋么?”

话语一落,就猛地嗅到屋子的另外一边,有一种类似铁锈和血腥味中间的强势气息迅速钻如入鼻腔……

白爵知道这是什么——

令人兴奋的。

浑身毛孔都打开的。

毛发也许丢炸开来的。

挑衅的……

Alpha狼拥有的信息素。

白爵狠狠地皱起眉,“啪”地合上手中的书,看向星季:“你是不是想打架?”

不远处,站在水槽边的男人屈指敲了敲苏料理台,几乎有些惊讶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年:在外面,他的信息素向来被人与血腥、暴力直接挂钩,闻到味道,不想找事的都主动退避三舍或拧头就走。

——主动问他要不要干架的还是头一回。

这家伙要么就是傻得冒泡,要么就是勇气可嘉。

宿舍大厅里的气氛一度非常紧张。

……

十分钟后。

法伊瑟·兰斯洛特刚刚回到学生领袖单独的公寓宿舍,摘下军帽一丝不苟挂在衣架上,就听见门外响起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男人停顿了下,有些困惑地转过身,重新回到玄关打开门——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黑发少年顶着一头稍微有些凌乱的头发站在门外,在门打开的一瞬间面无表情道:“你说得对,那个星季·霍尔顿确实比你更讨人厌。”

法伊瑟:“……”

第19章:你总是一到不想谈的话题就这样。

时间回拨一下下,回到十分钟前。

当时客厅里的气氛如箭在弦上,仿佛有人就要伺机而动。

白爵扔了书,为了让自己显得比较有气势,他直接站在了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瞪着站在料理台旁边肆无忌惮地释放信息素的星季,并直言问他是不是想干架。

然而没想到的是,两只狼互瞪片刻,星季又笑了——特别轻蔑的那种,就差把“你凭什么跟我打”写在脸上。

白爵的火顿时“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呲了呲牙,从嗓子深处发出含糊的呼噜呼噜的声音,一双深色瞳眸渐渐沾染上怒红,客厅之中原本属于星季的那股信息素里迅速地掺杂进了别的味道,两股味道掺杂在一起,浓郁度爆表——

以至于隔壁那一栋传来响亮的关窗锁门的声音。

也许邻居已经拿起了拨往校园防暴处的电话。

“小孩,你有种,”相比起白爵的紧绷,星季确实有身经百战的淡定自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知者无畏……你知道,在这个学校里很少有人——哪怕是Alpha——能在这种气氛下瞪着我超过三秒。”

白爵觉得这种霸道中二发言相当搞笑,挑衅反问:“我怕你做什么?怕你拿钱砸死我么?”

星季无所谓地嗤笑一声。

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咖啡机的胶囊,他的动作看上去漫不经心的,但是白爵知道他并没有停止释放信息素……

他的味道甚至已经占了一点点上风。

星季这个小混混,动作还是优雅的,从柜子里拿出咖啡杯,倒好了咖啡后鼻尖嗅了嗅,忽然问:“你知道我脸上的疤痕哪来的吗?”

这样没头没脑的提问方式,肯定会有下文,白爵不会傻乎乎地提问——

白爵沉默地盯着他。

“孤岛七日生存,知道吗?”星季捧着杯子,从边缘上方扫了一眼白爵,“法伊瑟爪子抓伤的,他和我是最后走到终点的唯二两头狼。”

星季的目光平静,此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稍微收敛了一些那嚣张跋扈的气息。

低下头的一瞬间,垂落的碎发遮挡去了他眼中的情绪:他忽然想起来了,眼前小毛孩身上的味道为什么让他觉得熟悉。

握着咖啡杯的手悄然无锡地拽紧,星季低下头抿了一口咖啡:“听说你父亲用了特权减免了你参加这个,是吧?否则按照你只比我们小三岁,你应该跟我们是一届的才对……”

“那又怎么样?”

“贵族之所以是贵族,始终优越于别的狼族,就是因为孤岛七日生存是针对贵族后代的第一次选拔——上了那个岛,一切道德人伦不设下限……你没有亲眼所见,所以大概什么都不知道。”

捧着杯子的星季忽然勾起唇笑了下。

“结盟,共战,第一次在窒息的战争中意识到狼群的概念,然后撕咬,欺骗,背叛……”

星季露出白森森的狼牙。

仿佛是想到了十年前的那场生存演练,他的瞳眸不再像是平日里那样慵懒,反而闪烁着猎手捕猎时才拥有的兴奋光芒——

“法伊瑟因为一爪子给我留下了这个而获得了我的尊重……最后走到终点的是我们,而你,大概从来没有问过法伊瑟,他是怎么走到终点的。”

“……”白爵深深地看了星季一眼,坐回了沙发上,“我对这个没兴趣。”

星季平淡的语气略含嘲讽:“他的爪子伤害了多少人?他的狼牙扎入了多少同类跳动的动脉?他撕碎了多少贵族里的残渣?当时又有多少和你一样大的幼狼在他的爪牙下挣扎——”

“咚”地一声,星季放下杯子。

那响亮的声音让人心中没来由地打了个突。

房间之中,属于星季的信息素的味道消失了,那股带着铁锈的血腥味儿迅速在屋子里消散……

“同类的血液洒在皮毛之上干涩又湿润,最后结成一块块的瘙痒又潮湿……黑暗之中,因为饥饿而双眼发绿,眼中的月夜都被染成了血色……还有,”星季顿了顿,“被人叼着脖子的时候,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我说了,”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少年深呼吸一口气,“我对这个,没有兴趣。”

星季盯着白爵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到恐惧……然而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失败了,但至少他感觉带了黑发少年对这个话题非常强烈的抵触情绪——

这也够了。

这就够了。

“没有尝过这种滋味,就永远不要试图去挑战从血坑里爬出来的另外的狼族……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不仅仅是因为那个我对那个Beta有点兴趣且他讨厌你——你身上的味道让我响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一个肮脏卑鄙又心狠手辣的小骗子。”

星季伸手将放在料理台上的杯子扫进水槽中。

杯子发出四分五裂的破碎声。

仿佛是要将什么讨厌的记忆粉碎。

男人转过身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冷冷道:“别再试图挑衅,安静地做温室里的花供人欣赏就好,兰斯洛特家的小少爷,下次你没那么好运。”

……

如此这般。

一波闹剧,然后不欢而散。

星季在之后又恢复了原本那种懒洋洋的模样,打着赤脚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大脚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白爵越听越觉得闹心。

而且最后白爵没有扑上去和这个星季撕咬成一团的主要原因是,星季说的话……

让他有点儿惦记。

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穿上衣服,从高级宿舍别墅区离开,穿过热闹且吵耳朵的公共公寓,最后来到了学生领袖单独居住的宿舍门外,敲响了法伊瑟的宿舍的大门。

当站在那扇看似华丽的大门外,眼前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玄关昏暗的壁灯从屋子里照出来洒在身上——

房间里好像很温暖的样子。

看着面前那张面瘫又严肃的英俊面容,白爵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暗自舒了口气。

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终于这才放了下来。

伸手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白爵不请自入地走进屋子,先左右看了看,然后脱了鞋,跳上木地板——

并穿走房间里唯一的一双拖鞋。

法伊瑟关上门后,跟在他身后。

白爵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跟星季·霍尔顿吵了一架,他试图用孤岛七日生存训练吓唬我。”

话语一落,身后的脚步声果然停了下来。

白爵仿佛有所预料地回过头,看着身后的男人——只见他半边身子隐藏在阴影之中,垂着眼,看不清楚他脸上的情绪……

只是他整个人好像被黑暗笼罩,沉入冰凉的黑镜之域中……

如果此时此刻,能有哪位学生经过,大概会惊讶于他们心目中近乎于完美的学生领袖也会有瞬间半边脚踏入地狱时的阴暗。

如此见状,白爵却无所谓地笑了笑:“看来你嘴还挺严,真的没有跟任何人说那时候的事。”

“……少爷。”

“我困了,”白爵表情忽地一松,打断了法伊瑟的话,东张西望看看四周,“今晚我睡哪?”

话语刚落。

身后的男人上前,拉过他的手腕。

“怎么……”

白爵顺着那个力道转过身,随后便被一股柔顺的力量压在了走廊墙壁上,男人伏下身随之身上的气味将他笼罩,湿润的气息扑打在他的鼻尖。

随即唇舌相覆。

他从小心翼翼地亲吻他的唇角,至最后有些失去控制的啃咬他的唇瓣……知道气息紊乱越发控制不住力道咬疼了白爵被推开——

法伊瑟后退三步,垂眼沉默地看着拿手背擦唇瓣的少年,听他抱怨:“你总是一到不想谈的话题就这样。”

法伊瑟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年的唇角,却被无情拍开。

“……法伊瑟,我不想惹麻烦。”白爵盯着那双从碧色此刻变得有些暗沉的狼眼,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永远不要有第三个人知道当年的事,否则,我立刻把你送人。”

良久的沉默。

男人低沉又压抑的声音在沉寂的走廊响起——

“是的,少爷。”

第20章:罗曼将军的同人小说……呃。

特洛伊星球之上的帝国首都亚特兰蒂斯是一座古老的都城,帝国成立的那一天它便为定为了首都……有时候白爵认为如果不是很有历史地位,这座城市其实并不是那么事宜居住。

这主要是因为,亚特兰蒂斯虽然处于北方,但意外的是个雨水多的城市,又被称为“雨城”。一年四季之中大约只有春天是稍好的天气,打从夏季开始到冬天来临之前都是停不下来的雨水,到处潮湿得要命……

“法伊瑟,”躺在客厅款大的沙发上,白爵浑身暖洋洋的眯着眼,懒得手指都不想抬的模样,“我喜欢你房间里的壁炉。”

白爵指在自己不远外正跳动着火焰的壁炉,现在他脱了鞋,两只白皙的脚丫子正对着它,脚底被温暖的火烤得通红。

“入学第一天我就让管理员打开它了,我住的地方一年四季只有三月和四月不用壁炉。”

“……你这种怕冷的怂样反而像联邦那群南方狼族。”

“那岂不是正好,毕竟外界关于我是联邦皇室后裔的传说从未断绝过。”

“……哈哈。”

少年尾音脱长的嘲笑声并没有引起怒火。

法伊瑟只是脱了校服外套后走过来,顺手摸了把白爵的脚底的温度——本意是怕他贪暖烤过火受伤,只是当他手指寒冷的指关节碰到白爵脚底稍高的温度,又让他有些留恋……

忍不住蹭了两蹭。

白爵先是被冻得“嘶”了声,脚趾头勾起来,然后顺势踹了横在自己与壁炉之间的男人一脚:“走开,你挡着我的火了。”

“……这是我的宿舍。”男人说着却还是乖乖让开了一些,看着霸占自己的沙发还露出一脸心满意足的黑发少年,“昨天早上是谁坚定不移地说绝不会半夜来挠我的门的?”

“那是意外,意外。”白爵一点也不害臊道,“我以为我能和那个傻子富二代和平相处,但是他进门就开始挑剔我。”

“挑剔你什么?”

“……”白爵沉默了几秒,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自己的胳膊,鼻尖凑上去使劲了闻了闻,“他说我把我的味道弄得到处都是,还说这味道难闻——啧啧,我不觉得我有体臭啊……”

一只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爪子冷不丁地伸到法伊瑟鼻子底下,后者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白爵的手跟着追过来——

“你闻闻,你闻闻,我哪臭了,我觉得我挺好闻的。”

“……”

法伊瑟垂下眼,看着面前哪只晃来晃去的爪子……然后在他准备把爪子收回去之前,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反转,拽着少年的手腕重新拉近自己的鼻子底下——

温热的鼻子喷洒在手腕动脉,白爵停顿了下。

……有时候私底下法伊瑟会做出这种有些过分逾越主仆(或者是兄弟)关系的动作。

不过白爵也不太和他计较就是了。

只见此时法伊瑟一脸严肃地凑上来闻了闻,“唔”了声:“……螨虫尸体的味道?还有一点吃多了面食放屁的特殊气味。”

白爵一副“what are you fucking talking about”的表情。

在白爵目瞪口呆的瞪视中,男人那张面瘫又严肃的脸终于产生一丝丝的裂痕,眼角柔和下来,碧色瞳眸里出现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在白爵扑上来撕咬他之前,他勾起唇角笑道:“开玩笑的。这么多年了,什么味道我都闻习惯了,要认真的说起来,有点像阳光和栗子的味道吧?”

阳光和栗子?

听着有点娘娘腔啊。

……但是总比“螨虫尸体”和“吃多了面食放屁”的味道好一些。

白爵满脸将信将疑地将手缩了回来,看了眼法伊瑟,满脸遗憾:“那个傻子富二代的味道倒是很铁血男儿,铁锈味……说是血腥味都行。”

法伊瑟见他一脸羡慕,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脑袋:“狼族的强弱又不是靠信息素的味道来区分的……”

“你懂什么,这关乎男子气概问题。”

“……”

“真羡慕你们Beta,不用有这种烦恼。”白爵翻了个身,沙发在他身下发出“嘎吱”的声音。

法伊瑟无言以对,想了想只好试图抓住重点:“你们刚才还在屋子里释放信息素?按规定这是要扣操行分——”

“你已经下班了,学生领袖大人。”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的关系会这么恶劣。”

“他先开始的,”白爵皱了皱鼻子,“他很以脸上被你挠出来的那道疤痕引以为傲呢,莫名其妙的,那算毁容了吧?”

“……是那时候——”

法伊瑟话说了一半,然后意识到话题几乎又要回到那个禁忌话题边缘了,于是干脆住口。

白爵始终背对着他,面朝沙发里侧:“所以芬迪尔的狼型长什么样啊?有没有什么特殊痕迹?”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只是他说我身上的味道有点熟悉,并一副对此充满了童年阴影的模样,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见过。”白爵随口答,想了想,又嫌弃地把身子转回来,“……算了,我小时候欺负的人多了去了,就算见过我也记不住。”

“……你现在也没少欺负人。”

“我欺负谁了?”

白爵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踹掉了法伊瑟放在沙发上的书。

壁炉里干燥的柴火发出“噼啪”一声爆裂声。

房间里温暖干燥,舒适得白爵真的有点后悔一口回绝之前法伊瑟的同住邀请。

……

法伊瑟进浴室泡了澡,出来之后就发现大脑袋搁在沙发扶手上的黑狼,和成年男人巴掌一样大的爪子拨弄着茶几上放的水晶地球仪装饰。

“看来你今晚是真的准备留下了。”法伊瑟叹了口气,为自家少爷的人际关系感到担忧。

然而被担心的本狼也只是懒洋洋地抖动了下耳朵表示“朕知道了”而已。

系了下腰间的浴袍,随手捡起之前被白爵踹地上的书,法伊瑟将它的大脑袋抬起来取而代之坐在沙发的一角,那大狼脑袋理所当然地枕在他的腿上……

于是学生领袖宿舍的客厅里,相当和谐的一幕就出现了——

拥有一头微微湿润金发的男人一只手支着下颚,目光沉静地翻手中的那本没有封皮的书,他的另外一只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腿上犬科近亲动物的耳根,毛茸茸的兽耳时不时抖动一下,表现出被挠得挺开心的情绪……

当一页书看完。

法伊瑟会伸手去翻书。

如果这个动作过程持续得久了,趴在他腿上的黑狼就会不耐烦地伸爪子去挠他的手背直到他把手放回它的脑袋上……

如此重复几次。

法伊瑟忽然皱了皱眉,然后把书合上,扔到了一边。

“少爷,芬迪尔虽然有些方面看上去不那么靠谱,行为也不符合优秀军校学生的行为准则,但毫无疑问他将会是一名上位强者。”

法伊瑟的声音响起时,白爵正摇晃着他的大尾巴摇得欢。

“学习如何跟这种人相处好,有助于你日后进入军队后处理与同级别狼群领袖的共处——”

白爵:……

大尾巴摇晃停了下来,狼爪子举起来,踩在男人略微冰凉的唇瓣上。

肉垫的味道,爪子缝隙里,栗子味好像要更香甜一些。

只是爪子指甲有点长,都快戳到他鼻孔里去了……法伊瑟伸手捏了下黑狼的湿润的鼻子,后者被捏疼了娇气地“嗷”地叫了声,爪子伸出来就要挠——

法伊瑟眼疾手快一把摁住它的爪子,然后坦然接收来自黑狼责备的眼光。

“少爷,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到外面去磨磨爪子。”

“嗷呜。”

白爵:我不,让我在那撅着屁股刨地,那像个傻子,不如杀了我好了。

法伊瑟叹了口气,弯腰从茶几底下拿出个磨爪子用的石头……弯腰的时候浴袍胸襟稍稍敞开露出底下结实的胸肌——

然后一只狼爪子踩了进去,在他微微隆起的胸肌上踩了两脚。

大黑狼裂开嘴。

“我最近在看这本有关于罗曼将军的民间同人小说,开始很有趣。”法伊瑟捏着狼爪子,不再试图规劝而是换了个话题,同时大手蹭了蹭肉垫上的茧,“故事的一开始,寒门出生的罗曼将军打了抑制剂伪装成Beta进入校园。”

白爵:喔,然后呢?

罗曼将军的故事虽然是违法犯罪反面教材,但是介于其独特性太高且可复制性几乎为零,所以长期以来在帝国民间,关于罗曼将军的人物杜撰小说层出不穷……

主要是编排罗曼将军传奇的一生。

且大多数内容颇为十八禁。

“出乎意料的,罗曼将军身为Omega,但伪装成Beta时,除了机甲操作,各方面的能力几乎都比普通Beta更胜一筹,甚至与Alpha并肩。”

白爵:……喔。

传说罗曼将军的机甲操作其实并不是那么的优秀,所以这也成为他后来主要被诟病的一点:原本他可以以Omega战场指挥官的身份坐在指挥室里完成一切的操作,但是不擅长战斗的他却非要跑到前线……

有人认为他这样做,是因为作为一个战场指挥官最多做到大校级别,永远会被他头顶的将级高层压一头——

而一个狼族如果不亲赴战场,永远不可能达到将级以上的军衔级别。

白爵心不在焉地用爪子拨弄了下法伊瑟的下巴,意思是: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看这种无聊的小说了?

法伊瑟:“这本小说的罗曼将军人物设定让我想到了校园里最近的那位Beta新星,寒门出身,优秀的Beta。”

白爵:然后呢?

法伊瑟:“精彩的是,书里正好也有个处处跟罗曼将军对着干的军部高层贵族Alpha。”

白爵:……

法伊瑟:“第三章开始,那个Alpha就爱上了罗曼将军。”

白爵的狼脸上出现了半秒的迟疑。

半秒后,他在法伊瑟试探的目光中滚了下翻身坐起来,弓着背,伸长了舌头发出干呕的声音……

然后抬起大爪子猝不及防地抽了男人下巴一巴掌——

滚,雷死狼了!

第21章:角色风评太差。

一只狼佝着背蹲在沙发边缘,大爪子摁在胸脯上,舌头伸得老长垂着脑袋发出呕吐的声音,这一幕实在是不怎么优雅……

法伊瑟伸出手将黑狼粉色的舌头塞回嘴巴里,拍了拍它的大脑袋,火上添油:“然后那个Alpha第七章就因为对罗曼将军的追求求而不得死掉了。”

白爵:?

大黑狼歪了歪脑袋。

男人无情地补了一刀:“听说是因为这个角色连载期间读者风评太差,作者不得不提前把它做掉。”

白爵:……

利落地调转个身子,将放在一旁的书一腿子蹬飞,厚厚的书籍飞起来准确地掉落在壁炉里,火舌猛地往上窜了窜迅速将书籍燃烧殆尽……

干完了缺德事的大黑狼拧开脑袋优雅地从沙发上一跃而下,抬起后爪“啪啪”挠挠耳朵,摇晃着大尾巴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卧室门跳上了唯一的大床上。

法伊瑟跟着站起来走回卧室,结果手刚放在门把上那在床中央的自私家伙就翻身坐起来冲他呲牙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黑夜之中,绿色的狼族瞳眸闪烁着不友善的光芒。

“……这是我的卧室,我的床。”

法伊瑟苦笑地收回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同时把刚刚迈进房间半步的脚缩了回去……

而与此同时,床上的狼已经自顾自熟练地叼开被子钻进柔软的床铺,躺好,还蹬了蹬被子——

恶。

全是法伊瑟身上的味道。

这家伙一天是要抽多少烟?

五脏六腑都被烟草熏黑了吧?

……

和那些被宠坏、很难搞的世家公子哥儿唯一不同的是,白爵倒不是个非认床不可的人,而通常面临着不得不更换新床的情况时,他会聪明地选择变成狼型,这样他的精神会比较放松,也更有安全感。

特别是蜷缩在被窝里,且被窝里全部都是自己比较熟悉的味道时……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熬的事。

所以白爵上床没一会儿就睡得迷迷糊糊。

梦中他在潮湿阴暗的森林里走失,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空气越发稀薄,他很久未犯的老毛病哮喘症又犯病了,他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好像被人抽空——

当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就在这紧要关头,梦中一双温柔而结实的手臂将它托起,他成功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禁锢……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瞬间,他贪婪而大口呼吸,有一只大手拍拍他的脑袋,然后用指尖以很舒服的姿势给他梳毛。

……他喜欢极了。

梦中发出“哼哼”的满足声,用爪子讨好地去挠对方的手掌心。

……

直到第二天醒来,白爵睁开眼入眼的是一具完美的男性躯体躺在他的身边……最糟糕的是,睡梦之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回来,此时他的手正搭在法伊瑟的胸口上——

掌心正对他胸前凸起。

男人结实的胸口之上,一道道的是爪痕,红成一片片的是手指印……从痕迹来看,那留下痕迹的魔爪简直像是企图在那平摊处抓出什么奇迹。

白爵:“……”

片刻的僵硬。

他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杀了法伊瑟,再杀了自己。

“……少爷?”

仿佛是在睡梦中也能感应到周围的尴尬气氛,法伊瑟睁开眼,就看见自家少爷只穿一条小裤衩拥着被子坐在旁边默默瞪着自己……

外面的天刚亮,阳光洒进卧室仿佛在他身周围渡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刚睡醒的男人眨眨眼,眼中还带着一丝丝睡意,只是目光不自觉地变得如何许多——长臂一伸大手落在少年柔软有些凌乱的黑发上,拍了拍,指尖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耳尖。

“……”白爵微微偏头躲过他的手,蹙眉,“你怎么上床了?”

法伊瑟心想这是我的床,我为什么不能上?

然而表面上却维持着恭顺的模样,含糊地“嗯”了声,翻了个身:“昨晚你睡一半哼哼个不停,我才来看看你。”

白爵动了动唇,想了下却什么都没说,踹了脚法伊瑟,催促他起床洗漱顺便给自己做早餐。

法伊瑟起床以后他又抱着被子倒回去赖了一下床,直到从客厅里传来食物的香味,白爵爬起来走到浴室,这才发现所有的洗漱用品和要换洗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包括一套崭新的白色军制校服。

“我让宿舍管家早上送过来的,”胸前还系着厨房用围兜,看着有些滑稽的法伊瑟将一盘烟熏三文鱼放在桌子上,“快去洗漱,你第一节 有课。”

白爵转身进了浴室。

十分钟后头发湿漉漉地走出来,此时法伊瑟正在泡茶……白爵来到餐桌坐下,法伊瑟站在旁边替他往热茶里加奶,白爵用叉子叉起一块三文鱼,自己吃了一口——

好他妈的咸。

本着你自己做的难吃的东西你也尝尝的原则,白爵又叉起一块,递到身后男人嘴边:“吃。”

法伊瑟微微一愣,没动。

白爵就这么举着叉子。

“给我?”过了一会儿后,法伊瑟问。

狼群之中,投喂食物一般发生在亲子、伴侣等极其亲密的关系下……而Alpha作为头狼,向来独立进食,且不喜欢与除了自己伴侣之外的狼分享。

这是天性。

而此时,完全get不到法伊瑟兴奋点的白爵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眼微微发亮,好像有点高兴的模样……迟疑了片刻,点点头:“这烟熏三文鱼——”

“好咸”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身后的人已经弯下腰,一只手撑在餐桌边缘,直接就着白爵的手将那块鱼肉卷入口中。

看着法伊瑟咀嚼着那块三文鱼,就好像这是什么绝世美味的模样——

白爵:“……”

白爵一脸黑人问号脸。

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无数个早上睁开眼就能看见这个碍眼的Beta在周围晃来晃去,但是不得不说,这一天的早晨从睁开眼算起……

大约是其中气氛最诡异的一个。

第22章:如果说早餐时候咀嚼三文鱼的慢动作已经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说早餐时候咀嚼三文鱼的慢动作已经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接下来的一整天,白爵总觉得法伊瑟好像有点怪怪的——这种诡异的感觉在白爵亲眼看着他微笑着对一名衬衫下摆没有扎进腰带里、邋里邋遢的一年级学生说“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时,达到了巅峰。

……那个可怜的受到“恩惠”的同级生脸上那仿佛太阳撞月球的表情也很能说明情况。

法伊瑟的心情好像很好,白爵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他也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毕竟此时,他连自己的事都操心不完。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星季提醒了一嘴,白爵觉得自己那些很遥远的记忆仿佛都被唤醒了,昨晚梦里,那仿佛被迫身在狭窄、黑暗、潮湿的绝望环境中,满心的恐惧清晰又立体……

每当想起,都忍不住浑身血液倒流,发冷,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的颤栗。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奇妙的是,被星季三言两语就影响到这个程度,白爵十二万分地怀疑这家伙或许真的跟他有些渊源……以至于接下来两人再见面时,白爵看着他的眼神里,探究大于厌恶。

……

在上学的路上,星季·霍尔顿原本正拎着从餐厅买来的高级三明治跟在芬迪尔屁股后面,想要劝他吃一口。

热脸贴冷屁股他也乐颠颠的。

结果走了一半,快到教室被人叫住,回头一看发现原来站在法伊瑟身边的少年声音高昂地喊住了他,并耿直地挥手,用整栋教学楼的师生都能听见的大嗓门问:“喂!星季!你是不是有什么童年阴影——”

嗓门大得方圆百里都能听见。

上学高峰期里学校教学楼像是忽然奏响帝国国歌一般安静,所有的学生包括装听歌假牛逼的也跟着呆滞了下……

走在前面的高年级Alpha肉眼可见地僵硬了几秒,转过身看着白爵如同在江安怪物,他迟疑:“你说什么?”

“你昨晚跟我说,你在孤岛七日求生训练营里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狼崽子欺负了……呜呜呜!”

“没事,”法伊瑟面无表情地拿下了捂在白爵嘴巴上的手,“你走吧。”

“……”

星季用含警告的眼神儿深深地看了白爵一眼,转身快步追上了另外一个身穿白色制服的背影……

白爵这才发现原来那个碍眼的Beta也在,此时此刻只见芬迪尔掀起眼皮子扫了眼星季,停顿了下,然后微微蹙眉:“你在贵族那个孤岛训练营被一只小狼崽淘汰了?”

“……没有的事,”星季咬着后槽牙,心里真是烦死了白爵恨不得把他掐死,“我是我们那一年的第一名……和法伊瑟一样的。并列第一。”

“哦,”芬迪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是法伊瑟·兰斯洛特是个Beta。”

“是啊,比大多数Alpha都厉害的Beta,”星季烦躁地挠挠头,然后又强调似的重复,“因为优秀的Beta不断出现,以现在的Beta和Alpha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了……我之前听说网上一直有Omega组成的组织在与这种因为体质划分狼群地位和职权的常规做斗争,以前他们的精神领袖是罗曼将军……啊,罗曼将军的事大概给他们打击很大,事情最严重有一段时间,这个组织几乎消声灭迹了。”

芬迪尔轻笑一声,没说话。

星季想了想:“不过他们最近好像又有了一个新领袖。”

芬迪尔叹了口气:“Alpha天生注定就是狼群领袖这件事并不公平。”

星季想了下:“但是Omega里也有很多的战地指挥官,他们也很重要,不一定要到战场上去啊。”

芬迪尔:“是个军人就会想上战场的,缩在指挥部里,那和沙盘战争游戏又有什么区别?”

星季:“……”

芬迪尔说的沙盘战争游戏,是无论在帝国还是,都非常流行的模拟战争类电子游戏——

此游戏最初只是普通的娱乐消遣电子竞技游戏,但经过上百年的不断改进和开发,如今已经拥有非常完整的战争理念系统——游戏的最开始,系统会随机生成环境地图,熔岩、雪山,沙地,沼泽,丛林,海洋或者是星际,然后游戏者各自占据地图一方,伐木采矿,积累资金资源后,选择性建立基地基础设施、防御塔台……

拥有了基地基建后,算是才开始正式游戏,由游戏者自行根据系统地图,选择生产不同职能的狼族兵种(先遣防御兵,远程兵,陆战兵,法师兵,资源掠夺者等)与敌方对战……

对战中期,游戏者需要操作生产的兵种争对围绕地图资源掠夺与敌方进行遭遇战,再通过不停的进攻,打击对方的兵团,拖延其造兵发育时间,以推平敌方基地为最终目的,不断进行自由行极高、十分考验的作战。

这款游戏因为不断的完善,无限地接近实际战争可能接触到的突发情况以及战术,可以培养军校生的战争大局观以及战术意识——所以从最开始用于娱乐消遣的普通战争游戏,逐渐被正规化,最后发展成为了军部也十分重视的一项军校生基础培养手段。

……不过。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沙盘战争游戏和真正的战争——

区别还是大了去吧?

虽然指挥官是坐在指挥总部,但是战场上受到智慧的可不是沙盘战争游戏里的一堆数据,而是一群活生生的狼族同胞——

这比喻并不恰当啊。

星季闻言,下意识地皱眉,低下头看了眼比自己矮小一个脑袋的Beta……从星季的方向,正好可以透过他黑色镜框眼镜看到他眼镜后面的漂亮真容——

星季原本是很喜欢没事干就偷窥一下美人的。

而现在气氛因为刚才关于权职划分的事有些争论,现在气氛有些尴尬……星季看了两眼又觉得有些没意思,索性收回了目光——

倒没有从芬迪尔身边走开。

只是说不出是尴尬还是有些不高兴罢了。

他知道追求人的时候不管对方说什么他只需要点头就行了,没事干和人家争个屁争赢了又不会有奖励……可是谈到原则问题,总是忍不住想要强调一下那些受到的根生地固的教育思想——

“怎么,你也支持Alpha至高论啊?”芬迪尔勾起唇角瞥了他一眼,“哦,差点忘记了,你个是个Alpha,这么想很正常。”

星季换上了个吊儿郎当的表情,有些言不由衷道:“呃,我是觉得无所谓,你看我现在都没有狼群。”

“嗯。”

“你还会沙盘战争游戏。”

“……看别人玩过。”

“我和法伊瑟玩这个很厉害,我们是校队成员,经常带队出去跟南方的比尔吉骑士学院对干。”

“……是吗?”

“是啊,马上又是今年的秋季赛了,有兴趣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代表学校出战赢得比赛胜利的话,有奖学金的哦。”

“奖学金?”

“是啊。”

星季一边敷衍地回答,想尽快跳过之前尴尬的话题话题,往外走了两步鬼使神差一般回过头看了眼,又发现他亲爱的室友还一脸不耐烦地站在原地,微微仰着下巴,理所当然地让法伊瑟给他调整校服领带……

对话声隐约传来——

“少爷,系领带这种事总该学着自己来。”

“不学。”

“今后如果我不在……”

“我就找我狼群的副手来。”

“恕我直言,你的副手不是给你干这个的。”

“是吗?我觉得他就是给我干这个的怎么办?若有什么不满,祝他下辈子投胎成Alpha咯?”

“……”

“不想干你就走开。”

“少爷,请不要说这种任性的气话……下巴再抬起来一点,你看看这样打结可以吗?”

阳光之下,黑发少年眼神慵懒,双手插在校服裤里一副欠揍的模样,脑袋上头发估计没有抹发胶,一戳柔软的呆毛翘起来——

还挺可爱的。

如果不是说话的内容和语气都那么气人的话。

星季慢吞吞地收回目光,陷入若有所思状态——

……不过他要是法伊瑟,大概一天能有八百次冲动要把这死小孩掐死吧?

难为那个面瘫耐心这么好。

真的佩服。

……

星季二人离开后。

白爵和法伊瑟二人还留在原地没动。

“他们刚才在聊什么啊?”白爵懒洋洋地问面前半弯着腰,替自己整理仪容仪表的男人。

“没听清楚,”垂着眼,法伊瑟给少年的领带最后调整至一个堪称完美的状态,淡淡道,“好像是在说沙盘战争游戏的事吧?”

沙盘战争游戏?

白爵双眼一亮,忽然来了点兴趣:“我好像有听说,这所学校对于这个游戏的重视度好像挺高的?”

确实,伴随着沙盘战争游戏不断的完善外加正规化,军部有意将之引导成为一款能够结合培养军事人才与娱乐结合的游戏……

所以现在每年,帝国都会争对该游戏举行全帝国范围内的正规官方大赛——

参与者则是由各个军校派出的精英团队。

而近些年来,这个比赛的冠军一直在北方的帝国皇家学院(前圣耶鲁骑士机甲学院)和南方的比吉尔骑士学院之中诞生。

而沙盘战争游戏,这对于白爵一点也不陌生,作为军部高层家庭出生的Alpha,这种东西他自小就有接触——比如以前逢年过节闲得无聊的时候和莉莉丝他们来上一把,偶尔为了增添输赢乐趣,还来点无伤大雅的赌注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

“嗯,代表学校出站成绩的话,可以在期末时作为绩点算入期末成绩。”法伊瑟点头,“和奖学金挂钩的。”

“……喔。”

听到法伊瑟这么说,这下白爵有点心动了,神圣抉择日之后,他对这种当出头鸟的事儿有点热衷。

法伊瑟听出他那一声里的隐约兴奋,有些好笑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是校队不是那么好加入的,根据这些年的记录,一年级就能加入校队的屈指可数。”

“要怎么加入啊?”

“除了队长和副队长有一个邀请名额,剩下的唯一办法是整个校队投票全票通过。”法伊瑟停顿了下,伸手替白爵将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压,给他把帽子扣上去,然后补充道,“”

星季是副队长。”

“卧槽,那家伙看上去像个随时会中饱私囊,给那个芬迪尔开后门的鬼样子啊!”白爵皱皱鼻子,“队长是谁啊?”

“……”

“啊?”

法伊瑟低头看着白爵那副担心得不行的模样,实在是有点可爱……于是忍不住拍拍他的脑袋,眼中浮现一丝丝笑意:“是我。”

“……”

白爵露出个“你在逗我”的表情。

只是这不相信的表情更加取悦了法伊瑟——

“去上课吧,”法伊瑟认真看了眼白爵那张阴晴不定、表情丰富的漂亮脸蛋,“以前倒不知道你对校园生活这么积极。”

“……你懂什么,”白爵脸上浮现一丝丝可疑的红,僵硬着脸说,“听说沙盘战争游戏的决赛奖杯是两个学校轮流拿的,谁也留不住奖杯,去年就是咱们学校拿的,今年如果我能帮学校留住这座奖杯——”

那岂不是人气暴涨,稳坐风云人物第一把交椅?

白爵心中的小算盘打得稀里哗啦响。

然后不小心全部都写在了脸上。

法伊瑟盯着面前这张娇气又漂亮的脸蛋看了一会儿,看他那眼珠子滴溜转的算计模样,没绷住那张面瘫严肃脸嗤笑了一声……在周围人见了鬼的错愕瞪视中,他伸手压了下少爷的帽檐——

“想那么多,进了校队再说。”

“哎呀,”白爵拍开他的手,不耐烦道,“一定会进的,我那么厉害!”

第23章:被法伊瑟一脚踢翻的……醋坛!

打发走了法伊瑟, 白爵心中满满惦记着关于沙盘战争游戏的事儿, 摸到了上课的教室。

曼哈特早就占好了位置——

低调的角落。

“怎么来那么迟?”

“门口耽误了一会儿。”

“干嘛?”

”和管家婆说话。”

“又怎么了?”

“沙盘战争游戏的事,”白爵心不在焉嘟囔。“我有点兴趣。”

“可以啊,你还会玩那个?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听说这学校在这方面挺厉害的,你有信心进校队吗?”

曼哈特滔滔不绝地说开了,期间芬迪尔进入教室路过白爵他们, 大概是听见了关于他们讨论游戏的事儿, 忍不住拧头看了他们一眼——

“看什么看?”白爵皱皱鼻子, 翘翘唇瓣, 冲他威胁式地露出森白的牙。

“看你一眼还会少块肉么?”芬迪尔嗤笑。

白爵:“会啊, 我会呕吐不止。”

曼哈特:“……”

芬迪尔在白爵他们身后那张课桌放下课本时,白爵还在回头瞪他,试图伸脚踹他的桌子让他滚开……

正踹得开心,正好这时候, 教课的教授进入教室,教室里原本的讨论声也跟着小了些……白爵只好将目光从芬迪尔的身上收回。

白爵今天的第一节 课是医疗开发与研究(理论)课, 这门课程学到三年级以后就会换个名字叫医疗开发与研究(战争)以及医疗开发与研究(常规)两门课程, 只有有心要往医学方面发展的学生会对号入座的选修——

顾名思义,战争类医疗开发与研究课程, 主要是研发各种凝血剂、创伤修复、体力修复等各方面战场类使用的医疗手段,以后可以当个战地医生什么的;而常规类医疗开发与研究课程,则针对普通狼族会有的各种小毛病,什么狂犬病啦,月圆恐惧综合征啦, 感冒发烧什么的常规治疗手段。

白爵家里其实挺希望他往医疗这方面发展的,毕竟兰斯洛特家从开机甲的到做机甲的甚至到修机甲的都有一把好手,现在就还差个医疗师……

“家里有个人在医院,有个小病小痛的总是方便些。”

老兰斯洛特上将是这么说的。

搞得好像他上军部的医院谁敢让他排队挂号似的。

白爵原本对未来的职业规划倒是没有什么想法,甚至觉得当个战地医生确实挺酷的——在战争中,战地医生御用机甲和航舰会使用特殊的绿色标识,和联邦那边统一色号,而且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双方都有默认的规定:两盟交战,不斩军医。

当一名战地军医实在是保命的同时升官发财之最佳出路。

如此这般,于是——

“你上这个课倒是认真。”曼哈特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着白爵奋笔疾书记笔记。

“你看,提若教授手上他手上都没拿书,和其他照本宣科的不一样。”白爵刷刷几笔,记下凝血剂的主要成分化学分子式。

担任医疗开发与研究(理论)课程的教授提若是一名八十岁多岁Alpha狼,听说上过战场拿过功勋……后来到了年纪退役回家休养了一段时间,过了六十岁才被军校返聘回来当军校教授。

听说他是为数不多现存亲身经历过罗曼将军事件的人。虽然他总是对过去的那些事绝口不提。

不过这都不是最传奇的,最传奇的是提若教授从几十年前成年至今,一直单身,硬生生当了一辈子的钻石王老五——

从当年战场上温文儒雅的钻石王老五,到如今夕阳红届的钻石王老五。

这很难得,像是这样战功显着的人,一般都会享受到军部的婚姻包办才对……白爵这会儿一边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一边埋头唰唰地拼命记课堂笔记,那边芬迪尔·恺却被点名叫了起来。

“说说你了解的凝血安定剂。”

白爵放下笔,稍稍侧过身,从他的角度正好看见芬迪尔推了推眼镜,眼镜一角忽然闪亮……

哎哟,白爵面无表情地想,这是要开始装逼了。

“凝血安定剂主要用在战场急救,在登陆战争中,狼族先遣部队受到热武器伤害并产生失血过多伴随剧烈疼痛,无法从战场立刻撤离或继续前进时,用以10S内止血和镇痛作用,效果一般持续15分钟左右,士兵注射该种药物后立刻进行有效的撤退或者选择继续完成先遣任务……主要成分是如硫喷妥钠,苯巴比妥钠,阿米妥钠等——”

教室里的人——包括提若教授在内,都微微瞪大眼看着芬迪尔:显然大家没想到他能做出这么完整的回答。

“呃,呃,好,好,好,这位同学的回答……”

提若教授上下打量着芬迪尔,显然正在努力组织语言,就在这时,只见白爵一只手“啪”地摁下了前一秒还在指尖翻滚的圆珠笔,然后另只手又高又笔直地举了起来——

“……你活在哪个年代啊?巴比妥类药品现在是安乐死药剂的主要成分。”

教室里忽然响起的声音充满了令人讨厌的优越感,听上去让人牙痒痒。

芬迪尔一顿,垂下眼看着坐在他前面的家伙——在提若教授允许的点头示意下,白爵站了起来,开始了他的表演:“在英文中,镇静剂与麻醉剂在词义上有重叠,所以在很早的教科书里很容易把这两种试剂混为一谈。”

白爵双手撑在课桌边缘,语气冷静继续道:“巴比妥类药品现在在临床上几乎已经不再用于催眠、镇痛,因为它拥有极强的副作用,会导致人产生惊厥、亢奋等精神类病状,拥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现在这类药品已经不再投放于战场上。”

白爵说着,忽然回头深深看了芬迪尔一眼,翘起唇角:“另外,很早以前,巴比妥类药物的买卖并不是那么严格……直到信息素抑制剂诞生,此类药剂也拥有这种成分,只是伴随着抑制剂成为绝对禁药,巴比妥类药品的出售与购入也被严格管控起来——二十五年前,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医学领域的战争》杂志上,有军部医疗师发表过论文,他认为信息素抑制剂的失效和不稳定性,也极大可能是因为巴比妥类药物造成。”

这又是在见缝插针地嘲讽芬迪尔嗑药梗。

白爵语落,教室里顿时比刚才的气氛更加……鸦雀无声。

芬迪尔没说话,只是沉默地阴沉着脸看向白爵……实验台下,拳头紧紧握住。

“很好,”提若教授迟疑了下,似乎比刚才更加意外地看了白爵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白爵收回目光,冲着他的教授笑了笑:“白爵·兰斯洛特,教授。”

“兰斯洛特家的,我退役下来的时候,你父亲还是个刚上战场的愣头青……不过在那个年代,战场上的凝血安定剂倒确实含有巴比妥成分,而这玩意制作的信息素抑制剂——倒是不提也罢。”提若教授冲着白爵和善地笑了笑,“你回答得非常准确,坐吧,下次想要补充回答要提前举手,给予你的同学足够的尊重。”

“好的,教授。”白爵扬起一个没多少诚意的假笑。

随后提若教授又转向芬迪尔,语气依然温和:“你说的也没问题,巴比妥类药物确实365b体育在线投注活跃于战场使用中,只是你的知识来源似乎令人遗憾地稍微落后了一些——但很好,你们的基础学识给了我不小的惊喜,你也坐。”

白爵又“chua”地举起手。

提若教授脸上和善的笑容更清晰了一些:“兰斯洛特?”

“希望教授在给我们讲讲现在的凝血安定剂主要成分。”白爵一脸真诚补充道。

提若教授果然笑得更灿烂了:“那当然,以后当你们接触这门课程更深入时一定会说到,不过这对你们现在来说还深奥了一些。”

白爵做出个遗憾的表情,然后坐下了。

余光瞥见芬迪尔一脸阴晴不定,饱受羞辱的模样,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跟他计较,还是心里乐开了花。

刚美滋滋坐下,旁边曼哈特就送过来一个手肘拐:“看看你把这教授哄得心花怒放的。”

“……毕竟怎么哄老头老太太开心我最在行了,就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作天真无邪状往他们擅长的领域使劲儿提问呗,”白爵转过眼,跟曼哈特眨眨眼,“我妈和我爸也这样,随便问个机甲实操类问题,我爸能嘚吧嘚说一下午。”

曼哈特一阵嘎嘎疯笑。

白爵心满意足地重新拿起笔,正要继续书写——

“你不可能事事压我一头。”

身后传来芬迪尔的声音,嗓音冷漠略带被羞辱的压抑。

“找回场子再说这话吧,”白爵头也不回道,“现在看来,我就是事事压你一头,嗨呀,好气啊。”

……

于是。

上午第一节 课下课以后,白爵和芬迪尔在医疗开发与研究课程上争锋相对的事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人们都说,在神圣抉择日的决战从未结束,这场战火的硝烟已经弥漫。

“还记得我说的吧,不必事事强出头。”

餐桌上,身着黑色军制校服的金发男人捧着杯子抿了口茶……坐在他对面,黑发少年则翻着白眼,一脸不耐烦地把一个苹果抛着玩——

“是他先开始的,一个凝血安定剂讲那么大串,生怕人家不晓得他知道一样,然后讲的还是几十年前的教科书内容,都不知道他从哪个年代365bet体育在线过来的。”

稳稳地一把接住苹果,白爵用鼻孔“哼”了一声——

“对了,他好像也对沙盘战争游戏有点兴趣,你要是敢放他进校队……”

这又是哪跟哪了?

法伊瑟见小少爷这副越教育越叛逆的样子,也是完全没办法,放下茶杯,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餐盘边缘:“别玩弄你的食物,胡萝卜吃掉。”

“不吃,”白爵皱眉,把餐盘往法伊瑟那边一推,“要吃你吃,狼族吃肉就可以了,自古以来没有那条狼是因为不吃蔬菜死掉的。”

在家里老爸和老妈管着,摁着他的脑袋吃蔬菜,出来还不让他放飞自我一下么——

白爵的餐盘“啪”地一下碰到了法伊瑟的餐盘,原本他以为法伊瑟还会再啰嗦几句有的没的……却没想到对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白爵:“?”

法伊瑟停顿了下,盯着面前白爵的餐盘,不确定地问:“给我?”

白爵:“节约粮食是美德。”

我不吃的给你吃一下又怎么了?

做什么用这种诡异的眼神看我?

……等下,这眼神好像和早上那波有点像啊——

难道这家伙很喜欢烟熏三文鱼和胡萝卜吗?

……这口味怎么和猫那么像啊?

卧槽,别不是猫星球派来的卧底吧!

一脸串的质疑,白爵用惊悚的眼神儿看着法伊瑟将自己餐盘里的胡萝卜从善如流地吞咽下肚——

这……

不说“谢谢”应该没关系吧,毕竟这家伙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好像他才是准备说“谢谢”的那一个?

白爵满脸黑人问号脸,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正想问问法伊瑟今儿个到底吃错了什么药这么黏黏糊糊的怪让人难受的……

忽然,食堂门口一阵轰动——

白爵抬头一看,发现食堂门被人推开了。

匆匆走在前面埋头走路的是身穿白色军制校服的黑发Beta,毫无疑问是讨人厌的那只Beta无误;在他的身后,端着个餐盘追的是他那个傻子富二代室友。

白爵:“怎么哪哪都是他们,烦不烦啊?观众都嫌烦了啊。”

白爵的嗓门有点儿大,至少听力不错的星季听见了,走进门想要捉住芬迪尔的手一顿,往白爵这边看了一眼——

芬迪尔趁机加快了速度,走向领餐窗口。

星季叹了口气:“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二楼和一楼没区别,这食堂人这么少的原因是它本来就是为世家子弟准备的。”

芬迪尔闻言,脚下步子一僵,硬生生刹车抬头看了眼餐牌,发现上面的价格果然比之前看到的那个学生比较多的价格贵了将近一倍——

于是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转了个身,就要回头往门口那边走。

星季“哎呀”了一声,伸手拉住他:“不用走的啊,又不是吃不起,我的让给你吃就是了吧,都打好了餐了你坐下吃就完事了呗,一食堂的那些破烂玩意给猪都不高兴吃——”

芬迪尔前几天都是在一食堂吃的。

显然星季这句话更加触怒了他。

只见他咬着下唇往回拽了拽自己的手臂,星季见他这样更加收紧了手劲儿……一拉一扯,两人也不嫌丢人,就站在食堂门口拉扯上了。

白爵翻了翻白眼,拒绝再围观这种无聊的闹剧,把原本正抛着玩的苹果往兜里一踹,拿起吃完的餐盘往倒残羹冷炙的回收处那边走——

结果刚倒完垃圾,放下餐盘,那边传来“呯”地一声!

白爵回头一看,发现是芬迪尔用力过猛,星季手里原本端着的食物餐盘打翻一地,洁白的地板上散落的汤汁流淌成一滩……

现场气氛尴尬得要命。

芬迪尔一楞,趁着星季发呆的空挡,抽回手拧头跑了。

被食物汤汁飞溅了一身,星季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开的背影,一时间脸上迟疑之中浮现一丝丝阴郁,居然破天荒地,也没去追。

“……”

白爵叹了口气。

为了培养学生节约粮食的精神,每天每个学生的食物配给份额是一对一的——也就是说哪怕是贵族或者世家子弟,也只有领取一份食物的权利。

这傻子富二代室友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干。

放下餐盘,白爵绕过几张桌子来到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的星季面前,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塞进他的手里。

停顿了下——

又伸手把口袋里那颗苹果掏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再抓过他另外只手顺手一塞:“喏,唔,都给你都给你……看你这惨烈的。”

星季:“……”

塞完苹果,深深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的少爷双手插兜,扬长而去。

徒留星季一人,脸上阴晴不定。

良久。

星季感觉周围气氛不太对……

回过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比自己还高小半个头的金发男人已经站在自己身后——法伊瑟那双碧色瞳眸此时也有些阴沉,盯着食堂大门的方向,脸色居然比星季更加难看一些。

星季:“?”

干什么你?

被当众羞辱的人好像是我吧?

星季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手中的苹果被身边的人一把抢过,星季“喂”了声还没来得及阻止,法伊瑟已经将苹果拿至嘴边,张口咬了口——

“咔擦”一声脆响。

星季:“……”

看着好友手中只剩下半拉的苹果,星季没来由得一阵恶寒……

怎么总觉得法伊瑟这家伙,好像咬断的是老子的脖子一样来着?

第24章:……拽个屁啊!

……

之后。

白爵可以说是对中午餐厅里发生的事情压根没有上心。

以至于午餐之后, 法伊瑟非常罕见地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这件事, 他也是心很大地没觉得哪里不对——自顾自乐颠颠地跑去法伊瑟的床上睡了个午觉,下午精神抖擞地继续上课去了。

然后直到战争意识与培养课上,教课的史高志教授把他们一股脑地拉到光脑房,开始教他们怎么玩沙盘战争游戏,白爵这才想起法伊瑟这号人。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此时教室里乱哄哄的——

“先出几个矿啊?”

“妈的伐木工人不够用, 我恨不得也钻进屏幕里一起砍树!”

“指挥中心放哪比较合适?要放里面一点吧?”

“惹, 放哪不是一样的, 真的要推你基地也不差你那两步路了吧?关键是要用防御塔四面不透风地围起来!”

“防御塔要做几个啊?兵营是有资源优先建立吗?”

“随机到雪地地图, 造兵只要冰原狼族吗啊啊啊, 我不小心手残点到烈焰狼族了啊啊啊啊能不能塞回兵营里重来啊我去你妈的辣鸡兵种把老子的资源给老子吐出来!”

“这个资源掠夺者的魔法攻击、物理攻击低得没法看啊,要来干嘛的,专门拆建筑物么?拆迁大队?”

“怎么拆建筑物不是拆……谁会浪费资源去做这种垃圾兵种?”

混乱之中,白爵翘着二郎腿, 一边指点旁边坐着的小姑娘“看地图对应的优势兵种出兵啊什么叫好看出哪个”“你造那么多矿干嘛采石头攒钱买包么”,还有空掏出通讯器跟法伊瑟闲聊——

【白爵:在战争意识与培养课, 教授把我们一车拉到机房开始打游戏……这操作略犀利了, 你们当年也这样吗?】

【白爵:不过这样的话,难怪这学校的沙盘战争游戏这么厉害了——以全体新生为基数, 从大一开始学习,到了大二怎么着也能筛选出一两个厉害的人进入校队和南方狼大战三百回合了。】

【白爵:但是这些小姑娘玩得真的辣眼睛……手笨得很。】

【白爵:我都开始敬佩莉莉丝和伊万斯了,这俩疯婆子手速快得我都跟不上,不愧是单身几百年的单身老女人。】

【白爵:所以校队里有姑娘吗?】

【白爵:……喂?】

【白爵:哈喽?】

白爵信息一条条发过去,然后通讯器像是死了一样, 信息全部石沉大海,毫无动静。

白爵刚开始以为法伊瑟在上课没空理自己,后来又想到好像周二下午高年级一般都是没有课的……一个向来随叫随到的家伙忽然没反应了,白爵略微有些怀疑人生,忍不住反复拿起通讯器研究起来——

“奇怪,难道是机房信号不好?”

在白爵试图把通讯器电池掰出来重新安装以确保通讯器使用正常时,曼哈特凑过来:“你在干嘛?”

白爵举起通讯器,一脸无辜:“收不到信息,机房信号不好啊。”

“没有吧?”曼哈特也举起自己的通讯器,上面正一条条往外疯狂跳讯息,看上去这家伙正和一个不知道哪位的小姑娘聊得正嗨,“我信号好得很啊。”

白爵:“……”

怪啦……

咋回事?

白爵:“难道是我的通讯器真的坏了?”

话语刚落,一条来自曼哈特的新信息就跳了出来,白爵“……”之间,被旁边的南方狼族拍了拍肩膀:“是不是等心爱的姑娘短信等不到,开始怀疑人生了,没关系,恋爱就是这样,甜蜜伴着苦涩。”

白爵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满头问号,白爵只好犹豫地放下通讯器,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机房的另外一个角落,人群里爆出一阵欢呼的声音!

“?”

白爵微一愣,伸脑袋一看,这才发现坐在人群正中央的又是那个芬迪尔·恺……此时此刻他端坐在光脑跟前,一手操作鼠标,一手在键盘上飞舞,无论身后的人怎么为他鼓掌,他都以不变的速度操作着——

最后就连史高志教师都被吸引了过去,站在芬迪尔身后,看着他操作。

大概五分钟过后,芬迪尔的电脑那边传来地方基地炸裂、象征着游戏胜利的声音,古老的狼族语言响起,系统提示:【您已战胜深渊地狱级别电脑难度,系统评分:SSS,祝您在浩瀚银河之中,征服星辰大海。】

芬迪尔周围的同学们爆出一阵敬佩的赞叹和掌声,就连史高志教授也忍不住双眼发亮,神情语气激动:“芬迪尔·恺!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我教过那么多学生——你是头一个在一年级就可以完成与沈深渊地狱级别电脑对战取得胜利并拿到最高等级评分的!”

芬迪尔终于露出一点笑容,站起来,跟教授点点头:“我很荣幸,其实之前也是在网吧里跟着别人学着玩了一下,毕竟家里负担不起可以运作沙盘战争游戏的光脑……”

史高志教授一脸惊喜:“只是这样就有这种程度了吗?”

芬迪尔看似羞涩点点头。

周围其他同学更是敬佩外加叹息,天才。

史高志教授兴高采烈:“天啊,你真是个有天赋的孩子,或许今后帝国又要多一个优秀的基地指挥官——”

“……我的目标不只是一个基地指挥官而已,教授。”

“啊哈!那当然,那当然!”

教室的那一边,气氛其乐融融。

白爵:“……”

码德,所以这又是什么情况?

是嫌现在讨人嫌的事儿还不够多是伐啦?

于是。

三分钟后。

正接受众人称赞的芬迪尔忽然感觉到对面光脑后面人影一晃,只见一脸骄傲的黑发Alpha一屁股坐稳在椅子上,鼠标“咔擦”“咔擦”点了两下,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来,搞一把。”

……

直到第一节 课下课时间,没有一个F班的人从机房里走出来,相反的,机房的窗户上还扒满了闻风而来凑热闹的别的ABCDE班的吃瓜群众——

而他们正兴高采烈围观的,正是本学期第一场沙盘战争游戏高端局大战!

此时此刻,现场的战斗情况可以说是难舍难分,在经过了最开始的十五分钟左右的基础建设发育、资源整理收割的和平发育期后,以地图中央的第一波矿战拉开帷幕,火药味越发浓郁——

这一把游戏,系统随机到的是熔岩地图,白爵和芬迪尔不用任何人提示地建造了兵营之后,开始创造烈焰狼族一级陆兵兵种……

本来这些都是正常的发育操作——

但是当游戏进行到中期,芬迪尔开始派遣在熔岩地图上有攻击加成的烈焰狼族出兵开始搜刮野外地图资源,为更快的集齐资源创造烈焰狼族二级先遣防御兵时……

众人却发现,白爵这边开始不急不慢地浪费资源,出了一波资源掠夺者。

这种资源掠夺者,对窃取资源、毁坏建筑有攻击加层,但是在正面作战的战场上却是攻击力几乎为0,一巴掌就能被拍死一个的蝼蚁级别存在——

众人十分困惑,眼看着白爵在敌人来势汹汹的情况下,因为出了波这种无用兵种,逐渐在正面战场上败落……

“兰斯洛特失策了。”

“先出先遣防御兵打头阵,后排偷攻击和资源,这种打法……让我想起了那个人,那个人当年打也很喜欢这么打的,打得闻风丧胆,后来才开始有了先遣部队。”

“……你说罗曼将军?”

“是啊,那个先遣部队的创造者——不是有个外号叫‘血桥铸造者’么,就是说他用先遣部队的血肉活生生铺成前往敌营的大桥啊!”

“估计兰斯洛特心中也后悔怎么出了一波资源兵……完全没有用啊!几波派出来的资源兵都被迅速团灭了。”

“前面看他做基建的速度和摆放都很老道的,还以为是高手呢,没想到哇——”

“那个芬迪尔·恺哪里冒出来的,真的牛批,操作行云流水的,骚套路一波又一波,来势汹汹,不知道的都以为他真的上过战场带过兵打仗了!”

众人窃窃私语当中,白爵不为所动。

眼看着,在地图中央,最重要的一波“远古资源矿脉”就要刷新——这种会为取得者阵营全体提供攻击buff、血量buff和魔法释放CD缩短buff的资源,几乎是可以拟定胜利的资源所在……

而芬迪尔已经制造出的二级防御兵种带着具有攻击性的陆战兵已经就位,白爵这边却还是在兵种上落后一截——

眼看败局已定。

“我说过,你不可能事事压我一头,至少在战略上——”

光脑后面,芬迪尔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

对此,白爵冷笑一声,不做回答。

然后最终决战开始了——

双方果然在“远古资源矿脉”处发生一波交战,芬迪尔因为手握防御兵种,前排防御密不透风,白爵无论如何无法突进,等杀死部分防御兵种已经处于大部分的魔法和药剂都在冷却中状态!

芬迪尔一波拿下重要资源,大量存活的陆兵向着白爵的基地挺近——

围观的人们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

就在这时!

【警告,基地受到攻击,请立即回防!】

系统的提示音响彻机房,正当人们困惑,明明芬迪尔的兵还在半路没摸到白爵的基地时,定眼一看才发现,原来亮起红色警报的,居然是芬迪尔的基地!

原来在两人于“远古资源矿脉”正面战场发生激战拉扯之中,白爵这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出一大队支援掠夺者,一路冲到了芬迪尔的基地跟前——

偷家!

……我靠,这也行啊啊啊啊?!

众人目瞪口呆,只见拥有对建筑伤害翻倍buff的资源掠夺者摧毁建筑速度飞快,眨眼功夫已经把最外围的防御塔台拆得干干净净——

芬迪尔见状不妙,立刻操控大部队试图回基地,却不断被白爵施法打断星舰跳跃读条失败,只能硬着头皮挺进,此时,终于也来到了白爵基地的家门口!

对着拆家!

在双方基地几乎都是大门敞开的情况下,两放几乎是拼起了拆家速度——

然而最终,还是芬迪尔这边速度更加快一些,他的陆兵终于赶在自家基地完全裸露还剩下一半能量条时,成功将白爵的基地点爆!

围观群众顿时爆出一阵欢呼,人们呼啦一下围上来,对芬迪尔的赞扬声此起彼伏!

“妈的!”

光脑另外一边,白爵狠狠摔了下鼠标,心里要多窝火有多窝火——心中飞快盘算刚才最后那波“远古资源矿脉”,他就应该早早地跑过去假装偷资源把芬迪尔哄过来,为偷家小分队争取更多的时间……

时间差没算好!

日了狗啊啊啊啊啊!

白爵满脸抑郁,心中正拧巴成了一团,这时候忽然听见那群正忙着恭维芬迪尔的同学里有个人“哇”了声一脸惊讶地指向窗外——

他愣了下回过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机房窗户上那些同级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以法伊瑟、星季为首的高年级学生,其中不乏有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各级学生。

“……是、是沙盘战争游戏校队的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群之中终于有人最先反应过来。

白爵:“……”

隔着人群,白爵与站在所有校队人员最前面的男人对视了一眼——

在对视上那双不含一丝感情的碧色瞳眸那一瞬间,只见男人抬起手,压了压脑袋上黑色的军帽帽檐,压低的帽檐遮挡住了他们交汇的视线。

而后,男人一言不发放开帽檐,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小幅度向下弯曲,冲身后的一群人示意,随即转身,率领一群人,从自动闪开一条通道的人群中央头也不回地离开。

白爵:“……”

白爵:“?????”

什么意思???

这家伙,拽个屁啊??

第25章:好狗不挡道。

等这一天结束的时候, 大一F班有个来自下城区的Beta打沙盘战争游戏巨犀利的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人们再仔细818发现这人居然就是神圣抉择日的最终胜利者,更是兴奋得几乎晕厥过去——

这太牛逼了呀!

不过还是有些人比较愤恨不平。

“那个芬迪尔绝对不像是他跟别人说的那样只是随便在网吧里玩一玩那么简单,没接触这游戏七八年甚至十几年的老手绝对到不了他那个程度——你看他做基建,出兵,摆防御塔什么的, 根本不用犹豫的!”

“……”

“这是平日里随便玩玩就能玩出来的吗, 这破游戏版本天天在变, 一个版本有一个版本的玩法, 要对这游戏上手快, 要么就是一直在玩从没错过过对版本的适应;要么就是像校队那些职业玩家一样,是早就把这游戏摸透了的老油子!”

“……”

“你说你们打游戏的时候怎么好死不死校队的人就跑过来了,哎哟头疼,他们不会也觉得那个Beta还不错。然后把他吸纳进校队里吧——”

“……”

“哎哟, 不会吧?!这个才想太可怕了,那他还不尾巴翘上天!”

“……”

“喂?傻了?你说话啊!!!”

下午茶茶室内, 身材偏瘦修长的南方狼族拼命摇晃坐在一旁满脸提不起劲儿的贵族少爷——

后者今天下午输掉了比赛之后就有些沉默寡言, 和以往被压过一头后非要找回场子的气势完全不一样……

曼哈特几乎以为白爵是被打傻了。

而此时此刻,被曼哈特一阵疯狂摇晃, 白爵这才勉为其难似的掀了掀眼皮子,“啊”了一声。

曼哈特崩溃了:“你‘啊’个屁啊,我在和你讲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他没撒谎啊,下城区家庭哪里支付得起一台供小孩打游戏专用的光脑, ”白爵扫了曼哈特一眼,“估计那个Beta是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把这游戏摸透了吧?”

曼哈特:“什么渠道?看比赛视屏录像吗?”

“不知道啊,”白爵拿出通讯器看了眼,通讯器中平静得就像是短信接发功能已经死去,白爵将通讯器不怎么温柔地往餐桌上一扔,不负责地耸耸肩,“也有可能是看书吧?”

“……这年头还有人看书?”

“那个Beta,从头到脚都充满着一股复古的味道,你看他在游戏里用的那种战术也是几十年前的战术。”

白爵扬起下巴点了点角落——曼哈特回头看了眼,发现在角落里,某个Beta还真的就坐在那,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架在面前茶壶上的一本厚重的书籍。

曼哈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脑袋拧回来:“讲真,也是外行人看热闹,那些人光知道那个Beta赢了,却不知道若是说起战术想法,你的小部队分推,大部队牵扯的战术显然更加精彩——这把游戏如果是稍微提前一些在他的二级兵没那么强大的时候进入决战,又或者是继续往后延续下去,你的主力更加强大……还不一定鹿死谁手呢!”

“赢了总是好的,哪有这么多‘如果’。”

白爵短暂笑了声,笑意没达到眼底。

话说到一半,扔在桌子上的通讯器忽然响了,白爵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迅速抓过通讯器看了眼……

然后发现是天气预报。

……该死。

脑子里总觉得有一根名叫“耐心”的弦“啪”地断掉了!

暴躁地一把扣下通讯器,白爵猛地站了起来,推开面前压根没吃两口的茶点,一把拽过书包——

那劲儿大的差点把旁边的曼哈特撞出一口老血直接撞飞出去!

午茶室里说话的声音稍稍减弱,周围的人纷纷投来注视,看见黑发少年满脸暴躁的样子,都以为是他打输了比赛恼羞成怒……窃窃私语起来。

然而白爵显然却并不在意他们怎么说,只是阴沉着脸拎着书包往外走,满心只有一件事——

王八蛋法伊瑟,刚才窗外那副“我们不熟”装完逼就跑的德行是怎么回事?

演给谁看?

……莫名其妙!

……法伊瑟·兰斯洛特,你他妈绝绝对对就是莫名其妙!

掏出通讯器,白爵噼里啪啦打了行字【我腿疼】,想了想,总觉得这语气好像哪里不太对——

删掉删掉。

有重新打字【去医务室换药,爱来不来】,打完研究几秒,这次确认语气没问题了,满意把信息发送过去。

等了几秒,瞪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似的瞪着通讯器屏幕,确认继续石沉大海无误后,白爵响亮地“哼”了声,直接把通讯器塞回了口袋里。

……

然而并没有等白爵来得及走到门外。

他正恨得牙痒痒的对象就带着一群人从门外走进来了,白爵脚下稍稍一顿,匆忙扫了一眼——他的记忆力还不错,这一眼立刻就认出来这群人就是之前在微机房外面的那些人……

换句话说,都是沙盘战争游戏校队的人。

统共一共八九个人,除了星季之外都是Beta(大概是天性问题,因为大多数的Alpha对战地指挥官没有兴趣,更愿意上前线),且大多数都是男的,有两个双胞胎姑娘,双双身材高挑,梳着马尾,身上穿着四年级的军制校服,从妆容来看,她们并不属于“和蔼可亲的大姐姐”那个类型。

白爵注意到她们的主要原因是这伙人走进来时,两个姑娘还在跟星季争论不休——

“我觉得这太鲁莽了!”

“光看一把比赛能看出什么东西……”

“咱们的队伍并不是那么缺人吧?”

“偏心,夹带私货!”

而星季则是一副懒得和她们争论的样子,“嗯嗯啊啊”地应一句,或者答一下“你们毕业就缺人了”,还有什么“输的有,赢的没有,你们才是偏心吧”。

完全听不懂他们在争论什么——

直到法伊瑟转过身,无声地看着身后这群叽叽喳喳的家伙,他们才稍微安静下来,只是这个时候,这群“高智商”“主流游戏职业玩家”的一伙人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小的焦点……

白爵拎着书包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他不确定法伊瑟是不是看见自己了,但是至少从现在来看,他表现得就像是自己已经瞎了一样——

“……”

直到法伊瑟一边和星季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通讯器,低头看了几眼,然后又把玩了一会儿,又把通讯器放回了口袋里——

而无论是在这之前还是之后,白爵确认自己口袋里的通讯器安静如鸡,并没有收到任何的信息。

无声地捏紧了手里的书包,深色的瞳眸微微暗沉……白爵终于意识到法伊瑟或许在闹什么见鬼的脾气——

而原因,完完全全,未知。

……中午明明还好好的来着。

白爵犹豫了一会儿,正琢磨是不是要主动打破一下僵局,法伊瑟又不是他的女朋友,他实在是没心思跟他玩什么猜心游戏——

然而就在这时,白爵余光一闪,忽然看见星季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红色的邀请函,然后嘻嘻哈哈地笑着,用这邀请函敲了敲法伊瑟的肩膀……

法伊瑟露出个可有可无的表情,用手背推开了星季的骚扰……星季冲着法伊瑟做出个“三克油”的手势,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此时正在角落里看书的那位Beta先生,并将手中象征着沙盘战争游戏校队邀请函的玩意递给了他。

然后紧接着,今天的第二件爆炸性的新闻就这样诞生了——

作为一名一年级的学生,芬迪尔·恺拿到了今年沙盘战争游戏校队唯一的一张,队长和副队长共同拥有的红色邀请函。

66666啊!

一时间,整个茶室里沸腾了起来,而在茶室的一年级学生们一脸兴奋地站起来为芬迪尔欢呼时,没人注意到,另外一个身影拎着书包匆匆离开了茶室。

走之前,手中的书包还狠狠地把站在门口从头到尾都没多少表情的沙盘战争游戏校队队长大人撞了个踉跄——

“好狗不挡道。”

撞了人的那个家伙甚至这样冷冷地说道。

第26章:我可以放弃自我,永不背叛。

一路带着严重的低气压杀到医务室, 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

白爵停顿了下,仿佛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脸色又变得更加难看一分,将书包随手往地上一扔,走到医药柜前,从里面拿出跌打损伤换药需要用的医疗箱——

然后令人惊讶地, 他完全不像是外界人眼中除了读书和逞能之外什么实际生存技巧都不会的贵族小少爷, 动作几乎算是娴熟地, 替自己取下了腿上需要更换的绷带, 狼牙把新的绷带撕碎, 一圈圈缠绕……

在白爵低头给自己的腿缠绕第三圈绷带时,医务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白爵捏着绷带的手一顿,抬起头看了眼,一眼就看见了压在黑色军帽下耀眼的金发。

法伊瑟走进医务室, 然后在白爵不远处停下,站住。

白爵低下头, 不看他:“你通讯器坏了?”

余光看见男人站在那没有动, 用平静的声音回答:“没有。”

“那你是忘在宿舍了?”白爵又问。

“随身带着。”法伊瑟回答。

白爵:“……”

捏着绷带的手停了下来,坐在床上的少年脸上并没有暴露出太多的情绪——

看, 我大发慈悲给了你撒谎的机会,你又何必把事情搞得那么难看?

还是说,你压根就是故意的?

余光看见法伊瑟弯下腰,将他随手扔在地上的书包捡起来时,忽然心中压抑着的怒火就像是被泼了油似的猛地窜起, 捏着纱布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啪!

手中的纱布猛然被拽断扔了出去!

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反应更快地直接拿起手中正要放下的书包挡住——纱布打在书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掉落在地,滚进床底下……

“滚!”

深色的瞳眸之中泛着冰冷的光芒,此时狼族瞳孔的颜色已经接近完全的黑色,忽然爆发的怒火让少年那张原本只是白皙的脸变得有些苍白——

“短信不回,见面当做不认识,好玩是吗?沉迷于当你的学生领袖?皇家骑士学院之神?”

一脚踹翻旁边放着的凳子,看着凳子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摆臭架子给谁看,还以为自己很酷么,莫名其妙!”

白爵的怒火来得猛烈,连带着胸口起伏也稍大,在他愤怒的瞪视之中,法伊瑟却显得平静许多……

他先是看了眼墙角的椅子,确认那玩意没救了;

弯腰捡起弄脏的绷带扔进垃圾桶;

最后,再拍拍白爵的书包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将之放在医务室另外一张床上,甚至伸手整理好。

紧接着法伊瑟走到白爵的面前——天杀的,这个变态的Beta居然还比他高出半个头——他站在他的面前,稍稍弯下腰,那双碧色瞳眸与面前盛怒中少年对视上……

“生气?”

法伊瑟问。

白爵几乎快被气笑了:“我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法伊瑟没说话。

只是停顿了下,又问:“气的什么?沙盘战争游戏唯一的一个队长、副队长推荐名额给了那个芬迪尔·恺?”

白爵下意识地反应是想问法伊瑟是不是有病,那个芬迪尔·恺拿没拿名额,名额是不是唯一的一个关老子屁事——

但是转念一想,忽然想起,这个名额,是从眼前这个王八蛋手里拿走的;

而就在刚才,他大概就站在微机房外,用相当欣赏的目光看着那个芬迪尔·恺在游戏中打败了他;

最后,他甚至没有安慰他一句什么,哪怕说“你也做得不错”——

就这么端着架子走了。

走了!

……我日!

白爵恨不得把面前的人大卸八块:“滚!远!点!你的名额爱给谁给谁,我他妈的不稀罕——”

“我今天没有像是平日一样,影子一样跟在你的身后,或者随叫随到,只是因为我突然对于某件事前所未有的清醒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听上去没有丝毫情绪的外泄,完美的伪装。

少年咆哮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法伊瑟看着面前少年那张漂亮的脸,垂下眼,目光落在他淡色的唇瓣上,停顿了下,然后近乎于一字一顿道——

“白爵·兰斯洛特,我希望刚才那一系列发生的事件之中,你能有那么一秒稍微意识到,我并不属于你的狼群。”

当男人的语落。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而对于白爵来说,就好像走在高处,忽然一脚踩空——

瞳孔微微缩聚,几乎成为一个针眼那么大的点……耳边的话犹在,白爵总觉得自己心中好像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地了,又有什么东西完完全全地变空了——

他不属于他的狼群?

啊。

对的。

不属于。

……呃。

“而你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概念,你总是能得到一切你想要的,无论是金钱,还是别人的瞩目,父母兄弟姐妹的溺爱……甚至是我。”

在白爵微微有些懵的放空之中,男人缓缓直起腰——

“你却从没有想过,你凭什么拥有这些。”

白爵:“……”

凭什么?

为什呢?

哪来那么多奇怪的问题?

医务室中,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

白爵微微仰着下巴,刚开始近乎于有些发傻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忽来的发难与抽风——有那么一秒,他甚至有些被他问住了,差点儿就要被他带着跑偏……

直到下一秒。

法伊瑟碧色的瞳眸猛地暗沉。

因为属于Alpha的信息素忽然在狭小的房间里猛烈地爆炸!

“——什么‘凭什么’?”

法伊瑟看着面前的少年,一改前一秒的迷茫,那双深色的瞳眸恢复了神采奕奕的光芒,唇瓣微微掀起,他露出尖锐的狼牙——

冷笑着,以完完全全不输给面前男人的气势,白爵伸手狠狠地推搡了一把面前男人的肩膀,硬生生将他退得后退两步!

“凭我是白爵·兰斯洛特。”

一边腿的校服裤子还没放下来,原本有些滑稽的造型,却因为白爵一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有了气势上的变化——

现在,他看上去完完全全像是一头流氓属性的狼了,黑色的发微微凌乱,他用犀利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的男人……良久,轻笑一声:“因为老子是白爵·兰斯洛特!”

“虽然不知道你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自尊心忽然上来了?想独立了?还是找到能够强大得给你当靠山的狼群和Alpha了?”

脚灵活地撩起个枕头,抓在手上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扔了出去——

在法伊瑟后退并接住枕头的一瞬间,少年已经扑了出去!

两人撞成一团跌落滚在地上,撞翻了无数瓶瓶罐罐,白爵压在法伊瑟的身上,抬手就给了他小腹一圈:“有归属狼群你就去!说一声,老子以后再找你兰斯洛特四个字倒着写!拽什么,厉害什么,威胁谁,我就不信谁他妈还没有谁不行了——”

哐地一拳!

“我凭什么拥有这些,我天生就有,我为什么不能有,金钱,地位,家人——”

哐地再一拳!

“至于你,我也——”

第三拳高高举起,男人的喘息中已经带着一丝丝的血腥气息,然而此时少年的鼻子已经皱起,从喉咙深处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直到第三拳,被一只大手稳稳地捉住!

“那就让我归属你的狼群。”

骚乱动的气氛一下子像是凝结了。

气氛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原本骑在Beta腰上正对他进行一系列单方面围殴行为的Alpha猛地一愣……

白爵耳尖有些怀疑狼生地动了动,一下子几乎忘记计较自己的拳头怎么被人轻而易举地接住这件事——

白爵:“……”

脸上的暴躁逐渐安静下来,低下头认真审视那双近在咫尺的碧色瞳眸,白爵认真地看了半天,试图发现他疯掉的痕迹……

然而什么也没有。

……也许疯掉的是他自己。

“……你知不知道你说什么?”白爵用太确定的语气问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家伙。

然而很显然,此时的男人无比清醒。

“向所有人宣布我属于你的狼群。”

平静的嗓音之中,捉在少年拳头的大手微微下滑,冰凉的皮质手套扣住了少年的手腕,食指不经意地搭在他跳动的脉搏之上……

他的指尖几乎不可察觉地跳动了下。

“你到底是为什么生气?是不是和那个Beta有关系?还是真的为了一张校队邀请函的破纸?”

……

“我受够了猜疑和不必要的受到驱逐,也腻烦了你对狼群毫不在意,随便与人分食的无知……”

……

“你就像一头莽撞的奶狼,光有一身蛮力却根本离不开我——”

……

“你什么都不会,那我教你。”

法伊瑟平静地说着,就好像只是在和面前的少年讲着课本上期末考试要用的知识——

“白爵·兰斯洛特,让我做你狼群的副手。我可以发誓,当我归属你的狼群的那一刻起,我可以放弃自我,从此无论血缘,身份,地位甚至性别,我将永不背叛。”

他的声音甚至不带一丝诱哄……

或者是请求。

正直严肃得,就像是在帝国旗帜之下每一位军人都会有的宣誓那样,一字一句,只剩郑重其事。

第27章:嗯,反杀什么的,成了。

此时, 站在医务室外面的几名沙盘战争游戏校队成员一脸懵逼——他们光是傻乎乎地站在门外, 听见里面噼里啪啦哐哐哐一阵乱响,就好像是有人在里面搞拆迁,只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

“那个白爵·兰斯洛特,不是个Alpha吗?”

“天啊,他不会发起狂来咬我们队长吧, 队长一个脆弱的Beta……”

“队长的体格也不比一般的Alpha差吧, 他还比那个Alpha高一个脑袋呢!”

“可是怎么说对方也是Alpha……不行。我打个电话给星季。”

人们窃窃私语, 十分担忧地想要推开门伸个脑袋进去看看……

又想起队长推门走进去之前, 让他们老实在外面呆着, “无论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要进来”。

……emmmmmm,好吧,那他们就老实地呆着,看地板的看地板, 盯天护板的盯天花板,尽职尽责地充当雕像角色——

直到医务室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撞开。

站在门外的Beta们先是被一阵冲天的信息素味熏得脚软, 紧接着便看见一头浑身毛发黑得发亮、还带着可爱微卷弧度的巨狼, 叼着个书包从医务室里冲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撒丫子一路狂奔消失在走廊尽头!

众人:“……”

众人:“???”

三十秒后, 之前那几乎要被撞飞的门,再次从里面被人打开,刚才进去没多久的男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出来……

站在门外的双胞胎姐妹Beta叫碧柔和碧朵,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门边,看见法伊瑟从里面走了出来, 姐妹花几乎是同时开口——

碧柔:“哎哟,队长,人家把你怎么啦?”

碧朵:“哎哟,队长,你把人家怎么啦?”

碧柔:“……”

碧朵:“……”

站在左边的碧朵看着自家队长那张冷峻、酷得快掉下冰渣子的英俊侧脸,相当莫名其妙地弯下腰看了眼另外一侧的姐姐……碧柔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伸出一根手指将法伊瑟的右脸推了把,转过去给妹妹看——

于是碧朵这才看见,相比起完好无损的左脸,法伊瑟右脸唇角处淤青红肿得那叫一个惨烈……

碧朵倒吸一口凉气:“哎哟,队长,人家把你怎么啦?!”

法伊瑟的右脸几乎到了没法见人的地步。

而用脚丫子都能猜到,凶手正是刚才飞奔出去那头一副受到了天大委屈的小狼……啧啧啧,再努力一把,今年的奥斯卡影帝怕是要刻上他的尊姓大名了。

而此时。

“我没事,”男人伸出拇指揩拭了下唇角冒出的血丝,“自家小孩打闹,哄哄就好,不用大惊小怪。”

众人:“……”

男人的语气非常轻描淡写。

而最骚的是,他顶着这张明明就是“有事”的脸——

语气听上去却是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没事”。

……

之后赶来的星季指着法伊瑟的脸哈哈大笑,难为了男人只是一脸淡定瞥他一眼,耐心地等他笑完之后,才开口:“今晚换地方睡,你……”

星季瞬间一脸发光。

“……”法伊瑟面无表情地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你不许带女人或者男人回我宿舍乱搞,否则我就报警。”

星季:“……”

不理会好友那立刻枯萎的脸,也假装没听见星季在哀嚎“不让趁火打劫我邀请函不他妈白给了”……法伊瑟摸了下口袋,掏出白爵和星季那栋宿舍的备用钥匙,抬脚急匆匆往宿舍楼那边走。

门前安静得可怕。

除了院子里草地上一窜串巨大的狼爪印说明短时间内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一头体型巨大的犬科生物路过……

站在门外院子里,法伊瑟微微蹙眉,犹豫了下才用备用钥匙把门打开,前脚刚踏进玄关,迎面就飞来一个花瓶,稳稳一把接住——

抬头就看见盘腿坐在沙发上的白爵,正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自己。

“备用钥匙还给我。”

“不给。”

“……法伊瑟,”白爵真诚地提问,“你就不能放过我么?”

“少爷,这话说得未免让人感到伤心了,”男人放下花瓶,甚至有闲心调整了下里面插着的干花枝。

白爵深呼吸一口气:“我真的不是很能理解你这么执着地要加入我的狼群有什么意义,我还年轻,甚至没有迎来朔月期,今后连要做什么都没想明白……如果我真的做一个战场军医呢?”

“那我就陪你做一个战场军医。”法伊瑟语气淡定。

“然而你他娘天生是要带兵打仗的人!做个毛战场军医!”白爵失控地提高了嗓门,“把你拐去做战场军医,我爸非打死我不可!”

“父亲会理解的。”

“……”

白爵觉得自己快被这家伙逼疯了,真的……他闭上嘴,死死地盯着在玄关的家伙,看着他拖鞋,换鞋,走进来,熟门熟路地翻出医药箱,从里面拿出绷带贴在自己唇角。

法伊瑟做完一系列动作,在白爵对面的沙发坐下来:“或许你很困惑我的这番举动,确实,无论是在这所校园范围内再加上军部,比你优秀的Alpha到处都——”

白爵皱了皱鼻子,脚趾头动了动,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

“……”法伊瑟叹了口气,“但是你自小是被我看着长大的,少爷,从你学会走路到第一次捕猎,到如今以优秀的军部后备军的身份进入军校——从始至终,我都在一旁,一想到今后你身边会有另外的狼族来辅佐你,我无法接受。”

白爵心想你一个Beta,对老子这个Alpha哪来那么强的占有欲——

这他妈世界颠倒了吧?荒谬。

“所以你也试图强调自己的重要性,是吗,”白爵嘲讽道,“一整天不回信息,将我示若透明,好叫我知道知道,自己也离不开你,是吗?”

法伊瑟没答话。

算是默认了。

要说他没存这样的心思,那倒也是不可能。

白爵抱着膝盖,指尖微微跳动,上下打量了一圈面前站着的家伙,“啧啧”两声:“真是卑鄙啊,法伊瑟。”

“看看我的脸,这话好像由我来说比较合理一点。”

白爵并没有真的去看法伊瑟的脸——

毕竟自己干了什么还是知道的。

不就是跳起来给了他俩爪子么?嗤。

“我明天还有学生会的例会,需要上台做总结和布置任务,现在我不得不思考怎么跟别人解释这个。”法伊瑟指指唇边的淤青。

“你自找的,”白爵抓过抱枕遮住半张脸嘟囔,“你还知道丢人……众目睽睽之下把邀请函递给那个Beta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丢不丢人?之前在开学集会上,你把你的军帽给我,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你是兰斯洛特家的人。”

白爵一把任扔开枕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现在呢?你把唯一的邀请名额给了在游戏上打败我的家伙——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你不知道我讨厌他?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话?你让我把脸往哪搁?我他妈……”

白爵暴躁地抓了把头发。

本来他真的不太在意芬迪尔到底干了什么去了哪这件事,但是一旦想起这事儿本质上和法伊瑟这王八蛋挂了勾……

就越说越烦躁。

忍不住抬起脚将脚边的抱枕踢飞出去——

“就你这样的叛徒,我能让你加入我的狼群,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你?一不留神还不被你生吞活剥?叛徒,叛徒!”

小少爷的声音越来越高,显然是相当来劲儿,“叛徒”这么严重的词都出现了……法伊瑟被他嚷嚷得太阳穴青筋突突跳,抬起手揉揉眉心:“你看一下你的书包。”

“干什么?”白爵警惕地看着他。

法伊瑟站起来,把白爵之前随手扔在地上的书包拿起来扔给他……白爵抓过书包打开,一股脑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全部倒了出来,然后就看见伴随着一大堆课本掉落的——

还有一张金色的邀请函。

白爵愣了下,然后猛地抬起头看向法伊瑟。

法伊瑟弯腰将邀请函拾起,递到白爵手中,白爵翻看看了眼,邀请函上,他的名字被华丽的烫金工艺认认真真地烫印在纸张上,那龙飞凤舞的字体,是他熟悉的字迹——

【尊敬的白爵·兰斯洛特阁下:

经过今日下午的观察与考核,我们对您于沙盘战争游戏的游戏天赋与战略思维十分欣赏,并认为您应当拥有更广阔、专业的平台去提升游戏技巧和水准。

因此。

经过全体成员投票一致通过——

帝国皇家骑士学院·沙盘战争游戏·学院代表队诚挚邀请您加入战队,与我们共同出征今年沙盘战争游戏秋季赛,为校争光。

队长:法伊瑟·兰斯洛特(签名)

副队长:星季·霍尔顿(签名)】

白爵:“……”

白爵“啪”地一下摁下邀请函。

“之前的那把游戏,打得不错,只是相比起你的对手熟练的游戏状态,你还是有不小的瑕疵——如果你能提前去窃取远古资源为诱饵勾引对手直接开战,不给他那么多发育二级兵种的时间;或者耐心一些,以骚扰自己偷发育为主将游戏拖延到大后期,这把游戏你不会输。”

法伊瑟用平稳的声音道——

“芬迪尔·恺无疑是个沙盘战争游戏的高手,但也仅此而已……在战术和思想上,队内其他人都认为你更有可塑造性。”

白爵捏着那张金色·更有排面·更加华丽·更具说服力·名正言顺的,邀请函,听着法伊瑟在那叨逼叨,全部的注意力却都在控制自己不要像个容易哄的傻帽似的嘴角乱他妈上扬——

听完法伊瑟一顿吹,白爵把金色邀请函往桌子上一拍:“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同意你加入我的狼群。”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法伊瑟淡淡道,像是早就猜到有这种结果。

“而且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糖果的事对我不管用,”白爵盯着法伊瑟,用很难缠的语气说,“现在全世界都在等着看我笑话呢,覆水难收了。”

法伊瑟倒是没想到他这又把话题绕回来计较上了,心想是星季那个害人精非要在茶室里把邀请函给那个芬迪尔·恺的,我只是路过去看看你在不在而已……

“那怎么办?”法伊瑟这次是真诚的发问。

“不知道,点燃我怒火的时候那么顺溜,现在还要我教你怎么让我别生气么?”白爵跳下沙发,顺便踢了他一脚,“滚远点。”

“……”

法伊瑟倒是不觉得自己被踢痛了,只是转身跟在少年身后,反问他:“腿还疼吗,刚才自己包扎的?包扎得好不好?过来我看下……”

“滚,没你我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哦。”

……

第二天,法伊瑟觉得自己找到了办法。

那就是在全校师生几乎都到齐的晨练大操场,以学生领袖、学园之神、人们尊敬敬爱的沙盘战争游戏校队队长的身份,亲自拿着那张象征着校队全体成员认可的金色邀请函,珍重其实地递到了白爵·兰斯洛特的鼻子底下。

当时一操场的人,瞬间像是被人摁了暂停,从动态变成了静态。

后来人们表示,事后再回想起来当时场面之神奇……在此之前他们好像从来不敢想象原来操场那么大的地方还能有这种鸦雀无声的境界——

一时间,风光无限,牌面十足。

而作为被所有人震惊、膜拜视线集火的焦点,兰斯洛特家的小少爷双手塞在裤子口袋里,垂眼看着面前那张邀请函,一脸平静,皱皱鼻子:“哦,我考虑一下。”

“期待你的加入。”法伊瑟真诚地说,“上一次校队全票通过破例收纳一年级学生加入沙盘战争游戏校队,大约还得追溯到几十年前。”

白爵:“哦。”

不远处,原本围绕在芬迪尔周围追问他加入校队是什么感觉的同年级生一个个哑口无言,瞪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嗯,反杀什么的……

成了。

第28章:白爵·兰斯洛特难以启齿的小秘密。

最后的结局是白爵·兰斯洛特, “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来自沙盘战争游戏校队的邀请函。

对此, 大部分人还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毕竟是个人都知道,红色邀请函,代表受邀者获得了队长或者副队长的赏识;而金色邀请函,代表的是受到校队全体成员的认可……

含金量来说,后者比前者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何况傻子都知道副队长大人在追那个Beta呢, 而相比之下, 法伊瑟却不可能强迫其他每个人点头答应让白爵破格入队。

当然除此之外, 还有少部分人酸溜溜地把那天白爵在操场上拿乔、晾着法伊瑟的行为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最后总是忍不住要加一句:哎哟, 贵族家的大少爷就是不一样,德行。

……白爵倒是无所谓,因为那天他确实是故意的没错。

法伊瑟想出的这个“哄他开心”“央求和好”的点子的确还算凑合,不过白爵觉得他可以做得更完美一些——

“比如在周一晨会做完例行演讲时正式邀请我, ”一只手支着下颚的黑发少年懒洋洋道,“那样的话我气消得比较快。”

曼哈特翻了个白眼:“法伊瑟大人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遇见你!他甚至不属于你的狼群!”

白爵在另外一只手转来转去的笔“啪”地停了下来, 像是被提起了一个比较让人烦恼的话题, 他微微蹙眉:“他是这么要求来着,不过我义正辞严地正式拒绝他了。”

曼哈特:“喔, 你拒绝他了啊,难怪。”

曼哈特炸了:“什么!!!!!你拒绝了——”

“白爵·兰斯洛特!曼哈特·莱茵!你两当这是什么地方!给我滚出去!”

从讲台上,机甲研发概论课的史滨分教授发出彻头彻尾、忍无可忍的咆哮声,然后在教室里其他人的哄笑声中,老头儿丝毫不留情面地把班上唯二的两只Alpha赶到了走廊上——

于是凉嗖嗖的走廊上, 肩并肩地站着两只百无聊赖的Alpha。

……嗯,正好继续聊天。

“你他娘……哎哟,白爵·兰斯洛特!你他娘是不是疯了!”曼哈特瞪大了眼看着白爵,“我第一天见到你就觉得你不太正常,果不其然,原来你是个傻子啊!”

白爵:“……你好好说话。”

白爵停顿了下,然后慢吞吞用难得真诚的语气说:“我是我觉得我还年轻,这么早定下狼群副手有点为时过早了啊?”

“你十九岁了朋友,你以为你是还没有过朔月期的小毛毛么?”

对于有人会拒绝法伊瑟·兰斯洛特——这个简直可以称作帝国新生代完美无缺第一Beta,曼哈特难以置信。

在他的指责中,难得的身边的人却哑了火,曼哈特等了半天没等到白爵的回答,只好奇怪地转头去看白爵,然后这才发现……旁边的少年一脸沉默,唯独耳尖,正染了血似的红彤彤一片。

感觉到好友好奇的目光,白爵“咳”了声,拧开脑袋。

曼哈特:“……”

曼哈特:“什么意思?”

曼哈特:“别告诉我你真的还没到朔月期。”

曼哈特:“???????”

三秒后,空荡荡的走廊里传来了曼哈特·莱茵先生今日第二次咆哮——

“白爵·兰斯洛特?!你他妈别是个打了激素充当Alpha的Omega来逗老子玩的吧吧?!”

史滨分教授:“曼哈特·莱茵!!!!!!!!!!!!”

白爵:“……”

白爵当然不是打了激素来充当Alpha的Omega。

其实吧,关于“朔月期”这玩意,白爵也挺烦恼的,甚至确实觉得这件事有些难以启齿了。

“朔月期”是每个狼族的Alpha和Omega在成长期都会经历的一个阶段性变化,这种变化一般发生在两类狼族的十二岁至二十岁之前随意的时间……在这个年龄段的Alpha狼和Omega狼,会遭遇到一次完全的“性成熟”转变——

——Alpha狼会变得更加强壮,敏捷与灵活,同时,他们开始对信息素变得敏感,拥有完全觉醒的占有欲,领导意识和狼群概念;

——Omega狼则是在容貌上会变得更容易吸引到Alpha狼,他们散发迷人的甜腻信息素,会不由自主地诚服于某只Alpha,并开始急躁地想要寻找自己的狼群……

学术上人们将这个转变成为“朔月期”。

朔月期是狼族彻底成熟的象征,一般经过朔月期,就代表家里再也不会有人嗲嗲地叫你“小毛毛”或者“小宝宝”,这段时期会持续三天左右,值得一提的是,这三天对于狼族来说非常难熬——

如果非要采访狼族的人们最难以遗忘的痛苦回忆,大多数人都会想起那个另自己”脱胎换骨”的朔月期……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完全被遮盖住的月亮——黑暗,痛苦,感觉到无边的寂寞,同时像是骨骼被人碾碎了又重新胡乱拼凑起来,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必须忍受却难以忍受的煎熬……

一般狼族的朔月期来临多数在当年的中秋节。

之后每一个中秋节,都是大多数Omega的发情期,而Alpha们则会在这段时间天天刨爪子瞎鸡儿亢奋……为此,无论是帝国还是都在这一日有法定假日。

以上。

白爵·兰斯洛特年至十九岁,马上就要压二十岁的危险线,他却始终没有等来自己的朔月期。

这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了——

有时候恼羞成怒的他甚至想要甩锅给家里所有人:谁让你们天天洗脑老子是Omega,是你妹啊,洗脑得老子朔月期都不来了啊!!!!

……呃,这也算是白爵·兰斯洛特的一个难以启齿的小秘密,在再三威胁了曼哈特自己真的会杀人灭口以确保他不会把这件破事儿说出去后,白爵这才稍微善罢甘休。

但是曼哈特的一顿咆哮(爆笑)让他难免心情又变得不是很好。

白爵心情不好之后会怎么样呢——

那当然就是苦了法伊瑟。

……

罚站完之后,伴随着下课铃声响起,白爵迎来了第一次参与沙盘战争游戏的校队训练室参观。

法伊瑟在白爵拎着书包一脚踏入训练室大门的时候就立刻察觉到今儿个他家小少爷的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法伊瑟顺手接过白爵手里的书包。

想到这事儿论起源头还与法伊瑟颇有渊源,白爵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倒是挺礼貌的和训练室里其他的校队成员打了招呼,然后随便找了台光脑坐下……没一会儿,芬迪尔也进来了。

白爵假装自己压根没看见他。

这时候叫碧朵的学姐凑过来,邀请白爵复盘昨天的那一把和芬迪尔的比赛。从她发光的双眼白爵看出她好像真的对昨天的那场比赛挺有兴趣的——

于是点点头,邀请她挨着自己坐下来。

白爵想要讨人喜欢的时候还挺乖巧的,碧朵挨着他坐下来以后还用责备的眼神看了眼自家队长,就好像在说:哎哟,他也没你说的那么难缠嘛!

完全接收到这目光的法伊瑟只是沉默了摸了下唇边的创可贴。

碧朵:“……”

白爵和碧朵在复盘游戏的时候,法伊瑟就站在他们后边抱着手臂看着。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白爵按照昨天的游戏方式,在一切基本基建完成后按照熟悉的出兵种方式开始出兵——昨天他手里唷拥有300木头,400金矿的时候,选择用250木头和350金矿出了五个一级兵,剩下的50木头和50金矿出了两个资源掠夺者……

今天他正准备如法炮制。

正在键盘上跳跃的手就被身后的一只大手轻轻拍了下……

“前天站得远没看清楚,原来你从这一步就开始错了,”男人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响了起来,白爵感觉到身后有熟悉的气息靠近,“这个地方,你如果能再分出50木和70金出两个资源掠夺者,虽然表面上是少了一个战斗力,但是这里——”

鼠标咔擦咔擦地响。

四个资源掠夺者靠近最近的野区的金矿和木场一波疯狂窃取,短时间内,白爵获得资源的速度直接翻倍——

一分半以后,按照他平日里得出兵速度,最多拥有七个一级兵和两个资源掠夺者的他,此时已经拥有了七个一级兵和四个资源掠夺者。

转折点就是在分配木头和金矿时,稍微的改变所出现的。

“这游戏的难点在于你熟练操作的同时,要用脑子去预估时间和资源,”法伊瑟将键盘的主动权交还给白爵,“你还嫩着。”

白爵啪啪摁了两下键盘:“你走开。”

面对少年毫不领情的模样,法伊瑟也只能头疼地捏一下眉心,真的走开了。

此时芬迪尔在看去年校队和南方那边的军校比赛的录像……白爵拧过脑袋瞥了眼:“一年前的比赛视频有个毛好看的,游戏版本都换了十次了。”

话语一落就被旁边的碧朵摁了下脑袋:“管人家干嘛,你能不能好好复盘?今年秋季赛还想带你去长见识呢!”

因为是学弟,外加昨天看过他狼型叼着书包拔腿狂奔的傻样,所以其实碧朵并不是很怕白爵,哪怕他是个Alpha。

白爵“喔”了一声,正要乖巧地把脑袋拧回来,这个时候忽然听见芬迪尔叫了声:“法伊瑟大人,三十五分钟不出防御兵而是出了一批远程弓兵,可以过来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出兵思路吗?”

白爵:“……”

在法伊瑟做出反应之前,他的余光先瞥见角落里,正在做复盘的少年已经挺直了背脊,像狐獴一样伸长了脖子,把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转了过来——

面无表情地,默默地看着他。

法伊瑟:“……”

法伊瑟抬脚踢了下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星季:“你去。”

星季爬起来颠颠地去了,甚至没有计较原本芬迪尔叫的是法伊瑟这件事……等法伊瑟再看向白爵时,他已经重新投入到了游戏里——

专注的样子,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

三十分钟后,法伊瑟和星季蹲在办公室里。

靠坐在窗边的男人默默地点燃了一根烟草,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十分耀眼,他身体舒展,长腿搭在窗户上,脸上懒洋洋的,看上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家那小狼崽子好像比以前更黏你了。”

“……”

法伊瑟弹了下烟屁股,沉默不语。

星季想了想补充:“对你也更刻薄了。”

“嗯,”法伊瑟淡淡道,“那天我开口要求加入他的狼群,他拒绝了。”

“……”

星季叼着烟,眨眨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震惊得只想把烟屁股吞进自己的肚子里——也不是没想过跪求法伊瑟加入自己的狼群,这样大概能够吹嘘一辈子,得这么个优秀的副手也算是弥补了大学期间压根没好好学习的遗憾……

不过这家伙看上去还是忠于兰斯洛特家,所以这件事也只是暗搓搓地想一下罢了……

然而完完全全没想到,这世界上,还能有Alpha,拒绝这么个优秀的Beta。

星季咬了咬烟屁股,微微眯起眼,半天真诚地挤出一句:“这小崽子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啊?”

“他确实是不懂这些。”

“嗯?”

“你之前不是抱怨他怪怪的吗?随便把身上的味道弄得满屋子都是;总是狼型满街乱逛;天天跟班上另外一只Alpha厮混;还有随便将自己的食物分配给别人甚至是你这样一个近乎等于陌生人的Alpha……嗯,毫无狼群意识,见谁都挺亲密,压根就不想组建自己的狼群什么的,”法伊瑟叼着烟屁股,一通数落后含糊地嗤哼了一声,“是因为真的不懂啊。”

“啥玩意?他智商有问题啊?”

“这家伙,还没经历朔月期。”

“啊?”星季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我家那个,还是个真正的毛孩子。”

“……”

星季震惊得合不拢嘴,烟头掉在大腿上都不知道烫了——

他一直觉得法伊瑟像兰斯洛特家小少爷的保姆。

……感情他还真是保姆啊?

兰斯洛特家这小崽子,十九岁了吧?

还没到朔月期?

哈?

“十九岁还没经历朔月期,这……算了算了,你向一个连朔月期都没经历的Alpha发出邀请,请求加入他的狼群?”星季上上下下地打量靠在窗边一脸面瘫、吞云吐雾的男人,“怎么总觉得好像有点变态啊?”

“他都十九了。”

“可是都没经历过朔月期嗳!”

“……十九了。”

“我能不能报警啊?”

“你知道十九是什么概念吧?”

“惹,超变态的你,那还是个孩子!”

“……马上就是今年中秋了,他应该能顺利迎来朔月期吧,”法伊瑟无视了“孩子论”这种听着叫人烦躁的话,自顾自道,“希望如此。”

”如果没有呢?”

法伊瑟沉默了下:“我可能没有太多耐心再多等一年——”

星季认真地点点头:“我果然应该现在就报警。”

法伊瑟:“你现在就去报警吧。”

星季:“把你抓起来吗?”

法伊瑟:“如果警察能告诉我为什么普普通通一件事放在我身上就变得那么艰难的话。”

这突如其来的文艺煽情路线让星季活生生被恶寒了一下,捡起掉在地板上的烟屁股在烟灰缸里熄灭,然后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一瓶牛奶,走出去放在白爵的桌子上。

白爵完全莫名其妙:“?”

你有病?

大中午的喝个毛牛奶?

星季一脸慈爱:“喝吧,喝吧,能长高高。”

白爵:“……你忘记吃药了?”

星季:“随你怎么说,我不跟你计较。”

白爵:“……”

法伊瑟呢?

来把这辣眼睛的神经病带走!

第29章:心中期盼的那个朔月期……

接下来的十几天白爵过得还算顺心, 每天教室、训练室、餐厅和宿舍四点一线, 日子过得相当有规律,恰好白爵就喜欢这种有规矩的感觉。

然后很快地,中秋节就要到了,学校给每一个在校学生都发派了一张留校确认单——因为假期只有五天,家里比较远(比如住在另外星系)或者懒得回家的学生可以选择留下来, 听说帝国皇家骑士学院每一年的中秋晚会都挺有内容的。

不过白爵注意到, 留校确认单最下面有那么一小行字——

【*本留校确认单对帝国合法注册Alpha、Omega身份的学生无效, 请在确认放假当日及时归家, 违规留校者将承担严重的法律后果】。

“大概是害怕太过躁动的Alpha们做出什么拆教学楼的蠢事, 我听说过去没这个规定,每年中秋节后,光教学楼维修费都要花费好大一笔资金……”曼哈特用完全理解的语气说,“Omega更不用说了, 在选择被一个Alpha标记之前,朔月期里他们最好找个密不透风的屋子把自己关起来, 那才是安全的。”

此南方狼族一边说着, 一边往嘴里塞食物,同时掀起眼皮子看坐在自己对面的黑发少年——

“不过你肯定是要回去的, 你家本来就不远,而且今年你很大几率要迎来你的……”

曼哈特的话被白爵一个刀子眼杀了回去。

曼哈特停顿了下,然后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法伊瑟大人也会回去吗?”

法伊瑟是Beta,按照道理来说他有资格留在学校……但是谁知道呢?白爵一只手支着下颚,手里的餐具烦躁地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不知道他, 他爱去哪去哪。”

伴随着中秋节越发靠近,白爵最近的精神变得有些敏感又紧绷,他知道这都是心理作用的关系——

他实在是很害怕如果错过了这一次中秋节,他还要等待多久才能等来自己的朔月期……一个月?两个月?半年?还是一年,两年?

等过了正常生长期,根据法律,父母必须带着疑似有生长问题的孩子到医院进行登记……到时候“兰斯洛特家最小的孩子发育迟缓”这种破事可不是什么有趣的新闻——

而且还很丢人。

白爵烦躁地椅子上挪动了下自己的屁股,这时候他越过曼哈特的肩膀,正好看见那个芬迪尔·恺也在看他的留校确认单……

一般来自下城区的孩子都会选择留校,本来回家路费又不给报销就是一笔额外费用。再说他们回家还不一定在学校吃得好,住的舒服。

就在白爵理所当然地觉得芬迪尔会留校时,却意外地看见芬迪尔将手中的留校确认单团成一团,然后扔进垃圾箱里。

白爵:“……”

顺着白爵视线拧过脑袋的曼哈特“咦”了一声,迅速把脑袋拧回来震惊地看着白爵……白爵耸耸肩,一脸不爱多管闲事的样子——

看来神圣抉择日第一名给的奖学金真的很多了。

他理所当然地这么想。

……

因为中秋节逼近,学校里的气氛也变得比较轻松——

除了每年的春假、暑假和寒假之外,中秋节假期算是放假最长、节日气氛最浓的假期了,各大学生组织的活动都停止,教授们看上去也喜气洋洋的……

哪怕是夕阳红届的黄金单身汉提若教授,也忍不住吹嘘了一番自己虽然没有伴侣,但也会在中秋节当晚出去喝上一杯,之后他会去不那么合法的地下格斗场赌两场比赛,再跑到荒无人烟的山头,对着月亮嚎一嗓子——

大半节药剂开发与研究课都被这老头畅想老年自由生活浪费掉了。

直到迅堂的校领导路过,他才勉强把话题扯到了教科书该有的内容上。

除了学校,整个帝国各个旅游胜地的酒店房价也开始暴涨,倒是可怜了那些警卫队的,他们不得不彻夜在街道上巡逻,以防有兴奋过头的傻子惹是生非……

——此时,整个帝国的气氛都显得有些浮躁。

放假的前一天,白爵下了最后一节体能课,在自己宿舍的门口看见了法伊瑟,男人身上还穿着那身黑色的军制校服,一丝不苟的样子,他的脚边放着一个收拾好的箱子,白爵认出那是他自己的箱子。

看见黑发少年走进,法伊瑟摘下帽子:“少爷,我接你回家。”

白爵此时一身臭汗,直接从法伊瑟身边经过,后者自觉跟在他身后进了屋……白爵头也不回地问:“你居然不留校么?”

法伊瑟跟着白爵进了浴室,看着白爵脱下满是汗水的运动服扔进换洗衣服的筐子里……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打了几个转,直到白爵把手放在裤子边缘,正作势要脱——

忽然停下来,转过来看着法伊瑟:“?”

法伊瑟放在洗手台上的手轻叩:“留校门禁,出不去……哪怕是Beta也会想在中秋节去市中心酒吧喝一杯的。”

再说了,我得看着你。

这话法伊瑟没说出口。

白爵唇角抽搐了下:“也不怕遇见个喝多的Alpha闹事打爆你的头……出去,我换裤子了!”

法伊瑟:“你身上我哪没见过?”

“这并不意味着从今以后我就要继续被你看了,”白爵伸手把男人推出房门,“出去!”

法伊瑟顺从地顺着白爵的力道走出门,在一脚迈出浴室门时,忽然伸手摸了把白爵的后颈——都说狼族的后颈十分敏感且隐私,白爵被猝不及防地碰了下这里——如果他是个Omega,这会儿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的拿起电话报警性骚扰了……

“干什么?”他提高声音。

“有根头发,”法伊瑟面不改色地吹掉指尖的黑发,垂头对视上面前的黑发少年,与他沉默地互看片刻后,忽然道,“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

“没有吧。”白爵拧脑袋看向镜子。

修长的颈脖拧成好看的弧度。

法伊瑟视线闪烁,盯着少年后颈——如果他是Omega,那儿会有一个能引得Alpha发狂的甜蜜腺体,只要咬破它,就能将腺体的拥有者整个儿彻彻底底地占为己有……

可惜,少年的后颈处光洁白皙,什么都没有。

白爵·兰斯洛特,无论外表怎么符合审美主流的斯文漂亮,他都是个不折不扣的Alpha……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再长高一些,你大概就和我一样高了,”男人那张永远严肃的脸上终于难得露出一丝丝笑意,“可能就是几天后的事。”

白爵皱眉,直接跳过了某个话题:“别老盯着我的脖子看,怪变态的。”

白爵皱眉收回视线,把法伊瑟推开,然后“咔擦”一下关上门关上了门。

白爵看着玻璃门后,男人高大的声音晃了下,又站稳——

就像是365b体育在线投注无数次一样,法伊瑟如同一只忠诚的看门狗一般,守在了他的门外一动不动。

换好衣服之后,白爵跟着法伊瑟爬上了回家的飞行器,坐稳……抬起下巴,习惯性地让法伊瑟替自己系上安全带,待男人坐直之后,白爵转过头看着法伊瑟。

飞行器起飞。

来自身边的那有点热情的目光看得法伊瑟不得不拧过脑袋问:“怎么了?”

“……介于你最近的行为我做出了一个总结。”白爵说。

“什么?”

“法伊瑟,我觉得你可能真的需要去交一个女朋友了。”

法伊瑟唇边原本微微上扬的弧度稍微消失了一点点,碧色的瞳眸闪烁,他不置可否地“哦”了声,然后就闭上嘴,不肯再说话了。

“你可以让父亲替你安排个Omega,”白爵说,“不一定要有很好的家世,但是必须贤良淑德,能够忍得住你这种死人脸——就像你现在这个样子……虽然你不是Alpha,但是这几年,Omega数量也不像是以前那么稀缺了,配个优秀的Beta没什么值得人震惊的,要我说你不比我那傻子富二代舍友来得优秀一些么?”

白爵滔滔不绝——

丝毫没有发现旁边的人过于沉默。

他固执地认为法伊瑟最近对自己那一系列反常的占有欲,是他有点儿“缺爱”的关系,毕竟上学之前白爵只和法伊瑟玩,现在他有了别的朋友,生活也上了正规……

两人总该注意一些自己的事了。

白爵觉得自己难得挺贴心的,说了一大半还转过头去问法伊瑟觉得自己说得对不对……法伊瑟忍了再忍,最后也只能咬着后槽牙,用冷硬冰冷的语气说:“这是你第二次说起这个话题了。”

“嗯,”白爵认真地点点头,“怎么啦?”

“复读机么?”

“……”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那么闲的话,不如想一下自己朔月期的事吧。”

“……”

要说招人讨厌的本事,这天底下法伊瑟·兰斯洛特怕是无人能敌——他只需要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成功把白爵所有“拉郎配”的心思都堵了回去,接下来一路直到到家,白爵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就像哑巴了一样。

法伊瑟也绷着个脸坐在那。

飞行器中,气氛严肃得就像是葬礼现场。

……

不得不说,法伊瑟那是成功地戳中了白爵的痛点——

自从中秋节逼近,他对“朔月期”三个字就变得敏感至极……

以至于“回家”这件事都变得有点儿不情不愿的,是鸵鸟的逃避心里,一旦想到家里的哥哥姐姐们谈论到这个话题又无法避免地会问自己,白爵就觉得一阵反胃。

这会儿。

站在门外认真地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然后故作轻松的一脚踏入家门——

原本以为家里会因为自己朔月期的事变得有点儿气氛紧张,白爵甚至做好了反过来安慰其他人的准备……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当他回到家里,他发现家中并没有几个人准备跟他讨论这件事。

所有人各自占据沙发的一角闲谈自己感兴趣的事,莉莉丝时不时发出夸张而嚣张的大笑……

而他们的母亲在厨房里烤月饼——

很古老的东方狼族才知道制作方式的古老点心,听说很久以前,这玩意是中秋节的必备食物。

家里的大部分雄性都对这种甜腻的点心敬谢不敏,唯独白爵觉得挺好吃的,也因此,其他的哥哥姐姐总喜欢笑话他是长不大的毛孩子,就喜欢甜食。

“尝尝这个,小子,里面放了你喜欢的咸蛋黄,”老兰斯洛特上将指指盘子里明显是妻子拿给他的点心,“然后跟我说说,这一个月你在学校里都干什么了。”

大哥法斯:“开学第一天抢了法伊瑟的帽子,害他扣了操行分。”

二姐莉莉丝:“神圣抉择里用了克利马斯重击差点摔断了自己的狗腿。”

三哥西西里:“一个月用了快八千帝国币,你当家里印钞票的呀?”

四哥路西弗:“听说和室友相处的不太好,就那个霍尔顿家的。”

五姐伊万斯:“好像惹怒了不少教授……和我当年一样。”

六哥希蒂和七哥泊蒂一脸遗憾地看着白爵:“就差连呼吸都是错的了。”

白爵:“……”

白爵心想我回来干嘛,我还不如离家出走。

“——拿到金色邀请函,加入了沙盘战争游戏学院队。”

沉稳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法伊瑟绕过了白爵,在沙发旁边站稳。

老兰斯洛特上将看了眼法伊瑟,然后笑着指了指小儿子:“喔?学院队的金色邀请函?听说这玩意可没那么容易拿到……这还算是是干了一件像样的事。”

客厅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调侃笑声。

法伊瑟坐下后,加入了希蒂和泊蒂争论中心街区哪家酒店的洋酒比较好喝的话题里……

客厅里简直一片其乐融融。

……居然没有一个人问白爵,关于他朔月期的事。

这让白爵感觉到颇为惊讶,且越发觉得坐立不安。

他下意识地看向法伊瑟,然后发现这家伙又不理他了——

这家伙,最近脾气有点大的。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忍不住找了个借口,跑到厨房里找到了兰斯洛特夫人……emmmm,赖在妈妈身边的话,有些难以启齿的话问题反而就比较好说出口了——

白爵就是这种别扭的性格,有些东西你直接问他,他可能就会生气地拒绝回答或者敷衍过去;但当他打定了主意你会问他就要生气,而你又不问了的时候……

他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什么……朔月期?当然是因为,本来这就是顺其自然的事啊!”

面对小儿子的提问,兰斯洛特夫人温柔地回答——

“无论如何,家里人都知道你是一只健全且健康的Alpha,这代表着你的朔月期早晚会来,也许是这个中秋,也许是下一个……这又有什么影响呢?”

柔软的手拍拍黑发少年的头顶,女性Omega总有一种能够让周围的生物沉静下来的神奇魔力……正如兰斯洛特夫人的笑容与妆容一样完美,丝毫看不出,其实她今天心情暴躁得很——

因为昨晚,她那年近六十的丈夫抱着枕头,重复碎碎念“我的小毛毛今年再没有朔月期可怎么办”这句话,在她身边泥鳅似的叨逼叨着拱来拱去折腾一夜,叫人不得安宁。

“没事的,”兰斯洛特夫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咱们一点儿不着急,你也别着急。”

“……好吧。”

白爵点点头,信了,半眯着眼,听着母亲掌心揉过他的发顶发出“沙沙”的声音——

……唔,也是。

顺其自然就好了啊……

该来的总会来的,幸运的话,说不定在这个中秋假期就可以脱胎换骨了呢?

白爵这么安慰自己。

……

然后。

二天后,中秋节。

皓月当空,群星璀璨。

眼巴巴盼望着的朔月期,并未如约而至。

令人绝望。

第30章:暗星巷偶遇。

天色渐黑, 松软的落叶踩在爪子下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边高耸入云的树木让周围的景色走到哪看上去都一样的……

【少爷,你在这里躲好不要出来,我去找食物和水,很快就回来。】

【可是法伊瑟,这里好黑……】

沙沙的落叶, 腐朽的木头味钻入鼻子里……外面大约是快要下雨了, 空气之中有一种潮湿的气息, 令人不适。

爪子似乎是踩在了水洼覆盖的落叶上, 厚厚的落叶碎裂, 从底下钻出一只黑色的虫子,幼年的小狼倒吸一口凉气,“恶”了一声抬起爪子——

【法伊瑟,我不要留在这里……让我跟你去好不好?】

张口叼住少年的衣摆, 小狼拼命抓住泥土想要拖住正要转身离去的人……屁股后坐加大拖拽的力道,蓬松的大尾巴粘上了落叶, 微卷的毛发蹭上了泥土——

【这里太黑了啦!法伊瑟, 带我一起走吧,嗯?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少爷, 外面至少还有一半的狼族尚村战斗力,我带着你很有可能就落入他们的手中……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你在树洞里等我,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就不要出来。】

【可是法伊瑟——】

【嘘,我很快回来。】

少年转身离去。

小狼蹲在原地, 摇了摇尾巴,耳朵耷拉下来……打了一会儿呆,只好耷着脑袋摇摇晃晃地乖乖回到树洞里,有点儿冷的话就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浑浑噩噩的睡了一会儿,在睁开眼天空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真的开始下起了雨——

周围静悄悄的。

法伊瑟,没有回来。

泥土里的各种昆虫因为感受到湿润的气息冒出脑袋,刚开始还会厌恶地躲避,最后多退无可退,就直接用毛茸茸的爪子把它们拍成肉泥……

毛发贴在身体让人感觉到相当的难受,树洞里黑黢黢的,总觉得这种黑暗好像要将他吞噬——

偶尔听见有年长的狼族路过,陌生的气息让他不得不把鼻尖埋入爪子里隐蔽自己的气息,好在树洞里腐朽的气味太重了,那些狼族路过,甚至没有人主意到他——

偶尔可以听见外面响起刺耳的钟声,象征着有一只或者两只狼族被淘汰或者选择弃权。

然后雨停了,雨又下了,雨又停了;

天亮了,天黑了,天又亮了……

被送到这座孤岛上的狼族只剩下三分之一——

他还在。

法伊瑟,没有回来。

肚子在咕咕地叫,又冷又饿,也有可能已经感染了风寒之类的病。

法伊瑟,没有回来。

……骗子。

叛徒。

……

“法伊瑟……叛徒。”

中秋节的夜晚,家里静悄悄的。

白爵从噩梦中惊醒,翻身做起,一脸懵逼之中手无意识地在身边抓了抓,手上的触感柔软、干燥……周围都是他熟悉的温暖气息而非潮湿、充满了发霉腐朽的树洞——

是在家里。

他的床上。

父母早就躲回了房间共度难得的甜蜜“蜜月”,哥哥姐姐们都跑到外面潇洒去了,散落在山林里、湖泊里、市中心某个酒吧或者随便哪个垃圾箱里……

这种时候,就连法伊瑟都不知所踪。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白爵急促的喘息声,微卷的黑色头发黏在额头上,少年缩聚成一个小点的瞳孔微散,脸上的迷茫和慌张逐渐消失不见——

“……是,是梦啊。”

身上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白爵从床上爬起来,走向浴室的时候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少年骨骼舒展,四肢修长,但是相比起其他的Alpha来说似乎不足够强壮……月色之下,那张面无表情的年轻面容显得有些严肃和刻薄。

白爵嘟囔了一声,脱下睡衣扔过去,睡衣盖住镜子……

很快的,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水声停止后,身上披着浴袍的少年赤着脚从浴室中走出……此时屋外遮挡着月亮的云散开了,皎洁的明月从窗户撒在地毯上,从窗外时不时传来几声很有代表性的狼嚎。

白爵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卫衣和牛仔裤,然后发现自己清醒得不得了,简直是神清气爽的那种……不仅像个吃饱喝足还睡够了的年轻人,身上也没有任何的不适——

换句话来说,如果古代人类相信的那些宗教还存在并可以借用来祈祷的话,那无论是玉皇大帝还是耶稣基督又或者是佛祖大人,都没有任何一位大佬听见他白爵·兰斯洛特的祈祷:期盼的“朔月期”并没有“如约而至”。

……至少今天没有。

……这让人非常想骂脏话了。

心中烦躁的同时隐约浮上一丝丝绝望,明明知道自己正常得很,白爵现在却也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此时窗外又传来了不知道哪家Alpha兴奋的狼嚎,这令人羡慕的兴奋声,让站在窗边发呆的少年额角青筋跳了跳,然后他做出了一个非常出格的举动——

窗边的少年化身成为了一头矫健、高大的黑色巨狼,然后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落在了院子里的草地上。

爪子踩在泥土上,那冰凉又踏实的触感让大狼裂开嘴露出个愉悦的表情……大尾巴扫了扫,像是要把糟糕的心情扫掉,兰斯洛特家的小少爷无视父母给自己的门禁,迈着愉快的小碎步,哒哒哒地往外走去。

……

正如法伊瑟所说,中秋节的中心街区实在是热闹得很。

这是白爵第一次中秋节来到除了家以外的地方,他发现自己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灯红酒绿的霓虹灯;“啪啪”作响的汽车喇叭;街道旁边时不时传来刺耳又兴奋的尖叫;女支女们撩起了裙摆露出白花花的大腿正要开张做生意……

狼族成年之后一般不太喜欢以狼型示众。

但是今天不同,拖那一年之中距离这个星球最近的月亮的福,今晚似乎所有人都放肆得很——

白爵弓着背,从一头被姑娘抱着毛茸茸的大脑袋醉得不知道东南西北的Beta身边路过的时候,另外一群看上去脏兮兮、醉醺醺的Beta正迈着四肢爪子,飞快穿梭在街道上,人群的尖叫和怒骂声中,他们发出兴奋的咆哮声……

如此卖力上演街头“速度与激情”,居然是在拼命地追一只仓皇失措的老鼠。

傻X。

被周围吵杂的环境包围着,白爵裂开嘴哈出两口浊气,心中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被挪开了一些——

这里看上去没有人在意自己身边的人怎么样,更何况闪烁着关心的目光感慨“喔,白爵,你的朔月期”……布啦布啦,之类的,烦死人的一切。

“——嘿,快看,那是一头英俊的Alpha!”

“——喔,看上去很年轻呢!你看他的毛发,天啊真性感……小弟弟,要和姐姐来一发吗,你就保持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讨厌!”

街边的响起尖锐的笑声,白爵就这样从热情地和自己招手的女郎身边经过……伴随着越走越深,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不那么整洁和正规,街道灯光因为破损而无人看管所以光线暗了许多,白爵只能隐约看见街道两旁商店门外贴着的各种宣传海报也越来越露骨——

听说在中心街区附近有一条“暗星巷”,里面充满了各种与帝国法律打擦边球的东西……还有很带劲儿的非法赌场和格斗场。

白爵站在街道口他抬了抬爪子,看看四周——

酒店。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餐厅。

酒馆。

发廊。

通往某个看上去很神秘也很违法的地下娱乐场所的楼梯。

应有尽有。

正当白爵认真地认为自己应该好好选择一番接下来的目标时,他忽然看见了之前那群当街追老鼠的傻帽Beta们……

只见他们东倒西歪,凑到了一起,不知道相互交流了什么,时不时还看看周围,咧着嘴像是一群嗅着腥味儿的猫,乐颠颠地进了拐角的小巷子……

鬼使神差地,白爵抬爪子跟在了那群Beta的后来——而伴随着他越来越靠近那条巷子,他先是嗅到了一股呛鼻子的臊味儿,混合着下水道、垃圾桶的味道。

“……”

白爵轻微洁癖地停住了爪子,然而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就这么算了转身离开时,忽然从巷子里响起一连串狼族兴奋的咆哮,然后……

一股算是浓烈到令人窒息的信息素炸裂开来!

巷子深处,有另外一只成年的Alpha!

被另外的Alpha信息素刺激大脑,站在巷子外面的黑色巨狼有些兴奋,下意识地刨了下地,大尾巴甩了甩,只是理智告诉他在这种地方卷入街头斗殴可不是什么特别好的选择——

但是……

至今没有拧开脑袋立刻离开的原因是,这股信息素的味道,却是他熟悉的铁锈味。

……他甚至365b体育在线投注很是羡慕地和法伊瑟说,这才是拥有男子气概的信息素味道——

星季·霍尔顿。

“……”

当巷子里传来狼族扑咬、咆哮和哀嚎的声音,伴随着垃圾桶被谁踢翻……好奇心驱使之下,白爵还是往巷子那边挪了挪,在巷子口贼头贼脑地伸脑袋看了一眼——

于是昏黄月光之下,白爵一眼就看见了他那个傻子富二代室友,身上穿着常服,手上拎着一根满是锈迹沾满了血迹、已经变形的铁棍……

此时此刻,他大概已经杀红了眼,手中铁棍高高举起狠狠落下,“啪”地一下闷敲在一头扑上来的Beta狼身上——

“嗷呜呜……”

鲜血飞溅在男人那拥有狰狞伤疤的面颊上,那头Beta应声倒下……然而不幸的是虽然是星季是个Alpha,无论是体力还是力量都比Beta优秀许多,但是,对方人多势众——

哪怕是一群Beta。

也能在星季无暇顾及身后时,跳上来,对准他的肩膀狠狠来上一口!

“干你娘的!”

肩膀上的剧痛让星季狠狠咒骂,直接抓着挂在自己肩膀上的Beta的脑袋,一个顺势过肩摔将他甩过来,狠狠扔在地上对着狼鼻子就是一脚——

犬科动物嘴脆弱的大约就是鼻子了,那一下子看得巷子外面的白爵都觉得自己的鼻尖一抽……

而巷子里面,星季的这个举动像是彻底激怒了对方,一大群的Beta将他包围起来,呲着獠牙——

“该死的。”

星季嘟囔了声,有些后悔跟暗星巷的这些家伙搅和在一起——生活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下城区出生的下三滥,相比起权利或者金钱。他们简单粗暴的脑子里更崇尚暴力……

Beta和Alpha干架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叫事儿,一对一打不过,就一群Beta一起上呗!

卑鄙什么的,反正本来就很卑鄙。

眼下,星季弯腰躲过一只Beta的脏爪子迎面而来的袭击,抬脚一脚将它踹飞三米远,这时候另外一只Beta又扑上来好咬他的手!

那带着腐臭的浑浊气从鼻尖一扫而过,星季意识到跟他们这样纠缠下去根本不是办法,而在这么车轮战下去,等他体力透支,到时候也——

下一秒,巷子外忽然响起了狼族从嗓子眼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低威胁声……巷子里正斗成一团的所有狼族微微一愣,然而下一秒,他们只来得及看见月光之下,巨狼黑影敏捷地靠近,然后顺势将要咬星季手的那头Beta扑倒,踩在脚下!

——又一只Alpha的加入让局势瞬间向着星季这边倾倒。

月光之下,黑色的巨狼皮毛油光水滑,尖锐的獠牙哈出的气息带着一丝丝血腥,深色的瞳眸闪烁着的狠厉的光……很像是那么一回事的食物链顶端肉食动物该有的架势。

星季盯着突然出现的黑狼,看着它高高竖起来的耳朵抖动了下,尾巴耀武扬威地甩了甩,周围的两只Beta发出呜咽的声音,忌惮地后退了两小步——

很快的,两头Alpha便靠着体力和体型活生生地将那一群Beta狼碾压至赶跑……

当最后一头Beta哀嚎着夹着尾巴转身逃走时,星季手里的铁棍应声断裂,扔了那剩下的一截铁棍,男人低头看了看满是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咧了咧嘴。

抬起头,看着蹲坐在不远处,一脸洁癖舔爪子的黑狼,他用略微粗哑的低沉嗓音问:“白爵·兰斯洛特,你怎么在这里?”

黑狼埋头苦舔的动作一顿,耳朵竖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星季。

“……你身上那种讨人厌的味道也太好认了,小屁孩,啊,我竟然被一只小奶狗给救了?”星季一脸无奈地冲大狼招招手——扯到手上的伤口,他痛得皱起眉,语气却还是挺轻松的,“过来。”

用的是那种,几百年前,人类哄自家宠物狗过来的手势。

白爵恨不得上前去给他一大爪子。

然而看着这人七零八落,一身是血的狼狈劲儿,他蹲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斜瞥着星季,颇为不屑地打了个喷嚏,伸出舌头,“噗”地吐了口混合着别人血液的唾液。

星季:“……”

……

十分钟后。

身穿卫衣牛仔裤,一身干净整洁的少年,于浑身是血脏兮兮到原本的颜色都快看不出的家伙身边坐下。

“——你怎么在这?”

“——你一个小孩跑来暗星巷干嘛?”

异口同声。

“……”

“……”

然后双双陷入沉默。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跟我说声谢谢。”

黑发少年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此时此刻他正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创可贴,正往身上各处像是趵突泉似的往外冒血的伤口上比划……

似乎不知道先堵住哪个泉眼比较好。

“现在说谢谢为时过早,你还没安全走出暗星巷呢,”星季最后选择把创口贴扔了,“接下来说不定你也需要我。”

白爵看着这傻子室友肿得像猪头的脸,脸上露出了个“我好拭目以待”的表情。

“言归正传,你来这干嘛?你的法伊瑟呢?你的朔月期呢?”

“都不见了,无论你问哪个。”白爵面无表情道,“而我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我顺着中心街区走下来正好路过。”

“你的朔月期……”

白爵伸手戳了下星季手上的血窟窿——

成功将他问题的下半句以惨叫为代替形式逼回喉咙里。

“那你呢,你来这干嘛?”白爵问,“怎么跟那些臭烘烘的下流胚子打起来的?”

“来看地下格斗,听说这两年地下格斗市场开了个不得了的大boss。”星季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他们都叫他‘暗杀星’,‘赤月皇帝’,‘暗星巷扫把星’什么的……年纪轻轻就靠着自己的爪子接管了整个暗星巷,成了暗星巷的皇帝,杀人如麻,冷酷无情——我想看下这人长什么样,就过来了,结果迷路了,想问路,那些人管我要问路费,八千帝国币。”

星季:“八千帝国币,我不如去登记买一颗卫星给‘暗杀星’定位。”

白爵:“……”

星季清了清嗓子:“听说他是个拥有联邦血统皇室的家伙。”

星季比划了下眼睛:“你知道,联邦皇室有个特点,就是眼睛在特殊情况下会变成红色吧……那个家伙,就是这样的。”

白爵:“我知道,但讲故事也请符合一下基本逻辑,联邦皇室血统可不怎么丰沛,他们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后传人怎么能在帝国打地下非法格斗?”

星季眼一亮,用肩膀撞了下白爵的肩膀:“所以很值得看一看究竟啊,是不是?”

白爵:“不是。”

你像个二货倒是没毛病。

——没有朔月期,身边多了个二货作为唯一的“过节搭子”……

嗯,这中秋节不能更惨了。

“来吧,今晚跟哥哥一起,去狩猎黑暗中的猎物。”

“……”

“干嘛。”

“你可拉倒吧你。”

第31章:暗星巷的帝王。

白爵恢复了人形之后, 跟着星季在这街道上瞎晃悠——两个Alpha的组合还蛮惹人眼球的, 再加上本身长得也不赖,一个小狼狗一个大藏獒的搭配,一路上小姐姐们的眼珠子都快挂在两人身上了……

星季一路收的明信片塞满了口袋。

看着他微笑着跟一个漂亮性感的女Beta飞吻,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下次联系”,白爵终于忍无可忍地踢了他一脚:“你不是喜欢那个什么芬迪尔么……”

“那是在学校。”

“?”

“小奶狗, 告诉你一个成年狼族届的规矩, ”星季冲着白爵撅噘嘴, 做了个恶心的挑逗表情, “无论在学校里有没有对象, 出了学校的门,一脚踏入暗星巷,默认单身。”

“???”

白爵伸手将那张凑过来的俊脸推开,正欲缩回手让他少胡说八道, 这时候却被反手扣住手腕——一股极大的力道拽着他往旁边靠了靠,白爵猝不及防, 猛然贴近, 近到几乎可以呼吸到星季呼出的气息……

月光之下,雄性Alpha那头耀眼的红发变成了深酒红色, 当他弯下腰凑近,脖子上挂着的金属项链从敞开的领口垂坠下来,在夜风中轻微摇晃……

“喂,要说起我为什么看上芬迪尔,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对于拥有黑色毛发的狼族有一种特殊的偏执爱好——”

男人都是声音极低, 他垂眼看着面前的少年。

白爵:“……”

白爵一脸淡定,先是冲他灿烂一笑,另只手反过来捏住星季的下巴,轻浮地摇晃了下,淡淡道:“……你的兴趣爱好关我屁事,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我看你是想死吧?”

星季:“……”

星季一愣,盯着眼前一脸嚣张的家伙看了半天,忽然放声大笑然后放开了他……周围人纷纷侧目,却因为忌惮于两只Alpha的实力而不敢上前。

……有病。

白爵缩回手,像是围观神经病似的横了星季一眼。

“你果然和他不一样,”星季后退两步,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妈的,调戏Alpha恶心死了。”

“谁又说被调戏的人不恶心了?”

白爵懒洋洋地说着,转过身——

此时两人正站在一家地下格斗场门口,嘈杂的音乐、尖叫和击鼓声隐约从地下的楼梯深处传来,叫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一眼,附赠肾上腺素狂飙……

向下的楼梯凉着昏黄肮脏的灯,墙壁两侧斑驳泛黄,上面贴着一些参赛选手的照片——

有几张照片的旁边甚至还贴着一些帝国警局通缉令的照片对比图,人口贩子什么的,上面被人恶搞地画了许多涂鸦……嗯,这是一家就差把“大家好,我很非法”写在脸上的地下格斗场所。

此时,各式各样打扮的狼族正从四面八方往这家地下格斗场汇聚——雄性们露出各种纹身和疤痕,像是炫耀挂在身上的功勋章;雌性短裙吊带,走路颠起来波涛汹涌,自带杀器……

每个人看上去都十分兴奋的模样。

“听说今晚‘暗杀星’会出现!”

“啊啊啊,对,是那个吗,就是那个!”

“是的是的,就是那个——暗星巷的皇帝,每年只有中秋节才会出现……”

“我听说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光看一看就让人颤抖!”

“没人见过他真实的人形面容……听说是个身份极其高贵的人,被军部上层派归来黑白通吃而存在……”

白爵耳朵动了下,转过头,和星季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双双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兴奋的光芒——

现在白爵已经完全投入到这场夜晚的探险之旅当中了,状态为: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

以前学习的什么鬼“安全行为规范”“身为贵族少爷的行为准则”“中秋节门禁”都被抛到了脑后,顺着斑驳肮脏的楼梯一路往下,来到地下格斗场的主会场,白爵长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

别看外面地面上只有一个小小的门,原来这破地方的地下面积大得叫人瞠目结舌……高达百米的屋顶贴着琉璃砖瓦,月光透过这些半透明的彩色屋顶照射下来,倾撒在格斗场上。

而格斗场地足有帝国皇家骑士学院的机甲演练场两个那么宽大——

同样是仿造古代罗马斗兽场的圆形观众席上此时此刻已经到处都坐了不少人,地面上是随便丢弃的空酒瓶子、瓜子皮、水果残渣还有一些被撕碎的赌博投注凭证……

墙上贴着的“禁止乱扔果皮屑”警告标语已经成为摆设,上面甚至被人用喷漆画了一只长得像竖起来的中指其实又是大鸟吊的玩意儿以表挑衅(……)。

“干他!干他!”

“咬他耳朵!”

“拔了他的利爪!”

刺耳的尖叫充数着耳膜。

在格斗场地,两头巨大的狼族撕咬在一起,鲜血四溅仿佛也染红了坐在位置上的人们的双眼……他们疯狂呐喊着,有男人还有女人,也有看上去已经无数天没洗澡的流浪汉——

他们大多数面红耳赤,等端着贩售零食的超短裙服务生从他们面前经过,却总也不忘记伸出手摸一下她们的屁股……

当场上那头看上去相当强壮的Beta巨狼将另外一只相对比较瘦小的Alpha踩在脚底下,观众席发出一阵爆裂的欢呼声!

“坐这。”

白爵和星季找了个前排稍微角落的位置坐下,白爵伸长了脖子看了眼格斗场地,挑眉道:“那只Alpha输了。”

星季挑眉动了动唇,正想说话,这时候两人身后发出一阵爆炸似的大笑,呛鼻子的酒味扑面而来,一只独眼的狼族拍拍白爵的肩膀:“一看你就是从外面来的,小老弟,在暗星巷,可不那么讲究出生——哪怕只是一只Beta狼,为了生存和金钱,也会很努力地张开獠牙,在夹缝之中战斗到底!”

白爵被他大扇子似的手拍得差点儿被塞到椅底下去。

强忍着把这莫名其妙的大叔推开的冲动,他皱了皱鼻子,虚假地附和道:“这样说倒是也合理,那只Beta看上去强壮得多。”

“啧啧啧,不要小瞧他,格雷是这个地盘上最出名的打手,这已经是他今晚的第十二连胜……奖金都积累了快一万帝国币了呢!听说他在被判买卖人口罪行之前,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军部的Alpha邀请他加入狼群的,”那大叔摇了摇手指头,“不过他拒绝了,因为军部比较抠门儿!”

大叔自己说着自己很嗨皮地笑了。

白爵则皱起眉,因为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被埋汰抠门了——

虽然听说老爸的狼群里副官一个月也就五万帝国币,和这一晚上就一万确实不能比……不过买卖人口什么鬼?这人还是个人口贩子?

喔,这么一说,好像下来时楼梯上贴着的通缉令里确实有个叫格雷的——

帝国警局通缉犯。

白爵还想说什么,这时候忽然现场的灯光暗了下来!

白爵下意识地将没说完的话吞咽回肚子里,就像是等待电影进入高朝的乖宝宝似的闭上嘴,然而在他闭上嘴的同时,他发现周围的人好像都疯了——

他们同时站了起来,开始疯狂的欢呼,手中的各种废票、酒瓶子像是天女散花似的撒开!

“暗杀星!暗杀星!”

“暗星巷之帝王!”

“暗杀星!暗杀星!暗杀星!”

人们疯狂的欢呼,现场的鼓点变得越来越密集,今晚已经十二连胜的勇士Beta格雷在格斗场中央,爪子底下还踩着那头奄奄一息的Alpha……

他忽然伏地了身躯,双眼死死地盯着黑暗中某个角落,与此同时浑身的毛发炸裂开来,从牙齿缝隙之中发出“呼噜噜”的警惕之音——

白爵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忽然感觉到身边的星季浑身紧绷,那双绿色的眼也死死地盯着同一发现,信息素一下子从他的周围传递炸裂开来!

“嘿!你干什么!”

白爵皱眉的抗议被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声中,他正奇怪身边的这个家伙发什么疯怎么突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进入的全戒备状态,星季不由自主地释放信息素的行为很快就得到了诠释——

因为接下来哪怕是迟钝如白爵,他也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

有那么一秒,星季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雄性Alpha的信息素味居然被另外一股更加霸道的气息覆盖掉了!

白爵:“这是……”

正如白爵之前说的那样,他一直觉得星季的信息素味道已经很是霸道且具有男人味……然而此时此刻,这信息素的气息却被承托得并不值得一提了,这完全只是因为某只出现的新家伙——

他甚至还隐藏在黑暗之中,没有露面。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浑身忽然落入了黑暗,被人扔进了冰冷的月色之中,从背脊开始向外渗透的凉意,让人止不住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像是冰雪刚刚消融彻骨的冷厉;

也像是久经战场之后裹着砂石的飓风;

更像是黑暗之中,萃毒的冰冷刀刃——

片刻之间甚至无法具体地说出那是怎么一种信息素……只让人一种想法,那就是,来者不善。

此时此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利爪卡住喉咙,白爵心中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现场,有一只无比强大的Alpha,他正肆无忌惮地让他的信息素散发,并碾压在场成百上千的狼族!

“……”

等白爵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浑身冰冷,就连后槽牙都咬得死死的以免发出丢人的颤抖——

自愧于被一个陌生的Alpha如此震慑住,白爵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原来他并不是表现得最糟糕的是那个……

周围从刚才的欢呼变成了鸦雀无声。

人们呆若木鸡地坐在原地,傻傻地瞪着格斗场中央那处黑暗,除了个别Alpha还能勉强地活动窃窃私语……

有几个Beta已经跌坐在地上,两股战战,还有一个夸张到尿湿了裤子!

“——噢噢噢哦哦!!!真带劲,我等了一晚上,就在等这个!!!!”

坐在白爵身后的大叔颤抖着声音说,透着言不由衷的爽,就像是一个十足的受虐狂摸……

然后现场的光终于亮了起来。

所有的强光打在了格斗场上层的位置,强光之中,白爵只看见一只体型强壮巨大的雄性Alpha狼,从高高的台阶一跃而下,落在洒满了干涩血迹的格斗台上——

白爵一眼看过去,有些挪不开眼睛!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狼族!

金色的毛发,每一根的尖端都是金棕色,灯光之下,那毛发丰盛蓬松,当这头巨狼落地时,甚至像是波浪一般层层推开……

它的耳朵精神地竖起,蓬松的大尾巴以一种嚣张的弧度固定在双腿一个不太高也绝对不低的位置……而那双眼睛,就像是月色下的红宝石——

那是真正地存活于暗夜之中的猎杀者才配拥有的狼眸。

当它张开嘴,猩红的舌尖露出,体内的热量让它哈出一口白气——

尖锐的利爪踩在粘稠的血浆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金色的巨狼围绕着斗兽场,如同巡视自己的帝国一般昂首挺胸地走了一圈——

地下格斗场内,又刚开始的鸦雀无声,逐渐回过神来,然后在人群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比之前热烈一百倍的欢呼和咆哮、尖叫、掌声!

它就是暗杀星!

那个传说中暗星巷的帝王!

被现场的气氛带动,白爵也跟着兴奋起来,忍不住跟着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忍不住想要看清楚这么漂亮又雄壮的Alpha的每一处细节——

然而就在白爵拼命往前凑时,忽然,在格斗场上溜达的金色巨狼脚下一顿,紧接着他低下头,在脚下的地面上嗅嗅,又抬起头迅速地看了看四周……

就好像发现了什么,在寻找什么。

白爵微微眯起眼,正困惑——

忽然,金色巨狼拧过了脑袋,隔着成千上百的人群,那双红得仿佛能滴下鲜血的狼眸,猝不及防地与白爵对视上。

几秒对视。

金色巨狼裂开大嘴,露出雪白的獠牙,就像是露出了一个兴奋而狰狞的笑。

第32章:这是个Alpha啊啊啊长得再好看也不能上啊!

单单只是这一秒的对视, 白爵就觉得自己仿佛被那目光束缚住了。

呼吸困难, 动弹不得——

从小到大,他似乎从来没有直面对视过如此具有侵略性的双眼……冷汗不断地从背脊后面冒出来,大脑空白,就连胸腔的起伏都变得小心翼翼……

丢人。

身为一只Alpha,将近二十年, 白爵从未这样光是被人看一眼, 就想要哀嚎着丢盔弃甲地找个地方躲起来。

“白爵?小崽子?哈喽?”

肩膀被人推了一把, 就像是身上的封印被解除, 白爵僵硬地转过头发现自己的傻子富二代室友正低着头皱眉看着自己——

“你没事吧?你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啊……”

感觉到紧紧地锁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消失了, 意识到周围重新恢复了那种热闹得气氛,白爵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下来——他深呼吸一口气,摇了下头,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撼里清醒过来:“刚才这个Alpha……”

“我知道, 强得像个怪物,是不是?”星季摇摇头, “连我都被吓了一跳——说实在, 我十四岁那年,过了朔月期就在暗星巷厮混了, 前几年听说来了个叫暗杀星的Alpha,神神秘秘的只知道很强,却一直没有几乎见到他……我还以为是暗星巷的家伙们吹牛呢!”

白爵“咕噜”地吞下一口唾液,然后听见星季在自己的耳边感慨——

“现在看来,他真的很强, 那种夸张的信息素,怕是要跟军部那些五六十岁元老级的Alpha一个量级了!”

白爵没说话,他低下头,拽着身上卫衣的帽子拉绳心不在焉地玩弄……

此时在他们脚下的格斗场里,暗杀星已经开始了今晚的首秀——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残暴程度,他几乎是碾压那个今晚的常胜将军格雷……

相比起之前被格雷踩在爪子底下的Alpha,大概从今晚走出去之后再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Alpha——

毕竟眼前这头金色的巨狼,才是现场最能代表“Alpha”这个字眼的存在。

隔着那么远,白爵却能莫名地感觉到,这只金色的巨狼今晚兴奋极了——就好像被压抑了许久的力量终于爆发,火山喷发似的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它红色的瞳眸仿佛随时能滴下血,尖锐的獠牙狠狠刺入那强壮的Beta皮毛之中,棕色的Beta发出痛苦的哀嚎,下一秒,长长的狼吻却被覆盖着金色皮毛的巨大爪子狠狠一脚踩在地上!

咔擦一声,骨骼的断裂之声清脆可见!

“嗷嗷嗷嗷嗷嗷!”

“暗杀星!暗杀星!”

“撕碎他!咬他!”

观众席上,沸腾起来的人群当中,白爵狠狠地皱眉,忽然联想到,以前他跟法伊瑟打闹的时候,法伊瑟也喜欢用爪子踩着他的嘴巴把他摁趴在地上——

但是通常那不痛不痒的,他很快就能挣扎开。

而现在,看着眼前那因为下颚粉碎,不断地往外吐粘稠的血液的Beta狼,他浑身上下都开始不舒服了起来……

眼前这头金色的巨狼正好拥有和法伊瑟一样的皮毛,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法伊瑟的狼型,但是他猜测法伊瑟应该没有这么强壮——

不过,这不妨碍他怕是要对这个“狼爪踩嘴”的动作有心理阴影了。

而此时此刻的赛场上,那头Beta的嘴彻底合不拢了,赤色的舌头耷拉在嘴边狼狈的要命,唾液混合着血液一滴滴滴落在地面上……

一扫之前在暴揍那个瘦弱的Alpha时耀武扬威,现在,名叫格雷的Beta只有利爪是他唯一的武器——

然而那远远地不够。

金色巨狼就像从天而降的战神,无论是躲避还是进攻都游刃有余,它的进攻甚至在减少,这让白爵联想到了一个词:玩弄。

它在玩弄自己的猎物!

明明可以一口咬断敌人的脖子,让他死得痛快一些,然而它却偏不,它逗弄着它,将它弄得鲜血淋漓,狼狈至极——

它不像是为了奖金而急于结束这一场格斗好保存体力开始下一场,甚至不像是为了取悦观众而做出任何动作……

它仅仅是在舒活筋骨,发泄自己无处可发泄的精力。

……这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人是帝国通缉犯,”白爵忽然伸出手拍了拍星季的肩膀,“那个Beta,叫格雷的——刚下下楼梯的时候我看见了,他以非法买卖罪贩卖了十一只Omega给星际海盗活罪……”

“喔,”星季身子歪向白爵这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狼狈至极的Beta,“那他成这样了,不是活该吗?”

“他是该死,被抓住也是死刑,但是吧,”白爵看了眼它耷拉在碎裂的嘴外的舌头,同时注意到它一根獠牙都断了,眉头皱得更紧一些,“无论如何他应该经由司法处决,不应该死在这里。”

“什么?啥?有毛区别?哎呀,小崽子,读书读傻了吧你……”

星季笑了,伸出手摸摸白爵的脑袋——

“这样恶有恶报该多好啊?”

少年黑色的头发柔软干燥,揉搓的时候还卷起一股淡淡的青苹果香波的味道……星季微微眯起眼,有些舍不得把手拿走——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束灼热的目光扫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格斗场内——

只见金色巨狼已经将对手折磨得精疲力尽,彻底踩在脚下,眼瞧着一场充满血腥气息的格斗就要结束……

而就在这时,那头金色的巨狼却忽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那双血红的瞳眸死死地盯着观众席某个角落,他忽然伸出猩红的舌,贪婪地舔了舔狼爪,而后令人震惊地低下头,獠牙刺穿了脚下那头Beta的后颈脖!

现场的狼族“嗷”地一声上窜下跳地炸开了!

——后颈脖一直象征着狼族不可描述部位,通常在某只Alpha要对Omega宣布所有权时,它会选择咬破Omega后颈脖处的腺体……

而在两只狼纠缠决斗时,胜利的一方偶尔也会叼着敌方的后颈脖子,直至它宣布完全的诚服——

这是狼族表现占有欲的最强烈、最直接的方式!

金色巨狼这一举动,令人兴奋,血性并带有强烈的性暗示,人们注意到它的目光兴奋地盯着观众席某个角落,显然是找到了今晚真正的猎物!

人群炸锅,雄性们上蹿下跳,鸡儿邦邦硬!

而也被这一幕刺激得不行,还尚能保持冷静的星季跟着兴奋了几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顺着那头金色巨狼的目光看去,最后发现自己的目光落在了身边面色微微苍白的黑发Alpha身上——

心中“咯噔”一下,星季顿时暗自叹气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恨不得当场掏出通讯器报个警什么的……

现场那么多美女美少年!

这暗星巷帝王脑子有病啊光看上最不该招惹的那个!!

这是个Alpha啊啊啊长得再好看也不能上啊!!!

“我日你妈哦,今晚真是倒了血霉遇见你个小崽子!”

趁着主持人跳出来宣布今晚胜利者的混乱之中,星季想也不想,将身上披风接下来,往白爵的脑袋上一盖,然后拽起他,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

“好了,看完热闹了,乖宝宝该回家困杲杲咯!”

……

十分钟后。

星季拽着披着他披风的白爵回到地面,耳边的嘈杂声一下子消失,耳朵里还嗡嗡作响地有着余震。

星季那个小心脏还在砰砰瞎跳,他一只手拽着白爵,拖着他往外走,一边手掏出通讯器——

“我不管了,这保姆我是当不下去了,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真正的保姆来接你,一会儿他骂你也好骂我也好咱们都受着,总之至少我得把你半根毛都不少地送回他的手上……”

星季碎碎念,打从认识到现在,他从来没有一口气跟白爵讲过这么长的一段话。

讲了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通讯器——

“艹!你保姆通讯器关机!”

在他身后,白爵沉默不语。斗篷之下还是面色苍白得很——事实上,眼下他被那样一眼看过之后,能稳稳地站起来加走路已经胆识过人了……

虽然脸色难看得像刚从地狱爬上来。

星季拉扯着白爵迅速地进入一道巷子,伸脑袋往外看了看,一眼就看见此时忽然有一大堆暗星巷出生的小混混从刚才那家地下格斗场冲了出来,然后在门口开始左顾右盼——

就好像在找什么。

心猛地往下沉了下。

星季转身,一把掀开身后白爵身上盖着的斗篷,瞳孔微缩:“听着,小崽子,我现在没跟你开玩笑——一会儿花车过来,我数到三,你就跑,不要回头,拼了老命地给我跑,一直到你跑出暗星巷……”

白爵抿了抿唇,没说话。

星季目光微沉:“我听说没人能从暗杀星的爪子下面逃脱,我希望你是第一个……安然无恙回去之后,不用报答我,只要绝口不提今晚咱们见过的事,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嫌弃你把身上的味道蹭得锅碗瓢盆到处都是。”

——此时,不远处,中秋节游行的大型花灯队伍正在逐渐靠近。

劣质的香水胭脂水粉味,嘈杂的声音,人群交谈和欢呼的声音传入耳朵……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加好的逃跑时期了!

混乱之中,星季拉扯着白爵进入人群。

人潮汹涌,一切的气息和说话声都被完美掩盖,当花车打从那些暗星巷的人和自己中间路过……星季提起一口气,一把抓住身后少年的手,大喝一声“一,三!跑啊!”,然后就拽着他脚底抹油一阵狂奔——

头也不回狂奔三条街。

身后居然没有听见被追上的脚步……

星季气喘如牛地停下来,感觉简直一条老命都快跑掉了,一边感慨真的刺激,一边回头:“白爵·兰斯洛特,他娘的到底是哪来的扫把星,遇见你老子好好一个中秋佳节活生生过成中秋惊魂夜,你——”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星季惊恐地瞪圆了眼,看着此时跟在他身后,跑得头发散乱,浓妆都花开,穿着一身妖精cosplay服年纪肉眼可见四十岁向上的大妈……

窒息片刻。

惨叫一声——

“啊!你他妈,谁啊?!!!!!!!!”

第33章:缠斗!

白爵在花灯下面和星季走散, 他亲眼看见那个智障拽着个妖精打扮的工作人员跑了, 跑得比见了鬼还快——他叫都叫不住,想要追,又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挡住。

不过后来白爵也想明白了,他没事干追星季干嘛,反正追上他也无济于事……那家伙顶什么用啊!

“……”

于是混在人群里小心翼翼地进入一个窄巷子,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头四肢矫健、骨骼高大的黑色Alpha巨狼——白爵抬起爪子扒了扒自己的耳朵, 忍不住叹了口气, 现在真的感受到自己的朔月期迟迟不到带来的麻烦了……

因为小时候比较体弱多病, 再加上又是家里最小的被父母过度溺爱, 童年时期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军部医院的治疗仓里度过的——

少了很多跑跑跳跳的机会,所以他的体型虽然比一般的Beta要强壮,但是相比起哥哥姐姐们,并不是那么威风凛凛。

再加上一张不是那么霸气好像还有点儿秀气的脸……

看, 这不麻烦就来了,维持人形的时候, 总有不长眼的傻帽认错他的性别。

因为是中秋节, 大街上保持着狼型撒泼打滚的家伙们到处都是,所以白爵混在其中也不显得特别突兀……大爪子踩在青砖地面上, 白爵原地抖了抖毛,弓着背顺着路边往来时的方向颠颠儿的一路小跑——

偶尔经过一家卖镜子的店,拧头看一眼橱窗里的倒影,镜中的黑色巨狼双眼神采奕奕,骨骼舒展, 尾巴高高地翘起来甩来甩去,足够说明自己的身份。

……这样就算被追上也不怕了,对方一旦发现自己和他一样是个臭烘烘的Alpha,大概会拧头就走。

白爵打了个不屑的喷嚏,耳朵动了动,忽然听见了一阵零碎的脚步声,好像一群人正在往自己这边靠近……他们窃窃私语着,说着什么找到了——

气息变得轻了一些,白爵浑身毛发炸开进入警备的状态,他意识到有一群Beta——很有可能是来自那个非法地下格斗场的混混,正在迅速靠近!

白爵站在原地不着急逃跑,而是在那些人走进的时候忽然呲牙猛地一个回头发出低低的咆哮,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尖锐雪白的獠牙,深如黑夜的瞳眸泛着绿光,巨狼狠狠皱起的鼻子显示着凶相——无论是不是虚张声势,在他肆意释放自己信息素的瞬间,有两个正欲靠近的Beta直接跌坐在地!

“操操操!”

“怎么是个Alpha!”

“回、回去叫人!”

小巷子跟前一阵混乱,那一群追在自己屁股后面的Beta停住了追逐的脚步似乎被吓得屁滚尿流——

白爵前肢微微下压,做出随时可能会扑上来攻击它们的模样——前面说过了,白爵虽然在Alpha里体型偏小,但是在一般的Beta面前还是很够看的,再加上本身浑身皮毛都是黑色,自带一些煞气……

那些Beta被吓得够呛!

但是他们似乎更加害怕身后指示他们跟着白爵的人,哪怕现在被强势的信息素和巨狼吓得两股战战,他们还是不愿意走,只是艰难地站在原地,与白爵僵持——

好吧。

好吧。

白爵无奈地心想,如果你们非要这样——

在那群Beta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只是咧着嘴呲牙低低咆哮的黑狼忽然一跃而起,月光之下,它舒展的身躯划出一道非常漂亮的捕扑猎物的曲线,然后迅速地将站在最前面的家伙扑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被杀鸡儆猴用的倒霉蛋瞳孔都缩聚成了一个点,嘴巴里发出的尖叫声下一秒便被一个巨大的爪子“啪”地拍断,下颚骨发出“咔擦”一声巨响——

火辣辣的疼痛伴随着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流淌而下!

巨狼耀武扬威地一爪子踩住他的鼻梁,低下头,尖锐的牙深深刺入它的肩膀——

鲜血几乎是飞溅出来,飞溅到白爵的脸上。

身下被咬住的家伙发出的惨叫简直难听到刺耳,伴随着一股骚臭的臊味儿,好像是被吓到失禁……

白爵心中略微不屑,其实他并没有准备把这个人怎么样——如果他想要杀了他,只需要在这家伙毫无防范意识暴露出来的脖子上开两个血洞就能解决。

白爵大尾巴摇晃了下,这时候觉得已经给够了这些无聊的家伙一个教训,他从那个被咬得浑身是血的家伙身上退了下来,正欲离开——

忽然感觉到头顶上,投下一片阴影。

白爵条件反射似的抬起头,这才看见,在窄小的巷子最高处,一头体型十分高大、皮毛蓬松的巨狼背着光静静站在月下,黑暗之中,白爵只能看见它那一双如同红宝石的狼瞳……

巨狼的尾巴微微翘起,骄傲而有力,Alpha的身份显而易见。

白爵:“……”

白爵心中“咯噔”地漏跳一拍,完全没想到那个家伙居然悄然无声地跟了上来——

身上的信息素气息几乎是完全开启,像是保护罩似的直冲而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老子是个Alpha!

金色巨狼:“……”

面对白爵刻意释放的信息素,对方却十分老练地没有任何反应……还悠哉哉地趴卧下来——

白爵甚至觉得自己看见它咧了咧大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日!

正当白爵被对方的轻浮和肆意点燃怒火,这时候却不小心地忽视了背后,这给了身后那些原本被吓得尿裤子的家伙有机可乘——

一道捕兽网从天而降罩在脑袋上,白爵被完全缠住!

“??!!!?”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吓了一跳,一时情急从鼻腔里发出哼哼的声音……白爵疯狂地挣扎的同时,它余光看见站在高处那头巨狼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掉头,跳下了屋顶边缘,稳稳落在白爵几米开外的地方。

“嗷!”

妈的!

原来它在高处出现只是个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的幌子!

白爵气的几乎就要晕厥,也为对方居然用这种卑鄙下三滥的捕猎方式对待自己而愤怒不止,利爪伸出来刨了下粗糙的地面,结实的捕兽网中它焦虑地转了一圈——

不远处。

金色巨狼迈着沉稳的步子靠近,看了眼被捕兽网弄得一脸狼狈的黑狼……

巨狼耳朵动了动,那张以狼型审美来说绝对英俊的脸凑过来,湿润的鼻子凑近白爵的耳朵旁边,颇有兴趣似的——

嗅了嗅。

白爵:“……”

恶!!!!

变态啊!!!!!!!!!

……

十五分钟后。

白爵被人像是拖死猪似的拖回那个非法地下格斗场所。

困在特制的捕兽网兜里动弹不得,皮毛摩擦在粗糙的地面,干净的黑毛挂上了不少的灰尘和污渍时,白爵闭上眼,心中像是被一把火在烧——

出生至今,他一生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狼狈耻辱过。

一路上,被不少人围观到,白爵原本还以为可以指望他们报个警……神奇的是那些人原本欲言又止,然后纷纷在看见跟在旁边的金色巨狼后,纷纷成了瞎子似的,默默拧开了脑袋。

金狼迈着优雅的步伐跟在网兜身边,就像是在炫耀自己今晚真正的战利品——

每当白爵发出低低的咆哮,那些Beta被吓破了胆不得不停下来时,只需要那头巨狼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白爵就不得不闭上自己的嘴……

——被另外一个Alpha光用眼神就堵住嘴。

确实没有比这更耻辱的事了。

白爵翻着肚皮蜷缩成一团,被人拖进某个装饰豪华的房间时,他觉得自己被人像是对待哈士奇一样对待了——

如果我有命离开,明天我就带人来踏平这里。

当被人并不怎么温柔地从网兜路放出来扔在柔软的地毯上时,白爵愤恨地想……它挣扎地调整了个姿势翻身坐起来,同时有些懵逼地看了看四周——

这大概是地下格斗场所的再往下的办公室之类的地方,隐约还可以听见脑袋顶上传来格斗场内人们的吱哇乱叫;房间中装饰华丽,每一处的家具有颇有品味,还挂着挂毯;屁股底下的地毯,好像是红矮星西伯利亚棕熊皮的……

这玩意贵到就连一般的军部官员都不太用得起。

而这才是初秋,房间里已经燃起了壁炉,房间温度偏高,没有开灯,只有壁炉里的火光暧昧摇曳……

白爵:“……”

听说联邦的狗儿子们都怕冷。

这么说来那个金毛疯子还真是联邦的狼族?

心中小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白爵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回家以后怎么跟自己的老爸添油加醋地说这里有个联邦流氓并怂恿他带兵踏平这里的事儿……

白爵甚至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这只金色巨狼强得很,它是搞不定,所以就让他老爸来,没毛病。

“……”

这边,白爵打定了主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于是也不再龇牙咧嘴地准备跟敌人刚到底,于是当金色巨狼用脑袋顶开门,悄然无声地走进房间里时——

一眼就看见了蹲在那昂贵的熊皮地毯上,拱着背在上面蹭身上泥水的黑狼。

金狼:“……”

此时,终于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黑狼在熊皮上打滚的动作一顿,利落地一个鲤鱼打滚翻身坐起来,大爪子嚣张地踩在被蹭得脏兮兮的白色熊皮上……

嚣张且挑衅地裂开嘴。

然而金色巨狼被糟蹋了这么一张好熊皮,却仿佛丝毫不见怒火,它的步伐依然沉稳,迈开步子凑到了白爵身边,又像是刚才那样深感兴趣地嗅嗅它身上的皮毛,屁股,尾巴,脖子还有耳朵——

大脑袋凑过来的时候,白爵抬起一边爪子往旁边躲了躲:闻个屁啊,没见过Alpha么?

白爵最后一路退让被逼至墙角,最后干脆恢复了人形——

那条金色的巨狼见了他人形,尾巴摇晃了下还想凑过来,这次白爵手脚灵活地直接跳上了椅子:“别过来了,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嘛,但是我还是说一下,你是联邦的人吧?”

金色巨狼动作一顿。

抬起头安静地看着站在椅子上的黑发少年。

“不知道你们联邦的规矩,但是在我们帝国,Alpha有那种想法的时候,通常会去找个Beta或者Omega……”白爵试图说服它,“还有,你们这个地下格斗场窝藏通缉犯,严重违反帝国法律,你最好快点放了我,我还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否则……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兰斯洛特家的——啊!”

金色巨狼张开嘴,叼住白爵的裤脚,将他毫不留情地拽回地上!

白爵摔了个正着,惨叫一声,还没等他来得及爬起来,背部忽然被一只肉垫厚重的大爪子踩了一脚——

巨大的力道让他刚刚抬起来的脑袋又重重嗑在地面上!

带着灼热鼻息的热喷洒在颈脖之上,身后皮肤生生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白爵背朝天被死死摁在地上,只感觉到有尖锐指甲的大爪子扣在了肩膀上——对方似乎稍微有一些克制让自己没有弄伤他,只是另外一只爪子……

从衣服下摆探了进去。

当那粗糙的狼爪和少年细腻的背部皮肤直接接触。又痒又疼的触感让他狠狠打了个哆嗦,一下子脑子里“啪”地一下就炸裂开来了,原本想好的说辞忘记的一干二净——

“干、干什么!”

白爵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

衣服被大爪子尽数推到胸往上,整个背部大片的皮肤暴露出来,巨狼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上面——

然后是粗糙的、湿漉漉的舌头。

巨狼的舌头就像是在舔舐什么猎物一般,顺着少年的背脊扫过,那触感和温度叫人,头皮发麻——

恐惧。

恐惧到反胃。

心脏像是抽出着缩成了一团。

如同大脑里所有的感知都被人杀死了,此时身上有感觉的只剩下了背上的那一大片皮肤,明明看不见,那赤红的舌头扫过自己的背部时,每一分每一秒的画面却被完美地投射在脑海之中——

白爵狠狠地挣扎了下,却让肩膀上的爪子踩得更大力……

接下来巨狼的另外一个动作则让他彻底崩溃了,它锋利的爪子撕碎了他的裤子,“撕啦”一声布料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柔软、温热的狼毛覆盖上来……

那温度却叫白爵觉得毛骨悚然——

它想干嘛?

老子还是人形!

它想干嘛?!

白爵觉得这么多年受到的教育(包括性教育)铸成的三观几乎要完全破碎了——他承认他变回人是存在着一点点侥幸的心理如果他是人型的话那么对方可能不会……

很显然,他错得很离谱。

从来没有人说过人型和狼型不能干那档子事,就像也没有人说过一个Alpha不可以上另外一个Alpha一样……

“操!”

几乎是在崩溃边缘地骂了句脏话。从来不后悔自己干的任何一件事的白爵这一天晚上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跑出家门又跑到暗星巷……

然而此时后悔是最没有用的事。

没有獠牙也没有利爪,人型显然比狼型更加碍手碍脚——

于是当机立断,金色巨狼只感觉到自己的大爪子下一空,结结实实压着的温热身躯也消失了……拥有黑色皮毛的Alpha狼灵活地从它身下钻了出去,一跃跳上办公桌,张开嘴还在喘着粗气!

金色巨狼动了动,此时此刻站在高处的巨狼立刻前倾身子皱鼻子呲牙发出警告的声音——

然而在金狼看来,这完全都是虚张声势而已。

一只爪子毫不费力地捞起一沓放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啪”地一下尽数拍在黑狼的脸上,在后者被这突然的进攻唬住鸣叫一声稍稍后退时,金狼看准了时机,一口咬住它的大尾巴,将它拖下办公桌!

“轰隆”一声重物落在地毯上发出的钝响,两只体型巨大的狼族缠斗在一起!

办公室内,炸裂开来的浓郁信息素顿一塌糊涂,分不清楚白爵自己的还是金色巨狼的——

却足够叫在门外想要进来又不敢冒然进入的Beta退避三舍!

惊天动地的撕咬之后,桌子被撞翻了,台灯被拍碎了,沙发被利爪挠出几道划痕露出底下的棉絮……

金色巨狼将黑狼踩在脚下,一口咬住它的后颈——

这像是对待不听话的Omega似的行为像是彻底激怒了黑狼,它“嗷”地一声翻身跳起来,耳朵向后贴着脑袋,尾巴毛炸裂开,反嘴一口叼住金色巨狼的脖子!

尖锐的牙深深刺入对面的皮毛,红色的血液将那金色毛发浸染!

似乎没想到白爵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金色巨狼的瞳孔微微缩聚,如果白爵注意到,可能还会奇怪它为什么看上去有些高兴的更加兴奋了……然而因为体型差距,被叼住脖子要害的金狼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白爵远远摔出去——白爵的背部撞到陈列柜上,撞碎了玻璃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它爬起来,抖抖毛上的碎玻璃渣……

从嘴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厚重喘息。

尾巴不服输地高高翘起,紧接着黑狼像是豁出去了,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扑了上来,金狼被他撞了个猝不及防,连续后退几步——

大爪子高高举起,尖锐的、可以撕碎绝大多数猎物的利爪狠狠地在金狼右眼挠了一下!

金狼发出痛苦的咆哮,接连后退几步,白爵喘着粗气,心中微微困惑:他感觉到对方释放的信息素并不如在格斗场那时候那样放肆,甚至有所收敛……

否则他现在可能连动都动弹不得。

然而此时那种凌冽的气息却减弱不少,只是恰到好处地充数在这个房间。不至于被他拼命释放的信息素压制住而已——

那么,是他在压抑自己的信息素……

压抑什么?

白爵万分不解,此时却不好再做过多的纠结……一击成功,看着金狼暂时推开用大爪子去揉自己眼睛的伤口,白爵心中的一根弦蹦的紧紧的,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将翻到的办公桌掀翻到金狼身上,趁着它被压住,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撞开了办公室的门,那几乎把它肩胛骨都撞碎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但是他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相比起被另外一只Alpha压在身下做那种屁事,他宁愿一头撞死在大门上!

白爵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出了办公室的门后跌跌撞撞,一路狂奔恨不得爪子下装个轮子——凭借着来时候的记忆,居然真的被他找到了出路,在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街道上的复杂气味和月光的冰冷气息时……

他兴奋得恨不得对月狼嚎!

……

白爵逃脱之后,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内。

一群满脸慌张的格斗场工作人员推门而入时,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桌子,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金色的头发被弄得有一丝丝凌乱,均匀分布着六块腹肌的胸膛之上全是被抓挠出来的伤痕和血迹……男人右眼微闭,只是平静地用血红色的左瞳扫了眼创进来的下属。

“……大人,他跑掉了——”

“没事。”

男人抬起手,擦拭掉右眼下方的血液,粗糙的拇指腹蹭过眼睛上的抓痕……他停顿了下,闭上双眼,胸膛起伏几次后,再睁开眼时——

那双血色瞳眸,恢复成了漂亮纯净的碧蓝。

“让他走吧,”男人淡淡道,“是我玩得有些过火了。”

——只是“玩”得“有些”过火?

站在几乎成了一片废墟的办公室中,人们面面相觑,却一个反对的字眼都不敢说出口。

第34章:毕竟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一根寒毛。

与此同时, 特洛伊星球中心街区。

机甲维修店铺因为常年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材料和机油,所以统一开在了和能搞到这些东西息息相关的暗星巷附近……中秋节到了,这平日里总是热挺热闹繁华的街道难得有些冷清,只有零星几家店铺在敞开门做生意。

写着“机甲上门维修与保养”字样的招牌霓虹灯在月光之下闪烁着活跃的光芒,半拉开的拉闸门中,绿色的空酒瓶子扔得一地都是,青年男女的欢声笑语时不时从拉闸门里传来……

“所有人都觉得中秋节应该和伴侣过, 要么就和朋友们出来鬼混……嗝儿,上个星期, 爱丽丝塔问我, 中秋节快到了,我准备送她什么礼物!你们猜我怎么回答?”

被一群打扮得十分街头风, 手臂上大多数度有各式各样纹身花臂的Beta男女围坐在中央,身穿白色工字和一条沾满了机油的脏兮兮牛仔裤的青年——路西弗·兰斯洛特翘着二郎腿, 笑得一脸兴奋, 脸上浮现一丝丝红晕……

在属于他的狼群成员的催促下,他笑得犹如24K纯金渣男——

“我当然说,送她‘自由’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兴奋的仿佛狼尾巴都快摇掉, 一群和他臭味相投的Beta们也跟着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就好像他这个破烂回答真的妙到不行一样——

“我真是服了现在的人,什么节日都当情人节过,逢年过节送礼物发红包,生日要惊喜,纪念日也要惊喜, 但凡节日就闲不住,非要离开家门到街上闲逛才活得有价值一样!”路西弗·兰斯洛特的嗓门提高了些,“那些傻帽,喝多了就变回狼型,满街乱晃,除了捉耗子那点乐趣之外,最爱干的就是街边随便找个地方就像哈士奇一样翘着腿撒尿——”

说到哈士奇,这种几百年前狼族的近亲,周围的大家都发出暧昧的笑,就好像侮辱别的狼族是哈士奇是他们永恒不变的笑点!

路西弗·兰斯洛特说累了,对着酒瓶子喝了一口——

此时耳朵动了动,Alpha敏锐的听觉告诉他,从很远的空旷街道,有大狼爪子踩在地面发出的“哒哒”声响,路西弗忽然“嘘”了一声,待狼群的成员稍微安静,他神秘一笑:“你们回头等着,又有个傻帽要靠近了——”

Beta们齐刷刷回过头,相识等待着看什么好戏。

于是在无数双兴奋的眼睛的注视中,大约一分钟后,一头皮毛油光水滑、体型巨大的黑狼狂奔入众人的视线——

在店铺门外的电线杆旁,它像是跑得精疲力尽了猛地一个急刹车,慌慌张张看看身后又看看周围,大约是看清楚了自己已经回到中心街区,它长嘘出一口气,伸出长长的舌头“哈”“哈”一阵急喘……

“每年中秋节都能看见几个亡命之徒从暗星巷跑出来,要么是喝了酒不给钱,要么是赌得内裤输光,最糟糕的莫过于光顾了女支女生意想要白嫖……啧啧啧。”

路西弗·兰斯洛特微微眯起眼——

“不过你们还算幸运,相比起去年那个浑身长满癞疤的家伙,今年的傻帽看着倒还像那么回事,啧啧啧,瞧瞧那身养尊处优才养出来的漂亮黑色皮毛,远远看还真有点像我……”

“弟弟”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蹲在店铺门口的巨狼好像听见了店铺里的声音,耳朵动了动,一脸震惊地转过脑袋——

那双深色的狼眸与路西弗·兰斯洛特的琥珀色瞳眸对视上。

“……”

“……”

双方僵持十秒的沉默。

路西弗·兰斯洛特一下子从椅子上蹦哒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白爵·兰斯洛特,你在这里干嘛?!”

……

一个小时后。

兰斯洛特家族大宅灯火通明。

除了还关在卧室里共度中秋的父母似乎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兰斯洛特家里对于小弟弟在中秋之夜半夜偷跑,还跑到暗星巷里这件事几乎炸开了锅!

父亲不在的时候,家里是大哥法斯·兰斯洛特做主,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被路西弗·兰斯洛特用通讯器从哪个女人或者男人的床上叫下来——

总之半个小时后,法斯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在他的对面坐着的是一脸紧张的路西弗,外加其他所有的兄弟姐妹……还有垂着脑袋也不知道是觉得丢人还是在认真反省的白爵。

……此时白爵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衣服。

这是路西弗一带他回家就让他赶紧去的。并附赠“否则大哥可能真的会打断你的狗腿”这样的威胁。

在白爵身边,身为家中最不良青年的路西弗正像被老妈子附体似的在喋喋不休——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但是浑身都是别的Alpha身上的味道,衣服上全是灰尘,裤子还破破烂烂的——我的天,白爵·兰斯洛特!你才多大!朔月期都没过!就学会和别的Alpha厮混了!”

白爵:“……”

……什么叫“和别的Alpha厮混”!

白爵:“你看着我这样子像是自愿的吗!”

路西弗:“这么说你是差点被别的Alpha强上?!”

白爵怒了:“你好好说话!我他妈也是个Alpha!”

路西弗:“……你倒是还记得这一点,那你怎么身上都是别人的味道,嗯?”

白爵眉毛都快竖起来了:“他非要凑过来我有什么办法,那个什么狗屁暗杀星——就是个变态——他用捕兽网把我网起来拖野猪似的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拖回去!气死我了!所以我挠他了!”

白爵话语一落,他注意到屋子里有些安静得可怕,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

路西弗作为经常去暗星巷走动,也比较了解那里情况的一员,拧过头皱眉看着白爵:“……你说你遇见暗杀星了?”

“哇哦,”打着呵欠,刚从酒吧里回来脸上的妆晕成一片,眼睛都成了熊猫的莉莉丝凑过来闻了闻白爵身上的味道,“这就是暗杀星的味道么,好像还残留了一点,像薄荷,凉嗖嗖的。”

“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白爵,”法斯淡淡道,“似乎还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我也听说过暗星巷的暗杀星,说实在的这辈子我都没想过他会和我们家有什么瓜葛,”西西里·兰斯洛特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我听说他拥有部分联邦血统,目前统治着整个帝国第一星区的地下王国……你挠他了?”

白爵张了下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路西弗头疼道:“惹祸精。”

白爵对他怒目而视。

莉莉丝:“我早就说了该把他的狼爪子给剁了。”

白爵对她怒目而视。

“他老嗅我!”白爵快跳起来了,“你们被另外一只Alpha当Omega嗅,你们能不挠他?!”

“……暗杀星的话,就随便他嗅嗅吧反正洒大家都是Alpha,又不能把我们怎么着,”伊万斯·兰斯洛特耸耸肩,“你这样就把问题复杂化啦,那个人危险的很,万一哪天我们一没看住你,就收到恐吓信,让我们去垃圾桶里找你尸体的碎片怎么办?”

伊万斯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更引人注意的是她脖子上的一连串“草莓”。

白爵盯着她一会儿:“你终于把你的副手标记了吗?”

伊万斯立刻捂住脖子,皱皱鼻子警告白爵:“别扯开话题,在说你呢。”

白爵:“……”

大家就白爵该不该挠暗杀星展开一番激烈的讨论,除了希蒂和泊蒂双胞胎认为Alpha神圣的尊严不得侵犯白爵挠得好之外,剩下的所有人都觉得白爵不该正面跟暗杀星起冲突——

兰斯洛特家在明面上可以保护好白爵,但是暗地里,属于暗星巷的王国,那是军部势力手长无法触及的地方。

“哦哟,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白爵面无表情地问,“我走的时候还抛下狠话,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一定会带人回去铲平暗星巷——怎么,现在这番话是要变成大话了吗——嗷!”

后脑勺被路西弗狠狠地揍了一下。

黑发少年抱着后脑勺蜷缩到沙发的一角。

“暗星巷里的非法人物遍地走,那个非法格斗场地里的选手十个有九个是通缉犯,而军部联合警察局发布的通缉令照片就贴在入口处,各个赏金几十万……怎么,你以为去哪儿的人都是瞎子吗?认不出来?”路西弗头疼地说,“暗星巷背后的水深不可测,谁知道轻易出手会不会阴沟翻船——”

白爵觉得自己贵族身份受到了挑衅。

白爵:“我应该多挠他一下。”

路西弗:“虽然我不赞同把每个节日都当情人节过非要耍浪漫,但我也不想不浪漫到大过节的去垃圾桶里给你捡尸这个程度。”

白爵蹬了下腿,踹了一脚路西弗:“我都被欺负了,总得有人给我撒撒气吧?”

路西弗:“你自找的,是让你去那种地方了?不跟你算账尾巴还翘上天了是吧——真想掐死你,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白爵:“……”

白爵知道哥哥姐姐们现在这个态度完全是把问题简单化了——

他们还真的以为白爵说的“嗅嗅”就只是“嗅嗅”而已,而白爵就像是平日里那样被娇宠大的小少爷,甚至容不得别人一丝丝的冒犯,一言不合挠了人家暗杀星……

就这点来说,白爵没准备纠正他们。

反正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当时的情况其实是他被暗杀星大爪子踩在身下,如果当时不拼命反抗,他将成为帝国建立以来第一只被另外一个Alpha强上的Alpha……

这绝对是奇耻大辱。

而激烈的讨论最后以法斯的总结为告终——

“好了,看来这件事比想象中要严重一些,事关暗星巷的首领,已经超出了我能直接做主的范围——一会儿我会亲自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和妈妈,然后再有他们定夺接下来该怎么办……至于你,白爵,你应该知道尚未经历朔月期的孩子在中秋节是有门禁的,你最好做好被爸爸狠狠处罚的心理准备。”

法斯语落,众人也觉得好像暂时只能这样了。

被白爵这不省心的弟弟这么一搅和,除了伊万斯之外好像现场没有谁准备再重新投入欢乐场……大家各自站起来各自准备回房间。

伊万斯站起来,穿高跟鞋的时候还有些腿打颤似的扶着墙……想了想回过头看白爵:“所以,法伊瑟呢?”

白爵想了想:“不知所踪,联系不上,查无此人。”

伊万斯“喔”了声,脸上放空了下:“我还以为他会看着你呢。”

“算了吧,那种情况下他一个Beta能干什么,”白爵靠在沙发上鼻孔朝天喷了股气,“你不知道那个暗杀星多有气势,法伊瑟怕是要被吓得尿裤子吧?”

伊万斯站在原地,对白爵的说法有些不以为然,耸了耸肩,穿好高跟鞋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通讯器,看见来电脸上露出一丝丝暴躁,直接摁掉了通讯器——

“听姐姐的,千万别招惹老处男,白爵,他们开起荤来就刹不住车了!”

扔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愤怒的抱怨,伊万斯“哐”地一下砸门匆匆离开了,手拎包都落在玄关地上没带走。

白现在又只剩下白爵一个人在客厅,他沉默了下,翻了身躺在沙发上……想了想掏出之前落在家里忘记带走的通讯器,一看全部是他那个二傻子室友打来的未接来电,顺手回复一个“11111”表示健在,白爵拔打了个熟悉的号码——

然后那个号码就像是星季说的那样,关机。

白爵:“……”

半晌。

白爵嘟囔:“没用的家伙。”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兄长们还是谁,少年又重重翻了个身,动作里充满了委屈巴巴。

……

中秋假期一共有五天。

前面的四天白爵处于下楼尿个尿斗有人守在门口的地步——他仿佛成为了家里信誉破产还负责累累的破小孩,哪怕想玩一会儿机甲舒展一下筋骨,都会被微笑着拒绝:不行哦,白爵少爷,法斯少爷说怕您驾驶着机甲和星际海盗打架去。

白爵:“……”

白爵不知道法斯哪来的这种幻想自己要和星际海盗打架……

只是家里好像一直沉浸在他随时都会被暗杀星绑架走抽筋剥皮的恐惧当中。

——而法伊瑟·兰斯洛特,整整查无此人四天,中秋节假期的第四天晚上,老兰斯洛特上将都快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才带着一脸一身的伤迟迟归来。

脸上,身上,到处是伤。

法伊瑟回来的时候,白爵正一脸萎靡不振地窝在房间床上打游戏,房间门被推开的时候,懒洋洋地说“你们不让我出门我就不吃饭我饿死自己”,然后猛地嗅到了空气之中熟悉的气息……

白爵话语一顿,抬起头来——

沉默的视线停留在站在门口的男人脸上大约三十秒,白爵看着法伊瑟,右眼是被狼爪抓伤的疤,左眼也有,唇角还贴着纱布,脖子一圈圈的绷带缠绕起来……

进屋的一瞬间,除了他身上的烟草味,还有更浓郁的止血药、活血化瘀之类的贴膏味扑鼻而来。

白爵盯着法伊瑟,只是三日不见,他却总觉得眼前的人仿佛变得相当陌生一样……有点想叫他滚出去。

“少爷。”

法伊瑟“咔擦”一声关上门。

白爵“嗯”了一声,翻了个身,不看法伊瑟也没有赶人,只是拽了拽被子,不冷不热道:“去哪了?”

“暗星巷,”法伊瑟没有丝毫的犹豫,“非法地下格斗场玩了四天。”

白爵点点头,“喔”了声特别平静:“我中秋节那天没等到朔月期。”

法伊瑟来到床边,认真上下打量了一圈白爵的体型,点点头:“看到了。”

随后就不再说话,这种非常识相地没有强行掰扯一些不必要的安慰话语的自觉还算令白爵满意……

不过眼下这显然不是重点。

“所以那天我心情特别不好,偷偷跑出去了,你猜我去哪了?”白爵继续低头打自己的游戏,语气自然就像是真的在和法伊瑟闲聊,“我也去了暗星巷,也跑去地下格斗场了,怎么没看见你啊,倒是看到了一头金色毛发的Alpha,和你长得挺像的……”

法伊瑟在白爵的床边坐下,床陷下一大块——

“可惜了,那天你通讯器关机,联系不上你,不然还能给你加个油什么的,”白爵继续问道,“喔对了,你右眼的伤哪里来的啊?”

白爵说着,忽然抬起了头——

抬头的速度基本算没有给法伊瑟一点反应的时间。

然而遗憾的是,眼前的男人表现得无懈可击——

他面色自然,就连眼珠子都没有移动哪怕丝毫……

法伊瑟用两根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夹出一张银行卡塞到白爵的手里,顺手拿走了他手里原本在玩的游戏机,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芯片,拔走了游戏卡,将芯片放到了游戏机中……

男人一边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垂着眼回答白爵的提问时语气也温和如昔:“我在地下格斗场参与了四天的比武,这张银行卡里是所有赢来的奖金,一共三十二万帝国币,密码是你的生日;脸上和身上的伤都是那个时候弄的,所幸没有大碍;我知道你会对这种比赛感兴趣,所以托人录了所有的比试——”

法伊瑟伸手摁下播放键。

白爵看见游戏机屏幕亮起,房间里响起了那些他有点熟悉的吵杂怒骂声……

屏幕中,完全保持人形的男人站在那个熟悉的格斗场场地中央,他敌对的是一头红色的陌生巨狼,只见那头巨狼一跃而起呲牙冲着他扑来,尖锐的爪子从男人的右眼上方划过——

那划痕,和法伊瑟右眼上的伤疤完全相复合……

白爵:“……”

而那晚混乱之中,白爵根本不记得自己把暗杀星伤成什么样了,只记得自己挠了他的右边眼睛,仅此而已。

“至于你说的金色毛发的狼,我倒是没见过,”法伊瑟耐心且充满了担忧的声音在白爵脑袋顶响起,“怎么了,少爷,你和那个金色毛发的狼起了什么冲突吗?”

“……”

白爵扣下了手中还在播放着地下格斗场录像游戏机,掀起眼皮子看法伊瑟——

男人微微俯身,伸过手,温暖的指节弯曲挑起少年的下颚,那双碧色的瞳眸之中充满了真情实感的担忧。

——如果是演戏,那也未免过于无懈可击。

白爵叹了口气,放弃了心中某个不切实际的猜测……心中默默将之归结于自己这两天过于憋闷,好像是有点迁怒法伊瑟才会有那么疯狂的想法。

“默默拍开法伊瑟的手,从法伊瑟回来之后,白爵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丝软化:“你在地下格斗场玩了四天没听过关于暗杀星的事吗——那个暗星巷的地下帝王——它就是一头拥有金色毛发的Alpha,很强。”

法伊瑟蹙眉:“然后呢?”

白爵:“我和他打了一架。”

法伊瑟眉毛皱得更紧了一些……

男人站起来,伸手掀开白爵身上盖着的被子,不等他阻止一把掀起他的衣服,大手猝不及防地探入他的衣服里划过他的背——

“嘿,法伊瑟,住……”

白爵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又被摁回床上,男人温暖干燥的大手在他背上细细检查了一遍,接下来更过分地一把拽下他的裤子,大手握住他的臀瓣,稍一停顿……

白爵感觉到男人在他耳边缓缓吐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大手指尖滑到他的股缝……

白爵“啧”了声,猛地一个转身将法伊瑟向后撞开几米,飞快地爬起来,耳尖微微泛红地提起裤子:“我说的是正儿八经的打架,你当老子是Omega啊!”

法伊瑟背着光站在窗边,手垂落在身体两侧,指尖隐藏在黑暗之中,在白爵完全没注意的情况下轻轻搓了搓。

“我倒是没听过暗杀星这号人物,”法伊瑟声音四平八稳,“总之少爷你没事就好,这次中秋节我似乎过于放浪了些,倒是没想到差点儿陷你入险境——”

“可不是么,”白爵踹了下被子,相当不满地抱怨,“现在全家人都觉得一不看见我,我就会被那个暗杀星大卸八块,抛尸荒野……”

“多虑的担心,”法伊瑟温柔地打断了白爵的抱怨,“现在我回来了,少爷,毕竟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一根寒毛。”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掷地有声。

就仿佛天生带着令人信服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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