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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第六世界 娱乐圈那个

说了半天,他就听见个“钱”字,林安仪心寒起来,口气也更加不好:“你觉得我缺那点钱?我告诉你,一分钱我都不要,我就是想要个痛快。我现在是名声坏了,家门外面一堆一堆的记者呢,一会我就出去,把你那些老底都抖搂给他们看看,既然我混不下去,那就谁也别混了。”

这句话明显是林安仪在虚张声势。她性格软弱,凡事没了别人拿主意就好像少了根主心骨,让她打开门见记者,肯定比死简单不到哪去。

更何况林安仪自己心里清楚,她不会混不下去的,一会等林童那边有了消息,她就可以东山再起了。哪怕只是一年、甚至半年,只要人们忘记这段丑闻,她绝对可以继续在娱乐圈过得很好,以后再也不会做傻事了。

就要跟过去告别了啊!

在庄洋到来之前她的心情其实不错,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说完这句话痛快了很多,火气也随之消下去了,心想又何必再跟庄洋这个没品的人纠缠,于是就去开门想让他走。

庄洋会错了意,喝道:“你干什么!”

林安仪现在听见他大呼小叫就厌烦,简直怀疑自己是怎么看上这么个没品的东西的,没好气地说:“去告诉记者,你就是个拍黄片的鸭子……”

她的手已经按上了门把,庄洋忽然大吼了一声:“林安仪!”

林安仪吓了一跳,回过头,就看见庄洋忽然疯狂地挥着手,把什么东西向她刺了过来。

林安仪下意识地用手一挡,先是觉得一股温热的鲜血涌出来,紧接着才感到了剧烈的疼痛。

她一下子就疼哭了,又看见庄洋挥舞着水果刀再一次扑向自己,骇然道:“你疯了吗?”

庄洋道:“那也是你逼我的!”

林安仪吓得浑身发抖,一跤摔倒在地,顺手拿起旁边的沙发垫挡了一下,庄洋一刀刺空了,林安仪趁机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拼命躲闪。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噩梦,庄洋狰狞的脸吓得人简直不敢回头,林安仪哭着又跑了两步,被他从后面抓住了衣服。

那一瞬间,衣服被拉住的感觉就好像接触到了地狱之门,她的手胡乱地挥着,却又挣扎不开,肩膀上被刺了一刀。

就在这个时候,林安仪手中摸到了一瓶还没有打开的白酒,她顾不得想别的,连忙举起酒瓶转身,倾尽全身力气,照着庄洋的头部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林安仪拼命的挥舞着瓶子,头一次砸下去的时候她还看着庄洋,但那张扭曲的脸吓得她一下子就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只顾着一边狠砸一边尖叫,在她心里,此刻的庄洋就像是魔鬼,多砸一下,多花一分力气,自己就多了一分生机。

也幸好她为了躲人,在林童的建议下搬到了这里,这套房子是新开发的楼盘,周围有很多住户都没搬进来,所以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竟然也没人听见。

那酒瓶子是厚玻璃做的,砸了这么多下竟然没有碎,反倒是林安仪的胳膊实在没有了力气,手一松,瓶子落到地上,这才发出“哗啦”一声响。

她睁开眼睛,庄洋手里还拿着刀,眼球突出,满脸鲜血,晃晃悠悠地倒在了地上。

林安仪吓得往后一跳,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庄洋却再也没动弹。

整间房子静的出奇,只有血腥气浓郁,中人欲呕。

过了一会,林安仪突然觉得手疼,她拽过旁边的毛巾,匆匆在自己的伤口上缠了两下,大着胆子凑过去,叫了声“庄洋”。

直到这个时候,她的头脑中还是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到这人是死了——这离她太遥远了。

林安仪小心翼翼地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答,她终于想起把手伸过去,试探一下对方的呼吸。

没、没有呼吸!

“砰!”

恰好这时候,开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林安仪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带着绝望和惊恐看着自家的大门,那一瞬间唯一的念头就是“什么都完了,警察来抓我了”。

进门的人是林童。

林安仪大松了一口气,简直觉得一下子有了精神支柱,立刻连滚带爬地冲到林童面前,抓着她的手,带着哭腔一连声地道:“童童、童童!你快看看我可怎么办?我杀人了,庄洋死了,我会不会被判死刑啊?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天哪,我居然会杀人!”

她说完了话,感觉手上的触感有点异常,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林童手上带着一双薄手套。林安仪也顾不得在意她这是干什么,只是一叠声地道:“你快帮我想想办法,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想死啊……”

林童推开她的手,不慌不忙地问道:“多长时间了?”

林安仪忙道:“不到十分钟。”

林童笑了笑:“那快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脸上很少出现表情的缘故,林安仪忽然觉得林童这个笑容里面充满了神秘与恶意,她莫名地有点害怕,向后退了退,呐呐道:“什么,什么快了?”

林童道:“你怎么连一点常识都没有?放心吧,是庄洋想先杀你的,你这属于正当防卫,或者顶多算是防卫过当,总之算不上杀人。”

林安仪一下子燃起了希望:“我真的算是正当防卫?”

林童看了一眼时间,冲她笑笑:“算,但是这不重要了,因为你也活不下去了。”

林安仪怔了怔,忽然觉得胸口传来了一阵难以忍受的窒息感,她眼前一阵发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像一条濒死的鱼那样,翻着白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明明周围就是新鲜的空气,她可以感受,可以触碰,但却无法将那空气吸进肺里。

几乎已经无法聚焦的视线中,她再一次看见了妹妹的笑容,忽然了悟,喉咙里挣扎着发出声音:“你……害我……贱、贱……”

林童微笑着说:“是呀,就是我害你。”

“是我提前以你的名义去警告庄洋,你要通过曝光他的隐私来报复他始乱终弃的行为,他当时听过之后就急了,立刻要来找你。我看他的情绪那么激动,就偷偷往他衣兜里塞了一把水果刀——这场大戏如果没有道具,可就不好看了。只不过我本来是想你死在他的手上,现在你的表现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林安仪瞪大眼睛看着林童,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喉咙里咯吱咯吱直响。

林童道:“想问我你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样吗?”

她转身,从床上拎起那个枕套,轻飘飘扔在了林安仪的脸上:“那你看看,这个枕套上绣的图案是什么?一箭穿心——一支长箭,穿透两颗心脏,你们两个的心连在一起,命也连在一起。他是你杀的,可是他死了,你也活不了了。相信明智的警察们一眼就能看出真相,你对庄洋爱而不得,一怒之下把他给杀了,然后因为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心脏衰竭而死。”

林童幽幽地微笑道:“姐姐,一开始要得到庄洋,要求东西得给最有效的那一种,这话可是你说的啊。”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林安仪的耳朵里,愤怒与震惊几乎使她忘记了目前承受的痛苦,她突然明白了,从林童一开始把这个见鬼的枕套拿给自己,一切就都是一场阴谋了。

她忽然之间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把将枕套从脸上扯了下来,拼命挥手想要去打林童,嘶声吼道:“你为什么——”

林童轻而易举地甩开林安仪的手:“我为什么?林安仪,你真是个蠢货。这个世界上不光你是人,你有心愿,我也有。你凭什么觉得小时候我得像个丫鬟那样伺候你,长大了我还要尽心尽力为你服务?你妈那个贱人,实话告诉你吧,当年就是我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我的愿望就是你们母女两个不得好死!”

她直起腰来,看着林安仪渐渐灰败的眼睛:“只不过呢,我自己的心愿,我更喜欢借助自己的力量来达成,而不是借助那些莫名其妙的外物。天上怎么会有白掉的馅饼?我和你这种蠢货,可不是一样的人。”

林童带着愉快的心情走出了林安仪的家,脱下自己的手套塞进包里,她有意在门口站了片刻作为缅怀,知道自己以后再也用不着来了。

林童走下两级台阶,就在这个时候,楼下匆匆跑上来一个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林童跟他擦肩而过,那个男人无意中一偏头,目光划过她,脚步忽然一顿。

就是这简单的一瞥,林童在那一瞬间竟有种被什么东西刺透的感觉,仿佛她所有的秘密与罪恶都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一种微妙的认知莫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这个人已经知道她做了什么。

但男人没跟她说话,紧接着下一刻,他就直冲着林安仪的家走了过去。

林童一惊,猛然顿住脚步,转身问道:“你是哪位?干什么来的?”

那男人没回答她,上去一脚,竟然轻易就把门踹开了。

他推开门,里面的血腥味立刻飘了出来。

男人顿了一下就没进去,但他似乎也一点没有被这幅景象吓到,站在原地,不知道从哪里凭空变出来一根鞭子,手一抖就将那个沾了血渍的枕套卷了过来,动作干净利落。

直到他为了看清那个枕套摘下墨镜,露出那张近乎完美的面庞时,林童这才发现,这个举止神秘的男子竟然是楚铮。

这可实在是意料之外……但她的心很快又安稳下来,怕什么呢?自己又没有杀人,只不过是这场惨剧发生过后第一个来到案发现场的倒霉人,正要惊慌失措的报警,就碰见了另外一个人而已。

她知道这个幕后的人想害乔广澜,也知道楚铮和乔广澜的私交很好,一定要插手,但这些事跟她可没有关系,她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林安仪。

林童仿若无事:“是楚少啊?你怎么会到这来?安仪跟庄洋出事了,我心里慌的不得了,正想报警呢。”

路珩好不容易拿到了枕套,他心里惦记着乔广澜,半点也没心情跟林童假模假式地瞎扯,只是看着她脸上浓郁的死气,心里难免有感慨。

林安仪的冤魂此时此刻就站在林童的后面,两个人中间连着一条线,一头握在林安仪的手里,另一头则套在林童的脖子上。这线叫因果线,林童欠了林安仪命,林安仪是要拽着她一起走的。

路珩天生就是阴阳眼,本来就能看见不同人身上的因果线,他的头脑又敏捷,看看林童这个反应也就可以大致判断出,林安仪和庄洋的死多半是她一手策划。

虽然不是所有的人死后都能化成厉鬼,但如果林童在林安仪濒死之际特意刺激过她,放大了她的恨意形成怨念,那么林安仪刚死就有了向林童索命的能力,也是正常的事。

路珩的目光淡淡在林童身上一扫,林童的身体有点发抖,脸上自如的神情突然维持不住了。她后面觉得脊背上一阵凉风。

路珩不再理她,冲着林童身后不远处的半空点了点头道:“二位阴差辛苦了,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飘在半空的黑白无常离路珩远远的,一起还了礼,但显然还对他有点阴影。

白无常眼珠一转,试探道:“林童并未触犯阳间的法律,谢某还以为路少掌门这样不肯混淆半分是非的人,会将那条因果线斩断呢。”

路珩头也不回,大步离开:“法律和是非从来都不是一回事,是非是人心的公道。我非当事之人,没资格插手。”

林童不知道路珩在和谁说话,只是觉得他神神道道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她本来担心路珩揪着这件事不放,现在看他一转身走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是那个笑很快就在脸上凝固住了,林童忽然感到呼吸一阵困难。

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试图能够多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可是这努力十分徒劳,窒息感越来越重,头脑也产生一阵阵的眩晕。

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林安仪临死前的模样,心中陡然一寒。

意识逐渐模糊,林童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她的视线之内突然出现了一双脚,脚上穿着细细的高跟鞋,那鞋子是她平时看惯了的,只是并没有完全踩实地面,而是虚悬在半空中。

她尽力挣扎着想向上看,嘴唇做出一个口型,却没有发出最后的声音,整个人就彻底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乔广澜去找石哲之前已经把地址发给了路珩,路珩心里早就担忧的不行,拿到枕套之后一分钟也不想耽搁,立刻匆匆朝着那个地址赶去。

他坐在车里,反复研究那个已经沾染了林安仪鲜血的枕套,手机里播放着断断续续的录音。

乔广澜跟石哲纠缠半天,将从他嘴里套出来的话都录下来发给了路珩,虽然音质不算太好,但大多数倒也可以听得清。

石哲果然也是术士,他的法术造诣不低,报警对付他显然毫无用处,乔广澜和路珩之所以那么急着找到林安仪手里的枕套,就是希望通过枕套上施加的法术弄明白这个人的法门和弱点,这也是他们每一回对待强敌时必有的步骤。

可是路珩越听越是迷惑,他心里有跟乔广澜相同的想法——石哲的那些东西竟然是这样做出来的?简直是滑稽可笑之极,要不是亲眼看见了汪晴林安仪等人,路珩几乎要以为石哲是疯了,整个人都在做梦!

他们从来都没有学过这样不合常理的法术和理论,这听起来简直更像一个童话故事。

等等……童话故事?

路珩一下子握紧了手里的东西,目光扫过车窗外面一闪即逝的风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乔广澜的脉门和咽喉同时被石哲扣住,抵在墙上,他的眼底却泛出一丝冷笑:“哦,是吗?”

石哲微一迟疑,突然感到一股近在咫尺的阴气如同尖刀,骤然向着他腰腹之间的部位疾刺而出!

石哲大惊失色,他知道乔广澜这个人不简单,也一直在提防着他,可是说什么可也想不到,这么一个明显出身名门正派的弟子,一出手所用的竟然会是厉鬼身上的煞气!

他连忙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碗,金光一闪,那只小碗已经把煞气收走。

这样一来,他掐着乔广澜脖子的手就不得不松开了,只是乔广澜的脉门依旧被扣着。

也正因为石哲一直扣着他,以至于两个人的距离非常近,所以即使他防守及时,还是难免沾上了一丝煞气,不过这点程度对于他来说倒是无伤大雅。

乔广澜竟然还有心情吹声口哨,看着石哲手里的碗:“御金钵呀,真是好东西。”

石哲手上用力,乔广澜脸上的笑容虽然一点没改,但实际上半个身子都是麻的,根本没法动用法术。

石哲将他往棺材的方面一推,一腿横扫,踢向乔广澜的膝弯,狂笑道:“现在你对于我来说才是最珍贵的,放心吧,等我大功告成,一定拿着这样宝贝去你的坟头祭你!”

他的笑声还未落下,眼前忽然佛光大作,金莲绽放,璎珞滴水,梵音唱响,乔广澜手上的一串佛珠在他没有用法术催动的情况下自行护主,转眼间分散悬空,宛如十八颗亮眼星辰,圣光流转,将石哲罩在里面,剑气当头而下。

乔广澜趁机甩开他,向后连退几步,大声道:“璇璇过来!”

璇璇十分机灵,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明白要听乔叔叔的话,连忙向着乔广澜的方向快速跑。

乔广澜迎过去,一把拉住她,将孩子塞进了刚才安置棺材的小屋里,快速而低声地说了一句“在里面呆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记住了!”

璇璇还来不及点头,已经被乔广澜推了进去,她的手心有个东西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乔广澜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寻摸出来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玩具手电,大概是担心她怕黑,一起塞到了璇璇手里,门紧接着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乔广澜刚来得及将孩子推进去,身后就是一阵风响,他一脚把门踹上,同时左肘向后一架,准确无误地格住石哲踢过来的一脚。

石哲一脚落空,随即另一脚又踹了出来,同时嘴里发出一个类似于吹口哨的尖啸。

乔广澜笑道:“没用了。”

与此同时,他一手托住石哲的腿,倏地回身,手上发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推了出去,紧接着右手画弧,佛珠化成的长剑落在身前,恰好挡住了石哲扔过来的御金钵。

两件法器相撞,发出巨大的嗡鸣,虹光迸洒,金花乱溅,乔广澜和石哲各自退出去好几步,石哲自己站稳了身体,乔广澜却用手里的剑在地上拄了一下,一口血涌上嗓子,又被他压下去了。

他魂魄不全,这样靠法力硬碰硬的动手还是吃亏。

但石哲也同样不太好受,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看了眼那个关着璇璇的小屋,饶有兴致地说:“能让我对她的控制被切断,更在被扣住命门的情况下还能反败为胜,你果然有两下子。”

第126章:第六世界 娱乐圈那个

但石哲也同样不太好受,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看了眼那个关着璇璇的小屋,饶有兴致地说:“能让我对她的控制被切断,更在被扣住命门的情况下还能反败为胜,你果然有两下子。”

刚才两个人交手的过程非常迅速,几乎是在转眼间,形势就一连改变了好几番,其中的微妙也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出来。

石哲通过威胁璇璇的生命让乔广澜投鼠忌器,不敢还手,趁机扣住了他的命门,本来以为十拿九稳了,没想到乔广澜更阴——他虽然不能动用法力,但是偷偷在衣兜里撕了一张收鬼符。

收鬼符专门镇压十恶不赦的恶鬼,乔广澜前两天刚刚顺手抓了一只关在里面。符咒撕开之后,恶鬼被释放,因为害怕乔广澜的气息,它自然而然会往石哲的身上扑。

结果这一扑,乔广澜的佛珠感受到危险,不用他法力催动,自发发起攻击,石哲眼看着攻击是冲着自己的方向过来的,来不及多想,立刻反抗,扣着乔广澜命门的手当然也就松了。

直到璇璇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实打实地被这小子狠狠坑了一把。

他不急着动手,乔广澜当然更不急:“过奖了,石先生这么小看我可不太合适。我既然知道你凭什么控制了这孩子,当然不可能无备而来。”

石哲看了看那道门,微笑道:“没关系,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这孩子福大命大,我放过她也没什么,只要你在就够了。”

乔广澜:“……”

他想起了石哲刚才说的话:“看来石先生神通广大,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你大概是觉得我轮回转世生命不灭,看上去挺爽的,也想体验一下。虽然我并不想配合你的游戏,但是不得不说,你居然能看透我的一半命数,实在也让我觉得惊讶。”

石哲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剑客在注视自己的爱剑:“十二年前,你父亲带着你参加展会,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我一直在等待你的觉醒,但你却一直平庸无奇,越来越让我失望,所以我想,大概是还需要一点刺激,才能唤回那个真实的你,这一次,总算让我成功了。”

乔广澜恍然道:“你早就知道之前那些诬陷会失败?你只是为了不断地刺激我,然后再一次次试探我到底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乔广澜?”

石哲道:“没错。所以他们成功或者失败,我都不在乎,不过是几个只知道沾沾自喜的工具而已,竟然还妄想着能得到真正的恩赐改变命运,真是可笑。汪晴和林安仪的失败我可以容忍,但是你这么重要的祭品,是我要奉献给长寿三尊的,一定要越完美越好,魏继盛和那两个护工竟然敢在你的身上留下疤痕,真是该死。”

他说完之后大笑,乔广澜也跟着一块笑起来,听上去竟然好像也挺高兴。

石哲:“……”

忽然一下子,又有点笑不出来了呢。

他瞪着乔广澜:“你笑什么?”

乔广澜道:“哈哈哈哈哈,你还装什么逼,都说漏嘴了。我原来还以为汪晴最后会胖回去,是因为没办好事情受到了惩罚,其实说来说去并不是,就是她那件衣服不能用了而已,你根本就无法控制你这些‘得意作品’的保质期。可笑,不过发明了一堆只能暂时生效的垃圾,你也好意思充当什么神明?你脑子坏了吧?”

这已经是乔广澜第二次提到这个问题了,而石哲最烦的就是这件事。他虽然家财万贯,但从小就百病缠身,被人预测活不过三十岁,为此才会去选择修炼法术,期望能够通过这种方法延长寿命。

他磕磕绊绊活到了四十多岁,虽然没像预测中的那样英年早逝,但身体状况一直不佳,更不知道哪一天会是自己真正的死期,一直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直到费尽心力,终于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他也365b体育在线投注按照制作减肥衣、复明眼镜等物品的方法试着做出能够延长生命的物品,但却发现这些物品几乎要把稀有的材料用光,可还是顶多一年半年的就失效了,根本不能发挥出很大的作用,有时候甚至得不偿失。

一次次的失望使他的心理状况早就出现了问题,在癫狂与绝望的边缘挣扎,直到他发现了命格异常的乔广澜。

乔广澜似乎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的死亡,但他的生命线却一直都是连续状态,昭示出不同常人的命格,石哲立刻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上天赐给自己延续生命的礼物。

他想要乔广澜的命数!

他冷笑着扬手一洒,几点寒芒飞了出来,乔广澜早就有准备,飞快地一让,那寒芒从他身边擦过去,带着蚀骨的寒气钉在了墙面上。

整个室内的温度几乎是在瞬间降到了零下,冰霜凝结,化成利箭,携带着无数死者身上的黄泉之气,袭向乔广澜。

乔广澜一沓黄符扔了出去,化解了冰霜,同时右手一扯,佛珠落下,瞬间入地三寸,化成十八罗汉阵,将石哲围在中间。石哲手上的御金钵飞快旋转,向下飞出,转眼间竟然又把阵法砸出了一个缺口。

佛珠弹飞,回到乔广澜的手里化成长剑,石哲道:“我能算出来,你命中的克制元素是雷,我把你放到棺材里供奉在长寿三尊之前,要让棺材一次次经受雷击,每一次的雷击都能让你减少一次轮回的机会,而这机会自然会被我用冰熔玉特制的棺材吸收,而后存储起来。这样,每一次死后被放入到棺材当中,我都会在另外的空间重新复活——这才是真正永生的方法!我早就发现了,我等了你很久啊!”

在他说话的同时,乔广澜能够感觉到整个房间的气流正逐渐汇聚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似乎要把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卷入一个未知的空间。

他平时的性格看似飞扬跳脱,实际上越是遇到危险反而越是冷静,此时认出了石哲提前布下的竟然是法王天劫阵,心中大吃一惊,脸上的表情不变,左手成爪一收,数道模模糊糊的白影就被他凭空“抓”了出来。

乔广澜打个响指,白影凝结成几枚长钉,被他反手挥出,分散钉住了气旋的几个部位,暂时制止了它的旋转。

他浅笑道:“既然今天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那就请。”

石哲大笑道:“不要在垂死挣扎了,你的魂魄根本就不全,绝对不是我的对手!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能和我匹敌的人了!”

他越说越是激动,振臂怒喝:“上天不公!既然给我无上才华,为何要我身体破败?天不予命,人自取之。我若寿命无穷,便是这世间神明!”

“现在,配合我吧!”

话音出,气流倒卷,清气凝结成的钉子顿时被崩散,冲着乔广澜反激出去,乔广澜右手一划,化解危机的同时身影飞快后退,长剑后撤,重重捅在了身后的棺材上面。

他之前早就知道那个棺材的材质金刚不破,坚硬异常,根本就没抱希望真的可以毁掉,只是借着这股反弹的劲蹿了出去,就地一滚,躲过石哲砸过来的御金钵。

乔广澜从一开始一直就被压着打,此时心头火起,干脆把剑重重往地上一插,起手就要发大招:“鬼辟无邪……”

话刚说到一半,乔广澜手上的法诀突然顿住了,口气骤然轻松:“你可算来了,还不死过来打架,我要累死了!”

“风山渐,风地观,风雷小过!”

话音未落,窗户再次从外面一开,劲急的狂风发出尖锐的咆哮,“呜”地一下充满了整个房间,气旋顿时散开,一道人影随风而入,闪身挡在乔广澜的前面,手中长鞭准确无误地卷住了浮在半空中的御金钵。

“晋泽夔,晋中孚,晋与明夷!”

路珩手腕一挫,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发出,御金钵被他倒甩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虽然没碎,但是上面的金光一下子散开了。

他额头上都是汗珠,一半是跑出来的,一半是因为刚才被乔广澜吓的,两招逼退石哲,也不管双方还都在战局里,先反手一把将乔广澜揽到身边:“对不起,我来的太慢了,受伤了吗?璇璇呢?”

乔广澜道:“孩子没事,只是这人相当难缠,你找到对付他的办法了吗……我去!快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人同时警觉,路珩松开乔广澜的腰,改握住了他的手,双双跃开,躲开石哲的攻击,路珩还抽空回了乔广澜一句:“找到了。”

乔广澜一愣道:“什么办法?”

石哲恶毒地说:“你绝对不可能毁掉那具棺材,也杀不了我,这是我的永生之宝,就算你们两个联手,我也……”

话还没说完,路珩朝乔广澜一笑,忽然回身,也没用兵器,双指并拢冲着那具棺材挥出:“破!”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小法术,甚至连口诀都没有,他也只发出了这么一个平平常常的命令,那具刚刚连乔广澜的长剑都没有劈开的棺材,竟然就这样变成了一堆粉末。

乔广澜的眼睛瞪的溜圆,连忙就想过去查看,路珩微笑着,将他搂了回来:“回来吧,你家亲爱的把别人的东西打坏了,这时候凑上去不怕挨打吗?”

乔广澜听他的话仿佛是有深意,下意识地一转头,向着石哲看过去。

从刚才路珩把棺材打碎的那一刻开始,石哲的整个人,就已经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原本在自己心目中代表着所有生存意义的棺材,现在这神圣的东西已经化作了一堆亮晶晶的碎片,他不愿意相信,甚至连触碰都不敢,但又不得不信。

石哲定定地看着那些碎片,眼中闪烁着的是莫名的光芒,路珩默不作声,乔广澜想说话,也被他给拦住了,于是整个屋子都陷入到沉静之中。

石哲能够看见,每一个破碎的玉片中,都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自己,鬓角花白,满脸沧桑。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模样了,这一瞬间,心突然空了一下。

他不顾一切地想活下去,可是活下来,究竟是要做什么呢?一次次地自命不凡,鄙视庸俗无能的世人,实际上以为会成功的全都失败了,以为能得到的全都失去了,该享受的快乐幸福从来没有体会到,他满心想抓住的只有这样的人生,以为整个世界,都尽在掌中。

可是世界在你的掌中,你又在谁的掌中?

人生……不过如此。

乔广澜吃惊地看着石哲直挺挺倒了下去,紧接着,他的肌肤化成灰烬,整个人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具白骨,活像已经死了十来年。

整个大厅里,石哲所有的那些“作品”,一个弹指,就轰然化作灰烬。

路珩松开乔广澜,乔广澜忙不迭地跑上去观察,石哲的确是死透了,这简直是他活了这么大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

他愣了片刻,忽然转身去摸棺材,但当手指触碰到那具玉棺的灰烬时,却忽然一顿,回头猛地看了路珩一眼。

路珩冲他笑了笑,提起裤脚,在乔广澜身边蹲下了。

乔广澜在棺材片上一弹,说了一句:“障眼法,破!”

棺材重新变得完好无损,乔广澜道:“你居然用的是障眼法?可、可是一个障眼法,石哲怎么会死……笑什么,老实交代!不然杀了你!”

路珩用手背把他刚才在打斗中脸上沾的灰尘蹭了下去,拿出林安仪那个枕套放在两人的面前:“我听见你发过来的石哲说的那些话了,他制作这些东西的方法非常奇幻,但是我想万变不离其宗,最起码这些东西里面总得有一个中心符咒来支撑吧,这是基础。”

乔广澜点了点头,路珩道:“按理说石哲死了,这些东西也会自动被毁,我用封禁咒勉强保留了一下,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给你看看。”

乔广澜接过路珩手里的东西看了看,他们平时用的法术符篆一般都是用黄纸绘制,治疗类的则是白色,可是路珩拿给他的这一张却是红色为底,银笔绘符,看起来说不出的邪恶诡异。

乔广澜惊讶道:“这是……这明显不是人画出来的,石哲竟然是活尸?”

路珩叹息道:“至少应该死了十年了。我之前看他的相貌还觉得奇怪,这个人明明是横死短命之相,至多活不过三十,看来他真是挺不甘心的,这些年来一定想了很多阴损的招数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乔广澜郁闷道:“可是为什么我没看出来……”

路珩笑着拍拍他:“不是你的原因,我也没看出来啊。阿澜,你觉不觉得这个世界有点过于浪漫了——神奇的衣服,漂亮的枕套,能使人复明的眼镜……每一样东西说出来都像童话故事一样。咱们别的本事不敢说,但起码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佛道两家的法术很少有没听说过的,可是石哲用的这种方法,却一点也不符合咱们学过的逻辑,简直是闻所未闻,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他的语调和缓温柔,乔广澜乱成一锅粥的思绪终于渐渐被理顺了,但得出的这个结论,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还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你的意思是,石哲做的事之所以不合情理,是因为他跟咱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的逻辑就是这样的,这是一个……童话世界?”

之前第一次萌生这个想法的时候,他还觉得是自己疯了呢!

路珩的法术失效了,枕套变成了一阵银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他伸手去触碰,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银芒,有一种优雅的美丽。

“是啊,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童话故事。因为我们在童话里,所以所有美好的幻想都是可以成真的,只要你的心保持浪漫和善良。但是石哲的做法越来越偏颇,已经偏离了本心,所以我仅仅是用了一个障眼法,他的身体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支撑活尸生存下去的执念却彻底消失了。”

这套解释似通非通,乔广澜一接触到跟法术理论有关的范畴就变身学术帝,恨不得立刻弄清楚之后写篇论文出来,他揪着路珩还想问:“还有很多地方不对啊,石哲究竟是怎么找到这种方法的,还有,还有为什么……”

“你可真是,你一定要让我说,我又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别不依不饶的了。”

路珩笑骂了一句,抱住乔广澜,轻轻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唯一的想法只是,当一个世界即将结束的时候,他的怀抱还是满的,这实在是太好了——

“或许因为这是一个童话世界,童话世界自然有童话世界的逻辑,想要刨根问底的话,那就太过像个无聊的大人,多没意思。还是跟我一起做一点浪漫的事情吧。”

乔广澜推开他,面无表情道:“你家孩子还在小黑屋里头关着呢。”

路珩:“……”

石哲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原主的最后一个心愿就是将他父母的坟迁回老家,如果把这件事办完,也就应该到了乔广澜要离开的时候了。

这一次路珩已经说好了,要跟他一起离开,乔广澜虽然知道这次肯定是拦不住他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情愿这个世界的楚铮自己主动找死,于是故意磨蹭了几天,路珩也随便他,只是不管乔广澜要做什么都寸步不离的跟着,好像一只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被抛弃的小狗。

而他上次在微博上点的那个赞也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大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各种猜测和分析挤占了论坛,本来以为很快经纪公司就会声明手滑并取消那个赞,结果几天过去了,路珩那边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仿佛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同时乔广澜那边也被@了无数回,结果这货更是自从家里出事之后就再也没上过微博,根本没给出半毛钱的回应,两人倒是依旧大大咧咧地同进同出,被记者拍到了好几次,但这回倒是没人再敢说乔广澜倒贴了——毕竟无论怎么看,楚铮那边都要主动很多。

越是这样不愿意以此炒作的态度,反倒越是让人好奇,当路珩去参加一个早就已经安排好的访谈节目时,连电视台都忍不住改了台本,经过前面简单的交流之后,主持人婉转地询问坐在沙发上的路珩:“楚少这一阵挺忙碌的,那你知道你最近成了热门话题吗?”

路珩笑了笑,故意做了个惊讶的表情:“啊,我不是一直都是吗?难道我已经过气了?”

主持人知道他在开玩笑,倒也不慌不忙,在调动气氛上路珩一直是一把好手,人又会说话,跟他做节目是很轻松的,用不着太费脑筋打圆场。

只不过下面要问的问题……还是得斟酌一下。

她面带笑容,没让观众看出心中的踌躇:“楚少你就别跟我们开玩笑了,我今天要是敢在这里说你过气,恐怕出了演播室的门就能收到快递过来的炸弹。我想问的是……你还记不记得你前一阵给某条微博点了个赞?”

路珩一脸无辜:“哪条?”

主持人把话筒换了个手,冲他晃了晃手指:“这个太极就不要跟我打了,这在场的可都是你的迷妹,谁不知道网上评选最不喜欢给人点赞的艺人,楚铮这个名字可排在第一啊。今年头一次点赞的微博,你自己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第127章:第六世界 娱乐圈那个

编导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监控屏幕,眼见这期节目的收视率节节攀高,心里的兴奋都快憋不住了:“楚铮简直就是个收视吉祥物啊!”

他旁边的工作人员幽幽提醒:“你现在倒是问的爽了,小心把楚少惹急了也让你混不下去。”

编导呵呵笑道:“你傻了?没事先沟通过我怎么敢随便换台本,之前已经私下问过楚铮的经纪人,他对这个问题并不抵触,随便问没关系。”

工作人员不敢置信地说:“那怎么可能不抵触啊?”

这个问题,如果楚铮答记得,就能探一探他自己跟乔广澜是什么关系,如果他说不记得,那么明显就是手滑或者炒作了,反正都有料可挖,谁能不在意?就算退一万步讲,他和乔广澜是真的,那就更得藏着掖着了。

摄像机面前,主持人也在静静等待,然后她听见楚铮坦然地回答:“哦,是说我和阿澜的那条微博啊?那当然没忘,我只是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而已。”

他对乔广澜的称呼让主持人稍微愣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看路珩说的这么坦然,她不由自主地也觉得这没多大点事,就是大家想多了,刚笑笑想说话,路珩又轻轻松松地说:“照片里面我们两个本来穿的就是一件衣服,那是他的衣服。我起初也没想到有一处都开线了,他这人,就是不注意这个,真是没办法。”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表情语气无一不透出宠溺。

主持人快被路珩虚一下实一下的玩当机了:“……啊哈哈,那、那你们的关系真是好啊。”

路珩道:“那当然啦,情侣之间互穿一下衣服很正常的嘛。”

“……”

“!!!”

现场观众大哗,主持人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差点落地的话筒,编导则直接在屏幕前站了起来,目瞪口呆。

路珩笑的一脸幸福,完全没有勉强或者是作假的嫌疑:“这件事我们倒也没想着遮掩,就是觉得不好拿自己的私事来惊动大家,但是你们既然都这么好奇,我就实话实说了。对了,这件事是我主动的。”

主持人倾尽所有随机应变的能力,才能自然而然地把路珩的话接住:“真的是很吃惊啊,因为我记得上一次你还说你们是朋友……”

路珩道:“那时候确实是朋友,我对他一见钟情,可惜没经验,不会表达,所以阿澜一开始挺讨厌我的,幸好后来他还是接受了。”

主持人仿佛从他脸上的笑容中看到了大写的“痴汉”二字,她觉得自己肯定是看错了,向来矜持高傲的楚铮不可能这样!

于是她说:“是啊,你们两个都是大帅哥嘛,各方面都很般配,小乔愿意跟你在一起也是肯定的事情……”

路珩想想就觉得高兴,忍不住笑眯眯地说:“不不,我一开始真的没想到他能看得上我……”

主持人:“……”

路珩:“我本来想远远看着就好了,或者只要他能不那么讨厌我……”

主持人:“……”

路珩叹了口气,笑容转为黯然:“但有一回他出事了,虽然我们的感情是以那件事为契机的,但我其实还是希望他能平安……”

主持人:“……!!!”

实在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了啊啊啊!

后来,几乎所有的节目都遇到了这样的困扰,一开始是想尽办法套话,想让他多说,到了后来,再邀请路珩上节目之前,几乎所有的主持人都会受到相应的叮嘱:“问问题的时候,千万别提乔广澜三个字!”

因为最后大家已经不需要问了,平常楚公子风度翩翩,一提到“乔广澜”三个字就会像精分一样秒变痴汉,把两人之间大家耳熟能详那点破事喋喋不休,满脸幸福微笑,偏偏他还精得很,说来说去就着重于他个人的心路历程以及不遗余力地夸奖乔广澜多么好,具体的事情一件都不讲。

这种状况最终结束于一次两个人一起上节目,英明神武的乔影帝同样不耐烦了,指着楚影帝的鼻子警告他:“如果你再敢磨磨叨叨,我就弄死你!”

楚少凑过去赔礼道歉赌咒发誓,从此世界恢复了和平,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当他坦坦荡荡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并单方面承担了一切责任之后,各式各样的头条都已经炸了,走出演播室之后,门口已经被层层叠叠的记者包围,保镖们努力开路,但是动作又不能太过分,两边一时僵持住了。

路珩揉了揉太阳穴,不远处传来一阵喇叭声,他抬头看去,银蓝色的机车风驰电掣,嚣张无比疾驰而来,所过的地方,众人纷纷躲闪。

一个头盔扔进怀里,乔广澜把油门踩的嗡嗡响,路珩飞快地跳上后座,乔广澜转头吹了声口哨,给了媒体们一个珍贵的正脸,车子已经同时发动:“他我领走了,记住了啊,我的人不许你们乱抢。”

路珩搂住他的腰,失笑道:“在哪里弄的车?你倒是会想办法!”

反正在这个世界呆不长,当然是想怎么浪就怎么浪,乔广澜笑道:“你都在节目上那么说了,我不来难道让你一个人被骂倒贴。”

“我本来就是倒贴。”路珩摘下头盔在乔广澜的脸上亲了一下,重新把头盔扣到他的脑袋上,“我就喜欢倒贴。”

乔广澜回眸瞥他,路珩这次的行为实在出乎意料,他能够感觉到,经历了这么多的世界,路珩的性格在逐渐变化。他的矜持、他的骄傲,好像在被一点点的放下,乔广澜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所以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当第二天在熹微的晨光中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腰上,身边有清浅的呼吸,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路珩啊,你这个人……可真是。

因为本身就是雷厉风行的激进性格,平时又是一个门派的二把手,活了这二十多年,哪怕是生病,他都很少享受过这样清闲的时光。

当早上醒来,不是急匆匆地起床,赶着练功做事,而是静静凝视着阳光下流动的空气与微尘时,更大概是因为石哲的事而心生感慨,他的心里也生出了少见的怅惘与迷茫。

一个人是怎么知道自己真正追求的、留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的呢?为什么可以目标那样明确,那样坚定,无论付出多少都死不回头。难道就不怕自己最后会后悔?

就比如说路珩,他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大的执着和勇气——真是奇怪。

明知道很多事不可为,不该为,还要把多情托付在无情的世事上。

他正想的入神,额前的头发忽然被轻轻到旁边,一个吻落下来。

乔广澜枕着自己的手臂,懒洋洋地道:“你也醒了。”

路珩其实比乔广澜醒的早,只不过看他睡得好,也就不愿意动弹而已。他凝视着乔广澜:“一大早就看你心事重重的,在想什么?”

乔广澜道:“随时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啦,打算替你想个好死法。”

路珩大笑,捏了捏他的鼻子:“忘恩负义的小混蛋,天天也不盼着我点好。起来吧,璇璇的祖母今天可能会来,她昨天跟我说想带着奶奶看一看花园里面的花。你穿衣服,我下楼让阿姨做点饭——想吃什么?”

他把乔广澜的衣服拿过来,乔广澜一边穿一边道:“我不想让你死啊,明明是你自己要找死,少在这里恶人先告状。随便,吃什么都行……我去,路珩,那个人是璇璇她奶奶?!”

路珩刚刚把窗帘拉开,乔广澜不经意地顺着窗户向外面一看,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站在窗前一边系衣扣,一边吃惊地向外面望。

璇璇和她的祖母已经在花园里了。在乔广澜的印象中,那个老太太一直是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苍老不堪,全是瘫痪,如同风中残烛,但是这个时候,她竟然满脸笑容地被孙女拉着,住着拐棍在花园里遛弯!

乔广澜扣好了衣扣,转身冲走到他身边的路珩道:“是你找的神医吗?竟然能把全身瘫痪的病人治好,不愧是童话世界。”

路珩笑了笑,刚刚要解释,忽然又停住了,他正好听见璇璇在外面说话,于是索性将窗户打开,外面的话语声就伴随着清新的空气一起涌了进来。

“……小叔叔就说只要璇璇真心的想让奶奶好起来,奶奶就一定会好起来,他说我要自己想主意,剩下的事情交给他,所以我就给奶奶做了这个拐棍……”

乔广澜眯着眼睛看向老太太手里拄着的拐杖,虽然不能完全看清楚,但也能看出来这就是一条普通的树枝削成的,表面坑洼不平,十分粗糙,还包了张石哲同款的红符,上面以孩子的审美,贴了好些花花绿绿的纸片,更显得幼稚和可笑。

但是乔广澜没笑,他默默听着璇璇接下来的话:“……这个拐棍整个全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把大树干削细,每次砍一刀,我心里想着您走路的样子,就说,‘我爱奶奶,我想让奶奶的病快点好起来’。做好了我就把它给小叔叔了,小叔叔在上面贴了一张特别难看的大红纸,真的实在太难看了,所以我又贴了好多小贴人——奶奶您看,这个是海绵宝宝,这个是美羊羊……我知道生我的爸爸死了你很难过,但是奶奶还有我和它们陪着,所以您一定可以走路的,结果小叔叔没骗我,您真的站起来了!”

老太太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苍老的脸上露出的是幸福的笑容,这对祖孙在花园里拥抱着,路珩和乔广澜一起看着,也不由微笑起来。

路珩道:“我想,这一次的拐棍应该不会失效了,这才是童话应该有的结局。”

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东西都是有一定期限的,饭菜放久了会馊掉,钢铁放久了会生锈,就连坚硬的石头都有可能风化成粉末,所谓人心,终究不过是肉体的一部分,生命消逝的同时,它也会慢慢地腐烂,消失。

所以石哲自以为找到了绝妙的方法,实际上什么都没能留住,他所赋予人们的不过是一场场镜花水月般的幻觉,最终他也被幻觉打败。

但也有例外。

时间证明了世间无情,唯一不能被时间践踏出瘀伤的,大概恰恰只有深情。我爱你,我的爱寄托在风卷云舒里,被流水落花运送,在日头和月牙的轮换中生生不息。

路珩一只手搂着乔广澜的肩膀,另一只手抄在衣兜里,带着愉悦的笑容注视着外面的风景,金灿灿的阳光洒了他一脸,有点晃眼睛,却又暖洋洋的很舒服。

路珩也没看乔广澜,把手握成拳头,笑吟吟地递到他面前:“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拆开看看?”

乔广澜眉梢扬起,唇角噙笑,先带着戏谑看了路珩一眼:“你的幺蛾子倒是层出不穷。”

路珩道:“过奖了,只是怕你会嫌弃我乏味无聊。”

乔广澜“哈”地笑了一声,把他的拳头掰开,发现路珩攥着的是一根小编绳。这样的一根绳子被男人的手拿着显得有点可爱,乔广澜忍不住笑了,将它捻起来放到眼前端详。

他记得原来上小学初中的时候,班里的女生最喜欢编这个,拿着一团团彩色丝线,上课下课都在桌子底下换着花样编,据说还分什么情人扣,相守扣,闺蜜扣……种类多得很。

当时乔广澜还收到好几条,被人塞到了书包里,但是他觉得像狗链,一次都没戴过。现在的孩子娱乐活动升级,已经很久没有人玩这种东西了。

让乔广澜挺意外的是,路珩给他的这根竟然是意外的精致,颜色也选的很好,这样看起来,也就没那么像狗链了。

乔广澜狐疑道:“这是你编的?手艺好的简直不像你。”

路珩道:“这算是夸我吗?当年上初中的时候,我可没少练,不知道放你书包里多少条,都被小祖宗你给扔了。我当时气的……就想跟你较劲,觉得我就要送上三年,总有一回你能相中吧?结果你还真就扔了三年。”

乔广澜:“……”

路珩本来就带着笑,看他表情凝住,反倒一愣,连忙又哄:“哎,别当真啊,跟你开玩笑的。”

乔广澜默然片刻,握紧手掌,说道:“这次不扔了。”

路珩把自己的手盖在他的手上,悠悠地笑着说:“是啊,这次不许你扔掉。我也像璇璇那样,每编一次,都要说一句‘我爱你,希望你无论漂泊到了什么地方,我都能第一时间出现在你的身边’——等待一个人的滋味太难受了,我不希望你尝试。阿澜,你用这个来挂玉简吧,这样带着它,以后的世界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第一时间找到我了。我想这一回我肯定能认出你来。”

乔广澜手臂展开将他抱住,下颏抵在路珩的肩膀上:“好。”

路珩微微侧眸看他,无声浅笑,也同样抬手,将乔广澜拥入怀中。

人生实苦,想要的得不到,得到了的未必留的住,但总有真情,能让我们始终相信。

生活的确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第128章:乔大咪的猫生(一)

乔广澜之前在修真世界替路珩解毒,受伤不轻,虽然后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但精神力还是不允许他和璆鸣对话太久,经过在上一个世界一段时间的休养,这回才总算恢复的差不多了。

离开了影帝的童话世界,乔广澜原本想跟璆鸣唠两句,结果一睁开眼睛,他倒是先吓了一大跳。

这又是到了个什么稀奇古怪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好大呀。

乔广澜的目光飞快地在四下扫了一圈,想要尽快了解情况,然而他的身体四周都是比头还要高出来不少的草叶,再远一点的参天大树就像是珠穆朗玛峰,随便落下一片树叶,就比人的脑袋还要大。

乔广澜:“……”

他本来想感叹一下这个世界的奇怪,结果一低头,突然发现奇怪的其实是他自己——他的手脚和身体居然全都是毛绒绒的!

乔广澜:“喵喵喵!”

“……”

他原本想说的是,“璆鸣,老子这是变成了什么玩意!”

现在虽然那句人话没能说出来,他也已经得到了答案——反正喵喵叫的绝对不可能是狗就对了。

乔广澜拿雪白的小爪子在胸前的毛里翻了一下,找到了用路珩那根绳挂着的玉简。这样就好,反正不管他变成了什么,应该也能很快找到路珩,想到这一点,乔广澜又微微安心。

还没等他向璆鸣询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尾巴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在此之前,乔广澜从来没有长过尾巴,也是第一次领略到尾巴被人踩居然这么疼!

即使他平时吃苦受累再扛着不在话下,此刻也不过只是一只几个月大的小奶猫而已,被这样一踩,虽然没叫,但浑身的毛立刻炸成了一个球,飞快地挣出尾巴跑开了。

然而他的小短腿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一只涂着红指甲的手揪了回来,头顶上传来一个女人充满刻薄和讥讽的声音:“死猫!让你滚你不滚,现在要抓你你又想跑,你是不是贱的?跟你那个主人一样!”

乔广澜被她拎着尾巴倒提了起来,在半空中晃悠,一阵头昏脑涨,那个女人反倒好像玩的挺高兴,拿小猫当溜溜球甩。

这种有施虐心理的人,本来是越看被虐待的对象挣扎尖叫才越觉得有意思,结果这样甩来甩去的,那只猫除了一开始吓了一跳,逃跑了几步以外,后来就一动不动的任她祸害,简直像是死了一样。

女人甩了两下就没兴趣了,把猫拎到眼前仔细查看。

正在这时,乔广澜突然回身猛扑,当猫虽然只有短短十来分钟,喵喵拳却已经无师自通,照着那个女人涂满脂粉的面皮就狠狠挠了好几下。

女人尖叫,手就松了,乔广澜趁机挣扎出来,四肢着地,飞檐走壁地向前跑。

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扔过来砸他,乔广澜实在太小,跑的又不是很灵活,爪子一滑,眼看就要被砸中,眼前突然一片月华流光,他已经再一次进入了玉灵的领地,璆鸣一脸淡定,正回身望来。

还没等乔广澜说话,璆鸣就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袖子一甩,已经抢先一步将镜子立在了他的面前。

这面镜子还是他当医生的时候照过的,显现的是寄附人的容貌,乔广澜头一回照的时候,照出了一身小白兔光环,这回直接变成了猫。

乔广澜端详着镜子里的样子,喃喃道:“真的是猫啊……”

镜子里的猫咪非常可爱,这应该是一只出生不久的小奶猫,小猫身上别的地方都是白毛,只有尾巴尖端上的一小簇毛色是黑的,整个身体还没有成年男子的巴掌大,毛却十分蓬松,看起来像个小圆球一样,简直能把一切生物的心给萌化,只是尾巴根部的白毛上面沾了些血迹,看来是刚才被扯伤了。

绒毛控乔广澜立刻就喜欢上了这只可爱的喵星人。

他把爪子搭在镜面上,心疼道:“刚才那个母老虎真不是个东西,这么可爱都打!哎……真可爱,真想摸。”

璆鸣:“……那是你自己。”

乔广澜:“……”

他这才重新意识到这个很严峻的问题,无语道:“……璆鸣,我变成了这样,你就没话和我说吗?”

璆鸣道:“说什么?要你变成猫又非我之意,要怪只能怪你魂魄分散之后自己附到了猫上面。”

乔广澜无语凝噎。

第129章:乔大咪的猫生(二)

但他的脑筋毕竟转的很快,片刻后就想明白了:“我每一世变成的人姓名面貌都和我一样,这说明我的魂魄散了之后,所投生的人应该跟我自己之间都有莫大的联系,等他们阳寿将尽或者生命遇到威胁的时候我才会来到这个世界。那么简单地说,就是这只小猫肯定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咦,璆鸣,受了我魂魄的影响,它应该能变成个人形才对。”

璆鸣真挚地称赞:“你一直都很聪明,当然会。”

乔广澜高兴地问:“什么时候?”

璆鸣道:“何时变不知,怎样变不知,只知道会变。”

乔广澜:“……那你说你这个不孝子到底能干点啥?”

“……”璆鸣冷着脸说,“真想让你一直只会喵喵喵。”

乔广澜眨了眨眼睛,明白了:“喔,你能让我回到现实世界之后还会说人话是不是?”

璆鸣默认:“你虽能口吐人言,但万不可被别人听见。”

刚才打了一架,乔广澜爪子上也有一处破了,感觉火辣辣的疼,他闷闷舔了一下爪子:“知道了。”

与此同时,他也接收到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在这个世界里,乔广澜原本是一个单独在学校外面租房子的女大学生养的小猫,刚刚被买回来还不到一个月,主人就先意外死亡,死状诡异,到现在为止真凶不明。

小猫在屋子里跟死人关了三天,快饿疯了,顺着阳台跳到了隔壁邻居家,在厨房偷吃了两条小鱼干,又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之后逃脱,变成了一只新鲜出炉的流浪猫,而刚才那个女人正是那家的房主。

她前几天发现偷吃的小猫之后就追打了它一顿,今天是乔广澜倒霉再次跟她狭路相逢了,以微弱的优势险胜。

乔广澜在这个世界需要为小猫咪达成的心愿,就是查出是谁害死了它的主人,让它变成了一只流浪猫。

璆鸣冷眼一扫还在舔爪子的乔广澜,淡淡道:“你走吧。”

乔广澜竟然没跟他互怼,反倒轻盈一跳,趴着璆鸣的长袍,三下两下跳上了他的肩头,用耳朵蹭了蹭璆鸣的脸,细细地叫了一声。

璆鸣就算是再能装,这个时候也不由觉得心都要化了,他脸上的表情虽然严肃,手却忍不住抬起来,撸了撸猫头。

说时迟那时快,乔广澜趁机把尾巴一甩,“啪”地一声抽在了璆鸣脸上,毛茸茸的倒是不疼,但璆鸣被打的一愣。

乔广澜已经三下两下跳下了他的肩膀,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一样,迅速消失在这片空间里:

“我这么可爱,你还这么冷酷无情,真欠抽!”

璆鸣:“……”

一点也不可爱!

乔广澜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能变成人,要调查一个人的死亡对于他来说显然太难为猫,目前要做的应该是先找到路珩,然后这个世界有什么事就指着他了。

乔广澜抖了抖身上的毛,还没想好要怎么找,忽然感觉脖子被扯了一下,玉简从他胸口处飘了起来。

乔广澜道:“璆鸣,你又干嘛?要报仇吗?”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到璆鸣回答,乔广澜忽然意识到,动弹的不是玉简,而是路珩送给自己的那根绳子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指引!

乔广澜立刻精神了,顺着绳子指的方向蹭蹭蹭跑了出去——不得不说路珩这小子送的礼物,真是相当有先见之明。

他很快就在路上看见了一个穿着银灰色长风衣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容貌俊美,神色温柔,只是眉宇间有股淡淡的郁悒之色。因为他个头高挑的缘故,穿着这么长的衣服也不显得拖沓,反而看起来玉树临风。

虽然记不得他的脸,但是这个气质一看就没跑了,胸口指着方向的绳子也落了下来,乔广澜兴奋地冲过去,往路珩身前的水泥地上一坐,拼命摇尾巴。

璆鸣:“……”

他是不是把自己给当成狗了?

周围的人还不少,乔广澜不敢说话,咪咪咪地叫了好几声。路珩本来正在出神,听到叫声低头一看,才发现面前蹲着一只小白猫,看上去就像还没断奶一样。

路珩心不在焉地说:“哦,你好,快点回家找你妈吧。”

不敢置信的乔广澜:“……”

路珩绕过他走了。

什么玩意儿啊,他比璆鸣还要欠抽!我长得这么可爱,难道他们都瞎了吗?

乔广澜只好再次抖擞精神,奋起直追,冲到路珩面前,奋力支起后腿,抱住他脚上的皮靴,阻止他离开。

路珩:“……”

他刚才本来以为跟这只猫是偶遇,没想到现在看来,人家还是就冲着他来的。

猫咪紧紧地挂在鞋上,路珩生怕踩着它,脚半抬着不敢落下,他一向有洁癖,虽然小猫看起来很白,路珩也不大愿意跟它接触,于是轻轻甩了甩脚,想把它甩下去。

乔广澜气的松开爪子,干脆一轱辘躺在地上,四腿朝天,闭着眼睛不动了。

一个路过的小孩大惊小怪:“妈妈,大哥哥把小猫踢死了!”

路珩:“……喂,那只猫,法治社会,你别碰瓷行吗?”

小猫一动不动,装死装的非常到位。

路珩只好在路人谴责的目光中蹲下身子,从路旁捡了一根细树枝,轻轻在乔广澜的腰侧戳了一下。

!腰上最怕痒了!

乔广澜喵地一声蹦起来,这个时候正好因为路珩蹲着,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乔广澜这一蹦差点就扑到了他的脸上,路珩连忙顺手用胳膊一挡,把小猫推了出去。

与此同时,乔广澜心里的mmp也终于克制不住了:“路珩你敢戳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路珩反应神速,话音未落,他的手变挡为抓,一把将小猫捞到了怀里,乔广澜气的直接给了他一爪子。

路珩好像不知道疼一样,目瞪口呆地把乔广澜捧在手心里,确认道:“阿、阿澜?真的是你吗?”

刚才一时没忍住说了句人话,幸好因为两人离得近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现在乔广澜反应过来之后,看看来往的路人,倒是不太好开口了,就矜持地抖了抖胡子,仰起了猫头,用眼角掠了他一眼。

虽然外形上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是这个神情……路珩终于确定了自己不是幻听,高兴地抱起乔广澜一连亲了他好几下。

忍无可忍的乔广澜用爪子推开路珩的脸。

路珩捧着他,虽然被推开了,眼睛却亮晶晶的,脸上都是惊喜,他小心翼翼地把乔广澜搂进怀里,怕他冻着,又敞开了衣襟给小猫挡着风,悄声道:“我知道你在这不好说话,咱们回家去说。”

乔广澜刚才那点小怨念突然就散了,舔了舔路珩的手。

路珩抱着他,唇角扬起来,把乔大咪带回了家。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接触小动物,抱着怀里软软的小猫,想着那是乔广澜,简直不知道怎么爱护才好。进了家门之后,突然又有点怀疑刚才是因为自己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心里顿时惊慌起来。

路珩顾不得换衣服,把乔广澜从怀里掏出来,捧到面前,小心翼翼地晃了晃他:“阿澜,真的是你吧?你……能不能再说句话让我听?”

乔广澜软绵绵的“喵”了一声。

路珩手一哆嗦,心慌地盯着他看。

乔广澜:“……开个玩笑,不是我是谁?你还见过比这可爱的猫吗?把朕放下!”

路珩松了口气,一下子坐在沙发上,无视乔广澜的话,又亲了猫好几下,然后仔细地端详他:“幸好,幸好。”

乔广澜甩了下尾巴,路珩这才突然发现,小猫咪的尾巴根部沾着些许血迹,脸色顿变:“你受伤了?”

乔广澜道:“嗯……那里舔不到。”

路珩:“……”

他沉着脸找了药水,小心翼翼地帮乔广澜把尾巴上的血擦干净,又涂了点药膏,想包扎的时候被乔广澜用爪子按住了:“别包了,你包了很不方便我甩。”

路珩心疼道:“这伤是被人打的吧?你怎么又挨打了。”

乔广澜没好气:“……因为我欠揍。”

路珩又好笑又心疼,轻轻抚摸他头上的毛。

乔广澜道:“没想到你这个世界竟然真的认识我了,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变成了猫……哼,一点也不惊讶,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路珩本来眉峰蹙着,听他这么一问,反倒笑了,他抚摸小猫头顶的手慢慢向下,暧昧道:“把你变成猫,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乔广澜的毛一炸,忙不迭地躲开他的咸猪手:“你也太禽兽了。”

路珩施施然收手,毫无诚意道:“对不起,面对你总是容易情不自禁。”

两人好不容易才见面,他调侃了两句也开始说正事,乔广澜这才知道,从上一世路珩恢复了那些记忆开始,就再也没有忘记过,这回投胎也是刚出生就带着本身的神识。只不过之前的几世,路珩的身份非富即贵,这回却好像格外倒霉,出生没多久就成了孤儿,被家境并不富足的舅父养大,中间吃了不少苦。

他刚满十八岁,舅舅就不让路珩读书了,想把他送到小厂子里打工挣钱。然而这个时候路珩该拿到的证件都拿到了,成年后更用不着监护人办事,干干脆脆的把便宜舅舅用完就扔,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乔广澜道:“所以你没上过大学?那你现在的职业是……”

看这小子的穿着打扮,应该混的不错嘛。

路珩揉了揉鼻子:“我给人看阴宅,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养活咱们两个没问题。”

他过去清高自傲,一副大少爷脾气,虽然是风水行当的人,但是寻龙点穴这样的事是从来不肯做的,忽然一说这样的话还让乔广澜有点新鲜,他恍然发现,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路珩已经渐渐地改变了。

他跳到路珩肩膀上,尾巴在他的后背一拍一拍的:“我还以为你会分分钟徒手创业,变成坐拥数亿的霸道总裁。”

路珩怕他摔着,反手扶着小猫的背站起身来,去厨房给乔广澜弄了点牛奶。

他微笑道:“那多没意思。其实我很喜欢这一世的设定,想一想自己正在走着一条同你相似的路,内心的感觉非常微妙。”

乔广澜道:“没有找我吗?”

路珩道:“怎么可能没找。当时我知道你应该还没有过来,但我想着既然每一世的原主相貌和名字都和你一样,那我最起码可以借着这个线索找一找,先远远地守着。结果这么多年了,我几乎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跟你一个名字又长得一样的人,简直快要发疯。这也是为什么我见到你变成了小猫并不是特别难以接受——这可比我想象的很多原因都好多了。”

二十多年的焦虑等待,反复寻找的的执着,一次次失望过后的空虚无力……路珩全都一语带过,他心满意足地趴在桌子上,以手托腮看着小白猫舔牛奶:“终于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亲爱的,你那里应该有咱们的任务了吧?”

乔广澜道:“嗯,有了……你有没有薯片,我想吃薯片,烧烤的。”

路珩道:“……小猫吃了薯片,或许会掉毛的吧?”

乔广澜的耳朵耷拉下来,一人一猫对视。

片刻之后,路珩投降:“你就是变成了秃猫,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秃猫——我去拿薯片。”

虽然二十来年没见面,但他这里依旧随时备有乔广澜平时爱吃的零食,路珩在乔广澜眼巴巴的注视下撕开包装,拿出薯片,掰成小块之后一点点喂进猫嘴里。

乔广澜吃的兴致勃勃,看见路珩的手上沾了点残渣,实在没忍住,还依照猫咪的本性舔了舔他的手指。

路珩抱着手指沉默片刻,站起身,又拿了好几包薯片出来。

乔广澜:“……”还是说正事吧。

他跟路珩简单讲了一下璆鸣的话,告诉他这个世界的任务。

路珩也不和他闹了,沉吟片刻,问出了很关键的问题:“死者死前一段时间的情况,你能回忆起来吗?”

乔广澜闭上眼睛静了静,大概是吃饱喝足精神好,小猫的记忆也渐渐都重现在了头脑中。当时看见的时候无法思考,此刻身体的主人换成了他,自然能发现很多奇怪的东西。

“嗯……小猫的主人是个女大学生,今年大三,名字叫田萍。她好像是在和一个特别有钱的中年大叔在谈恋爱,所以没有住学校的宿舍,不过那男的好像已经结婚了。她死之前家里只有一人一猫……我没看见她是怎么死的……”

在乔广澜的记忆中,当时是女大学生一个人待在卧室里,而小猫趴在大厅的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猫饿了,去挠主人的门,虚掩的门打开之后,女大学生就已经死了。

路珩道:“她死之前就没什么动静吗?没有喊救命,或者挣扎的声音?”

乔广澜:“……我是一只猫,不是录音机,怎么可能听的那么明白。”

路珩:“哈哈哈,看来你对自己的新身份接受的很快啊……”

他在乔广澜幽幽的注视下笑声渐弱,镇定地加了一句:“有这样杰出的随机应变能力,少门主不愧是人才。”

乔广澜哼了一声,胡子被吹的飘了飘。按理说门是虚掩的,女大学生死前如果真的发出了什么声音,那也不是传不出来,他的印象中没有,只能说明猫没注意。

但除此之外,当然也有注意了的东西,乔广澜道:“我看见了田萍的尸体,虽然不太仔细,但有一点印象深刻——她的额头上刻着一个‘丑’字。”

路珩也有些惊讶,沉吟片刻之后真诚询问:“那她丑吗?”

乔广澜道:“按照我的审美观,还挺漂亮的。”

路珩问的时候没想法,听见乔广澜说别人好看,立刻就有了想法,酸溜溜地撇了下嘴。

乔广澜知道他是什么臭德行,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地继续回忆杀:“她的死状很诡异,如果我的记忆没出差错的话,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掐死的。”

路珩反问道:“你说是东西?”

乔广澜道:“是啊,反正肯定不是人。她的脖子上有两个乌青的手印,应该就是致命伤,但是当时猫没有仔细看,我也不能确定有没有阴气。对了,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路珩挑眉,乔广澜犹豫着说:“根据我记忆中田萍的面相,天庭饱满,眉形聚敛,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起码活到八十没问题,按理说,她不该这么年轻就去世。”

路珩道:“会不会是你的记忆模糊不清,影响了什么地方的细节,或者是有人改命。”

乔广澜道:“也没准……还得观望。”

路珩迅速地综合了一下信息——独自死在卧室里的女大学生,额头上被人刻了“丑”字,脖子上有不属于人类的手印掐痕,同有妇之夫有感情纠葛……而且听乔广澜转述一开始那个邻居女人的话,可见这个女大学生跟邻居的关系相处的也不好,平时作风很有问题。

那么最起码她的邻居和男朋友的妻子就都有嫌疑了,但这也不能一概而论,毕竟这样的一个人,应该挺招人恨的。

他说:“咱们去殡仪馆看看吧?”

乔广澜叹息道:“真是个听起来很熟悉的老地方,走吧。”

他还是说走就走的老脾气,跳下路珩的肩膀就向着门口走,结果走到那里之后,一道铁门无情地横亘在了面前,乔广澜用尾巴顶、脑袋顶、爪子挠……终于绝望地发现,自己打不开。

忍俊不禁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乔广澜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在旁边看热闹的小贱人,脊背弓起来,做出即将攻击的样子。

他想象中的自己,有着猎豹一样的犀利眼神和健美身躯,威风凛凛,足以吓死路珩这个小丫挺的。

但事实上在路珩的眼里,只能看见眼前的小猫咪瞪着水汪汪的黑眼睛,踮起小爪子,尾巴尖的的一小撮黑毛还在簌簌地抖动——简直把人都看酥了。

自从独自一个人带着记忆来到这个世界,路珩就几乎从来没有笑过,他这是头一次带着记忆和乔广澜分开这么久,虽然理智上知道这是正常的,但时间的漫长,还是会常常让他害怕自己其实是在做梦。

有的时候,路珩甚至觉得自己可能都要忘记了笑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可是今天看到了这个人……嗯,这只猫,让他轻易地找回了自己的笑容。

他走到门口,将试图发威的小猫咪捞进了自己怀里,亲了亲它黑色的尾巴尖:“别生气嘛,走了,我带你去。”

乔广澜用尾巴抽了他一下,就窝在路珩怀里不动了。

他们两个在路珩家说了好半天的话,再加上洗澡和吃东西,乔广澜到的时候还是上午,此时却已经天色将黑了,因为据说最近这个城市里发生了不少的命案,弄的风声鹤唳,所以大街上的人不多。

路珩揣着猫穿过静悄悄的街道,一路走下来,能感觉到阴气逐渐加重,路边的游魂一开始只是疏疏落落的几个,越是向前走,就越多。看见路珩之后,它们先是目露凶光逼近,随即很快意识到这人得罪不起,又纷纷退到一边,惊恐地注视着他。

第130章:乔大咪的猫生(三)

路珩目不斜视,好像眼中根本就没有看见过这些鬼怪,但随着走动,他的袖子里飘出点点荧光,汇成了一条通往地府的引路金线,引导沿途迷路的孤鬼。

乔广澜从路珩的大衣里探出头来,小小地喵了一声。

路珩轻轻摸摸他,停步抬头,殡仪馆已经到了。

这个时候殡仪馆的员工们都下班了,只有门口的门卫室里透出光亮,显然有人在看门把守。路珩不想打招呼,绕到旁边的墙边,纵身一跃,脚尖在墙面上点了两下借力,整个人就腾空跳进了院子里。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目前自己站着的位置是一条石子小路,不远处有个草坪,草坪后面的建筑应该就是存放尸体的地方。草坪上有两个穿着纱裙的小女孩,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一个有头,一个没头——她们正把其中一个小女孩的人头当成玩具,抛来抛去地扔着玩。

一对身体扭曲干瘪的夫妻正站在旁边笑着看两个小姑娘玩耍,看样子这一家应该是在一起车祸身亡,看到路珩的时候,他们面露敬畏,路珩摆了摆手,神色淡淡,径直向停尸房去了。

大门锁着,路珩早有准备,从兜里拿出一根铁丝,在锁里捅了几下把门打开,进去之后拿起门口挂着的登记簿,查了查那名叫做田萍的女大学生停尸的位置。

乔广澜从路珩怀里探出头来,两人的样子有点像袋鼠妈妈和小袋鼠,他看着路珩熟稔的动作:“你这是常来玩吗,死人好玩不?”

路珩笑着弹了下小猫鼻子:“上个月有魂魄找我诉冤,来过两次。”

田萍刚死没有多长时间,又经过了法医验尸,此刻并没有放在冰柜里。停尸房里面的温度比外间低了不少,路珩用大衣把乔广澜裹严了一些,带上手套,凑过去揭开白布查看尸体。

天气寒冷,尸体保存的很好,容色一如生前。正像乔广澜所说的,这个年轻女孩的容貌不差,只是额头上歪歪扭扭,刻着一个鲜红的“丑”字,脖子下面的掌印同样没有消退。

路珩看了一下,觉得那个字没什么特别,应该就是用普通的刀片刻出来的,伤口已经结痂,上面并无非人气息。倒是乔广澜之前的话没错,田萍单看面相,实在不应该中途横死。

他微微蹙眉,乔广澜已经从路珩的衣服里跑出来,蹲在他的肩头跟他一起看,路珩道:“你小心别冻着。”

乔广澜得意地抖了抖:“我有毛。”

路珩:“……”为什么明明是一个人类,还要因为自己长了毛而这么骄傲……

乔广澜道:“看来这个字是在田萍活着的时候刻出来的。”

“没错,伤口结痂,有生活反应,应该是生前受伤后伤口出血才会这样。”路珩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田萍脖子上的指印上面按动,只觉得那一块的皮肤僵硬的就像是树皮一样,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力气再大一点,这个掌印就会被剥落下来。

闻所未闻的杀人招式,但路珩还是看出来了一点端倪,他用一张特制的符纸将掌印拓下来,拿起田萍的手进行对比。

乔广澜一怔,脱口道:“这是她自己的手印!”

路珩把田萍的手放回去,随手一捏,符纸自燃,化成青烟:“但是人不可能掐死自己,即使被什么东西操纵掐死了,留下的也不是这样的伤口。这件事不简单。”

乔广澜道:“废话,我接的活就没简单过。她头七没过,魂魄应该还在逗留,你带蜡烛了吗?招魂试试看。”

路珩立刻把蜡烛拿出来,高兴地说:“咱们就是心有灵犀。”

但即使是两位大师的“心有灵犀”,也没灵犀出来一个正确的方法,路珩把蜡烛绕着尸床摆成一圈点亮,手捏法诀,还没来得及说话,蜡烛连带着屋子里的灯,竟然全都一起熄灭了。

停尸房里寒气缭绕,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声音。

如果换个人在这里,恐怕当场就能吓死,在乔广澜和路珩看来,这倒是就和家里突然停电的感觉差不多,路珩摸索着走到开关旁边,按下又重新打开,房间里恢复了明亮。只是那些围绕在尸床旁边的白色蜡烛全都东倒西歪,烛身发黑,已经不能再用。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路珩收起蜡烛:“她才刚刚去世不久,没有不能招魂的道理,我找黑白无常问问吧。”

乔广澜道:“也好。我看刚才院子里那一家四口也快到启程的时候了,这二位阴差多半就在……”

“附近”两个字一下子被他咽回了肚子里,乔广澜迅速缩回了路珩的衣服,蹭到他的胸前。

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已经感受到这二位老朋友的地府冥气了。

路珩“噗嗤”一笑,小声道:“号称天下第一可爱的小猫,都不想让他们两个见识见识,开开眼吗?”

怀里传出乔广澜小声的、恶狠狠的威胁:“你如果感让他们俩知道老子变成了猫,等老子好了,一定直接打得你下辈子投胎变成耗子!”

他长长的尾巴还毛绒绒地垂在路珩的衣服外面,随着乔广澜的话晃来晃去。

路珩大笑,把猫尾巴也塞进了怀里,用衣服挡好。

他扬声道:“老朋友,咱们又见面了。”

过了片刻,房间阴暗的角落里出现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一起向路珩微微弯腰。白无常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少掌门最近比我们还要忙啊,真是辛苦。”

路珩叹息道:“最近常常遇到一些冤魂厉鬼满世界的乱跑,为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计,在下辛苦一些原本也不算什么,谢阴差客气。”

白无常:“……”

他和路珩都属于滑不溜手的类型,自从因为复活乔广澜的事结了点小怨,每次见面总要暗戳戳的互讽几句才舒服。这回是他先开的头,讽刺路珩无事忙到处乱跑,但很快就被对方呛的没词了。

路珩的意思明显是在说,由于地府管理不善造成了明明应该轮回转世的魂魄到处跑,他才会这么忙碌。

黑无常一向不参与这种嘴仗,在旁边愣神,等白无常悻悻闭嘴了,才问道:“路、路、路少掌门,最近可有见过少……门主吗?”

他能隐隐感到乔广澜的一点气息,可是又探查不到人影,心中有些挂念。

路珩笑眯眯,好像不经意地按了下自己的胸口,感觉乔广澜的小爪子隔着衣服狠狠挠了他一下,这才掩住眼中的笑意,正色道:“范阴差放心吧,我已经跟阿澜见过面了,他一切安好,现在应该在家里休息。多谢关心。”

黑无常:“那……就好。”

白无常已经把目光投在了路珩面前的那具尸体上,询问道:“路少掌门叫我二人过来,是为了这个女孩吗?”

路珩道:“是。她还没过头七,魂魄就招不过来了,同时死状有异,这件事非常蹊跷,既然不是我们阳世这边出了问题,那就是阴间的事。我跟二位阴差的关系这么好,实在为你们着急,所以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个消息告知二位,查个究竟。”

白无常:“……”(╯‵□′)╯︵┻━┻

他难为路珩的话都想好了,就等着对方开口求自己给他查,然后狠狠拒绝,结果这边好话没听见半句,路珩绕来绕去,反倒成了自己欠他人情?

白无常的内心是拒绝的,但是他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被路珩说的有点蒙圈,想了半天竟然还觉得那话貌似有点道理,这事他还真的非办不可。

果然跟姓路的狐狸打交道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还不如乔广澜回来。

要是换成了那小子,他肯定会说——“谢阴差要是不愿意帮这个忙,那咱们只能打一架,用武力来决定结果了”。

“……”

算了,两个没一个好东西,谁来都一样。

白无常默默拿出生死簿翻看,黑无常一脸忠厚,全程吃瓜。

缩在路珩怀里的乔广澜抖了抖耳朵,默默想,这个小贱人坑起人来真是越来越娴熟了哦。

白无常翻了一回生死簿,脸色也变得有些诧异起来,脱口道:“奇怪,田萍的魂魄已经在地府里面归位了。”

路珩神色一动,黑无常道:“我……也、也不记得咱们拘、拘过她的魂。”

白无常道:“这里面记载,她的魂魄是自己去的。”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每一天都会有无数生命消逝,黑白无常当然不可能一一把每个魂魄都领到地府去,大多数魂魄可以自己找到去地府的路,按时归位。一般来说阴差只会管那些过了头七却又死活滞留在人间不肯走的,如果再有发生异变跟阳间牵扯不清的魂魄,或者是迷了路的游魂,那么还有乔广澜、路珩这样的人进行查办。

但田萍根本就没过头七,也不应该这么早就进入地府。

路珩道:“如果现在把她重新叫回来询问,还方便吗?”

黑无常道:“阴……阳不同路,已、已经下去,便不好办了。对、对魂体也不不不好。”

路珩点了点头,也明白这个道理,这回倒没有强求,他素来很有分寸,想知道的答案已经知道了,也就见好就收,向两只鬼道谢。

白无常也不跟他斗嘴了,肃然道:“这种情况违背常理,缘由不明。阳间的事我们不便多管,路少掌门多费心吧。”

路珩道:“分内之事,我明白。”

双方各自点了点头,黑白无常出去拘魂了,路珩道:“阿澜,你怎么看?”

乔广澜从他怀里蹦出来,路珩吓了一跳,生怕自己的心肝宝贝摔着,连忙伸手去捞:“嗳,小心!”

乔广澜在他手掌上蹬了一下,四肢着地潇洒降落,稳稳当当。他觉得自己这个姿势简直可以评选天下第一帅猫,果然优秀的人不论当人还是当小萌物都可以相当酷炫,看路珩那副小心翼翼的抠唆样子,呸!

路珩心有灵犀地从小猫咪眼睛里看见了鄙视,他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柔声道:“你要干什么?”

哼,当然是亲自出马验尸咯!

……验、验尸咯……

……咯。

乔广澜刚才忽然在记忆中找到了一个细节,想看一看田萍的尸体,结果跳到地上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够不着。

“……”

路珩看着在原地转了几圈,试图扒着床腿爬上去的小猫,忍着笑道:“哎呀,你是想上去呀?”

乔广澜:“……我就是想活动活动筋骨,被你抱着太热了。”

路珩对他的嘴硬充耳不闻,蹲下身子,低头看着小白猫:“你亲我一下,我就带你上去。”

乔广澜嗤之以鼻,本来想让他滚蛋,但看到路珩促狭的笑容之下隐藏的期待,他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前爪扒在路珩的膝盖上,在他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路珩促狭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就变成了惊怔,摸着自己的嘴唇看着乔广澜。

乔广澜蹿上路珩的膝盖,站在上面不耐烦地跺脚:“喂,想赖账吗!”

“没有,没有!怎么会?你、你想让我干什么都行!”路珩双手把小猫捧起来,恭恭敬敬地放到床边。

乔广澜嘲笑道:“看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

路珩委屈:“你都二十多年没主动亲我了,难道我不应该激动吗?其实我一直很担心,万一你本性受到影响,看上了哪只母猫……或者公猫,我应该想什么办法才能变成它们呀!”

乔广澜:“……你太多余了。”

路珩:“你最近就很爱吃小鱼干,我记得你最讨厌吃鱼了……”

乔广澜深吸一口气,正要开骂,忽然间脸色大变,再一次直接从尸床上蹦下来,四脚着地后打了个滑,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床底下。

路珩:“……”

没想到他看着挺得意,原来这么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他变成了猫咪的事……不过想想这样说明自己是不可动摇的“内人”,路珩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好心情使他对去而复返的黑白无常笑脸相迎:“二位阴差还有什么事吗?”

白无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路珩这样他很害怕。

黑无常看他不说话,在他旁边说:“是是是是这样的,我、我俩人突、突然想起有件事未、未和少门主说,还……望路少掌门转告一下。”

虽然黑无常实在是个憨厚可爱的好人,但他说话实在有些不利落,为了防止手机前的读者不耐烦从而抛弃某个可怜的狗血作者,路珩善解人意地对黑无常后面的讲述进行了归纳总结。

他的意思是说,前一阵地府收入了一名早就应该归位的鬼魂,是他和白无常365b体育在线投注百般寻找都没有抓捕到的,名字叫做石哲,这多亏了路珩和乔广澜。

黑无常感谢了路乔两个人的帮助,同时告诉了他们一个不算好的消息——就在地府想要审问石哲的时候,他的魂魄突然化出烈焰,被焚烧殆尽,似是有人刻意而为,却又无踪无迹。

路珩道:“在地府出入自如,这个人不是原本就混在你们当中的卧底,就是有大神通。”

白无常道:“这样的大神通,想必路少掌门也可以做到。”

路珩面不改色,从容道:“大概可以,但我不屑为。”

白无常看他这么坦荡,倒是没话了,路珩便又说:“恐怕烈焰也不是普通的魂火吧?”

一说一个准,就说怎么让人不怀疑他!白无常道:“……玄霄真火。”

这四个字一出来,不但路珩愣了,连乔广澜都忍不住把身子从桌底探了出来。

黑白无常不知道两个人内心的震撼,传达完消息就觉得轻松了,白无常本打算离开,突然眼尖地看见了床腿旁边探出的一个白绒绒的耳朵尖。

他一下子飘了过去,惊讶道:“这里面怎么还有猫?”

而且这只小白猫也太可爱了!

白无常毕竟是鬼,他飘得太快又太突然,路珩根本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地看着白无常用一只手掌就把小猫托了起来。

小白猫一下子把头埋在了爪子中间,显得……更可爱了。

白无常摸了摸他脊背上的毛,啧啧称奇:“我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如此通灵性又如此可爱的猫。路少掌门,这是你养的?”

路珩连忙把小猫抢了过去,塞回自己的怀里,皮笑肉不笑地说:“私家猫,不展览,谢阴差慎摸。”

白无常:“……”

想想这路珩以前是多好的一个人啊,知情识趣,彬彬有礼,除了乔少门主谁都不怼。自从为乔广澜疯过一次之后,就越来越不好对付,喜怒无常,滑不溜手,除了乔少门主谁都怼……没救了。

又没抢他媳妇,摸下猫都不行。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没撸够的小白猫,只能看见一点黑色的尾巴尖,只好和黑无常一起告辞离去。

乔广澜这才松了口气,确定两只鬼不会去而复返了,才从路珩怀里钻出来,深觉变猫之后自己的智商也跟不上了,实在忧郁。

他想起刚才两个阴差转告的事情,感慨道:“这个石哲真是从头悲剧到尾,渴望长生,结果最后却连轮回转世的资格都没有。”

路珩道:“比起这个,我是在更想知道,当初烧了凌见宫的玄霄真火,跟烧掉石哲魂魄的玄霄真火……真的只是巧合吗?”

乔广澜道:“哪那么多巧合。”

路珩默默思量,沉吟不语。

乔广澜这一次学聪明了,踩着他的胳膊直接扑到了田萍旁边:“一时想不通,就谨慎行事吧,先看看目前的任务。”

路珩凑到他小小的身体旁边,弯下腰尽量让自己跟乔广澜并肩:“你刚才说你要验尸,是想到了什么吗?说来听听。”

乔广澜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田萍的衣服,发现很不灵便,他抑制住自己低头上牙的本能,扭头示意路珩:“你看看她的脖子后面。”

路珩本来不知道乔广澜要干什么,但是一听“脖子后面”这个位置,他的神色忽然一凛,想到了一件事情,连忙戴着手套抬起田萍的身体,拨开她披在身后的长发,赫然见到脖颈正中偏下的位置,有一个蛇形的符号。

乔广澜和路珩同时脱口道:“归途印!”

乔广澜跳到路珩肩膀上,路珩将女尸摆好,摘下手套摸摸猫头。

乔广澜惆怅地抖了抖耳朵:“你把我刚才蹭到她身上的毛捡了,走吧。”

他刚才努力回忆小猫的记忆,没想起来其他重要的大事,倒是一下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在田萍死的当天,小猫蹲在柜子上看她低头穿鞋,365b体育在线投注隐约看见她脖子后面有个蛇形的印记,刚才让路珩一看,果然是归途印。

这东西说稀有倒也不是很稀有,原本是引导一些死亡之后失了神智的死灵自发过路黄泉魂归地府的标签,画出来不难,但是必须用地府判官的笔画出来才能生效。

田萍不属于这种情况,她身上的归途印一定是被人钻了空子,偷偷私加的。

那么就说明这个人的身份如果跟地府无关,就一定是如同路乔两人这样的术士,才会有如此的能力。

路珩抱起乔广澜,轻轻松松跳出了殡仪馆,在夜风中向家里走去。

第131章:乔大咪的猫生(四)

一人一猫在漆黑的街道上静悄悄的移动,两旁的路灯在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影子,微凉的空气里只有风声。

过了一会,路珩说:“我已经答应过别人的委托了,不好失约,明天要去一个快捷酒店,等解决了这件事回来,咱们去田萍家看看,如果方便的话,住一段。”

乔广澜明白路珩的意思,甩甩尾巴表示同意。田萍不是第一天死了,就算有什么凶手不想让别人看的,该消灭也早就消灭了,如果遗漏的蛛丝马迹,要寻找也不差这一两天。

完成了这么多世界的任务,他和路珩已经发现,他们每到一个新世界的身份和职业看似跟任务不相干,实际上兜兜转转总有一些联系,所以也要认真对待。

虽然乔广澜目前只是一只小奶猫,但大概由于他的魂魄影响,这只猫的身体素质得到了一定提高,最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他用不着光喝奶,人吃的东西都可以吃。

乔广澜对这一点很满意,并向监护人路爸爸表示他想吃炸土豆块。

路珩一向对他百依百顺,别说炸土豆块,就是炸路珩都不在话下,于是两个人愉快地决定了第二天开工之前的早餐。

意形门是风水大派,财力雄厚,乔广澜自从被夏长邑捡回去之后,也是当大少爷一样养大的,但是他偏偏就是对街头巷尾路边摊子上的小吃情有独钟。

以前他喜欢的很多东西路珩都没有吃过,但在这一世,他一点点从底层长大,又刻意想贴近乔广澜,对于这里的摊点倒是熟门熟路。

早上,路大师肩扛小猫,开着车来到了请自己过去看风水的那家旅店附近。

路珩停好了车,步行过马路,马路边上果然有个小推车,阵阵孜然的香气从摊子上散发出来,异常诱人。

小推车上挂着的红布上写着“炸土豆鸡蛋灌饼”七个字,正是路珩要找的摊子,只不过看见车后忙碌着和面切土豆的是个女人,他微微蹙了下眉,稍微有些郁闷。

这个摊子是对三十多岁的夫妻开的,男人其貌不扬,但老实巴交,脾气也好,女人倒是颇有几分姿色,可是说起话来又蛮横又不讲理,态度差的出奇。路珩有一阵子没过来了,没想到今天她丈夫不在旁边,如果不是乔广澜想吃东西,他是真心不想和这个女的说话。

路珩过去,女人头都没抬:“吃什么?”

路珩小声问乔广澜:“只吃土豆块?还要饼吗?”

乔广澜的尾巴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女人不耐烦地提高音量:“说话啊!吃什么?”

路珩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好脾气地说:“一份土豆块。”

乔广澜不由看了凶巴巴的女人一眼,女人在玻璃柜子后面低着头炸土豆,看不清楚脸,倒是她身后的一排灌木吸引了乔广澜的注意力——每棵树上都系着一根小红绳,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像是哪个孩子无聊干的,排列的倒是整整齐齐,十分引人注目。

乔广澜在这边看了会树,土豆也炸完了,金黄焦香的土豆块放进纸盒里,还没吃就引得人食指大动。炸土豆的女人抬起头,去拿架子上的调料罐。

正在这个时候,路珩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的正脸,忽然一愣,脸上划过一抹震惊的表情。

就是他这一晃神的功夫,女人已经问也不问地径直拿起一瓶酱洒了上去。

路珩反应过来,连忙道:“不要辣椒酱,要番茄酱,谢谢。”

女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头也不抬地继续洒酱,不耐烦道:“说晚了,都洒上了。你要是不说,我们都默认放辣椒酱,自己不看着还指着我问你啊!”

乔广澜:“……”

我靠,这女的也太凶了!

他很想回怼,但是又不能说话,憋了一肚子气,恨恨地“喵”了一声,爪子无意识地挠着路珩的肩膀。

路珩淡淡地说:“说话客气点。”

这个脾气,她会有那样的面相自己原本不应该惊讶的。

女人道:“我说话从来这样,爱听不听,你要不要?”

要是平时,恐怕在女人第一次催他说话的时候路珩就已经拂袖而去了,但他之所以等了这么半天,为的就是乔广澜那口吃的,又怎么可能不要,吸口气,还是伸手去接那盒土豆块。

只是他能忍乔广澜也忍不了了,当下踩着路珩的胳膊,扑上去就把那盒子给打翻了,然后跳到地上,狠狠踩了两脚,用肢体动作代替语言来表达自己的骨气。

女人:“……”

哪里来的臭猫这么讨人厌!

路珩连忙把乔广澜抱起来,一边掏出纸巾擦他的小肉垫一边道:“怎么样,没烫着吧?”

刚出锅的土豆上还带着油,小猫又不会穿鞋,一不小心就要把爪子烫坏了,好在刚才是隔着纸盒子踩的,路珩仔细地擦了一遍,确认他没事才松口气,顺着乔广澜的毛道:“你不吃了吗?”

乔广澜冲女人挑衅地弓起背叫了一声,然后拍着路珩的脑袋,尾巴翘起来,指向了不远处的肉夹馍。

路珩忍不住笑了:“好,那咱们就去吃肉夹馍!”

卖土豆块的女人插着腰道:“哎!我说你们什么意思!”

路珩没有回呛,敛去笑容,淡淡瞥了她一眼,冷不防冒出一句:“你听说过什么叫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吗?”

他这句话说的很突兀,但一下子就把女人下面即将出口的叫骂声一下子噎在了嗓子里,乔广澜有点纳闷,顺着路珩的目光,看向她的脸,一下从路珩肩头直起身子,片刻后,又慢慢地坐回了他的肩膀上。

路珩拍拍小猫,像是什么都没说过一样:“走吧,咱们吃肉夹馍去。”

女人面如土色,全身抖如筛糠,战战兢兢地看着路珩的背影,好半天连动弹都不会了,刚才那副嚣张的样子更是无影无踪。她拼命安慰自己,觉得肯定是自己多心,路珩不可能知道什么,可是心头的那层阴霾依旧挥之不去。

乔广澜趴的很低,挤在路珩的耳朵边小声道:“她杀过人?”

路珩道:“你也看出来了。”

乔广澜道:“在猫身上法力受限,看的不是十分清晰,但她眉宇间有血煞之气,耳后乌黑是欠命痕迹,所以我才这样想。而且应该就是近来的事。你——想怎么处理?”

路珩要了个肉夹馍,这次卖饼的老奶奶态度很好,笑眯眯地答应了,路珩付了钱,请她先做着,这才走到一边继续小声对乔广澜道:“今天请我过来的就是后面那家‘速达快捷酒店’的经理,说是他们的酒店最近已经接连有好几个房客精神失常,虽然过了一段时间就恢复了,但清醒过来之后都异口同声地说那里闹鬼,非常影响生意。我刚才看着,倒觉得酒店正门漫溢出来的一股煞气,隐隐跟刚才那女人身上的相合,看来两件事说不定还赶到一起了。”

乔广澜向着快捷酒店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除了路珩所说的煞气之外,酒店的侧面似乎还隐隐流泻出一片红色的气流,丝丝缕缕向着旁边的庆发饭庄涌过去。看来这里实在是出现了一些问题,不但自己倒霉,还影响了周围商家。

他说:“那女人还没死,活人的事应该找警察,先把酒店的问题解决了,估计报案的线索也就有了。”

正在这时,路珩的手机也响了,他接起来,是快捷酒店的经理说要去接他,路珩拒绝后告诉了对方自己的位置,旁边老奶奶的吆喝声也已经响起,饼做好了。

路珩挂了电话转身去拿饼,这才对乔广澜低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他把肉夹馍拿过来,乔广澜从路珩的肩膀上跳到他的怀里,低头吃饼。

路珩心疼地摸摸他的小脑袋:“对不起,饿了吧。”

乔广澜甩甩毛,抬起头冲路珩叫了一声,示意他也吃。

路珩笑着说:“你吃吧,我不饿。”

他早上出门前是吃过饭的,只不过乔广澜一直心心念念着炸土豆,不肯跟他一起吃而已。

乔广澜用爪子扒拉了他一下,卖饼的老奶奶看着可爱,笑着说:“这小动物都有灵性,养熟了比人还知道心疼人呢。”

路珩喜欢这句话,笑着揉了揉乔广澜的耳朵:“您说得对,他就是心疼我。”

老太太笑的眼睛眯起来:“小伙子养猫养的跟亲儿子一样。”

乔广澜:“……”

他把路珩的手从耳朵上甩下来,咬了他一口。

这家伙人模人样的时候气势逼人,但现在变成了一只小猫,就是再凶也显得十分萌萌哒,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偏偏他心里还把自己当成豹子。

路珩忍不住笑出声来,顺着乔广澜的意思尝了尝他的肉夹馍。

快捷酒店的人找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路大师站在街边,跟一只小白猫分享一个肉夹馍,都有点懵。

这……真的不是骗子?他说能解决这件事,不会就是为了混一顿饱饭吧?

他们之前已经请过一名号称“很有名气”的大师了,结果问题没解决,大师倒是被当场吓跑,据说回去之后还病了一场。这个路大师解决过好几桩离奇的案子,只是性格高傲,不轻易出山,还是经理听说之后好不容易才托人请来的,只是见了面之后,谁也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又这么……嗯,咳咳。

心里嘀咕归嘀咕,高经理毕竟是专门跟人打交道的,处事圆滑,用了一点时间接受,之后很快堆起笑脸,向着路珩走过去:“路大师您好,我们本来还想派车去接您,没想到您这么早就过来了,这、也没吃早饭……我真是不好意思,这真是太怠慢了……”

乔广澜瞄了高经理一眼,看他态度这么客气,估摸着要解决的事很棘手,之前应该已经碰过好几次钉子了。

路珩被撞见跟猫一起站在街边共进早餐,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定,端着一副世外高人的范,用纸巾擦了擦嘴,微笑道:“高经理不用客气,请前面带路,进去说吧。”

嗯,这样一笑一开口,看起来就很是有逼格了,人虽然年轻,但相貌气质都出众,穿戴看上去也不错。高经理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陪着笑脸在前面引路。

转弯的时候,乔广澜的尾巴拍了拍路珩的脖子,路珩稍微放慢脚步,乔广澜小声道:“你的洁癖呢?”

他一定要让路珩吃饼,明明就是想难为他,路大少爷怎么可能和猫吃一样的东西!结果没想到路珩真吃了,貌似吃的还挺香,乔广澜有点怀疑他吃错了药。

路珩这才明白这小子是什么意思,又好气又好笑,飞快地扭头在乔广澜嘴上亲了一下,低笑道:“傻小子,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事没做过,你变成什么都好,难道我还能嫌弃你?”

他说完之后,就直接大步跟上去了,让乔广澜傻乎乎蹲在自己肩膀上反应反应。

高经理已经向后张望好几回了,生怕自己好不容易请来的这个不靠谱的大师一不小心已经被鬼给叼去,但是他听说这些高人都有点怪癖和不同寻常的讲究,担心路珩让自己在前面走是有什么深意,因此也不敢停下来等他。

路珩走上来,看高经理小心翼翼地样子,微微笑了一下:“劳你久候,我想问一下,那几位神志失常大喊有鬼的客人应该都不是在一楼这里住的吧?”

一楼一派平静,没有阴煞之气,只是空气中隐隐有一种什么东西缓缓流动脱离的感觉,非常微妙,难以言说,大概只能靠第六感来辨别,普通人是难以看见的。

路珩身有法力,乔广澜挂着玉简,一人一猫眼睁睁看着水波一样的东西从高经理身上飘飞下来,然后高经理突然打了个喷嚏,脚踩在了地面上一滩没拖干净的水渍上,一个跟头就摔出去了——他面前还有一个作为装饰的古董花瓶。

“啊!”

路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高经理的胳膊,他看着文秀,手上的力气却非常大,竟然单臂就将一个将近二百斤快要栽倒的中年男人扯了回来。

高经理借着这个力道站稳里,满头大汗,惊魂未定。

那个花瓶的的确确是明朝传下来的古董,酒店之所以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摆放大厅里,是因为这是青瓷描金缠枝阔口瓶,专门用来聚财。刚才那一跤如果摔实了,就算他人没事,打碎了花瓶也要狠狠赔上一笔。

跟猫站在街边一起吃饼的黑历史被抹掉了,大师一定是太有爱心喜欢小动物才会这样做的,高经理感激涕零,向路珩连连道谢。

路珩松开他,看似不经意般在高经理的衣服上一弹,一股灰尘一样的东西脱离了他,消散在空气里。

路珩不动声色,说了句“小事”,眼睛在花瓶上面一扫,已经判断出它的作用和来历,随口道:“这个花瓶颜色太暗,聚财效果不会很好,不摆也罢。”

高经理道:“原来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太脏了……大师说的是,一会我就跟领导汇报,撤了它。”

路珩道:“上楼看看吧。”

乔广澜被路珩抱着上楼,忍不住在他怀里扭头向下面看了一眼,心中总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他和路珩都没有判断出煞气,按理说一楼就不该是问题的发生地才对。

这个时候,他忽然注意到靠着大门口的地方立着一面复古风格的屏风,屏风上画的是水墨山水,原本非常精致,只是上面挂着的红色条幅带着一股大丰收的喜气洋洋,有点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不知道为什么酒店不取下来。

乔广澜再一看,只见上面隐隐约约写着的好像有“蒋潮华赠”这么几个字,顿时会意,这想必是个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酒店为了表现自身跟他的关系良好,这才挂着条幅不肯摘。

不过……蒋潮华……蒋潮华……这个名字怎么这样耳熟呢?

他灵光一闪,忽然想到,这正是当初包养田萍的那个富商的人的名字!

事情之间的联系好像已经稍微表露出来了,但蒋潮华一定身份相当不寻常,应该怎么才能跟他问个究竟,也是需要好好考虑的。

乔广澜正想着,忽然觉得耳朵尖被人轻轻弹了一下,路珩担心道:“怎么愣愣的,想什么呢?”

乔广澜抖抖耳朵,简明扼要地在他手心挠了几句话。

路珩立刻明白了,笑着说:“放心吧,都有我呢。”

乔广澜想了想,就又把自己舒舒服服窝回去了。

高经理好奇地看了看路珩怀里的小绒球,从他见到路珩开始,小猫不是被抱着就是放在肩膀上扛着,路珩不时还又给他顺顺毛摸摸背,眉梢眼角都是温柔,简直比照顾亲儿子还上心,说不定也是一只神喵。

一行人一同上楼,路珩到了二楼就立刻感觉出不对来了,整条走廊明明是封闭的,却有一股阴风来回流动,即使正是上午日光渐起之时,阴气也没有受到分毫的影响。

他是顺着楼梯拐上来的,这时顺着阴气的来源向前走了几步,找到电梯门,看了眼朝向,微微一哂。

高经理察言观色,觉得不妙,连忙问道:“路大师,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路珩道:“这酒店开业不到一年吧?”

高经理连忙道:“是啊,您之前来过吗?”

路珩冲他笑笑道:“我只是按照常理推断。因为这样的凶宅,如果经营超过一年,来到的客人绝对不会只是疯几天这么简单了。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即使他并不像一般的大师那样板着一张冰块脸故作高深,说话的口气甚至很柔和,高经理还是被“凶宅”这两个字吓出一身冷汗,他战战兢兢地道:“您、您说这里是凶宅?”

路珩感慨:“嗯,太凶了。”

他并不藏私,抱着猫用下巴指了指电梯门解释道:“每个建筑里都有吉位凶位,遇到特殊的位置,摆设绝对不可以乱放。以贵店来说,从西南到东北大约倾斜十五度的这条线就叫做‘鬼门线’,是大凶的位置。平时还好,但绝对不可以在这片区域里安放大门,不然可就是鬼门了。”

高经理看着电梯门,一时说不出话来。

路珩道:“既然如此,别处也不用看了,我想出事客人的房间号应该是204,206,207,209这几个吧?”

这几个房间不是正对着鬼门就是踩上了鬼门线,阴气大盛,还是多亏楼梯拐角处的凶位摆了一个大鱼缸,无意中化去一些灾厄,算是死中化生,没出人命。

高经理搓着手道:“路大师简直料事如神!就是那几个房间,里面的人的确是睡到半夜都好像受了什么惊吓刺激一样,精神失常。但是还有一个大姐住了210,但现在也住院了。”

路珩略一沉吟就说:“她不是在房间里受到惊吓的,应该是坐电梯的时候出事的吧?”

高经理点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神仙。

路珩按下电梯开关,电梯门很快就打开了,高经理在门口帮他按着电梯,路珩就要进去。

乔广澜被他抱腻歪了,事情到此为止已经再无悬念,后面会发生什么他都能猜出来,于是扭了扭身子,从路珩怀里跳到了地下,表示要去溜达溜达。

第132章:乔大咪的猫生(五)

乔广澜:超凶!

路珩:“……”当了猫居然学会卖萌了。

他差点被萌出一脸血,立刻妥协,摸了摸鼻子道:“你要去就去吧,小心点,不许跑远。”

乔广澜叫了一声,欢快地甩着小尾巴下楼,他一直被路珩抱着扛着,长了四条腿都没怎么用过,好不容易能跑几圈,简直身心舒畅。

路珩一直目送乔广澜平安无事地走下楼梯才收回目光,敛起笑意走入电梯。

高经理站在门口按着电梯,里面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只见路珩从兜里拿了一个小玻璃瓶出来,里面是暗红色的液体,他拧开之后直接将这瓶液体泼到了电梯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上。

高经理闻到了一股腥味,忍不住问道:“这是……”

路珩回答:“黑狗血。”

高经理一怔,在他的心目中这种东西都是江湖骗子才用的,总感觉和路珩不太相配,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忽然见到被泼了狗血的那面墙上凭空冒出来一个人!

他顿时一震,没看清楚人的长相,就先对上了墙面上那双幽冷森然的双眼,吓得大声惨叫,声音都变了调,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颤,恐惧瞬间席卷心头。

电梯门一下子关上了,封闭的空间更加增添了恐怖,狗血顺着墙面滑落,彻底露出了那个人的模样。

那是个女人——脸色发青,嘴唇惨白,一双眼睛微微泛红。她半个身子在墙里,半个身子前倾,十指尖尖的双手已经穿透墙面伸了出来,仿佛想要努力抓到什么东西。

说实在的,这女人五官长得很正常,甚至还有几分漂亮,比起神话中青面獠牙的恶鬼实在要好上太多,可是她邪恶的眼神,令人惊怖的出场方式,都在无形中给人以极端的畏惧之感。

高经理抖如筛糠,这辈子就没这样害怕过,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没有心脏病,不然恐怕现在也可以去跟那只女鬼握握手当好朋友了。

他把眼睛瞪大到了极致,牙齿咯咯作响,眼睁睁看着那双惨白消瘦的手一点点从墙面伸出来,在狭小的电梯空间里,任何人都避无可避。

就在这个最绝望的当口,一个人挡在了他的前面,路珩依旧一副闲庭信步的优雅模样,但此时此刻,他并不魁梧的背影几乎成了高经理的全部精神支柱。

路珩果然也没辜负他的期望,拿出一张黄符,随手往那个女鬼的额头上一拍,轻描淡写地说道:“下去吧,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随着他的吩咐,女鬼的影像一下子就消失了,空气中的阴冷也几乎立刻无影无踪,如果不是墙面上还沾了狗血,高经理几乎觉得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噩梦,来得突然,去也匆匆。

他从地上爬起来,颤巍巍地道:“这、这……”

路珩道:“鬼门开,躲在那边的东西肯定千方百计的想出来,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先封上就行了。”

他说完之后咬破手指,凭空划出了一道符箓,同时轻喝道:“阴阳两隔,万法封禁!”

符箓在半空中旋转,进而迸出金光,轰然一炸,撞到了墙面上,转眼之间又消失了,连墙上沾的血迹都没了踪影。

路珩按开电梯,轻轻松松地说:“好了,出来吧。”

啊?这就……完了?

高经理有点震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迷迷瞪瞪迈出电梯门。

不……他跨过的不是门,是马克思主义和封建迷信的鸿沟啊。

路珩惦记着他家猫,出了门之后先向着下面梭巡一圈,只见一个白色的小身影正蹲在桌子上面的鱼缸后,踮着脚往里看,他的脸色顿时柔和下来,唇边露出笑意。

高经理看出路珩对猫咪的在意,向他保证:“路大师,您的小猫要是看上了哪条鱼随便捞,您放心吧,我都跟底下的员工交代了,一定把猫照顾好。”

呃,想捞鱼什么的,这个可真是误会……如果乔广澜能听见,他一定要喊上一句冤。

路珩笑意更盛,并不解释,只向高经理道谢,高经理小心翼翼地觑着他,问道:“那您说,现在这情况还能解决吗?”

路珩道:“可以解决。地基已成,最彻底的方法就是拆了电梯重修走廊,但我想你们肯定不愿意用。”

高经理道:“这……如果这样做的话,肯定要歇业很久,现在正是旅游旺季,如果有什么方法能拖延到过年放假的时候,那肯定就更好了。”

路珩早有预料,也不卖关子:“既然如此,我封上的地方绝对不能触碰。走廊里要铺上地毯,上面的图案一定要带有莲花祥云,颜色也鲜艳一点,不要带有深蓝和紫色……你们在门口立两个石狮子吧。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拆电梯的事情绝对不能拖到年后。”

排除神奇的本事不说,高经理对这个路大师的为人也非常欣赏——一般的风水师消灾,即使能够帮人渡过难关,但话里话外也对很多的事情讳莫如深,不肯明言,一方面是要保持高深莫测的形象,另一方面则是生怕别人学会了他们赖以糊口的看家本领,所以总是遮遮掩掩。

但是路珩自从进门开始,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既不趁机抬价,也不藏私,他这样把一切都说明白,显然更有利于听到的人日后更好的防范。

他说:“这次真的是谢谢您了……”

“不用谢。”路珩负着手在原地站了片刻,神情中难得的出现了一丝不确定,“事情还没完。”

这句话立刻让高先生联想到了刚才看见的女鬼,后背立刻渗出了冷汗,而他身边的路珩忽然神色一凝,快步向着楼下走去。

高先生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楼下传来了小猫的叫声。

路珩不知道乔广澜那里有什么事,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正好看见乔广澜从那个差点被高经理撞倒的,喇叭口的花瓶上跳下来。

路珩上去一接,把他抱回怀里,紧张道:“怎么了!你怎么了?”

乔广澜用爪子拍他,示意他去看那个花瓶。

他和路珩刚才在一楼都感觉到了奇怪,因为在外面买饼的时候,他们分明看见就是从这个酒店里流出与那个妇女身上气息相同的煞气,但进门之后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这本身就不正常。乔广澜刚才盯着鱼缸看可不是在捞鱼,而是经过一番寻找,发现这鱼缸中的水草竟然一半旺盛一半枯萎,非常违和。

他心里奇怪,顺着方向寻找附近能够影响水草的东西,看来看去,发现鱼缸斜对着的正是刚才那个灰扑扑的古董花瓶,跟花瓶接近的一侧,那水草就是枯萎的。

他跳过去,发现花瓶瓶口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豁口,豁口的范围延伸出来,正好对准了那片枯萎的水草。

乔广澜一下子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东西。

他跑到花瓶那里沿着瓶身往上爬,一连试了好几次,都悲惨地滑下来了,试着喵喵叫路珩,可是路珩当时在跟高经理说话,也没有听见。乔广澜只好踩着凳子上了桌,站在桌子上往花瓶的方向扑,千辛万苦才勉强用两个小前爪扒住了花瓶边沿,往里面一看——

他忙不迭地跳下来了。

路珩抱着乔广澜,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后背,走到花瓶旁边向里面看去,随即他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那表情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恶心。

高经理不明所以,看见路珩默默掏出手机,还问了一句:“这是要……?”

路珩道:“报警。”

报警的理由是在酒店大厅的花瓶中发现碎尸块。

当发现花瓶里面的竟然是碎尸之后,路珩和乔广澜相顾无语,简直不知道该说这个古董花瓶是好东西还是耽误事,竟然让他们两个同时走了眼。

花瓶原本的确是聚财转运的珍贵摆设,但是其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投放了碎尸,死者身上的阴煞克制了花瓶本身的祥瑞之气,所以路珩看到它的时候,才会觉得整个花瓶色泽晦暗,用处不大。

但也恰恰是因为这样,因为有花瓶的压制,那些阴煞没有被路珩和乔广澜察觉,也无法在这家酒店里发挥,否则死者煞气加上鬼门关,恐怕是要出大事。

乔广澜本来还想警察来了的话,怎么跟他们说门口卖土豆块的女人很有可能是凶手,会不会把路珩当成神棍先给逮进去进行思想教育,警察局那个地方没意思的很,如果路珩被带走了,他就先自己回家睡觉……

不过路狐狸果然永远都是路狐狸,警察来了乔广澜才发现,路珩竟然跟他们是认识的,关系还处的不错。

寒暄几句,聊聊案情,路珩友情建议他们询问一下门口买饼的女人,警察毫不怀疑,热情感谢之后就去了。

另一头,虽然心里很慌、很乱,但是那个女人并没有离开,依旧在小推车之前做着她的生意。

起早贪黑卖饭很辛苦,她从来都是第一个出摊,很晚才要回去,但是每天在这里工作,上学的上班的来来往往都要吃饭,她挣的钱可一点都不比公司的白领要少。虽然刚才那个年轻人说的话若有深意,叫人害怕,可是没有人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放弃收入落荒而逃。

女人心不在焉地揉面,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刚才那个小伙子肯定是在瞎胡扯,但路珩的话还是反复在心里掂量回想着,说什么也抹不过去。

他到底知道什么?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不可能,他什么都不应该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知道的机会啊。

没事的,没事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自我安慰着,后背上却还是不知不觉出了一层冷汗,揉面的动作越来越慢。

着急上班的顾客不耐烦地催促了一下,招来了女人的白眼:“急什么?你就是再催我也不能卖生饼吧!”

这句话刚刚说完,不远处过来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到她的面前,出示了工作证:“王爱珍女士是吧?你好,我是警察,现在有一桩案子希望你能够配合调查,跟着我走一趟吧。”

王爱珍一抬头,手上的面团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她下意识地想捡,手却一直哆嗦个不停,满脑子都是“完了”。

她看过很多电视剧,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若无其事一点,镇定一点,才不显得心虚,可到底不是惯犯,实在是做不到这一点。

她看着地上的面,混乱的说不出话来,很快就被警察带走了,留下拿着退款一脸震惊的顾客。

路珩作为发现尸体的人,也跟着走了一趟,好在警察局和这里的距离非常近,他不过走了几百米就已经到了。

进去之后简单地做完笔录,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警察放下笔冲着路珩笑道:“路大师,这次又多亏了你给我们提供线索,不然可就很难这么快就破案了。”

路珩笑着说:“赵队长客气了。我这都是投机取巧的方法,就算是我不多嘴,你们破案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年轻人说话就是让人听着舒服,赵队长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也对路珩非常欣赏,挺喜欢和他聊天,听他这样说,就好奇地问道:“难道所有的人只要是杀过人,你们就都能看出来吗?”

路珩道:“这倒也不是,还要分清况,要看杀气外露不外露,身边有没有冤魂缠着等等,如果凶手的心越虚,越能够看出来这些东西。真正觉得杀个人不算什么的比较凶残的凶手,反倒不容易被发现。”

赵队长若有所思,说:“也就是说,王秀珍的心里很虚了?”

路珩笑了笑:“她可未必。我想,她最大的错误是藏尸体的时候将位置选的离自己太近,以至于沾染了一身的怨气。哪个人被害死之后,看着凶手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悠,会没有怨恨呢?”

“原来是这样。”赵队长明白了,“路大师要留下来一起看看这个案子吗?”

人抓到了就行了,其余的路珩本来不太关心,倒是乔广澜想起树上系着的那一排红绳,阵法不像阵法,说是孩子的恶作剧,一般孩子又够不到那么高,他有些好奇,就把爪子放到路珩的手心里拍了一下。

路珩立刻说:“好,那谢谢赵队长了,我的确也很感兴趣。”

那边高经理也苦着脸刚刚做完笔录:“我家酒店里最近麻烦事很多,老板一直怀疑是风水不好,正好上回也是请一位大师帮着看风水,把房梁拆了,所以当时门口和天花板上的几个摄像头跟灯管都卸了下来,大厅里的光线也很暗,我什么都没注意。就是施工队的师父要吃饭,我们才叫门口卖饼的做了点饼送进来,一连送了三天,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作案时机了。”

他这边问不出什么,警察又去审嫌疑人,王秀珍并不是惯犯,进了审讯室之后三言两语就被问出了实情。死者是个七岁左右的男童,正是被王秀珍拖到公共厕所掐死之后分尸,又把尸块装进塑料袋,利用送饭的机会塞进了酒店大厅的阔口大花瓶里。

她刚杀完人那几天一点都不害怕,甚至因为没有任何人察觉,还觉得十分痛快和沾沾自喜。结果之后又过了几天,男孩的妈妈开始在这附近寻找自己的儿子,王秀珍才觉得不安起来。

每次看见那个女人的身影,听见她对别人讲述孩子是在什么地方丢失的,丢失之后自己的心里有多么着急,王秀珍就觉得身后好像有一把火,烧的自己坐立不安,心神难宁,每天睡觉的时候提心吊胆,醒来又庆幸自己多躲过去一天。

好不容易挺过了这些日子,她本来以为事都算过去了,刚刚稍微把担心放下,就不幸遇上路珩,被揭了底。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负责审讯的还是个挺年轻的警察,他的表情有点困惑,“通过调查,你跟死者的家庭之间没有任何渊源,杀死一个七岁的孩子,总得有原因吧?你以前从来没有过其他犯罪行为,但这一回手段残忍……”

“我残忍?我有什么残忍的!明明是他该死!”

这话一问,王秀珍立刻激动起来,愤怒和厌恶她暂时忘记了恐惧:“欠家教的死孩子,我在那大树上系的绳子,他天天给我解开,骂他两句,他还说老娘是神经病!我他妈忍了半个月才要杀他的!爹妈没教育好能怪谁?这样的孩子就该死!”

乔广澜耳朵抖了抖,瞪大眼睛——果然跟绳子有关!

警察听的也有点云里雾里,继续追问:“你说的是马路旁边那一排树上系着的红绳吗?你为什么要系那些绳子,又凭什么说是孩子解开的?当时你看见了?”

王秀珍从鼻子了发出一声刻薄不屑的轻哼:“我看那崽子用剪子剪过好几回了,这还能有假的?啥妈生啥孩子,都是贱货!”

通过她的讲述,门里的警察先生和坐在监视器前的路乔两人差不过才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始末。王秀珍脾气不好,平时还有点类似于强迫症的怪癖,有一天她看见自己身后的一棵大树上被人系了一截红绳,觉得孤零零看着很刺眼,就把一排的树都照样系了一条,看习惯了还不让人解下来,觉得少了这绳子她就浑身难受。

结果这个被杀的小男孩正是七八岁最讨人嫌的时候,平时没事都要掰掰树枝祸害一下花草,看见那么扎眼的绳子就更想欠手搞破坏了。

一开始王秀珍没说什么,男孩把绳子弄下来,她就默默换一条新的绑上去,直到三番五次之后,王秀珍终于忍无可忍,有回又碰见了小男孩,就将他骂了一顿。

小男孩老实了一天之后又来了,这次倒是没有再破坏绳子,但嬉皮笑脸,躲在旁边远远地往王秀珍的推车上扔石头。

王秀珍气的大骂,小男孩得意洋洋地冲她扮鬼脸,大声说:“你是精神病!我妈妈说了,你有精神病!”

王秀珍拿着切面的刀追他,小孩撒腿就跑了,虽然这回依旧生了一肚子气,但是从那天之后就没人再破坏过绳子,王秀珍也就暗暗把这口气忍了下去,直到上个星期,她发现自己的红绳再次被揪的七零八落。

王秀珍本来就不是心胸开阔的人,上次的气还没消,这回更加恼怒,她看见小男孩的校服,知道他在哪里上学,也知道他放了学经常一个人在这里玩,于是彻底起了杀心。

这个故事讲完之后,听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秀珍犹自愤愤:“我最他妈烦的就是那些手欠又没教养的死孩子!年纪小怎么着?年纪小我就不跟他计较了?不可能!我非得看看他那张挑衅的硬嘴怎么认错求饶!真他妈的!”

警察半晌才道:“你也没有教养到哪里去,既然犯罪就要承担法律责任,等着上法庭吧。”

路珩抱着乔广澜站起来道:“我在酒店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办完,那就也先走了,赵队长,回见。”

“嗯……好。”赵队长让他留下观看审讯其实另有目的,看路珩这就要走了,犹豫了一下才问道,“路大师,你说这个事是这样就结束了吗?”

路珩有点意外地回头,略一挑眉:“这……我只能说看王秀珍的肢体语言不像是在撒谎,但其余的具体情况对不对的上,我不了解,也不好瞎说啊。”

第133章:乔大咪的猫生(六)

赵队长干脆把话说明白了:“我是说往树上系那个红绳子什么的,真的不是妖法吗?后面的快捷酒店好像连着出了好几次的事,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路珩很肯定地说:“绳子应该就是普通的绳子,没有任何关系。”

看着赵队长的表情,他又补充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难以解释的怪癖,往往是没有原因的。王秀珍身上的罪业只有杀害男童和口出恶语两项,再没有其他的了。”

赵队长知道他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看路珩斩钉截铁,也就点了点头道:“好,那谢谢路大师了。”

“不客气。”

路珩和乔广澜走到楼道里,正好碰见王秀珍被从审讯室带出来,她看见路珩之后,立刻面带恨意,目露凶光,看样子恨不得冲上来咬死他才解恨。

路珩当然不会在乎这个,只是把乔广澜抱紧了一些,冲王秀珍微微一笑。

乔广澜:……妈的真欠揍啊这一笑。

王秀珍正要张开嘴说什么,忽然从旁边又冲上来一个中年女人,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劈面就是两个耳光。

王秀珍尖叫一声,立刻还手,两个女人揪头发、撕衣服、挠脸,瞬间厮打到了一起,事情发生的突然,旁边的人都看傻了,一时间竟然也没人上来阻止。

这些人里面数路珩反应的最快,但是他一点也不想拉这种架,迅速撤离到了安全位置。

紧接着,一只鞋飞出来,正好落在赵队长面前,赵队长脸都绿了,大步走过去:“快,拉开,拉开!”

后来的那个女人开始破口大骂:“丧心病狂的人渣,你连小孩都不放过!我儿子那么小,你居然敢害他!我杀了你!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你!”

原来这就是被害小男孩的家长,她歇斯底里的怒骂着,整个楼道都是这疯狂的喊叫声,敲击着人的鼓膜,赵队长道:“申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请你冷静一点,相信法律……”

男孩的母亲劈头盖脸连他也骂了一句:“滚蛋,我信你麻痹!”

赵队长:“……”深呼吸。

旁边拉着王秀珍的警察也不由皱眉,手上的劲就微微松了,王秀珍趁机挣开。她披头散发,满脸血痕,状若活鬼,指着同样狼狈的申女士骂道:“就是因为你一家子都这么蛮不讲理才该杀,妈的,你儿子拿石头扔了我,还敢骂我是神经病?你凭什么跟他说我是神经病?你这个死女人,你怎么不一起死了呢!”

路珩本来想跟赵队长说一声再走,但整个楼道都是刺耳的声音,让他烦不胜烦,再加上赵队长这时候忙着,也是一脸不堪其扰的样子,他也就不打算打搅了,询问地看了乔广澜一眼,带着他离开。

两个女人吵了一阵也都泄了气,路珩快要出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申女士的嚎啕大哭:“我是跟他那么说了,就是吓唬吓唬他,让他别往这个女人眼前凑。我儿子虽然皮了点,但是胆子很小的,我都说了不让他再动红绳,他就肯定不会胡闹。我们冤死了……我们冤死了啊……”

死亡总是伴随着歇斯底里的痛苦,冤也好,不冤也好,人都没了,还能怎么样呢?

路珩微微吁了口气,迈出了警察局的大门,乔广澜偷偷瞄了他一眼,低下小脑袋在路珩的手背上蹭了蹭。

路珩低头冲他一笑,柔声道:“幸好你来了。”

他们回到酒店,高经理正要把那个装过死尸的花瓶扔掉,他正好上去阻止了,这个花瓶实在是难得的祥瑞之物,要不是尸体上的煞气被花瓶挡掉了一部分,再撞上鬼门关,这个酒店现在早就成了一片无人的凶宅。

路珩道:“就摆在这里吧,用半夜雨和湖心冰两种水混合在一起,加杨树叶煮沸后把花瓶灌满,泡上半个月,就可以继续使用了。”

“好的,好的,真是太感谢您了。”高经理连忙答应了,又说,“劳动您跑一趟,这辛苦费我们一定不会吝啬,路大师您看……”

他刚才已经电话跟老板商量好了,这事整个就是路珩解决的,酒店少了个大麻烦,无论出多少钱都不亏,更何况路珩这样的人他们也绝对得罪不起,所以报酬一定要让他满意,这么说的意思明显就是让路珩随便开价了。

路珩道:“先等我和内人商量一下。”

高经理没想到他都结婚了,貌似还是个妻管严,刚刚一愣,就看见路珩把猫抱起来,认真地询问:“你想要多少钱?”

高经理:“……”

乔广澜被他双手抱着举到眼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有点想咬他。

路珩道:“嗯,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向是只视金钱如粪土的好小猫。那你看看咱们这样行吗?”

路珩拿出一张纸来展开,举到乔广澜眼前,上面写着一家流浪猫狗收容所和一家老人福利院的名字,后面还附着打款账号。

他们两个在这世界里停留不了多久,要钱没用,倒真不如做点好事。

乔广澜用爪子把纸拍回去,路珩就递给高经理,笑着说:“那就这样,你看着捐吧。”

他知道自己越是这么说,对方反而越是不会少给,再加上这也是积功德的好事,想必刚刚倒了一场血霉的高经理也不会不愿意。

高经理果然答应地痛快,一直把路珩送出门外,即将出去的时候,路珩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看着蒋潮华送的那扇屏风,神情莫测。

他的任何一个轻微举动都让高经理非常在意,见状连忙问道:“大师,怎么了吗?”

路珩深沉道:“送这东西的人……算了,没什么,我先走了,留步吧高经理。”

他是什么人?未卜先知的大师!越这么说越是吊人胃口。高经理连忙道:“有什么问题还请大师明示,需要做什么我们一定照办。”

路珩这才半遮半掩地道:“你们倒是没什么……嗯,就是我看这屏风上隐隐有层黑气,赠送他的人怕是要遇上麻烦。”

高经理微微一惊,脱口道:“什么麻烦?”

路珩笑着道:“天机不可泄露。再说了,不管是什么麻烦,和你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高经理被他不轻不重地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只好苦笑。

乔广澜懒洋洋瞥了两个人一眼,心道,路狐狸又在故弄玄虚地忽悠人了,哪有什么黑气……不要脸。

路珩不知道心上人在腹诽自己,埋下了这么一个布局之后,不再多说,施施然告辞离开。

高经理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相送,欲言又止。

恰好这个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女人,看见高经理之后打了个招呼:“高经理,你好啊。刚才我看见这边过来警察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高经理显然跟她挺熟,闻言和女人打了招呼,也不详细解释,只道:“没事,多亏了路大师,帮我们躲过一劫。”

女人就好奇地看了路珩一眼,眼睛顿时一亮,脱口道:“呦,这小弟弟可真帅啊。”

路珩本来没想和她说话,见对方这么说,也只好点头一笑。

高经理介绍道:“路大师,这是隔壁整容医院的傅医生,傅眉。傅医生,这位是路大师。”

路珩不喜欢对方看着自己时那过分热切贪婪的眼神,本想直接离开,但顺着高经理的话扫了眼快捷酒店另一侧的整容医院,他又改变了主意,冷淡而不失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傅医生,你好。”

傅眉只是笑,她应该已经三十出头了,但是体态优美,妆容精致,的确有拦着男人搭讪的资本——如果那个男人不是基佬的话,想必也很愿意跟她多说几句。

她说:“这只小猫好可爱啊,是什么品种?在哪里买的?哎呀,我能抱抱它吗?”

这可是路少爷的宝贝,别说抱了,摸一下都不行,他稍稍侧身挡开女人的手,淡淡道:“它比较害怕陌生人——高经理,我还有事,今天就走了。”

没想到傅眉毫不尴尬,没摸到猫,反而顺势在路珩的手背上摸了一把,笑着说:“路小弟,你真害羞。”

路珩:“……”

乔广澜:“……”

千年难得一遇,路珩竟然被人给揩油了!还说这个老不要脸的害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想拍桌狂笑啊!叫他平时那么浪,天道好轮回嘛!

为了不让人当成猫妖,他勉强忍住了爆笑,可是这非常不容易,乔广澜嘴边的胡子微微颤抖,整个身体都在哆嗦。

路珩瞥了他一眼,很快恢复了冷静,后退两步看着傅眉,反倒从容一笑:“看傅医生的面相,应该在五年前就已经结婚了,家庭美满,夫妻感情非常和睦,就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傅眉眼中划过一抹惊讶,没想到他看的这么准确,路珩的目光投向她的身后,他注视的地方,整容医院的门开了。

一个面容英俊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了件大衣,先披在了傅眉身上,这才埋怨道:“你怎么出门又不知道多穿点衣服,冻坏了怎么办?”

傅眉似笑非笑地在他脸上一瞟,故意说:“看见一个小帅哥,急着出来说说话,就给忘了。”

乔广澜瞥了她一眼,总觉得这话说的像是在挑衅,好像在试探她的丈夫什么——跟路珩这个醋王在一起,他也变得对这方面很敏感。

不过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多心,他刚才就在窗户里看见妻子和路珩说话了,听她这样说也并不生气,包容地笑笑,跟路珩道歉道:“平时我不怎么在家,小眉就是喜欢和人聊天,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啊。”

路珩一笑:“没关系。”

他说完之后点点头,抱着乔广澜上车,高经理小碎步追上了,趴在路珩的车边犹豫道:“路大师,我们老板跟蒋家的私交还不错,如果我明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却不开口的话,似乎也不大地道……我能不能把路大师的联系方式给他们,等您方便的时候,拨冗一见……”

路珩保持大师的逼格,不置可否地道:“我看时间吧。”

乔广澜翻了个喵式白眼。

路大师这么说,就是同意自己给出联系方式了,至于蒋家和他联系之后,路珩拒不拒绝都跟自己这边没关系,反正自己的人情是送出去了。高经理如蒙大赦,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路大师贵人事忙,那是当然,请您慢走,捐款我们会及时打过去的。”

路珩略略颔首,发动了车子。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总算可以在家里安安生生歇会了,乔广澜蹲在路珩肩膀上,等着他拿钥匙开了门,立刻欢快地从路珩肩膀上跳下来,向屋子里面跑去。

路珩家的大厅里摆放着一个等身高的落地镜,乔广澜知道那是请镜仙用的,他从镜子的一面跑过去的时候,顺便扭头照了一下自己的飒爽英姿,当看见镜子里的那个小身影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了。

这两天,虽然理智上知道自己是只猫,还是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奶猫,但是感情上总是忘记这一点,现在镜子里的小身影终于让他认清现实。变身之后,自己身上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比如所有的洒脱不羁率性肆意邪魅狷狂,现在都只能归结为一个对男人一点意义都没有的形容词,那就是——可爱。

自知之明回炉的那一瞬间,悲伤,难以言说。

这本来就够心塞的了,旁边还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贱人路珩,他进屋后锁上门,迈着长腿轻轻松松就追上了乔广澜,一弯腰把小猫捞起来,笑吟吟撸了他一把:“想什么呢?”

他肯定是猜出来自己想什么了才会这么问!

乔广澜悲愤地一甩脑袋,撇开他的手。

路珩不以为忤,帮他洗了洗爪子,擦干后还在粉红色的小肉垫上亲了一下,把乔广澜放在了床上。

乔广澜幽幽地叹了口气。

路珩脱下外套,头也不回地道:“你就一点变成人的办法都没有吗?”

乔广澜道:“璆鸣说,能变。”

路珩的动作顿住,回头热切地看他。

乔广澜道:“但是不知道怎么变。”

路珩:“……他耍你的吧?”

乔广澜想耸肩,但是做不到,只好抖抖毛:“谁知道,我倒是的确用尾巴抽他来着。”

路珩盘膝坐到床上,跟乔广澜面对面,认真地说:“那是隐私部位,以后不许你用尾巴抽别人。”

乔广澜:“……你的爪子被别的女人摸了,我说什么了?”

“……”

路珩气笑了:“你明明就很幸灾乐祸吧?我还没掰扯这件事,你还敢提!”

他把乔广澜抱到自己的膝盖上,先给他看发红的手背:“我刚才洗手了,贞操还在。”

乔广澜瞥了一眼他的手背,胡子颤了颤,但还是顺口道:“还在个屁,你就没有过那东西。”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太冷漠了吧?”

路珩伤心道:“媳妇,我被人调戏了,你不保护我就算了,连吃醋都不肯,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乔广澜道:“你长这么寒碜戏还多,知道我有多恶心吗?”

路珩轻轻捏了一下他的尾巴,又用手指头戳了戳小猫的侧腰。

乔广澜本来懒懒地趴着,被他这么一祸害,触电一样地弹起来,毛都炸开了。

路珩笑的差点捶床:“你变成猫也这么怕痒?”

他平常总是挂着浅浅的笑容,但很少有这样肆无忌惮大笑的时候,乔广澜磨着牙去挠他的裤子:“路珩,我告诉你,你别趁人之危!”

路珩轻而易举地把他按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顺着猫咪的脊背慢慢向下滑去,明明就是一个简单的顺毛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却被他摸出了无限暧昧的感觉。

路珩的手在乔广澜的尾巴旁边停住了,轻轻捏了他的屁股一下,指端都是柔柔滑滑的绒毛,他叹气道:“别以为我是趁你是猫欺负你,你能变成人才是我天天惦记着的事,其实你现在是觉得我不能把你怎么样……才有恃无恐吧……”

乔广澜:“……”这也太不要脸了!太重口味了!他现在只是一只没有成年的小猫咪!就算路珩是只猫,有这样的想法也能判个猫界的恋童癖了吧!

他拼了老命从路珩怀里蹿出来:“禽兽啊你,路珩!”

路珩道:“我这样只是对你一个人……一只猫嘛。你想想,我可是活活二十多年没有见你,为你守身如玉,结果好不容易你来了,还变成了这样,这对我难道不残忍?”

乔广澜吭哧了一下,不说话了。

路珩冲他招招手:“不闹了,过来让我抱一会。”

乔广澜的爪子刨了刨床单,终于还是磨磨蹭蹭过去,蜷成一个小球球,缩到了路珩怀里。

路珩抱着他,心满意足,果然没再动手动脚,一人一猫沉默着依偎了一会,路珩的思绪也渐渐转移到正事上面。

“如果我的估计没有出现失误,过两天肯定会有姓蒋的来联系我,到时候我就可以去看看这田萍的死和蒋家有没有关系——这有很大的可能。一个身世并不特殊的学生,在学校里的人际关系也并不复杂,虽然警察最后什么都没调查出来,当做悬案处理了,但我还是觉得蒋家那边有料可挖。”

乔广澜道:“你怎么就知道这几天他们家会发生什么需要你解决的事情呢?”

路珩笑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只需要知道,越是有钱,人就越怕死,怕死嘛,难免多疑。只要我通过高经理的嘴这样暗示一下,但凡发生一点平常的小事,就算是走路摔一跤,股价稍微下跌,他们都难免会往这方面想,然后本着不请白不请的原则,来找我。”

乔广澜哼笑道:“切。那屏风半点毛病都没有,你强行忽悠出个霉运来,也是相当狡猾了。哎,路珩,你们家的钱不会都是这么挣过来的吧?”

路珩笑道:“现在是咱们家,我就算被骂了是大骗子,你难道脸上有光?”

乔广澜破罐子破摔:“无所谓,反正我现在是猫。”

路珩握着他的小爪爪放在手里玩:“嗯……像我这么有生意头脑的人,要是真的想捞钱,何必去骗。比如说你吧,现在不就是现成的资源?我只要注册一个直播间账号,然后让你表演算算术,弹钢琴,甚至法术也可以,那不出几日,你肯定能成为一只网红猫,挣多少钱都不愁。哎,不如你现在作个揖给我看看?”

乔广澜:“……”

他探出身子,从路珩的裤兜里扒拉出一张钞票叼到他的手心里:“来亲爱的,给你五块钱,自己去买只狗玩吧啊。”

路珩:“……”

他们两个休息了一下午,第二天路珩没有再接新的工作,而是带着乔广澜来到了田萍的家。

田萍是单亲家庭,除了一个妈妈之外没有其他的亲人,而不幸的是,她的母亲在唯一的女儿出事之后由于悲痛过度突发脑溢血,连遗物都来不及收敛就跟田萍前后脚去世了,这也是田萍的死状诡异,那案子却被如此草草了结的原因之一。

第134章:乔大咪的猫生(七)

路珩在这个世界活了二十多年,就算再怎么低调,也已经拓展出了不少的人脉,到了田萍租住的那个小公寓门口,他竟然神通广大地拿出了房门钥匙,开门后带着乔广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乔广澜一进门就能看出来,房间里的摆设一如当初那只小猫离开的时候,连房门口被踢飞的一只拖鞋都好端端摆在书架底下,唯一不同的就是地板脏了很多,上面多了不少脚印,显然是警察们进来过,大概是觉得这种死法太过恐怖没法破案,所以带走了尸体之后没再细看,人也就匆匆离去。

他在地上走了两步,差点滑倒,好不容易保持住平衡,扬起头狠狠瞪了路珩一眼——出门之前,乔广澜要求夺回自己走路的权利,不抱抱。作为交换条件,路珩给他穿上了四只专门买来的宠物鞋,害他走路别别扭扭的。

路珩看见乔广澜瞪自己,柔声道:“光着脚在地上走,容易感冒。”

乔广澜差点说一句“那我还是裸奔呢”,幸亏脑子及时一转弯,把话咽回去了,要不然遭殃的还会是他。

他们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田萍的生活质量看上去相当不错,客厅的茶几上堆放着一些进口零食,衣柜里的不少衣服价签还没有去除,她卧室的桌上也摆着很多瓶瓶罐罐,虽然不太懂这些,但两个人只需要判断出那是昂贵的化妆品就够了。

但……这些目前都没什么用处……

这个公寓是两室一厅的结构,田萍的卧室就是她死去的地方,并不算很大,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个梳妆台。路珩出来后,指着另外一扇锁着的门问道:“那是干什么的房间?”

乔广澜回忆了一下:“我……不是,是原主,从来都没进去过,平时锁着。”

路珩开玩笑道:“哦,这么神秘?不会是潘多拉的盒子吧?”

乔广澜笑道:“那么现在关在里面的不恰恰应该是‘希望’吗?”

路珩一愣,随即温柔地睇了他一眼:“说得好。”

他后退两步,飞起一脚把门踹开,然后一个闪身挡在小猫的前面,但房间里面平平常常,既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也没有想象中的煞气涌出。

一人一猫互相瞅瞅,路珩就先进去了,乔广澜跌跌撞撞迈着小碎步跟在他的后面。

房间里是一张双人床,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收纳箱,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有一半拖在地下。

路珩把收纳箱打开,只略略一扫,表情就变得非常难以言喻,第一反应就是迅速把盖扣上了,扣上之后,还忍不住瞥了乔广澜一眼。

乔广澜被他弄得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

路珩:“呃……”

乔广澜想看够不着,气的在地上跺爪子:“你说话啊!”

路珩没办法,只好把他抱到床头柜上,乔广澜用头拱开箱盖,很奇怪地看看:“蜡烛?绳子?鞭子?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你的表情那么讳莫如深,作法的邪物吗?”

路珩扣上箱盖:“看一眼就行了,你还小,反正咱们肯定不会用到的,我可舍不得。”

乔广澜:“……”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了,顾不得和路小贱人计较,惊讶地说:“怎么回事,田萍她……”

路珩弯腰,把那床拖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抖了抖,发现里面卷了一件男式衬衣,一件薄外套,其余的就没有了,于是随手扔到一边:“虽然很不愿意以不好的想法去揣测一个年轻女孩,但是我觉得我好像明白以她母亲单身有没有稳定工作的经济条件,是如何供养生活这么奢侈的女儿了……”

路珩的话突然停住,弯腰重新把那两件衣服捡起来,乔广澜没注意他的动作,接口道:“这早就很好理解吧?她在跟蒋家大少交往,经济上当然不用发愁。难道是蒋潮华有这方面的怪癖又不愿意让人知道,所以弄得这么神秘?”

“不。”路珩忽然说,他拿着那两件衣服,冲乔广澜示意道,“你看看这衣服,能发现什么?”

乔广澜看了一会,神色一动:“这不是同一个人身上的。”

这两件衣服虽然一件是外套,一件是衬衣,完全可以当成一身来穿,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很明显衬衣比外套要大上好几码,衣服的主人一定是个大胖子。

路珩受到启发,跑到大厅里去看鞋橱,鞋橱中除了同样码数的女鞋之外,果然放着好几双男用拖鞋。

乔广澜不能置信地说:“难道除了蒋潮华之外,田萍还在跟其他的人……交往?这么明晃晃的,蒋潮华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这——不会就是她的死因吧。”

他原本差点脱口而出的实际上是“援交”,到了嘴边又觉得没有最终确定就这么说别人不好,于是咽了回去,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形容。

但实际上这件事已经没有太多可置疑的了,唯独需要知道的就是蒋潮华在这其中做了什么,又知道什么,他一个豪门世家之子,即使田萍只是被包养,蒋潮华也不该容忍她跟自己交往的时候转投他人怀抱才对。

路珩沉吟道:“听说姓蒋的是个妻管严,还特别抠,平时为人就不大气。”

乔广澜在客厅里转悠一圈,重新用头挤开田萍的卧室门走了进去,路珩随后跟上。

乔广澜道:“难道是蒋潮华他老婆因为嫉妒杀人?或者说是蒋潮华发现了田萍这种行为,认为她背叛了自己,所以不容她继续活下去……不对,这些都说不通啊。”

路珩一一拉开田萍房间里的抽屉:“是啊。如果是这样显而易见的理由,杀人者不会连现场都不处理,留给咱们这么多的东西发现。应该还是过几天和蒋家接触接触,我们会有更正确的判断。咦,这是什么?”

乔广澜顺着路珩的手看过去,发现他从梳妆台抽屉的最底层拿出来一个本子,打开一看,上边写的不是日记,倒更应该说像个账本,记录着每个男人到来的时间,是否需要道具服务以及应付的金额。

蒋潮华的名字也时常会出现,但后面没有跟着金额数。

即使路珩一向聪明过人,这时候也有点想不明白这些人都是什么关系了,他翻了两页就没看完,把小本子塞进口袋里打算回去再研究,跟乔广澜说:“走吗?”

乔广澜道:“喔,走吧。”

他们出来之后,路珩站在门口锁门,对面的房门忽然也被打开了,一阵对话声也跟着飘出来,听上去像是主人送客。

路珩唇边微微掠过一丝不屑的笑意,这让他一向柔和的神情显出了几分刻薄。锁好门之后也没回头,打算领着乔广澜下楼,却被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试探着叫住了:“请问……是路大师吗?”

路珩转身,神情在这个瞬间已经变得自然,微笑道:“你好。”

对方一看真的是他,立刻就激动了,连忙赶上来连声道:“我刚才看着就像,原来真的是路大师。大师您好,上次您来看过之后,我妈和我儿子真的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些脏东西,我一直想当面道谢来着,没想到今天在别人家串门反倒遇上了,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她这一连串的话说下来,路珩也没想起自己碰见的这到底是哪一个,不过是谁都不重要,他不动声色地说:“不用客气,没事就好。”

“大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特别灵的大师?治好了你妈和你儿子的癔症的那个?”

那女人身后送客的主人默默听着两个人说话,这时候插了一句嘴,她的嗓音非常嘶哑,一开口就像磨砂子似的,立刻吸引了所有人……和一只猫的目光。

乔广澜站在路珩的腿边看着那个女人,楼道的地面和后方的墙本来就是白色的,他又长得很小只,一时没被别人注意到。

他一下子认出来这正是自己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揪他尾巴的那个母老虎,只不过那天女人叫骂的样子中气十足,短短几日没见,竟然一下子好像老了不少,眼皮浮肿,目下青黑,阳虚阴盛,人中发暗。

刚开始跟路珩打招呼那个女人热情洋溢地向同伴将他介绍了一遍,路珩却一点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淡淡地说:“我还有事,那就先走了。”

“哎哎哎,大师!等一下。”那个脸色憔悴的女人连忙拦住他,急急地说,“大师,你能帮我也治治病吗?多少钱、多少钱都行!”

路珩道:“我有规矩,不是快死的人,不治。我看你还能挺两个月,等你快死了再来找我吧。”

女人:“……”

本来一开始还是怀疑状态,结果一听路珩这个口气,乔广澜瞬间确定他肯定知道了起初这个女人打自己……啊呸,欺负那只可怜小猫的事情,并且暗戳戳搞了事情。

他冲路珩喵喵了一声,女人这才发现地上还有个活物,下意识地低头一看,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尖锐的叫声回荡在楼道里,乔广澜吓的毛都炸起来了,路珩连忙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女人触电一般地退后,结结巴巴地说:“猫、猫猫……猫啊!!!!!”

乔广澜:“……”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连退了好几步,后背贴在墙上,然后靠着墙坐了下去,把自己抱成一团,发抖。

这是在干啥?!从始至终他就只喵了一声啊!很可怕吗?

乔广澜试探着再次开口:“喵?”

女人:“啊啊啊啊啊!”

乔广澜:“……”

路珩顺了顺他的毛,柔声道:“没事的,咱们回家。”

刚才冲着他那个态度,女人本来都不想找路珩解决问题了,结果看见乔广澜,一下子又让她想到了自己目前的困扰,涕泪交流地说:“大师,你可千万别走,你要是走了我也只能自杀了,你一定要帮我解决问题。”

她那个原来就认识路珩的朋友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候有点惊呆了,也帮着跟路珩求情道:“路大师,人命关天,你看她这样肯定不是装的,请你就听听是怎么回事吧。”

路珩似笑非笑地道:“还能怎么回事,两颊内凹,福德宫生斑,干亏心事了呗。”

女人嗫嚅道:“没有啊……”

路珩作势就走:“你没有,我也没时间。”

“不、不,我错了大师,我有、我有!”女人想拉路珩的衣服,看了眼乔广澜,又不敢凑的太近,“我前几天想弄死一只猫,那猫……跟、跟你的猫长得有点像,但是我最后没有弄死它,还是让它跑了。结果从那天半夜,我就开始出现幻觉,总觉得身边有只猫跟着我。大师,你说会不会那只猫还是不小心死了,变成了鬼来找我索命?”

路珩不咸不淡地道:“放心吧,那只猫怎么也能比你活得长。”

“可是真的有啊!”女人没在意他话里的刺,一惊一乍地说,“它总是在我眼皮底下晃悠,有时候还会站在我的肩膀上或者、或者往我身上扑,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特别困,动不了,它这个时候总会跳到我身上,拼命地在我的胸口上蹦,恨不得压死我,还扯我的头发,咬我的肉……你看啊,它就在门口呢!”

在场的其他人一起看了眼门口,什么都没有,倒是后背凭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路珩眉目不惊,淡淡地说:“照你的形容来说,这种状态也不过持续了两天是吗?”

不过两天?两天真是足够了!这两天里她真正明白了度日如年是什么意思,女人痛哭流涕:“我一分钟也受不了了,你救救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虐待动物了!其实过去我也不这样,是田萍那个贱……那、那个小姑娘实在太过分,到处勾搭男人,她对象拉皮条都拉到我老公身上了,我才会动她的猫……”

路珩道:“她对象?……拉皮条?”

他开始怀疑不是对方的精神吓出了问题,就是自己听错了,可是这个时候旁边那个女人的同伴也跟着开头赞同:“那男的我知道,三十出头,长得就是个小白脸的样子,没什么本事,天天靠着女朋友卖身吃软饭,哎呀,造孽,真是荒谬。”

或者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说的田萍那个男朋友根本就不是蒋潮华?

路珩暗暗把这件事记下,看着涕泗横流的女人思考了几秒钟,乔广澜蹭了他一下。

路珩道:“你没中邪,这病是心病,你现在还能看见猫吗?”

女人一愣,四下看看,刚刚还如影随形的猫影一下子就没了,她呆呆地坐了片刻,敏捷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回自己的屋子找了一圈,同样没有。

她惊喜道:“那只死猫终于不见了?!”

路珩冷冰冰地说:“不,它在你心里。”

随着他的话,女人的视线中一下子又出现了一只猫,白色的猫就蹲在她的面前幽幽地看着她。然后是两只猫、三只猫、四只猫……猫在不断地增加,最后整个世界全都是猫,铺天盖地。

路珩道:“人最害怕的不是任何外物,而是住在心里的恶念,当你完全摒弃掉恶念的时候,当然就不会看见它们了。祝好运。”

他说完之后不打算停留了,抱着乔广澜下楼,女人犹自不甘心,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大声呼喊着路珩:“大师,你救救我吧!我真的没有恶念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可是这样喊着,她却忍不住想起自己其实一直是个很容易心生怨愤的人,对于与她无关的生命从不热爱,虐待小猫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此之前,她还365b体育在线投注毒死过院子里总是冲自己呲牙的狗,把楼下老人挂在阳台上叽喳乱叫的鸟偷偷扔进井里……现在想想,这可能的确就叫做恶念了。她没有杀人,不是因为杀人很残忍,而仅仅因为杀人之后自己会受到惩罚。

在幻觉的支配下,时间好像一直在无限地延伸拉长,短短两天的惩罚,却好像过了两年之久,而此时此刻陷入猫的世界,同样让人几乎忘了光阴流逝,那种漫长的感觉,甚至让人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只猫,被踢打谩骂,在外面挨饿受冻。

这让她诚心诚意地怀念起以前自己很不满意、但现在看来实在是幸福过头的生活。受折磨的滋味如此痛苦,不真正体会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不应该这样通过伤害无辜的生命来解决。

往事种种不断涌上心头,她流着泪说:“我真的错了啊……”

漫天的猫咪不见了。

分针刚刚走过不到半个表盘,午后的阳光正穿透楼道的玻璃罩在身上,敞开的家门里透出自己熟悉的气息,楼下有小孩子的打闹声,生活依旧在毫无波澜的继续,平凡安稳。

同时,一个男人静悄悄地从上一层走下来,路过女人的身边,跟着路珩走出了楼道口。

乔广澜动了动耳朵,路珩像是毫无察觉一样,一直走到了一个拐角处才停住,站了两分钟,猛然转身。

刚刚匆忙跟上来的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向后退了两大步,又意识到不对,站定。

他知道对方肯定要质问自己为什么跟着他,正在心里权衡是说路过还是直接表明目的,就听路珩道:“你是蒋家派来的人,是府上哪一位病了?”

来人:“……”

什么都不用说了,就算前一秒还稍稍因为路珩的年轻而心存犹疑,现在也不敢再对他有任何的小瞧。被路珩盯着,他油然而生一种小时候面对教导主任的紧张之感,也不敢再耍心眼,老老实实地说:“是杨董事长病了,蒋经理知道路大师对风水这一道一向非常擅长,让我请您帮忙看一下原因。”

他说的杨董事长是蒋潮华的亲生母亲,同样是富商出身,蒋潮华的父亲去世之后,她年过五十一手撑起家业,手腕不凡,可以说是蒋家的一片天,她生病这事实在非同小可。

不过听说这位老夫人性格特别刚硬,一向最讨厌怪力乱神的事,她居然会允许风水师去治病吗?

路珩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杨冰竟然真的遇上问题了,眉峰一扬,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虑:“病了要先去医院治病啊。”

那人苦笑,压低了声音道:“这病医生治不了,就是董事长总梦见已经故去的先生,一开始是频频噩梦,后来干脆昏迷不醒,实在没办法了,蒋经理这才叫我来请您。”

原来是杨冰失去意识之后蒋潮华的决定,这倒是说得通。

路珩心里点头,脸上故作犹豫,过了一会点头道:“好吧,我明天去看看。”

来人双手将请帖递上,又道:“救人如救火,不知道您现在……”

路珩不说话,笑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重复道:“就明天上午十点吧,我会上门。”

来请路珩的人虽然听说过他的名声,但路珩在这个世界本来就低调,加上傅家家大业大,见过的能人异士实在不少,这位也就不算稀罕了,他说话虽然客气,但敷衍还是能从眼神中流露出来,实在是没想到路珩派头还不小。

他们请人什么时候上门都是有规定的,那个人本想着是不是自己的态度应该强硬一点,结果听路珩说了时间之后,发现居然还挺合适的,那就不必枉做小人了,于是就要点头答应。

答应的话没说出口,头也没来得及点下去,路珩的车门已经在自己面前甩上,一只小猫趴在窗户上看着他,车子启动,绝尘而去。

蒋家人:“……”

他一定是脑袋坏了,不然那只猫的眼神,怎么那么鄙夷呢!

第135章:乔大咪的猫生(八)

这次乔广澜没再抨击路珩装逼,无论在哪个世界,身份是什么,自身的实力就决定了他们可不是那种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这要是换了他也不可能让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从车窗上下来,趴在副驾驶座上,嘲笑道:“你这个乌鸦嘴,把人家杨老太太都咒病了。”

路珩道:“不,你应该说我料事如神,有先见之明。”

乔广澜道:“那你再料一料,这小子说一半留一半的,是在搞什么鬼?难道是要坑你不成?你人傻又没钱,按斤称都买不了几个子,坑你没意义啊。”

路珩气笑了,抽出一只手胡撸了他一把:“臭小子,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钱?”

乔广澜没躲开,伸爪子挠他,被路珩敏捷地把手抽回去了,乔广澜哼了一声,道:“你拿出点自知之明来好好掂量掂量吧。”

路珩道:“哎呀,实话告诉你,自从咱俩在一块了,我常常觉得我就是上帝,就是佛祖,集万千才华美貌于一身,要不然不可能配得上你。”

乔广澜:“……”

塑、塑料袋!胃里的小鱼干在翻腾!

好在路珩没把这个让他作呕的话题继续下去,话锋一转:“不过像你这么有眼光的人毕竟不多,他们未必看得出来我美貌背后的才华,叫我去肯定不是为了对付我,多半只是从中搞了点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吧。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挑选了那个时间。”

事实证明,路珩猜测的非常正确,蒋家的人果然只是搞了一些小小的动作。

他带着乔广澜去了蒋家,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只不过热情的也只负责接待,蒋家的几个主人一个也没有出现。路珩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这个请贴上的地址应该不是蒋家人居住的地方,好像建起来就是为了招待客人的,格局类似简易的商务酒店。

负责引路的管家什么都没说,只给路珩安排了房间请他稍微休息,请他中午用过饭后再一起商量事情。

路珩欣然应允,下午进了议事的大厅,发现里面坐了足有二十来个打扮各异的术士,其中半数的人脸上都带着不愉快的神色,大厅的最正中用帘子围了一圈,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路珩的进门没有吸引太多的注意力,倒是乔广澜在他怀里“啧”了一声。

每个桌子上都立着姓名卡,路珩没有门派依靠,在这里身份最低,座位被安排在最末尾,和其他人都隔着一些距离,他正好乐的清闲,坐下之后小声逗乔广澜:“哪里伺候不周,让乔少门主不满意了?”

乔广澜道:“我是感慨啊。哎呦喂,蒋家可真是够贪心的,一口气请来这么多人,别问题没解决,先把有本事的都得罪光了。”

风水师的性格都独,本来就自负身价,加上各个门派更是都有着不一样的秘学,所以基本上是不会有人愿意跟其他术士接手同一张单子的,更不用提这大厅里足足坐了二十来个人!简直是开玩笑,当他们是菜市场卖菜的吗?

蒋家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之前请人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提及,等于是挨个把人给骗过来的,风水师们到了这里就发现上当,脸色当然不会好看。

但是来都来了,进了门再走和根本不到场又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蒋家毕竟家大业大,大概也是算准了这一点,目前所有的人气归气,都还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前面有张椅子是空的,可能还是打算留给哪位重要的客人。大厅的最中间空出一块地方,用布围着,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只能隐隐感觉到些许邪气。

路珩大略一扫,悄声道:“蒋家遇到的事绝对不仅仅是杨冰病了,竟然这么大费周章的请人。不过他们这种方法,是很难请到有本事的人的,真正的大师,谁会只看一张请帖就自己上门呢?”

乔广澜道:“你啊。”

路珩忍不住笑了:“哦?多谢夸奖。”

一人一猫说了两句话的功夫,蒋家总算有人露面了,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长得并不怎么漂亮,但是看上去颇为精明干练,听议论应该是蒋家的大儿媳,也就是蒋潮华的妻子邓珊,她比蒋潮华要大上十岁左右,但听说是从小在蒋家长大的,两个人的感情颇为深厚。

路珩看见邓珊,不由又想起了田萍,心中的疑惑一掠而过,也不知道邓珊是不是了解蒋潮华和田萍的关系。

邓珊是一个人来的,她刚进门就鞠了一躬,抱歉道:“劳动各位大师拨冗前来,招待不周,蒋家实在深感歉意,可是事情紧急,只能出此下策,不是有意得罪各位的,实在是我家最近发生了一件太过古怪的事情,如果单独邀请一个人过来,怕诸位遇到危险……”

她一个女人,这话又已经足够把姿态放低,这样一说很多人的脸色倒是稍稍好看了一些,也对邓珊接下来说的话有些好奇起来。

“各位大师来之前应该都已经听说过了,我母亲,也就是杨冰女士现在身患怪病,昏迷不醒,但没跟大家交代的是……唉,你们自己看吧。”

邓珊冲着外面比了个手势,那边不知道按动了什么机关,中间的帘子被缓缓拉开,露出一张床,杨冰双眼紧闭,躺在床上。

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将近六十,但因为保养得宜,看上去好像也没有比邓珊大多少一样,只是现在没有人有心情注意这些,大家的注意力全都被杨冰身体上缠绕着的一条蟒蛇吸引了注意力。

这蟒蛇并不算太大,但也不小,身体约有成人的手臂粗细,长度可达两米,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恐怕就是——它实在长得太丑了。

身上的皮斑斑驳驳,颜色不一,就像是补丁拼起来的,脑袋上长着两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瘤子一样,软软地趴在杨冰身上,就像一截发霉的橡胶水管。

一片吸气声低低响起,好在来的都是自负身份的人,惊讶归惊讶,倒没人露出慌乱之色要求离开。

邓珊见到他们这个反应,心里总算多了点踏实,缓缓解释道:“这蛇是有一天早上突然出现在我母亲身上的,自从它出现,母亲就再也没有醒来过。我们遇到这样诡异的事情,都觉得非常恐惧,只是家丑不可外扬,这一阵一直暗中找人想把它弄走,可是好几位大师都没有成功,反倒身受重伤……”

一个人插嘴道:“它会咬人?”

邓珊摇了摇头:“这条蛇会诅咒,无论是谁,被它诅咒之后都会立刻应验,无一幸免。一开始我们都不敢接近,后来发现在它面前和不在它面前都是一样的,只要被这条蛇见过了,就是躲到天涯海角,它一高兴,想诅咒谁就诅咒谁。”

这是什么蛇?世界上还有这么奇怪的蛇?如果是真的,那蒋家可就太不要脸了!

难怪他们要先把人给骗来,又聚到这个大厅里,很明显就是硬绑着风水师们上贼船嘛!现在好了,他们都被蛇看见了,要是邓珊说的话靠谱,那真是不想办事也得办事了。难怪蒋潮华不出面,只把媳妇推出来顶着,估计也是觉得丢人现眼。

邓珊脸上毫无异样:“各位都是能人,这次让你们冒险真是抱歉,但谁如果能帮我们把这条蛇驱赶走,无论是什么样的要求,蒋家都会尽力完成。”

一个瘦长脸的道士道:“一条会诅咒的蛇?这真是闻所未闻。你能不能具体说说,这东西用什么诅咒别人,它是会画符了,还是会说话?”

路珩看了一眼那人面前的名牌,写着丘班两个字,他以前没听说过这么一个人。虽然丘班说的话代表了很多人心中的疑问,但是世界之大本来就无奇不有,邓珊没必要编这么瞎的瞎话来骗人。

乔广澜跟路珩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立刻明白了对方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乔广澜无聊地在桌子上迈着小碎步,毛绒绒的尾巴甩来甩去,他溜达一圈之后,又把脑袋伸进路珩面前放着的纸杯里,一点点舔起了里面的水。

另一头,邓珊道:“它会说话……道长慎言,那诅咒随时都有可能……”

话音未落,她猛地住口,目光惊恐地盯着前方,大厅里一阵小小的骚动,所有薛家的人仿佛都一下子变成了泥胎木塑,连动弹都不会了。

一屋子的术士莫名其妙,顺着邓珊的目光看去,发现那条蛇突然昂起了头颅,尾巴依旧缠在杨冰身上,上半截身体不断晃动,一双三角形的小眼睛在屋子里面梭巡。

蒋家人都知道这就是蛇发出诅咒的前奏了,一个个虽然怕的要死,还是动都不敢动,脊背贴着墙,生怕一不小心就吸引了这东西的注意力。那种心情和练习本上一个字都没有写时面对着打算请人说出答案的老师倒是差相仿佛。

但显然风水学院的新生们没有这种危机意识,有的人虽然手上握了法器,但更多的是好奇,眼睛紧盯着那条蛇,想看看它所谓的“诅咒”到底是什么意思。

邓珊的话虽然没说完,见到蛇动,也说什么都不敢开口解释了,眼睁睁看着那条蛇阴冷的目光最终固定在一个慈眉善目的胖老头身上,吐出红色的信子,用古怪的口音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里面还夹杂着“嘶嘶”声。

明明没有听清那个毫无意义的音节,但大概是第六感使然,在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有一种共同的感觉——它说的是一个“死”字。

这个字一出口就化成了一道金光,倏地向那个胖老头飞过去。

所有第一次听到蟒蛇说话的人都震骇莫名,顿时觉得一股阴气从后脊梁骨冒了上来,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路珩,他来不及出手,立刻断喝道:“快用结界挡下!”

但话说的再快,也是慢了,那个老头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金光打在他身上,转瞬渗入身体,他几乎是在这个同时就浑身僵硬地倒了下去。

那条蛇杀了一个人,又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闭上眼睛,重新软软靠在了杨冰的身上。

“师、师父!天哪,师父!”

大厅里足足寂静了好半天,站在那个老头身后的年轻人才从呆滞中反应过来,立刻扑到老头身上探寻他的心跳和呼吸,没想到人是真的死了!

他喊了几声,忽然回头瞪向同样面如土色的丘班:“刚刚说那条蛇的话明明是出自你口,凭什么受难的是我师父?那条蛇为什么不杀你?你是……你一定是内奸!”

丘班也被刚才的那一下惊到了,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该死的是自己,死里逃生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年轻人的指责又让他吓了一跳,连忙说:“荒谬!我内哪门子的奸?难道我是蛇吗?它要杀谁,我怎么控制得了。”

年轻人怒道:“它……”

说了一个字,发现自己的手愤怒地指着蟒蛇,这个动作太危险了,他又触电一样把手收回来,气冲冲地说:“总之事情肯定是因你而起,你必须解决!”

丘班道:“我、我怎么解决……”

“天哪,那蛇……它又睁开眼睛了!”

惊呼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蟒蛇不过就睁了一下眼睛,顿时引起了大厅中的一片混乱,年轻人顿时浑身僵直,不敢再说话,生怕引起蟒蛇的注意。乔广澜倒不怎么觉得害怕,蹲在桌子上,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慌张的人们。

邓珊退到一边,在保镖的守护下看着这些人,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风水术士有着远超他人的能力,也就大多自负,之前薛家365b体育在线投注暗中请过好几个所谓的“大师”前来解决问题,但都险些把命搭上,事情也越来越难办。于是他们之后出此下策,想集合众人的力量共同协商,现在看来又是一帮事到临头只会指责抱怨的废物。

前两天有个高经理倒是推举了一位神秘的大师,听起来似乎还有点门道,居然连此前折腾了好久的速达快捷酒店闹鬼的事情都能摆平,可惜蒋潮华没有放在心上。

她是昨天晚上刚刚出差回家才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对那个大师有了很高的期待,今天早上一起床就打发丈夫亲自去请,但不知道为什么,三个小时都过去了,蒋潮华还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现在这帮人能顶什么事。

“大家都冷静一下,听我说。”眼看这样闹的实在不像话,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站起来,打断了纷乱的叫嚷,“刚才王老爷子会中招,不过是因为事出突然,没有来得及招架,其实……”

她想说“这条蛇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出口,转了个弯道:“其实事情可能不难解决,现在有了防备,我们联合几个人,先请钱大师用贵派的锁邪线缠住它的嘴,使它无法开口,然后大家再一起使用封禁术封住它,想必难度不高。”

路珩一听这话就暗暗摇头,觉得这小姑娘看着机灵,实际上想问题未免也太简单了,还没判断出对方的品种,就这样莽撞的正面攻击,很容易引起蟒蛇的暴怒。结果没想到他这边还没表态,其他人就已经称赞上了。

“这个办法好,不愧是大门派出来的弟子,就是有见识。”

“惠大师的高徒果然不一样,咱们就按照小黄说的办!”

“……”

路珩:“……”

这个时候也就乔广澜还看得见他的情绪了,他站在路珩的桌子上,慢吞吞抻了个猫式懒腰:“看见了吧路少掌门,最早我跟你有不同意见的时候也是这样,你家有钱你出身名门你永远是对的,我一个捡来的穷小子说什么都是不自量力,哼!”

乔广澜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五分玩笑的意思,路珩心里却一下难受了,亲了他一下,道歉道:“对不起。”

乔广澜不自在地用爪子推开他:“你干嘛这么认真,还开不开得起玩笑了。少黏黏歪歪的,快点拦住这些蠢货。”

路珩叹气道:“作为365b体育在线投注蠢货中的一员,我的看法是不让他们自己碰碰钉子,拦不住。”

他这样说乔广澜又反倒不爱听了,不高兴地说:“那怎么一样。你很多的想法都是对的,那女的却是胡说。”

他想让路珩做的事情,只要不会危及乔广澜自己,路珩就从来没有拒绝过,这回也是一样。他摇了摇头,顺手擦去小猫刚刚喝水的时候绒毛上沾到的小水珠,扬声道:“各位,这样恐怕不合适吧?”

路珩刚才一直不声不响缩在角落里,除了长得不错,又比别人多带只迷你猫,没有其他任何引人瞩目的地方,这样突然一说话,很多人才算是第一次正眼看他。

刚才说话的黄悦看见路珩,眼睛先是一亮,而后才反应过来他在反对自己,有些不快地说:“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出了个好主意,别人也都在夸奖,路珩却这样当众挑剔自己,很是让人下不来台,于是口气有点冲。

路珩听了之后倒依旧平静温和,只是条理分明地道:“刚才那条蛇在出口诅咒的时候,先是用眼睛在房间里找寻,说明它不是胡乱选人的,而后选择的不是365b体育在线投注出言不逊的丘大师,而是王老爷子,又说明它也并非被触怒之后胡乱报复。这些足可以看出来这条蛇理性尚存,而且稍有灵智。你绑它嘴的做法最大的可能是触怒它而不是制伏它,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他继续道,“对付诅咒绝不可用封禁术。这是因为……”

这个时候,蟒蛇忽然又动了动,好几个人顿时大惊失色,明明知道躲避没有用处,还是不由后退。

有人高呼道:“别听这小子瞎说了!赶紧把事情解决才是道理!”

现在对他们而言,这条蛇就像是毒药一样,早处理早省心,黄悦再怎么样也是出身大派,说的话不无道理,谁有功夫跟一个坐在末座的小子纠缠呢?

路珩的声音被压了下去,索性就不再说了,他风度绝佳,到了这个份上都不生气,垂下眼帘微微一笑,从容地坐了回去。

这样的男人实在是见得不多,黄悦就算是再生气,所有的小情绪也都在路珩这样一笑之间化为乌有,反倒有点不愿意看着他被别人嘲讽了,于是安慰了两句:“我理解你的心情也是出于好意,肯定不是故意要耽误大家时间的。只不过你没见过我们门派的功夫,也不懂这些,多看看就都明白了。”

路珩笑着说:“黄小姐真幽默,既然如此,各位请。”

他抱起翘着尾巴看戏的乔广澜,施施然起身:“言尽于此,我就不打扰你们大展雄风了,下次有缘再见。”

他说“有缘”两个字的时候,眼神特意向地下王老爷子的尸体上略略一瞟,很明显要表达的真实意思是“下次你们死不了再见”,只是因为语气太过真诚,一时还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眼看着路珩要走,自己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呢,黄悦不可抑制地向前走了一步:“哎……”

路珩看向她,面露疑问,丰神俊朗。

黄悦下意识地掠了掠鬓边的碎发,声音放低了一些:“那个……你等我一下,我一会想跟你说说话。”

路珩冲她温柔一笑,依旧和和气气地说:“我不想听。”

黄悦:“……”

第136章:乔大咪的猫生(九)

路珩抱着乔广澜出门,乔广澜小声道:“你真的不管了?”

路珩同样小声说:“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乔广澜:“?”

路珩道:“今天请来的这些人,很明显从头到尾都是蒋家的管家在负责的,但假如高经理要推荐我,肯定是直接跟邓珊或者蒋潮华来说。喏,所以这个时候多半他们还没和高经理沟通过,那么我干脆回去等着别人请我好了,何必坐在这喝凉水。”

乔广澜道:“听上去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我只是担心这里再死人。”

路珩道:“放心,我也想就此验证一点事情……”

乔广澜打断他:“小心!”

就在路珩即将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那条蛇似乎感觉他这种行为挑衅了自己的尊严,半眯着的眼睛陡然瞪大,冲着路珩的方向故技重施,吐出了那个夺命之音!

从它直起身体的那一刻,大厅中就一片恐慌,这种技能听起来简单,实际上攻击力爆表,速度一流,人人自顾不暇,别说帮忙,就是提醒路珩注意都不敢说,生怕因此引来那条蛇的怒火。

于是代表死亡的金光就如同利箭一样,向着路珩的背后冲了过来。

兔起鹘落之际,再也来不及过多的思索,路珩一只手仍然把乔广澜抱在怀里,同时转身,另一只手双指并拢,在面前一点,喝道:“定!”

金光在半空中凝结成了冰柱,铛啷落地。

……我去!

就这么简单就就就解决了?那他们刚才策划了半天,又是捆嘴又是封禁的,是在做啥?

路珩没看落在地上的那道金光,唇边若噙浅笑,跟那条蛇遥遥对望一眼,蟒蛇竟似乎瑟缩了一下,路珩重新转身出了门。

屋子里的人反应过来,连忙叫道:“大师留步!”

“大师!大师!”想起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跑到桌前拿了名牌看一眼,重新喊:“路大师!留步啊!”

邓珊忽然一怔,敏感地意识到一件事——他姓路!

她劈手抢过那个姓名牌看了一眼,顿时也着急起来,但路珩任凭别人在身后呼喊,一点也没有留步的意思,别人没他那份空手废大蛇和隔空眼神杀的本事,喊了几句见路珩不回头,也实在是不敢追。

黄悦不甘心地将眼神收回来,咬了咬嘴唇,说道:“咱们还是按照刚才的方法继续吧,不然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到底段位不同,另一头乔广澜却敏锐地从路珩的行为中捕捉到了一些东西,冷不丁问道:“那不是蛇吧?那是……蛟?”

路珩笑了起来。

乔广澜惊讶道:“真的是?它怎么混到这个份上了!”

路珩捏捏乔广澜的胡子,笑着说:“你看它紧扒着蒋家不放,那肯定就是拜蒋家所赐了。”

乔广澜也想通了:“我刚才看你上网查了杨冰的出生年月日,又看着她的面相推演出了具体的时辰,你把她的生辰八字写在替身符上,在出门的瞬间混淆气息,让那条蛟误把你当成她,所以才会对你发起攻击。你是想证实,它所攻击的对象其实都是早就做过亏心事的人对吗?金光过来的时候,你其实是借寒冰咒的掩护将替身符也扔出去招架了,金光没有打空,而是打碎了替身符。”

这样看来,那个王老爷子死的多半不冤。

路珩揉了揉乔广澜的绒耳朵,心情非常好:“阿澜,你怎么就这么可爱,这么和我心有灵犀呢!”

乔广澜用尾巴抽了他一下:“……别恶心人。让我想想,蛟这种东西虽然没有龙稀罕,但也不多见,一般起码也是一方山神。它的皮变成了那个样子,如果不是天生的,就是受到了腐蚀,由此推测,多半是蒋家的坟地出了问题!”

他看看路珩的表情就知道两个人想到一起去了,这一回也再不担心那只倒霉催的蛟会胡乱杀人,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打算舒舒服服回家等着姓蒋的再次来请。

要说神机妙算的路珩唯一没有算准的一件事,恐怕就是他没想到蒋潮华竟然来的这么快吧,如果知道这一趟回去连家门都来不及进,他一定不会折腾了。

路珩和乔广澜前脚出了大门,刚刚拐过一道胡同,高高兴兴往家走,另一头蒋潮华的车就停进了车库。

他被老婆骂着去找路大师,没接到人,垂头丧气地回家,想着恐怕又要再挨一顿臭骂了。刚到了大厅门口,骂声没有传来,整个人就已经被一个从里面飞出来的胖子扎扎实实砸到了地上,压得半天没爬起来。

他咽回一口老血,结结巴巴地说:“怎、怎么回事?”

里面传来老婆圣旨一样的声音:“别进来!你这个废物到底跑哪去了?路大师才刚刚离开,今天你要是不把他请回来,你就也不用再进这个家门了!”

蒋潮华一个激灵,立刻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出门。

路珩和乔广澜还没来得及到家门口,就在半路上被人给追上来了。一个长得非常传神的小白脸带着上午给路珩安排房间的管家从车上冲下来,拦在他的面前,冲口就是:“路大师,救命啊!”

正是蒋潮华。

对于这位,路珩和乔广澜可以说是久仰大名,不见其人,现在一看,惊讶地发现这个男人不是想象中的败家大少爷类型,而更像是……被阔太太包养的那种小白脸。

他应该有三十出头了,但因为长了一张娃娃脸,所以显得比真实年纪小了一些,窝窝囊囊地往那里一站,气场完全被路珩压住了,连肩膀都缩了起来,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用肢体语言表现出一个大写的“怂”字。

乔广澜不由回想了一下刚刚才见过的邓珊,临危不惧,能说会道,四十出头的年纪,标准女强人类型,真不是他刻薄,他就是觉得——其实邓珊应该当蒋潮华的妈才合适吧……

听说邓珊从小被蒋潮华的父亲养大,情同父女,她到蒋家的时候还不到十岁,蒋潮华尚没有出生,但是蒋父也只是供她吃穿读书而已,并没有正式办理领养手续。邓珊二十多岁的时候结果一次婚,是离婚之后回到蒋家,才和蒋潮华成为夫妻的。

不说其他的因素,单单看两人的年纪和身份的话,足以让很多人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蒋潮华为什么要娶邓珊。如果是真爱的话,他又为什么要出轨呢?

路珩跟着蒋潮华回去的时候,大厅里面已经是一片狼藉,如他所估计的,这只黑蛟没有胡乱大开杀戒,不过说句实话,这些人狼狈的样子,看起来很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黑蛟已经从杨冰身上下来了,但这可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它显然已经被激怒,脑袋一晃一晃地吐着信子,好像随时要把那个诅咒说出口。黄悦面如死灰,被它逼到墙角一动都不敢动,见到路珩进门,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

不光是她,所有的人都好像看到救世主一样盯着他,好像路珩身后出现了万丈金光。

就像这个人预言的那样,刚才他们一出手就遭遇失利。红线被蟒蛇咬断,封禁术没把它封住不说,反而直接激发了它的怒火,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连着叫了三声,大厅里就已经是三个人死于非命,而更惊人的是,那蟒蛇的身体在这一刻明显地长大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只能咪咪叫,瞎卖萌,姓路的却一直在出风头!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乔广澜觉得爪子痒痒了。

黄悦尖声道:“路大师,你快救救我!”

路珩稍微犹豫了一下,思考身为一个非单身男士,应不应该当着另一半为根本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女人解围,毕竟乔广澜会不会不高兴才是他最在意的事……

正在这时,忽然一道白色的小影子飞一样从他脚边冲出,小白猫勇猛上前,一爪子拍翻了摇头晃脑吐信子的大蟒蛇,英……猫救美!

路珩:“……”

乔广澜一脚踩着黑蛟的身体,小爪子还不够对方半个脑袋大,他感觉刚才崇拜路珩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得意地直晃悠尾巴。“抢路贱人的风头”一直是他多年以来的信念,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一时半会绝对改不了。

一阵寂静之后,大家开始交口称赞:

“路大师果然不是一般人,养的猫就是厉害!”

“还是路大师言周教有方,才能把猫训练的如此灵巧啊。”

“这放猫的时间恰到好处,路大师神机妙算!”

……

乔广澜:“……”都瞎了吗!老子英武老子的,关见鬼的路大师什么事!

他想骂又没法骂,默默松开爪子,垂头丧气地走回路珩的脚边蹲下了,两只小耳朵耷拉下来,看上去超级委屈。

路珩还没来得及吃醋就被萌了一脸,又觉得心疼,连忙蹲下来摸摸他,说道:“他可比我厉害多了,说起来这只神猫来历不凡,我很多事都要靠他帮忙。”

一个人还不长眼地想奉承,脱口就要说“路大师谦虚,功劳还是您的”,结果路珩突然抬头,凌厉地看了他一眼。

差点说出的话转了个弯,识趣地变成了:“路大师说的对,这只猫一看就不同凡响……勇猛异常……”

看看被路珩一巴掌就盖住了大半个身体的小猫,其实这么说良心有点痛。

乔广澜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举止走上了可爱路线,事实上又不是傻,闻言抬头,冲那个人翻了个大白眼,一口咬在了路珩的手指上。

就他那几颗小奶牙,再用力也咬不疼人——估计真能咬疼了,这个嘴硬心软的家伙也就不会张嘴了,路珩一边让乔广澜咬着玩,一边看向昏头涨脑重新立起来的蟒蛇……不,是黑蛟。

黑蛟在刚才路珩出门的时候,已经领教过了这个人的厉害之处,此时虽然被乔广澜松开了,看向路珩的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了惊慌之色,一时不敢轻举妄动,眼中的情绪天真而简单。

受到腐蚀的不光有它的身体,还有它本来就为数不多的智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更听不懂这些面目可憎的人类都在交流什么。一直以来,好像有两种不同的力量在它的身体里抗争,来自于本身的灵识一直在试图突破却又无能为力。直到刚才,忽然如同清风拂面而过,脑海乍然一片清明。

路珩眼看着它的眼神发生了变化,转头冲乔广澜道:“你刚才用了清心咒吗?”

乔广澜低低地哼了一声。

路珩的目光划过他的爪子,饶有兴致:“怎么用的?”

乔广澜前爪在地上一拍,霸气四溢:“就这么用的,怎么着,你看不起我?!”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非常低,身体又被路珩,没让人看出不对,倒是路珩蹲在地上,弓着腰对着一只猫自言自语,还笑的满脸温柔宠溺,看上去活像个神经病。

路珩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但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只笑着在那只小猫爪上摸了一下,投降道:“不敢不敢。”

黑蛟看着这两个人,谨慎地向后蠕动了两下,乔广澜本来背对着他,这时候忽然敏捷地向后一转身,蹿上来重新把它按在了爪子底下。

黑蛟连忙挣扎,乔广澜的小爪子还没有他细长的身体宽,偏偏把它按得死死的,充满威胁地喵了一声。

他低下头,小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说出来怕吓死你——”

黑蛟顿了一下,不动了。

乔广澜这才确定它的确是原本有自己的灵识的,看来刚才已经得到了恢复,最起码开始听的懂人话了。

他松开了爪子:“所以我就不说了。”

黑蛟:“……”

路珩施施然拿出一个袋子,抖开之后也不多说,冲着黑蛟张开了袋口。

他这个人一向龟毛,连弄个装蛇的袋子都金丝银绣的精致异常,不知道是不是被上面的珠光宝气晃瞎了蛟眼,那条黑蛟看了一会,竟然真的默默钻进去了。

随着它的进入,路珩双指并拢在袋口一点,银色的荧光从他指尖迸出,化作丝线,左右穿插,迅速封紧了袋口。

就在袋子彻底合拢的那个瞬间,路珩手势随之立变,化点为抓,仿佛从那个缝隙之中抽出了什么东西,袋子里面剧烈地翻滚了一下,带的别人的心也迅速提起。

不过这一下翻滚之后,袋子再无动静,路珩则向着杨冰所躺的方向呵斥了一句:“尸狗吞贼,还不归位?”

那一刻,无论是懂行的不懂行的,竟然都在半空中看到了两道一模一样的女人虚影,动若雷霆半向着杨冰的身上扑去,转瞬合一。杨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不过瞬息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只是脸色比之前红润不少。

路珩把袋口封住之后,一手提着,另一只手把猫托起来抱进怀里,回头冲着邓珊笑了笑:“她一个星期就能醒了,不过治标不治本,恕我直言,贵府的祖坟恐怕是有些不妥之处啊。”

邓珊半张着嘴,看看他手里已经鼓起来的袋子,还有点不相信这个恐怖的东西就那么轻易地被抓起来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感谢的话、敬仰的话,再问问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好好跟这位神奇的大师套下近乎,可是头一次亲眼见证这些神奇的异象,脑子中一团乱,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除了她之外,其余的人类无不张口结舌,特别是在场的风水师们,想想自己之前的窘态,简直都要觉得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在众人愣神的功夫,乔广澜悄悄向着一个方向扫了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当猫最大的好处,恐怕就是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很吸引别人的注意了。

他刚才注视的地方有一个中年男人,瘦瘦高高,带着一副眼镜,看上去还有几分腼腆斯文。其实在黑蛟第一次诅咒的时候,乔广澜就已经注意了他一下,因为当时人人都非常惊慌和害怕,他虽然缩到了一边,脸上的表情却是非常冷静的,又恰好被乔广澜看在眼里。

现在大家都在激动的时候,他又是这个表情。

当时觉得眼熟,现在突然想到,这个人是之前整容店里出来,摸路珩手的那个傅眉的丈夫。

他居然也是个风水师。

“路大师!路大师!”最先反应过来是刚才去世的那位王老爷子的徒弟,他满脸激动之色,凑到路珩面前,想去抓对方的手被路珩躲开了也没在意,只是殷切地道:“请问您收徒吗?”

路珩:“……”

年轻人道:“路大师您也看见了,我的师父刚刚去世,我无依无靠……”

说到一半,别的人也反应过来了,心中拍腿大骂这小子太精!一边骂着,也一边纷纷冲路珩围了上来,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脸皮上来就要求跟这个小年轻拜师,但是问问师承来历套下近乎还是可以的。

乔广澜被路珩抱着围在中间,这帮人吵嚷起来弄得他心烦的要命,心中一动,学着刚才大黑蛟的样子,呲了呲牙,冲着打头那个年轻人说了句:“死。”

年轻人惊呆了。

他好像一瞬间化作了一尊滑稽的雕像,惊恐地盯着乔广澜,一动都不敢动,他真是很怕自己一动弹,下一刻呼吸就没了。

乔广澜想玩,路珩除了配合绝无二话,立刻惊讶道:“哎呀,大咪,你怎么也学会了这招?刚才抓蛇的时候被传染了吗?”

年轻人本来就惊魂未定,再加上这最后的会心一击,白眼一翻,一头栽了下去。

路珩面对着迅速散开的其他人那惊恐的目光,无辜道:“我开个玩笑嘛,怎么这么认真啊。”

众人:“……”到底真的假的啊!这猫又是个什么东西啊!

然而这个时候被他配合的乔广澜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快乐。

……你才是大咪,你全家都是大咪!掉价的乡巴佬!路贱人,我呸!

邓珊终于有机会拽着蒋潮华上前,对路珩表示了由衷的感谢。她谈吐得体,口齿伶俐,说话的时候蒋潮华全程站在旁边赔笑脸,就像是一个妻子的应声虫,就连邓珊说到给路珩的酬劳他也没有二话,现在不是在家里管钱的那一个。当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这两个人相貌上的年龄差距就更加的明显了……

这样一个畏妻如虎又懦弱无能的人,竟然会出轨?

路珩有点想不明白。

他既然已经打定主意了要把这件事弄清楚,也就不啰啰嗦嗦的耽误时间,痛痛快快地对正在许以重禄试图打动自己的邓珊道:“既然如此,当然是越早解决越好,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山上的坟地看看吧。”

他这么痛快,也没有借机提什么要求,已经十分出乎邓珊的意料了,她生怕路珩再改了主意,忙不迭地答应下来——虽然更想现在立刻就出发,可是去山上的路途不近,很可能到了坟地就就天黑了,邓珊自问还是没有那个胆子。

路珩当晚就在蒋家住下了,邓珊恭恭敬敬,知道他有和猫一起睡觉的习惯,还特意给路珩安排了一间有着双人床的客房。

可惜双人床太大,一只小猫咪根本就没法将另一半填满。

第137章:乔大咪的猫生(十)

路珩养猫要比乔广澜当初养玩具熊精心多了,他给乔广澜洗了个澡,将一身小白毛吹的干爽蓬松之后,又喂了吃的,这才把他舒舒服服放在了自己身边的枕头上,躺在旁边用手顺毛。

路珩一边顺毛一边叹气。

乔广澜蜷成一团,睁开一只眼睛瞥着他:“怎么了?是今天风头出的不够,还是嘴炮放的不爽?”

路珩笑道:“你啊,就老不把我往好里想。我十六岁出师,现在也马上就十年了,摸爬滚打,算是经历了不少事,还不至于这点小场面就飘起来。要不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谁愿意总是第一个蹦出来引人注目啊,我当初喜欢你都喜欢成个大傻子了。”

乔广澜哼哼两声,不反驳他了,路珩又自言自语地说:“不过我倒真是觉得,今天的事情未必只有我一个人能处理,当时我感到有个身影一直在我周围晃,似乎在观察我的动作,却又不声不响。可惜当时太乱了,我没能捕捉到那个人具体是哪位。”

乔广澜没想到他自己也感觉到了,看了路珩一眼,说道:“我看见了,那人之前你还见过呢。”

路珩有些意外,乔广澜就说:“揩你油那个整容医生的丈夫。”

路珩回想了一下,似乎有点印象,乔广澜说的话他丝毫不会怀疑,只是意外道:“竟然是他?”

乔广澜道:“是啊,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有问题,静观其变吧。怕的就是不出事,咱们反倒不好查,不是吗?”

路珩也不多想了,说道:“有道理。”

说完之后,他摸着乔广澜的毛,却又幽幽叹了口气。

乔广澜抓狂道:“还没完了!你又叹什么!”

路珩忧伤地说:“寂寞。”

他的手在乔广澜的屁股上捏了一下,又拽了拽他的尾巴尖,把小猫逼的浑身炸毛跳了起来。

乔广澜:“贱人!你没事祸害老子干什么!”

路珩笑起来,干脆仰躺在床上,双手把小猫抱起来举到半空晃了晃:“阿澜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成人呀……二十多年没见了,哪怕是让我看一眼你的脸呢。”

乔广澜被他卡着咯吱窝举着,猫身都拉长了,也用不上力,整个小肚皮都暴露在路珩的眼皮底下。他没好气地说:“你就贱吧,等我变成人,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路珩诚恳地说:“人家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死在你手里我毫无怨言,但我比较关注的是死法,你这么小,就是想累死我,恐怕都有点难度。”

乔广澜:“……”

他总是被路珩的不要脸程度刷新认知,用了一点时间反应,才明白过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

……本来是随便说说,现在看来不杀不行了。

路珩觉得自己很可怜,王宝钏守寒窑,他守着一只宝贝猫,连想放纵一下一夜春宵的机会都没有,第二天早上也只能照常早早地醒来,冒着寒风上山去看老蒋家的坟。

路珩不坐车,其他人也只好气喘吁吁地跟着爬山陪同,蒋潮华看他一路走一路打量,有些好奇,搓搓手笑道:“路大师,您看我家这坟选的……还可以吗?”

路珩远远眺望坟地,道:“坟前漫平儿孙旺,坟后兜水主富家,这座山头不错。”

这座山前面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后面一条河流蜿蜒而过,坟地正好背靠山壁,面朝坦途,形状圆融,双方拥簇,实在是一片难得的好地方,显然也是行家所选。

但他只说了“山头不错”,现在如果要断言坟地没问题,未免为时过早了。

路珩走到坟前,其余的人都气喘吁吁,半天才追上,唯有他肩膀上蹲着猫,面不改色地负手站在那里,身姿秀拔,山风吹拂衣角,高人气派浑然天成。

乔广澜促狭道:“体力不错啊。”

路珩从容回答:“嗯,这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乔广澜从他肩膀上出溜下来,蹿到了地下,冲路珩呲了下牙。

路珩莞尔,也不再说笑,拿出罗盘开始推算位置,其余的人不知道这是怎么一个程序,都紧张地看着他。

罗盘上的珠子先是一动不动,路珩算着方位,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它也始终没有反应,蒋潮华有点站累了,悄悄跟妻子耳语道:“珊姐,你说他手里那东西不会是坏了吧?”

邓珊道:“你别瞎说。”

蒋潮华就立刻不说话了。

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有点奇怪,不像是夫妻,反倒像是老师和学生,蒋潮华对于这个年纪比自己大而又精明能干的妻子的感情,应该敬多于爱,却也不像一般出轨的男人那样提防和厌恶。

他闭嘴之后目光一转,正好看见路大师那只小白猫站在自己脚边仰头看着自己,白色的绒毛很蓬松,在风里微微晃动,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瞪的很圆,看上去懵懂的可爱。

虽然昨天说了个“死”字,但后来路大师都解释了那是他用法术做的恶作剧,蒋潮华对这只小猫实在生不出什么畏惧之心,见状笑着蹲下身子想去摸他:“怪不得你们女人喜欢小动物,嘿,这猫,真有意思。”

小猫在他手上留下一道血痕,扭着小屁股跑了。

蒋潮华:“……”

算了,还是没意思。

与他的无所事事正相反,邓珊专注地看着路珩的神情,忽然见到他微微蹙眉,与此同时,罗盘上的珠子向着东南方飞快地撞击起来。

“啪啪啪,啪啪啪!”

声调急促,可没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悦耳,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在场诸人的心脏上,气氛一瞬间就紧张起来。

路珩不慌不忙,辨认好方位之后向着东南方走去,一直走了十步停下,罗盘上的珠子不动了。

路珩从衣兜里抖出一条鞭子,这件法器没有他在自己的世界用的那条珍奇,但此时已经足够了。只见他将鞭子轻轻一抖,柔软的鞭梢灌注法力,变得像利剑那样锋锐,一下子扎入地底!

路珩一击得中,半分不敢停留,飞快地向后退去,一连退出去六七米才停下,而刚刚那块地面上,泥土翻卷,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从漩涡中伸出来了两只手,慢慢上升,然后定住不动了。

惊呼声四起,好几个声音同时喊道:“这是什么!”

路珩道:“阴尸土——等等,这还没见真容呢,都让开。”

他说话的同时手中鞭子再甩,本来寻常的法鞭在路珩的操控下,瞬间伸长一倍,携带劲急的风声冲着地上那双手卷去,不用路珩说,周围的人忙不迭地都纷纷退开了,只有乔广澜逆着人群跑上去,蹭到了路珩的脚边。

路珩下意识地侧身,将它稍稍往后挡了一下,同时手腕用力,地下的东西就被他扯了出来,甩在土坑的边上,那看上去竟然是个黝黑的人形。

邓珊惊呼道:“这是什么!”

她的性格完全不是冲动的类型,这回应该是吓懵了,竟然莽撞地直接冲了上去,路珩严厉道:“退后!”

来不及了,这时候土里面又是一个全身漆黑的人暴蹿而出,抓住邓珊的手就将她往土里面拖,路珩的鞭子还卷在第一个拽出来的人身上没收回来,情急之下用力一甩,那个还在挣扎的黑人竟然就化作了一堆泥土。

路珩的鞭子还没有递出去,乔广澜忽然向前一扑,前爪精准无比地将他的鞭梢踩了下来,路珩生怕伤到他,连忙收劲,低头道:“怎么了?”

乔广澜不好说话,向前方一撇头,路珩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人已经拽住了邓珊,手捏法诀,点在第二个黑色的人身上,也将其还原为土堆。

他做完这一切之后抬头,正好和路珩目光相对,两人带着防备的眼神碰撞,一顿之下,瞬间各自化为谦和的笑意,互相一颔首。

是傅眉的丈夫严艺学,昨晚乔路两个人刚刚讨论过的奇怪男人。

前一天严艺学躲在一边遮遮掩掩没出过手,也不知道底细,此时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下动作,但乔广澜和路珩眼光毒辣,立刻看出来这个人本事不错,虽然比起他两个仍应该还差一点,但也足够让人警觉。

路珩鞭子连挥,先是把地里面还在向外冒的一串人一一拽出来重新甩成泥土,这才走过去向严艺学笑道:“这位先生好本事啊。”

乔广澜默默埋起头,不愿看他那副跟谁都塑料好兄弟的嘴脸。

严艺学同样笑:“哪里哪里,路大师才是年少才高,出手不同寻常,昨天就让我好好开了一番眼界。今日判阴阳点造化,更是眼光精准,手法高超啊!”

好在路珩脸皮够厚,被他一通狂吹,面色分毫不改,只是浅浅一笑:“严先生这样一说我就更惭愧了,在你这样的行家面前出手还真是我班门弄斧。就是今天没看见你也一起上山,不然刚才我也不用那么着急了不是。”

严艺学干干地咳嗽一声,笑道:“是我心里对这片地方有点好奇,过来看看,没想到能碰上各位……还凑巧救了邓女士。”

乔广澜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邓珊神情复杂,盯着严艺学的脸,竟好像有些出神,直到严艺学干咳,她才收回了目光。

路珩了然道:“原来如此。”他又向着邓珊道:“邓女士没事吗?”

蒋潮华上前扶住她,邓珊回过神来,抱歉地笑笑,说道:“我没事,多亏这位先生出手帮忙。路大师,请问地里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东西,这对我家的坟有影响吗?”

路珩也不卖关子,爽快地说:“与其说这对坟地有影响,倒不如说这就是坟地的一部分吧。”

他的目光从严艺学的脸上划过,向其余的人解释道:“严先生肯定知道,这叫阴尸土,在大煞之地如果有人下葬的话,泥土会不停吸食死人身上的阴气,化成人形,等到化够九个,就会形成九杀绝地,全家上下暴毙而亡,无可转圜。”

“暴毙而亡,无可转圜”这八个字说的太狠了,在场的蒋家人都是一阵不寒而栗,忍不住看向地上一堆堆诡异的泥土——刚才被路珩用鞭子拽出来的人一共有八个半,最后半个出来的时候已经可以扭动,只差一点就能成型了。

蒋潮华急急地道:“不对啊,怎么又是大煞之地,你刚夸完山头不错,大师你……”

路珩摇了摇头道:“这座坟背后靠着的山原本是一处极佳的天然屏障,依山靠水,是没问题,可坏就坏在山太矮了。你们看。”

此时正好旭日东升,众人在路珩的指点之下,发现山体在地面投映了一道影子,山尖的部位正好落在坟头的顶端。

路珩叹道:“兑方短剑人口伤,剑剑滴血见红光。母丧女死儿癫狂,一生辛苦空繁忙——这是短剑夺命,虚影压魂之位,表面上是好穴,实际空话一场。这一点不用我赘言,想必严先生也发现了。”

他跟严艺学说完这几句话,蒋潮华突然感到身边妻子的脸上一下子褪去了血色,连忙小声问道:“怎么了?”

邓珊虚弱地抓紧了他的手,喃喃道:“那、那句话……”

蒋潮华道:“你说路大师刚才说的话吗?确实是挺可怕的啊,不过没事,他都这么说了,你就甭担心,那肯定能给咱们解决喽!”

邓珊定了定神,这才苦笑着说:“我是怕你着急没跟你提……你不知道,今天早晨王妈打电话过来,小妹突然昏迷不醒,已经住院了。”

蒋潮华张口结舌。

邓珊说的是他的亲妹妹蒋潮丽,他们之前因为家产的事情有过龃龉,蒋潮丽跟兄嫂的关系并不亲密,这回也没有露过面。但到底是一家人,又有路珩那句“母丧女死儿癫狂”在这镇着,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已经足够蒋潮华骇然失色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下一个……不会是我吧……”

邓珊也有点慌,眼中掠过些许慌乱和愧疚,安慰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路大师一定能解决这件事。”

而路珩并没有注意到这对夫妻的惶恐,他仍旧在跟严艺学交谈。听到路珩的话,严艺学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苦笑道:“惭愧,这一点我的确是看出来了,但是迟迟不敢说出,只因为我没想明白,要说祖坟位置不好,论理应该几个月就会发生点什么事情,可是蒋老爷子下葬了这么多年,蒋家却直到今日才遇上了困难,这是为什么呢?”

路珩道:“这也是我存疑的地方,请问蒋先生,这坟地是经过第一次选址下葬就没有再动过土呢,而是又请人指点,进行了二次修缮?”

他说到一半问了这么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蒋潮华愣了愣,看着妻子不确定地说:“这……是一直就这样吧?我不记得后来又有过什么改动。”

邓珊比他记得清楚,向路珩肯定道:“没有再修过,这些年也一直没出过事。”

路珩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坟头正前方大约三米三远的位置应该原本有一棵大松树,上个还在这里,是……十天前左右挪开的吗?”

邓珊面露震惊之色,晃了一下神,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忽然觉得如路珩这样的风水师实在是太可怕了,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能够被他们轻轻松松地料中,那么在他的面前谁还能有秘密呢?

请他来看坟,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路珩耐心地等了一会,见邓珊神色恍惚,迟迟不语,蒋潮华又一脸茫然,便轻轻咳嗽了一下。

邓珊顿时回神,连忙说道:“不好意思,路大师算的实在太准了,让我有点惊讶——这里的确是有一棵树,活了很长时间突然就枯死了,我觉得不吉利,上周在另一位大师的指点下挖走了。”

她还想遮掩点什么,路珩已经笑了笑:“震宫卦数名为雷,雷公闪降举神锤。此树生在震位,正好跟兑位的山尖相对,可以说是天然可以容纳短剑的‘剑鞘’,所以才能保持这么多年平安无事。但大树突然遭到雷击,应是这家的后人阴德有亏,自毁根基,才会这样。”

在场的除了他自己、乔大咪和严艺学之外都是蒋家的人,路珩倒也直接,只是他这样一说之后,人人都心中惴惴,一边暗暗反思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一边怀疑着别人。

路珩视而不见:“另外……”

他举步向那棵大树被挖出来的位置走去,脚刚刚迈出一步,一道小白影就像闪电一样冲过来,直扑路珩。

路珩连忙弯腰一接,把乔广澜抱进怀里:“嗯?”

乔广澜叼着一块小木片放在了路珩的掌心中,路珩接过来一看,问道:“这是那棵树被雷劈后剩下的残渣吗?”

乔广澜刚才一直在那里刨来刨去,闻言点头,只是不好说话。

以路珩的见识倒也不用乔广澜附加解释了,他仔细地看了看那块木头,立刻发现外皮虽然还好,但内里却是腐朽中空的,用手一搓还能搓下来一些粉末,这明摆着是不遭雷劈也要枯死了,只不过速度没有这么快而已。

想起那条被腐蚀成赖皮蛇的蛟,路珩豁然开朗,脱口道:“这坟里面除了尸体,应该原本还埋着其他的东西,如果我没有料错,现在那样东西已经不在了。”

静默了一会,蒋潮华呐呐地说:“那,要把我爸的坟给挖开吗?”

路珩沉吟着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掂量。

说话毫无保留原本不是他的风格,刚开始之所以那么痛快,就是为了暗暗观察蒋家人的举止,当时说到做了阴德有亏之事,他特意注意了一下,蒋潮华虽然有点害怕,但并不心虚,反倒是邓珊目光游移,神色不安,似乎有所隐瞒。

一开始怀疑田萍的死是蒋潮华促成,见了面才发现蒋潮华和想象中的人设半点都不一样,就他这幅惜命又自私的熊样,有点风吹草动就躲到老婆背后去了,杀人的难度实在有点大。

那么是邓珊?虽然可疑,但她应该是个理智大于冲动的人,能够做到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时候,完全没必要动手杀她。

严艺学这个人来的也太巧,他又在整个事情当中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呢?

他心里转的念头虽然多,其实也只是短短片刻而已,现在没办法和乔广澜商量,路珩很快自己做出了决定,笑着说:“既然已经找到了症结所在,棺材是一定要开的,只不过今天这些阴尸土刚刚起出来,旁边的人又太多,强行挖坟恐怕还危险,等明天下午再来吧,阴气散尽,差不多了。”

他这样说了,旁边的人不再有异议,纷纷点头下山。

严艺学走到最后,走了一会回头看的时候,只见路珩正抱着他的那只小猫说话,看神情又是甜蜜又是开心,好像那只猫真的能听明白他的意思一样。

可能那是一只神猫吧。

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在此之前他觉得自己通晓风水阴阳之学,邪祟不侵,比那些普通人都要高明,所以难免有些优越感。但是看看路珩,年纪轻轻,似乎什么样的难题都能一眼看穿,迎刃而解,要法器有法器,要神猫有神猫,这才是人生赢家。

严艺学感慨地叹了口气,刚刚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不,不对!

这猫咪尾巴上的毛色实在是太特别了,他以前明明见过这只猫!

第138章:乔大咪的猫生(十一)

在严艺学心里算计的同时,路珩和乔广澜也正在议论着他,严艺学几次出现都太巧太怪,路珩对他也是心存疑虑,对方刚一走,他就忍不住询问乔广澜:“阿澜,你看那个严先生的手法,跟你们意形门传下来的是不是有一点像?”

乔广澜一点都没往那个方向琢磨,茫然道:“像吗?就那么回事吧,他刚才出手那么短暂,又能看出来什么。”

路珩带着他抄近道下山,摇头道:“不是刚才。就在前几天第一次见到他们家的整容医院时,我就注意到一件事。阿澜,你一定记得,请我过去的那家速达快捷酒店,一边是餐馆,一边是整容医院,这没错吧?”

乔广澜道:“没错,那又怎么样?”

路珩道:“我当时注意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酒店里面鬼门开,阴气没人控制,到处飘散,连旁边的店家都受到了波及,这本来是正常现象。但这回那阴气的走势却是一边倒的,只往餐馆的方向飘,不朝整容医院那边去,我用法眼观察,能看清整容医院外围隐隐有层金光梵文护持,是有人立下结界,所以傅眉过来跟我说话的时候,虽然不情愿,我还是多说了两句,希望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乔广澜听到“金光梵文”,也有些动容,仔细回想,可是那个时候只有路珩一个人在干活,他心安理得地当猫,根本就没往那里看,所以想了半天也不能确定。

路珩又道:“直到这回见到严艺学,我才解开了心中这个疑惑,他是风水师,那么家里的店不被阴气侵蚀也就是不奇怪了。但是他的言行又让我心里生出了新的怀疑,对他这个人。”

乔广澜谨慎地说:“我们的结界是有这么一种,但未必有着金光梵文的结界都是意形门所有。至于严艺学,我想他和邓珊是旧识,但过去他们是什么关系我就不敢断言了。”

路珩知道乔广澜不会被人提防,能探听到的东西一定比自己多,一定从这两人的举止中看出了异常,他扭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猫,乔广澜冲他点了点头。

路珩满脑子疑云,本来神情严肃,结果回头看乔广澜这一眼,只见对方在自己的肩膀上团成一个小球球,身上的绒毛随风抖动,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却透出来让他有些熟悉的神情。

路珩忘了自己要说的正事是什么,凑过去,温柔缱绻地亲了乔广澜一下,把他从肩膀上捞到自己怀里,用外衣裹上,柔声说:“冷吗?”

乔广澜道:“不冷。”

两个人心里忽然同时觉得温馨,一时同时沉默下来,乔广澜默默缩在路珩的怀里,被挡的严严实实,听着外面的寒风飒飒。

过了一会,路珩叹了口气,又说起了那句话:“我真想再看看你变成人的样子……”

乔广澜想说你快叨叨成祥林嫂了,只是路珩这一次的声音有点忧伤,他就没有接话,听路珩自言自语地道:“我那么久没见你,想你想的不行。我真担心,会不会这一次直到死我都看不见你本来的模样了,然后又要等上二十来年呢?”

“不会的。”过了片刻,乔广澜坚定地承诺,“我一定会尽快把办法给找出来。”

两人回到蒋家,之前邀请过来的好几个风水师还没有离开,虽然这里已经用不到他们了,但这些人的动力已经由“蒋家的好处”变成了“跟路大师套近乎”,其中以那位死了师父的年轻人最没完没了,不光前前后后缠着路珩,甚至还试图通过送礼来打动他。

一人一猫进了门,就看见那个年轻人又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手里拎着个饭盒,乔广澜吐槽道:“我觉得他这不是想拜你为师,他简直就是看上你了。每天还送个爱心便当什么的。”

路珩笑眯眯地说:“吃醋吗?”

乔广澜没说话,路珩说是说,事实上也很怕他真的生气,听不到乔广澜的声音,不由低头看了他一眼,只见怀里的小猫目光灼灼盯着迎上来的年轻人,眼神热切,不知道为什么,路珩觉得自己在那张猫脸上面看出了笑意。

他默默地提高了警惕。

一无所知的年轻人热情洋溢地迎上来,打招呼道:“路大师,您回来了!”

路珩也就是看上去似乎很亲切,实际上也是从小惯出来的少爷脾气,这两天被他见缝插针地缠着,还影响了自己和乔广澜说悄悄话,早就已经厌烦的不行,淡淡点了个头,话都没说就径直向里面走去。

“哎!路大师,等一下等一下——”

年轻人狗皮膏药一样从路珩身后黏了上来,提着手里的一大袋子饭盒道:“您还没吃饭呢吧?这是我特意从盛华大饭店叫的,您……”

“我不是不收徒,但我收徒有一个标准。”路珩打断他,凝视着对方,淡淡道,“人品端正。”

两人明明年纪相仿,说不定他还比路珩大上一些,但不知道为什么,年轻人站在这个人的面前,就是有一种凭空比他低上好几辈的感觉,听了路珩的话,他愣了一下,随即陪着笑脸道:“路大师这个标准定的好,所谓有教无类,不挑家世不挑资质,是最公平的了。人品我自问还是过得去的,大师您收我当弟子,我绝对洒扫侍奉,恭恭敬敬。”

路珩:“……”

他本来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直接,可是这人的不要脸也要无敌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跟了十来年的师父尸骨未寒,就在这里跟自己嚷嚷着拜师,对过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不舍,他越是殷勤,路珩看在眼里越是不屑,偏偏他还沾沾自喜,一无所知,路珩又怎么可能给出好脸色。

他几乎是厌恶地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饭盒,刚刚想推开,就听见怀里传来了咪咪的声音。

路珩和年轻人同时看向娇滴滴叫着的小奶猫,眼见它目不转睛地盯着饭盒,好像很想吃一样。

年轻人大喜,这么几天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路珩对这只小猫的重视,他正愁没有门路打动这个看似温和实则冷淡的能人,乔广澜正好提供了一个契机,于是他立刻讨好地凑过去,用哄孩子一样的口气说道:“咪咪,来,你是不是饿了啊?叔叔给你吃大餐,我买了小鱼哦~”

乔广澜:“……”

去你妈的叔叔!

路珩架开年轻人试图摸猫的手,把乔广澜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低头问他:“你想吃饭了?”

乔广澜挠了他一下。

路珩会意:“哦,你想让我吃。”

他知道乔广澜多半没安什么好心眼,但还是义无反顾地顺了他的意思,将那些饭菜接过来:“那谢谢了,回头我会把钱给你。”

年轻人连忙说:“路大师太客气了!给什么钱呢!来,我为您打开。”

蒋家这个地方是专门准备来待客开会的,等同于一个私人的酒店,二楼卧室,一楼大厅中就有桌椅,有人想要谈事交流就可以在这里进行。年轻人好不容易撬开了一条缝,有了个讨好路珩的机会,连忙抓住,万分殷勤地为他打开外层的塑料袋,将一次性饭盒摆了满座,然后打开——

“啊!”

他的手一松,惊呼出声,忙不迭地后退了一步,路珩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饭盒就自己盖上了。

乔广澜高兴地从他怀里跳出来,小爪一撩,掀开盒盖,“啪”地往桌子上一踩,示意路珩往里面看。

路珩:“……”

妈的里面有只死老鼠。

他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某只兴奋过头的喵搞的鬼,暗暗捏了一下乔广澜得意晃动的小尾巴,同时配合地打开了其他几个饭盒,发现好几个里面都没有幸免。

这个坏小子!怎么这么……可爱啊……

路珩心里直笑,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沉了,冷冷把手一甩,哼了一声。

年轻人这回反应过来了,忙不迭上前把盒盖盖上,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真是太抱歉了!这肯定是有人陷害我,我刚买出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路大师,我不是故意的!”

路珩心说猜对了,真的是有人要陷害你,不过你庆幸吧,他要不是只猫早就亲手揍你个没眼力见的了。

他冷笑道:“不用解释!这就是你拜师的诚意吗?我算是领教了。”

“路大师……”

路珩打断他:“不管是不是有人陷害,这都是你过去粗心造成的,我一向最痛恨做事草率不仔细的人,你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这几句话他说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说完之后拂袖而去,正气凛然,让所有竖着耳朵偷听的人都深刻地意识到——大师很生气!大师生气很可怕!不可以随便纠缠大师!

路珩抱着乔广澜大步回到房间,一进门乔广澜就大笑起来,路珩又好气又好笑地将他扔到床上,乔广澜笑的在床上直打滚。

路珩气笑道:“你可真是坏心眼,还学会抓老鼠了?嗯!你那老鼠不会是你用嘴叼进去的吧亲爱的!”

乔广澜好不容易不笑了:“怎么可能!我有那么没节操吗?我朋友帮我抓的。你给我弄点好吃的,我去谢谢它们。”

路珩满头雾水,还是听话地找了一盒鱼罐头,打开后装到塑料袋里,乔广澜要叼着,路珩道:“你自己也不比这个罐头重多少,我拎着送你去看朋友。”

他拎着罐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小猫背后,心中忽然有种第一天送孩子去幼儿园的忐忑——这小子天天腻歪在他怀里,能上哪交什么朋友啊?

乔广澜走到后面的花园里,扒开草丛,冲着墙上露出来的一个洞口叫了两声,洞的另一头跑进来两只比他大一些的猫咪。

路珩:“……”

看见两只猫亲亲热热地凑到乔广澜面前,他忽然觉得应该调整一下自己的观念,原来一直使用看动物的眼光看它们,但现在是不是……可能要从防情敌的角度提高警惕了?

这个玄幻的世界啊,他忽然有点明白当年乔广澜会把一只肚子炸了的棕熊当成自己对象时那种微妙的心理活动了。

他这边还在开脑洞,乔广澜已经不耐烦了,回头叫了两声,催路珩把鱼放下。

路少爷连忙蹲下身子,打开塑料袋,像个真正的猫奴一样,把鱼周到地摆在三只主子中间。

两只猫一开始还有点怕他,但看乔广澜没什么反应,也就不躲了。它们见了小鱼很高兴,凑过去闻闻,也从身后拖出来两只死老鼠递到乔广澜面前,讨好地摇尾巴。

路珩在后面有点看明白了,原来这是它们送的礼物啊……

乔广澜喵喵几声,可能是用猫话说了什么,两只猫好像挺懂,上来蹭蹭他,把耗子和鱼都拖走了。

路珩:“……”

路珩:“!!!”

卧槽的心情宛如日了猫。

他把乔广澜抱起来举到眼前,质问道:“你跟它们是什么关系?它们送你东西,还过来蹭你,居然还是两只母猫!公母有别你知不知道!”

乔广澜:“……炮友关系,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路珩:“!!!”

乔广澜嗤笑道:“不信你还问。就是昨天溜达的时候遇上的,人家比我大,估计是把我当小弟了,聊了两句就要送我耗子吃,我不好那一口,就让它们今天放那个黏人精袋子里了,正好你页可以摆脱他。”

路珩:“……阿澜,我有点怀念几天前还为自己是一只小猫咪而烦恼的你,你可千万不要陷得太深。你真的是个人啊!”

乔广澜懒洋洋冲他打了个呵欠,露出两颗小尖牙。

他们没有立即开棺,虽然路珩的说法是阴气没有散尽需要等待,实际上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太为难的事情,真正的原因是他想留出一晚的时间,给某些做贼心虚的人一个做手脚的机会,正好可以趁势守株待兔。

说着轻巧,但深更半夜在外面蹲点可不是件舒服事,路珩心疼乔广澜,半夜趁他睡着了把小猫往被窝里一裹,自己锁上门跑了。

乔广澜听见门响,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一起睡觉的贱人跑了,立刻炸着毛从床上跳起来跑到门口——当猫就这点好,不用换衣服,起床就能行动,省去不少时间。

路珩精的不行,早就把门给反锁上了,乔广澜挠了两下,知道没人给自己开,气的用力在门上拍了一爪子。

他不像路珩那么粘人,平时不和他在一起无所谓,只不过是担心晚上的事情危险,虽然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帮不上多少忙,也还是想跟着,路珩却正好相反。

乔广澜维持以爪撑门的姿势深沉地思考了一会,回头看看,突然眼睛一亮,三下两下踩着床蹦到了写字台上,又顺着写字台上了窗台,整只猫趴在窗户上,奋力地开始推窗户。

推啊……推啊……推不开啊……

乔广澜气坏了。

其实耽搁了这么半天,他也明白自己已经追不上路珩,更不可能独自跑到山上去,但现在就是为了争口气,也一定要把窗户推开!连个玻璃都成了障碍物,这还废物了不成!

夜深人静,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睡不着觉抬头看去,一定会看见一只小白猫整个贴在玻璃上,几乎已经变成了猫饼,正在奋力和那扇推拉窗作斗争。

“擦。”

轻微的摩擦声响起,推拉窗在窗框上小小地移动了一点,夜风从缝隙中挤了进来。

乔广澜一下子瘫在窗台上,肚皮朝天地喘了一小会气。

开一下窗子累成狗,这下他什么雄心壮志都没有了,躺着歇了好半天,被凉风吹的绒毛直晃,心里暗暗骂自己有毛病。

就在这时,从窗隙里飘进来的夜风突然将一句隐隐约约的话带入乔广澜的耳朵里。

“……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你没有那个装作不认识的必要吧……”

前后都没听清楚,可是乔广澜却一下子认出了邓珊的声音,他的耳朵一动,翻了个身,连忙趴到窗口,缩在窗帘后面听她说话。

脚步声传来,说话的声音也又近了一些,这样一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也清晰可闻了——是严艺学。

乔广澜有点得意,尾巴不自觉地在身后甩着,深更半夜的非得跑到外面来说话,一看就是有阴谋,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路珩扔下他自己一个人跑去喝山风,没准还比不上他原地蹲点能听到大秘密!

伴随着两人走路的声音靠近,严艺学回答的是:“我也不是刻意装不认识你,只不过就是觉得没有说话的必要。今天该救你的时候,我也不是没动手,你实在是太冲动了。”

两人一直走到窗下,站定,交谈仍然在继续。

邓珊道:“今天的确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当时我还以为从地下冒出来的是……”

是什么她还没说出来,就被严艺学打断了:“那位置不对,根本就不可能是……只不过我学艺不精,今天听那个路珩话里的意思,咱们当初把……挖出来,恐怕是闯下祸了。”

擦,是啥呀?挖出来啥了?把话说清楚,气死猫了!

乔广澜心里暗暗抱怨,只听邓珊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东西在你那里吧?这事我不干了,你把它埋回去。”

严艺学皱眉道:“什么?”

邓珊说:“你这么惊讶干什么?我不干了也是我自己受损失。你没听那个路大师说吗,这样下去潮华有可能变成疯子,蒋家把我养大,我总不能坑他吧。”

严艺学显得很不情愿,过了一会才说:“这东西挖出来埋进去都有讲究,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让我想想。”

“那你先给我吧。”邓珊一边说,一边向着严艺学走了几步,似乎要伸手去抓他的胳膊,而严艺学忙不迭地后退,就好像邓珊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迅速避开了她的触碰。

邓珊的声音稍微拔高:“我看你袖子上有土,想拍一下而已,你什么意思!”

严艺学道:“这可是蒋家,你别闹了,你现在也结婚了,我应当避嫌。”

邓珊气笑了:“你有病吧?避什么嫌,不就是咱们结过婚吗?离都离了,好像我多稀罕你似的,少在那自作多情。这本来就是你欠我的,如果事情顺利解决,谁稀罕多看你一眼。”

严艺学像是真的有点气短,被怼了也没反驳,沉默了一会,只说:“希望明天顺利吧,小眉还在家里,我不太放心,早点把事解决了,我也早点回去。”

邓珊道:“少在我面前提她恶心我。”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就走了,将严艺学一个人甩在那里,之前说的话不知道是懒得重复,还是忘了。

乔广澜琢磨了一下,这两个人语焉不详,说的话也不是很多,乍一听没太大的用处,但仔细分析起来,其实信息量很大。

严艺学和邓珊原来竟然是夫妻关系,而看邓珊对他和傅眉的态度,多半傅眉是第三者插足,但这也不好完全下断言。而墓地里原本埋着什么东西,看来是被这两个人联手给挖出来了,转移到了其他位置,所以他们才会这样说。

至于这样东西是什么,乔广澜回忆刚才的对话,也能稍稍推断——第一,应该是某个人,因为路珩从地里拽出的人形阴尸土被邓珊误以为是那东西;第二,这人,应该还不是仇人,邓珊提起他的语气,是怀念而非仇恨。第三,严艺学大概也需要他,但对邓珊隐瞒了私心。

乔广澜不愧是一个门派既定的下一任掌门人,于毫厘之中抽丝剥茧,就看破了这么多的东西,他正想的入神,忽然觉得莫名有点不对劲,猛地抬头一看——

只见窗户外面的夜色中,有一张脸就隔着玻璃趴在外面,五官被玻璃压得有些扁平,正幽幽地看着他。

第139章:乔大咪的猫生(十二)

那人隐现在夜色中,又是贴着玻璃,因此不仔细看的话,就好像是凭空一张脸挂在那里一样,眼睛中反射着异样的光芒,也不知道在这里盯了多久,饶是乔广澜斩妖除魔,一向大胆,这样一抬头也差点吓出心脏病来。

对方见自己被发现了,冲他笑了一下,隐约露出嘴里的白牙,说:“嗨。”

乔广澜默默地想,你他妈还是别笑了。

这人正是刚刚在楼下说话的严艺学,乔广澜这么小的一只,又没动弹过,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现的,又爬上来看了多久。

乔广澜不知道严艺学想干什么,警惕地盯着他,眼见他把窗户打开,手伸进来,似乎是打算把自己给抱出去。

乔广澜敏捷地从窗台上蹦下来,扭头就跑,他原本的打算是严艺学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自己虽然出不去,但可以仗着体型小在房间里和他打游击战,弄出动静惊动别人。

但心里想的再好,还是比不上现实的残酷。

这边乔广澜前脚刚跳到一半,身后就甩过来一条鞭子,精准无比地缠住他的脖子,把他向后拖去,乔广澜只觉得呼吸一窒,喉咙处传来火烧一般的剧痛,根本就没有办法摆脱,而后他就被严艺学捏在了手里。

严艺学没把鞭子完全解开,只是松了松,保证乔广澜的呼吸之后,仍然缠着他的脖子,反手带上窗户,顺着一楼的护栏跳到地上。

乔广澜被勒的不轻,这小猫的身体细皮嫩肉的,不禁折腾,他能感觉出来刚才那一鞭子肯定是陷到了肉里,这时候虽然稍稍松缓了一些,但在严艺学有动作的时候,鞭子还是会摩擦伤口上,那种滋味简直跟凌迟没什么两样。

乔广澜简直要苦笑——他能认出来,这鞭子还是路珩的。那家伙龟毛的很,在山上用法鞭卷过了阴尸土之后,嫌弃它脏,随手就扔了。只是他大少爷财大气粗,在别人眼中这依旧是一件不错的法器,也不知道严艺学什么时候捡回去的,又拿过来勒他乔少门主的脖子。

他试着联络璆鸣,却不知道为什么,根本就联络不上。事实上从上个世界开始,璆鸣跟他的联系就越来越少了,对此璆鸣的解释是到了修炼的新阶段,有时候会感知不到外界。

但现在还感知不到,那真是要了命了啊!

他被对方紧紧攥着,隐约感觉到严艺学的掌心纹有些奇怪,似乎哪里断了一截。那手掌中冒出了细细的汗水,又湿又冷,显然对方也非常紧张。

严艺学一边走一边神经质地小声说:“我知道你能通灵,肯定不是普通的动物,田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我绝对不能让你有机会说出来!绝对、绝对不可以……对不起了,对不起了神猫……”

乔广澜:“……”

他被这碎碎念烦的要命,要不是喉咙肿了已经说不出话来,没准真的能脱口说上一句“要杀就杀,少在这里叨逼叨”!

不管严艺学是真有病假有病,他现在的目的很明显是要杀猫灭口了,乔广澜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虽然伤口剧痛,但他从小吃着苦头长大的,当了风水师之后也没少受伤玩命,这点皮外伤对他来说不难忍受,他只是在权衡自己应该怎么办。

身上法力还是有一些的,就算身体受到了局限,也不是完全不能发挥,但关键是能发挥就一定能赢吗?硬碰硬的话希望很渺茫,只能伺机而动。

严艺学似乎对手里的“神猫”还有一点点的忌惮,不敢亲自动手把他弄死,而是抱着乔广澜到了街旁的护城河边上,抖开鞭子,拿鞋带往猫身上绑了块石头,打算把他扔进去淹死。

乔广澜迅速做出决定,把心一横,装作已经晕过去了,一动不动。

他脖子上的伤口在那里摆着,严艺学不疑有他,绑完之后一咬牙,将乔广澜扔到了水里,冲着河水双手合十拜了拜,转身就跑了。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乔广澜勉强屏住呼吸,严艺学一走,他立刻迅速将自己身上的绳子咬开,凝聚力气,抬起爪子,用了一个避水咒。

他的身体从水面上浮起来,一时不会再受到窒息的困扰,这就一切好办。乔广澜先蹭了蹭脖子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虽然看着有点可怕,实际这只是一些皮肉伤,他也就没再管,努力划水,向着另一侧的岸边游去。

而这个时候,路珩还兢兢业业地在山上蹲点,丝毫不知道他的心肝宝贝受到了别人严重的冒犯。

然而等了大半夜,这里什么异样都没有,路珩窝在两条大树的枝干的中间,又冷又困,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然后他就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的还有男人喘粗气的声音。

路珩精神一振,微微直起腰,透过树叶的缝隙向下面张望,意外地发现来的人是在他心目中最为胆小怕事的蒋潮华。

蒋潮华走到离墓碑还有六七米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路珩借助月光看的清晰,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畏惧之色,胸口用一个狗链一样的大铁链子挂了一个佛像,大概是觉得能驱邪保护自己,看上去又怂又滑稽。

路珩差点笑出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树干。

蒋潮华停在那里,似乎就不敢靠近了,但是犹豫了一会,还是又磨磨蹭蹭地向前挪了几步,好不容易才蹭到了碑前。

他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看着墓碑叹了口气,说道:“爸,我原先以为这个世界上没鬼的,但是现在看的多了,我发现可能真有,那你一定能听见我说话吧?不会是你的鬼魂杀了田萍吧?”

路珩一怔,敲树干的手逐渐意识停了下来,紧盯着蒋潮华。

蒋潮华一无所知,继续道:“我知道你肯定是生气了,整个墓地才会变成这样……没错,你当初是跟我说过无论什么事都要听珊姐的,要跟她好好过日子,不许在外面找女人。但是爸,这人都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你也是男人,不能对我太苛刻了,有的时候我都觉得珊姐才是你亲生的,家里的钱和生意都给她管,还一定要我听她的,妈也是……我也不是说珊姐不好,但是她管我管的也太严了,我们又不是真的两口子……呸呸呸!”

蒋潮华天生脑袋瓜子上面缺根弦,说着说着发现漏嘴了,赶紧给咽了回去,赔笑道:“最后一句是我乱说的,乱说的。总之……哎,田萍死都死了,她也不容易。爸,你在下面罩着点她,千万别让她上来找我啊,来,我给您老送点钱。”

他跪在地上开始烧纸钱,路珩看着他的背影,琢磨着刚才的话。

看来要寻找杀害田萍的人,蒋潮华可以排除在外了。另外听他话里的意思,蒋潮华跟邓珊竟然只是表面上的夫妻,路珩之前就觉得他们的感情还不错,但更像是一种姐弟之情,现在好像真的应验了。

那如果这样的话,邓珊也就同样犯不着杀害田萍。

至于蒋潮华所说的蒋父所杀,更是无稽之谈,他什么都不懂,路珩却不可能不知道,能杀人的厉鬼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变的,不然早就天下大乱了。

只是这一切都是推断而已,蒋潮华的话里面还有点东西没说清楚,路珩本来想跳下去直接问个明白,但转念一想,他今晚来这里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等蒋潮华,想听的也不是这些,虽然有了意外收获,但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再等待一会——再有一两个小时,天也就要亮了。

人们都喜欢趁着夜色诉说自己的秘密,如果天亮了,光天化日之下,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太方便,所以很快,路珩就等来了他真正想见到的人。

之前他故意把墓地里埋着的东西被人取出这件事说出来钓鱼上钩,怀疑的目标就是邓珊和严艺学两人,他们一个神色慌张,魂不守舍,另一个出现的莫名其妙,路珩本来觉得肯定是其中一人对墓地做了什么手脚,却没想到这两人会一起上山。

还真是热闹。

跪在坟前的蒋潮华一回头,和联袂而来的邓珊严艺学面面相觑,都感到很是意外。

邓珊看了眼地上的纸钱,先开口道:“你来看爸?”

蒋潮华道:“是啊,珊姐,你和严先生这是要干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狐疑地打量着两人,邓珊和严艺学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虽然是一起来的,但相互之间的距离隔了八丈远,像是闹了什么别扭,实在是有点奇怪。

蒋潮华知道邓珊结过婚,但没见过她的前夫,更不知道这两个人之前发生过争执,邓珊虽然不是很顾忌他,可也懒得解释,只说:“我想来想去,妈的病没好,还是对这里不放心。白天路大师已经很累了,我不好意思打搅,请严先生一起跟过来看看——你先回去吧,不然一会可能还会有什么危险。”

蒋潮华不疑有他,一听“危险”两个字,忙不迭地说:“那行,我走,我这就走。”

他迅速走到自己的车边,又转头道:“珊姐,那你还要在这吗?你跟我一块走吧!”

邓珊道:“我没关系,你先走,我一会就回家。”

蒋潮华犹豫了一下,严艺学已经把身上的工具都拿了出来,摊在地上。

眼看就要弄明白这两人想做什么,这一晚上没白来,路珩神色悠闲,托着腮帮子打量他的那些宝贝,目光落定之处,脸色忽然一变。

他全身僵硬,愣了片刻,竟放弃调查,一下子从藏身的树上跳了下去!

蒋潮华吓得大叫一声,邓珊和严艺学同时喊道:“什么人!”

路珩恍若未闻,面如寒霜,大步走上去,一把扭住了严艺学的领口,力气之大,竟然把这个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男人双脚离地拎了起来。

他脚尖在地上一勾,就把那条法鞭挑了起来抄在另一只手上,厉声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邓珊和蒋潮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愣了,一起看着路珩,竟然不敢上去劝解。虽然这个风度翩翩的高傲男子一直没有跟他们表现的太亲近,但最起码表面上是温柔有礼的,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他这样冷静自持的性格都失态至此?

路珩这一揪的手劲有多大只有严艺学最清楚,他眼见着握着自己领子的那只手上面连青筋都爆出来了,连连咳嗽,艰难地说:“你……在说、说什么……我只不过是……捡了你不要的鞭子……而已……”

路珩的手在发抖,但他自己已经没有意识了,看严艺学目光游移不敢同他对视,显然是心里明明都有数了,还在故意装傻,一下子受不了了,暴吼出来:“你还敢说!这上面的血迹和猫毛是怎么弄的!”

严艺学把乔广澜扔下去之后一直心虚,他心里认为那是一只神猫,本身就先底气不足,脑子里一直反复回想着那只猫当时的模样,不挣扎、不动、不叫,奄奄一息地任自己摆布。它的身体是软的,绒毛上因为沾了自己手心的汗,摸上去有种湿冷的感觉……

那种感觉,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事后却越是回想越觉得如鲠在喉。他连着洗了五六遍手,连手心的皮都搓破了,也不顾之前刚刚跟邓珊发生了冲突,死活找到她拉着她上山,就想着立刻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完了之后回家,没想到会碰见路珩,更没想到路珩的目光会那样敏锐,一眼就看见了鞭子上的血迹和猫毛——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

严艺学也是风水师,正因为懂行,所以对路珩表现出来的能力更加有种敬畏的心理,被对方这样逼问着,他的气场完全受到了压制,十分勉强地扯出一个苦笑,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血迹和猫毛实在太不起眼了,他根本就没想到路珩这么敏锐,解释到一半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自圆其说了。

路珩什么都明白了,他狠狠地瞪了对方片刻,手指关节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蒋潮华没看清楚他们的脸色,就看着没人说话了,还以为是气氛有所缓和,于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插了一句:“路大师,您先冷静冷静,这到底是发生了……”

“什么”两个字还没出口,路珩忽然暴起一脚踹在严艺学的胸口,把他踹的飞出去了好几米。

他不理会旁边的惊呼声,也没管严艺学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只是快步上前把他拎起来,一回身挤开蒋潮华,竟然直接把严艺学塞垃圾一样塞进了蒋潮华的车里。

蒋潮华张口结舌,眼睁睁看着路珩铁青着脸上了驾驶座,将车门狠狠一甩,自己的车子横冲直撞地就向着山下飚了出去。

他愣了一会,回头看向站在一旁半天没有说话的妻子,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啊?”

邓珊轻轻哼了一声,蒋潮华猛然发现她的眼中有一种很古怪的神色,像是感慨,又像是解恨,他听见对方冷冷地说:“我也不知道,但他多半是没干什么好事出来,下去看看吧。”

她上来的时候同样开了一辆车,蒋潮华和邓珊一起坐车下山,回去之后,路珩也已经彻底发现了乔广澜失踪的事。

他看见房间里有血迹的时候立刻就疯了,话先来不及说,照着严艺学就是一顿狠揍,周围一圈人,就连保安都到场了,但是连个赶上去拉架的都没有。

主要是路珩的架势实在是太狠了,拳拳到肉,完全就是往死里打,明明是个看上去文文秀秀的小年轻,动起手来都比不上,吓得大家不敢往跟前凑。

路珩打了好几拳,按着严艺学道:“你把他弄哪去了?”

他没有像刚得知消息那样怒吼,这时候保持了发泄过后的冷静,声音平平淡淡,但这种稍微克制的态度也只是如同水面上的浮冰,已经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稍一冲击,就可能彻底崩裂。

严艺学鼻青脸肿,胸口剧痛,觉得肋骨可能都被路珩给打断了,越是这样他反而就越不敢张嘴——就是看见点血就成了这样子,那要是知道那只猫死了,估计自己现在当场就得陪葬。

严艺学顿了顿,徒劳地说了一句:“真的跟我没关系……”

路珩眼神阴恨,整个人沉沉的,一点头道:“那好,那就看我的拳头硬,还是你的嘴硬。”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手上一用力,严艺学的腕骨上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路珩竟然直接把他的骨头给捏断了!

严艺学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他抓着头发,干脆利落地把脑袋往地下一撞,顿时血流满面。

这幅惨状实在让有些围观的人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路大师,您冷静一下,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路珩没搭理那个人,但也没迁怒,只是继续重复道:“你把他弄哪去了?”

严艺学稍微一迟疑,手上的骨头又是一声轻响,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痛苦,失声道:“我说!我说!就、就扔到了街边那条河里面。”

路珩的瞳孔骤然一缩,随着心痛而来的是无边怒火,他手下再次用力,揪着严艺学的头发往地上重重一磕,将人磕晕之后起身,简短道:“他如果跑了,我回来就问蒋家要人。”

乔广澜是在蒋家丢的,说到底也有点他们的责任,蒋潮华生怕路珩迁怒,连忙承诺:“不会……”

话还没说完,路珩已经冲出去了。

其实就在他发狂的时候,乔广澜已经就快要胜利游到岸边了。他知道路珩的脾气,比起自己身上的伤,乔广澜更担心对方找不到自己,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分毫不敢松懈,拼命求生。

眼看胜利在望了,他奋力把爪子搭在岸边,稍微喘了两口气,忽然听见旁边“扑通”一声水声,紧接着水花溅起,泼了他满头满脸。

乔广澜循声看去,发现是一个老爷爷在自己身边落水了,他挣扎了几下,但好像抽了筋,很快就直挺挺向着水下沉去。

乔广澜:“……”

周围冷冷清清,这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根本没人路过,他对着水面的倒影,看看自身难保的自己,再看看另一边即将消逝的生命,叹了口气,放开扒着岸沿的爪子,一个猛子扎到了水里。

他有避水咒护持,倒是不担心会窒息,只不过实在没劲了,就算这是个干瘪的小老头,也活活是一百来斤的人,一猫一人之间的体型相差太大,乔广澜用嘴叼着他的衣服拼命向上拖,就是死活也弄不动。

他的倔劲上来了,回忆当初在修真世界体会到的修炼诀窍,闭上眼睛,气走全身,利用自然之理,将身边的水波涌动一点点吸纳成自己的力量,而后竭尽所能地用力一拽!

乔广澜脖子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过猛挣破了,又流了点血,但与此同时,他也成功地把老人扯出了水面。

还好,还有气!

乔广澜松了口气,从老人的衣服中翻找出被水泡了的手机,用毛蹭干之后重新开机,发现还可以用,于是艰难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老人只是暂时的昏迷,并没有什么大碍,乔广澜确定警察很快就能赶到之后,不再停留,把手机往对方的身子底下掖了掖,转身跑了。

他得赶紧找到路珩才行。

第140章:乔大咪的猫生(十三)

他身上的玉简本来就是神异之物,虽然暂时没法跟璆鸣联系,但这样折腾也没有遗失,拴着玉简的绳子为乔广澜指出了路珩所在的方向。

但乔广澜这时候却也实在有些走不动了。

身上的毛被刺骨的河水泡过,现在小风一吹,又湿又冷,再加上脖子上的伤也没少失血,他跑了几步就浑身打哆嗦。这时绳子所指的方向忽然一变,表示他跟路珩之间的位置有了变化。

乔广澜观察了一下,发现按照路珩这个移动的路线,很快就能找到自己了。

既然这样正好,他也不想走了,一点点挪到一个竹筐后面缩着,期待能稍微暖和一点。

刚刚趴下,忽然被人踢了一脚,头顶上传来呵斥声:“哪里来的野猫,滚一边去,别弄脏了我的地瓜!”

乔广澜向前趔趄了一下,再扭头,那个给他挡风的筐已经被挑走了。

他被那一脚踢的有点蒙,在原地缓了一下劲,忽然就忍不住笑了。

好多年没这么狼狈了,其实小时候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遭人白眼和嫌弃,当时满腔愤恨,现在一想却只觉得好笑,根本就不会往心里面去。

经历多了之后,发现跟生死比起来,这些都是小事而已。

乔广澜身上难受,偏偏还想乐,幸好没人听见。他乐了一会,眼尖地看见地上竟然有一个别人扔掉的暖贴和翻倒的半罐啤酒,立刻高兴地挪了过去。

他踩在暖贴上,靠着上面残余的一点热量温暖了自己的爪爪,跟着又将啤酒罐拨倒,里面的酒液流出来,乔广澜凑上去舔了舔。小猫需要的热量不多,喝了一点酒,他很快就觉得身上暖和了一些。

一阵小冷风吹过,乔广澜又把自己蜷了蜷,然后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他回头,路珩脸色苍白,急匆匆朝着这个方向跑来。

他还没到跟前,乔广澜太小了,怕路珩看不见自己,扬着嗓子叫了一身:“路珩,这里!”

路珩听见这一嗓子,脚步停下来,他不断喘息着,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傻愣愣站了片刻,如梦初醒,飞快地向着乔广澜冲过去。

乔广澜长出了口气:“我的天,哥们你可算是来了,老子差点变成冻肉……”

“你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路珩的嗓子都哑了,这样冲口而出的一句话有些破音,听起来就好像要哭了似的,他蹲下身子,看着小猫白毛上的血迹,想抱他又把碰到伤口,颤颤道:“你都哪里受伤了,疼不疼?”

乔广澜连忙说:“没事没事,只有脖子破了一点皮,咱们快回去吧。”

路珩看了一眼地上一看就是被人家扔掉的暖贴和残酒,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乔广澜刚才就是在可怜巴巴地拿这些东西取暖,心口掠过一阵剧痛,眼眶立刻就红了。

他也不管这时候天气寒冷,脱下衣服把乔广澜身上的毛又擦了一遍,然后检查了一下伤口,将他裹住抱进怀里,半蹲在地下半晌没有动弹,脸埋在乔广澜的身上。

乔广澜能感觉到路珩的胳膊在微微发抖,他不知道之前的一系列事情,但也明白路珩这个时候的心情,只好说:“行了行了,又没有事,你别总是这样啊……卧槽你哭了?喂,我本来没事,被你这么一哭,我、我也很难过啊!”

路珩用脸蹭了蹭他的额头,勉强笑了一下:“你这小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真恨不得,把那些人给杀了……”

他对乔广澜向来是呵护备至,连磕碰一下都要心疼,哪里见得了他这副样子,说了一句话就装不下去了,口气中满满的都是心痛惊怒:“凭什么!我之前就常常在想,凭什么!明明我们一直心存公义,处处为善,救下的、帮助过的人都不知凡几,没有善报也就算了,这种事明明不应该落在你头上,却总是让你遭受那么多。我真是……我真是,人心那么坏、那么自私,为什么我们还要救人!”

他这么说,乔广澜反倒笑了,这要是换了别的人,说不定还需要担忧一下,但他太了解路珩了,说这些不过是激愤之下的抱怨而已,他内心深处的坚定是不会动摇的。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温柔地蹭了蹭路珩的脸颊,又舔了舔他。

路珩感受到乔广澜的动作,长叹一声,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努力调整心情,重新放柔了声音:“你睡一会吧,睡醒了,我们也就回去了。”

乔广澜早就累了,刚才又喝了酒,小猫的酒量当然不可能比得过人,他的脑子已经有点昏沉,“嗯”了一声缩在路珩的臂弯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感觉温软的嘴唇在自己的头顶轻轻吻了一下。

乔广澜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的这么沉过了,可能是因为之前太累,梦里都能感觉出全身酸疼酸疼的,乱七八糟的身影在脑海中倏忽来去,梦境光怪陆离,前世今生的那些人全都混杂在一起,甚至连刚才救过的老头都被他反复梦见。

对方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好像要说什么,却又没有发出声音,乔广澜只能隐约看见他的嘴唇不断在动,他心里面着急,刚刚想凑上去看清楚,然后毫无征兆地就猛地一下惊醒了。

乔广澜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懵,感到自己腰上搭着一只手,面前就是路珩沉睡的面容,他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乔广澜怔怔地看着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试探着伸手摸摸路珩的脸,动作忽然一顿。

手?

覆在对方面颊上的那只手五指修长有力,肤色白皙温润,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属于男人的手。

不是猫爪子!

乔广澜低头看看自己,呼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刚才摸路珩脸的时候,路珩就已经迷迷糊糊感觉到了,这时候彻底清醒过来,一睁眼睛,就是那张自己想念了二十来年的容颜。

他震惊而又不可置信,脱口道:“阿澜!”

乔广澜有些怔怔地扭头望向他,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路珩忽然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凌乱的吻已经雨点一样的落了下来。

乔广澜回手搂住路珩,两个人什么都顾不得了,很快就亲了个难舍难分,路珩呼吸渐重,手用力摩挲着乔广澜的腰背,亲吻也一路向下。

正在两个人都有点难以自持的时候,路珩的动作忽然停下了,乔广澜带着疑问“嗯”了一声。

他因为前一天的事有点感冒,声音中带了些鼻音,此时听起来更加显得温软,路珩用了很大的定力才把持住自己,手指怜惜地抚过乔广澜脖子上的那道血痕,再上面轻轻亲了一下,说道:“你前一天劳累过度,体力透支昏过去了,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差点没吓死我,先歇歇吧。”

他嘴上说着让乔广澜休息,手却依旧舍不得松开,又在他脸上亲了两下,用额头抵住乔广澜的额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乔广澜被看的不自在了,五指分开糊在路珩的脸上,把他推开一点,嘀咕道:“看什么看。”

路珩也不生气,满脸都是笑意,身体后仰,刚要说话,目光无意中向上一抬,眼中掠过一丝错愕,而后忽然大笑起来。

乔广澜莫名其妙:“疯了你?笑什么!”

路珩笑的说不出话来,抬手在他头顶上弹了一下,乔广澜感觉脑袋上有什么东西晃了晃。

他一脸纳闷,同样抬手在自己的头上摸了摸,手指接触到了一个软软薄薄的东西,上面还有一层绒毛。

乔广澜:“!!!”

他越是懵逼,就越显得可爱有趣,路珩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拿手机给乔广澜照了张照片,然后递给他看。

乔广澜:“……”

为什么!为什么变成了人还要给他留下两个猫耳朵!

这岂不是比单纯的当猫还要不好见人!

他恼怒地说:“这是什么鬼东西!路珩,你给我切下来!”

路珩骇笑道:“切下来就算了吧,我怎么舍得。还是留着,我倒是挺喜欢的。”

乔广澜烦躁地甩了甩头,他发间的两个小白猫耳朵跟着晃了晃,说不出的可爱娇俏,路珩眼睛都有点直了,只听对方没好气地说:“你喜欢你长去啊,管老子干什么。”

路珩太欣赏这个造型了,被他劈头盖脸的嚷了一句,脸上的笑意都没消下去半分,硬是搂着乔广澜,强行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笑嘻嘻地说:“长我身上有什么意思,只有是你长得我才喜欢。”

乔广澜:“呵呵。”

路珩智商很在线地问道:“再说了,如果真的切了,你想当猫的时候变成一只没耳朵猫吗?哆啦A梦?”

乔广澜一愣,还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我还会变回去?”

他不等路珩解释,就恍然大悟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我都忘了这事,我会变成人肯定是因为我喝了酒!”

路珩想起当时地上那半罐啤酒和瑟瑟发抖的小白猫,脸色微微一沉,但当转回乔广澜的时候又变回了温温柔柔的笑意,只是抬手怜惜地抚了下他的脸:“你能确定是这个原因吗?”

乔广澜道:“能,仔细想一下不难推测,当时没有比喝酒更符合条件的原因了。而且我喝酒的初衷是为了取暖,但喝完之后其实不太舒服,觉得全身酸胀,身体也有点发热,当时还以为是猫不能多喝,现在想想就明白了。就是不知道喝一回酒,能变多长时间。”

他郁闷地说:“我他妈这样也不能出门见人,又不好藏,还不如当猫呢。”

路珩的关注点在其他方面:“你不舒服为什么没告诉我?下次不舒服要及时跟我说,听到没有!”

乔广澜:“好了好了好了!”

路珩没办法地摇摇头,敲了一下他的耳朵,不等乔广澜骂他,正色说道:“其实这样也行,蒋家那边我还拖着呢,你现在没事就好,我先把坟地的事解决了,你在家歇一天,等你变回去了我再带着你出去,好吗?”

乔广澜连忙说:“对了,说到这事我还没告诉你,你知道我为什么弄成这鬼样子吗?那是……”

路珩道:“严艺学杀你灭口。”

乔广澜:“……”

路珩又说:“因为你看见了他跟邓珊说话,知道他们365b体育在线投注做过夫妻,他却不想让这个消息传出去。”

乔广澜眼珠一转,猜道:“你找严艺学问出来的?他居然把这都告诉你!”

路珩笑了笑,这个笑容不同于他在乔广澜面前一贯的柔情蜜意,而是多了几分血腥气,淡淡地道:“我自然有我的手段。不过恐怕他没说全吧?”

乔广澜见路珩反过来问自己,狡猾地转了转眼珠,立刻说:“你又发现了什么?”

路珩道:“先穿衣服吧。”

他起身去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顺手又从桌上顺了一个小本,等乔广澜穿戴整齐,他将那个小本打开递过去,顺势搂住他的肩膀,在乔广澜身边坐下了。

乔广澜拿过来一看,发现是他们在田萍家发现的田萍那个日记本,那一页杂乱地记着一些琐事,其中的一句话被路珩圈了出来。

“星期五下午经期结束,已预约去眉弯弯做美容,医生叮嘱当天停用阿司匹林。”

乔广澜对“眉弯弯”这个名字还有印象,那正是严艺学和傅眉夫妻开的美容院,他惊讶地说:“去做美容为什么还要注意这些?阿司匹林……阿司匹林?!”

路珩道:“想明白了?”

乔广澜道:“这……我没听说什么人在去美容院之前还要挑选是不是特殊的日子,停止药物服用,据我所知倒是在整容之前不能服用阿司匹林,以免无法止血,哦?”

他一边说一边有点不确定地看向路珩,路珩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又被乔广澜一挥手打断了:“那我就知道了!咱们刚开始就奇怪,为什么田萍明明是福寿绵长的面相,却偏偏短命而死,原来她根本就是整了容!”

明明是在说正事,路珩却一直凝视着他的脸——他已经太久没见到乔广澜了,实在眷恋,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想放掉。直到乔广澜说完了,他搂着对方肩膀的手才轻轻拍了拍,说道:“这行字是昨天你昏睡的时候我发现的,当时琢磨了很久,和你想的一样,就让人去顺着调查了一下,很快发现眉弯弯之前就私下做过很多次整容手术了,因为相比正规医院来说价格低廉,又没有出过差错,所以这方面的生意还越来越好……我想田萍或许就是这样跟严艺学认识的,但究竟是不是他杀的,他有为什么要这样做,咱们也不好断言。”

乔广澜道:“你总是这么谨慎,好不好断言,现在也已经断了一半出来了。说不定会和蒋家和邓珊的事有关呢。田萍的死法诡异,毕竟会法术的人本身也不多,怎么就能凑巧都赶到严艺学身上呢?”

他们倒是没怎么考虑傅眉,毕竟当时第一次见面他们都能一眼看出,这个老板娘生辰八字全是阴时。这样的人体质特殊,虽然可能对一些特别的异术有所帮助,但是是不可能修炼出法力成为风水师的。

路珩道:“我打算试试他。如果他企图害你是因为认出了你是田萍家的猫,又怕你有灵性把真相告诉我,那现在你被我找回来了,他肯定也不可能放过我,我应该给他提供一个机会。”

这家伙又要使坏了!乔广澜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再多问,就着这件事说了下去:“那么你在山上蹲点,又发现什么了?”

路珩微微一叹,给乔广澜简单地讲了一下当时山上发生的事,又说:“当时我看邓珊和严艺学的架势,其实是想在那山上找什么东西的,本来应该趁这个好机会看清楚,但是……我不小心发出了一点动静,被他们察觉了,就没看成。等明天随机应变吧。反正对于咱们来说,蒋家的事不过是顺带,田萍之死才是重点。”

乔广澜道:“蹲点了半个晚上,你就能发出动静被他们察觉?别开玩笑了,你十七岁那年在鬼沼泽趴了三天都能挺下来。你肯定是当时在严艺学身上察觉了什么异常……和我出事有关吗?所以才没耐住性子,等他和邓珊找到东西。”

路珩没办法反驳,只好笑了笑。

乔广澜道:“说到底还是怪我,变了猫成废物了。行吧,你去看看,不管怎么说先把坟的事解决了,不然那片山头早晚会变成一块凶地。”

路珩点头下床,摸摸乔广澜的脑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一边换衣服一边叮嘱:“你还跟我分那么清楚干嘛?要认真讲……还是我把你一个人锁在房间里,害的你出事。不说了,反正这回我已经布下结界,谁也进不来,你一定要好好地待着,千万不能再让我担心,知道吗?”

乔广澜一笑,拖着长音道:“知道了,妈——妈——”

路珩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将一盘水果和一个保温桶放在乔广澜的床头,冲他笑了笑就出门了。在转身带上房门的一刹那,他脸上的温柔神色尽去,剩下的只有冷硬。

从路珩找到猫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过门,谁也不知道情况如何,看他之前暴打严艺学的模样,恐怕猫要是救不活,别说给蒋家解决问题了,不摆个阵咒他们衰三年就是天大的好事。

蒋潮华就是再没眼色,也被路珩的样子吓得不轻,让人多注意那个房间的动静之后就一直忐忐忑忑地等消息,毕竟他母亲还在昏迷中,坟地的事也没有完全解决,这种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外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一直被他当成主心骨的老婆还不在家,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电话都不接,没有邓珊出主意,蒋潮华就更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只能干等着,直到老管家跑过来告诉他,路大师出门了。

太好了!可算是出来了!大师啊,是死是活你给个话,你知道你把自己封闭起来的这段时间里我是多么度日如年思念成狂吗!

蒋潮华立刻道:“快,我这就过去见大师!大师的神猫怎么样?没死吧?大师出来的时候是什么表情,高兴吗?这次一定要恳求大师把咱们的问题解决完了再闭关……”

他在这里计划的不错,老管家已经把问题回答了:“不知道猫有没有死,大师板着脸,看起来没有多高兴。”

蒋潮华:“……”

他想起路珩那张冷脸,心里又有点害怕了,脚步稍稍一停,犹豫着说:“你还是去叫几个人跟我一起请大师吧……要块头大的,耐揍的,脾气也好点,回来我让珊姐加薪,医药费也全包。”

管家:“……”

等到蒋潮华带着一堆大块头给予的安全感找到路珩的时候,发现路大师的状态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可怕。

路珩的目光从保镖们身上掠过,匆匆冲他点了个头,并未追究责任,反而率先道:“之前我因为私事耽误了时间,不好意思。蒋先生如果有空闲的话请准备一下,咱们尽早把坟地的问题解决吧!”

第141章:乔大咪的猫生(十四)

路珩这话一说,蒋潮华在肚子里挣扎盘算着的那些措辞立刻就用不上了,不由暗暗赞美他的干脆利落剩了不少事,心里一松,脸上也真心实意地笑起来,连声道:“好、好、有时间!只要路大师有时间,我们随时都有时间!”

他说到这里,被管家在身后扯了一下,又意识到了什么,干巴巴地笑了笑,尴尬地补充道:“我有时间,但是我妻子那边……我还是得打个电话,路大师稍等片刻。”

路珩脸上总算有了点淡淡的薄笑:“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位严先生既然是懂行的人,就也叫上吧,大家一起出力,更方便一些。”

蒋潮华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下,脱口道:“真的叫上他?”

路珩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点微妙的笑容,回答道:“当然,重点还是看严先生自己愿不愿意去了。”

那还用问吗?人都差点被你给废了,必须不愿意啊。

蒋潮华想想他俩打架的样子就害怕,还想劝说一下路珩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等张嘴就见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放松身体闭目养神,养的那叫一个稳如泰山,显然不想再听任何废话。

蒋潮华无奈地闭嘴,凄凉的发现自己堂堂蒋家大少在这个人面前就像个小跟班一样,偏偏还半点不满都不敢有,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只好去老老实实办事了。

他没想到鼻青脸肿的严艺学居然很快答应下来了,有点懵地退出他的房间之后,拿起电话给邓珊拨号。

之前连着打了好几次都没打通,这一回邓珊总算是接电话了,蒋潮华大松了一口气,立刻给她讲了路珩的事。

邓珊同样对蒋家祖坟的事非常上心,听蒋潮华一说,立刻道:“好,我知道了,你让路大师稍等,我马上就回去。”

蒋潮华联系上她,同样松了一口气,说完正事之后顺口问道:“你这一天是去哪里了?之前我打了好多遍的电话,你都关机。”

邓珊道:“公司这边事情多,说了你也不懂,好了,你等我先回去吧。”

蒋潮华答应了一声,邓珊那边就把电话挂断了,对方这种雷厉风行的态度他习以为常,根本就不可能想到现在自己妻子所在的地方,就是那个鼻青脸肿的严先生家里。

傅眉坐在邓珊的对面,带着笑看她把手机收起来,问道:“你丈夫?”

与她的笑容满面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邓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从沙发上起身,淡淡地说:“没错,傅小姐又想抢了?”

对于她不客气的话,傅眉并没有动怒,她脸上仍然带着亲近的微笑,说话的口气也像是面对着自己的好闺蜜一样诚恳:“邓姐,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有了新的家庭,为什么还要这样斤斤计较呢?我之前就跟你解释过好多回了,我并不是针对你,更不想当第三者破坏别人的家庭,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阻止的就是爱情,我也没想到我跟艺学会相爱。你耿耿于怀,说到底也是自己难受,对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不会有半点影响。”

的确是过去很久了,邓珊本来都懒得跟她多废话,但听见傅眉这样熟悉的强调和理由,她还是想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每一次一样,轻易地就被挑拨起了怒火:“不要脸就是不要脸,没什么别的话可说!就因为你看上了,难道去别人家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也要偷偷拿走吗?那不叫爱,那叫下、贱!”

傅眉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好整以暇地笑了笑:“当然,看上了别人的东西不能偷偷拿走,但是如果那样东西非要跟着我走,我可就没办法了啊。”

不能邓珊借口,她立刻又说了一句:“更何况邓姐你这么讨厌我,今天又主动上门来干什么呢?还不是为了告诉我,严艺学又跟你见面了,又帮了你的忙,那能怎么样?”

邓珊盯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才慢慢道:“不怎么样,就是想教你一个道理,费尽心力抢来的东西,也很容易被人抢走的。”

傅眉的笑容微微一僵,在邓珊的凝视下,头一次回避了对方的目光,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重新开口:“别说我敢肯定他和你绝对没什么,就算是有,九年前我能让他在咱们两人之间选择我,九年后就仍然可以让他继续选择我。如果你真的还想和我争,那也不过是再伤心一次而已,这又是何苦呢?”

邓珊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傅眉的脸上,神情专注,像是正在仔细描摹着她的五官。

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傅眉被她盯了一会,脸上逐渐露出慌乱的表情,她本来以为邓珊会说点什么,邓珊却很突兀地道:“我能借用一下卫生间吗?”

“啊?能、能啊。”

傅眉怔怔地回了一句,邓珊一点头,就走出房间下楼去了。这个房子是复式结构,还是过去严艺学和邓珊一起买的,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有意示威,她来到严家之后,直接被傅眉请到了卧室里做客,而邓珊要去的则是一楼的卫生间。

直到她走出去,傅眉还有点因为刚才的那个凝视回不过神来,她没有急着下楼,反倒拿起桌上的镜子,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脸。

镜子上反射出一双美丽的眼睛,但镜中人的表情却显得非常阴沉。

过了一会,傅眉认真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这才把自己的镜子放下,下楼。

她下去的时候,邓珊正在洗手,把手擦干后走了出来,她显然也顺带着冲了把脸,情绪似乎随着那捧凉水变得冷静,重新恢复了那副理性优雅的样子,对傅眉说:“我走了。”

傅眉困惑地看着这个女人,觉得她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过去刚刚得知自己跟她的丈夫在一起了的时候,邓珊歇斯底里,又吵又闹,永远也不会温柔小意放下身段去挽留一个男人,所以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打赢了这场仗。

而现在,365b体育在线投注那个头脑简单,性格也直接的女人,似乎有点让她看不透,果然是在豪门当过了贵妇人,就是不一样了吗?

她的新丈夫就对她这么好?

傅眉看着邓珊离开的背影,忽然忍不住叫了她一声:“哎!”

这一声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邓珊止步回头,她又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

邓珊打量了她一下,像是看透了傅眉的举动,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别人的东西,就算硬安在你的身上,也是别人的东西。”

傅眉浑身一颤,几乎是惊恐万状地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了?都知道了什么,知道多少?那……严艺学知不知道!

这句话好像是一颗投在平静湖面上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重重波澜,无数的问题在傅眉心中盘旋,邓珊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邓珊回去之后,一行人立刻出发,再一次上山来到了蒋父的坟前。这一次由于路珩的要求,跟上来的人减少了大半,总共只有蒋潮华、邓珊、严艺学以及路珩四个人再加上几名体格健壮的司机和保镖。

即使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时,路珩从小的气感也要比别人强一些,他甫一上山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山头的气氛比他之前两次来到都要多了一些诡异莫测的阴邪之气。

之前装着赖皮蛟的袋子像是与此发生了感应,突然扭动起来,路珩兜里一个折叠起来的护身符上忽然腾出了一簇火焰。

在他人的惊呼声中,路珩淡定地将飘着火苗的符咒从衣兜里拿出来,随手一捏,莫名的火焰在他手掌中熄灭,符咒化为飞灰。

他俊俏的面容上泛起一丝冷笑,并没有解释这个现象,说道:“立香案,磕头吧。”

他之前已经把需要蒋家人做的事吩咐过了,说完之后,几个保安立刻从车上勤勤恳恳扛下来一张案子,放在坟前,案上摆好香炉,炉中焚香。

蒋潮华和邓珊作为目前唯二两个能动弹的蒋家人,一起乖乖等待路珩的指示。

路珩道:“要挖坟,势必惊扰亡灵。短剑凶位,剑鞘已失,凶煞原本就是勉强被克制,如果这个时候再招来怨气,此山必塌。你们磕头吧,表达一下对蒋先生的思念和孝心,如果香不断,就是成了。”

他既然话都这么说了,那这个头不磕不行,还必须磕的诚恳,蒋潮华和邓珊不敢怠慢,跪下之后冲着香案磕起头来。

以蒋潮华为首,抚今追昔,怀念小时候父亲的谆谆教导与无私疼爱,虽然没让他给在车站爬栏杆给买过橘子,但是自己从小到大香蕉苹果大鸭梨一点也没少吃,最难忘就是父亲慈祥的面庞,虽然常常没有笑容,但是眼底有疼爱的光芒……

严艺学:“……”

之前路珩让蒋潮华背诵初中生优秀作文他还不明白,现在可算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了。

路珩计算时间,也没忘了用余光一直注意香案上燃烧着的三支香。这一天的天气本来非常好,气温回升,连一丝风都没有,香上升起的白烟却忽左忽右,摇摆不定,显得非常诡异。

蒋潮华和邓珊心里都有点犯嘀咕,但路珩背着手站在旁边,表情漠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比之前冷淡了好几个档。自从严艺学把他的宝贝猫惹了,大师就变成了这么个样子,弄的谁也不敢过去触霉头找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蒋潮华搜肠刮肚,实在没得表白了,就轮到邓珊跟着开口,让人意外的是,她身为儿媳妇,说的话反倒比蒋潮华真情实感多了,从这番话中听来,她对蒋老爷子非常的依赖和崇敬,并且对方一直对她照顾有加。

突然,路珩神情一动,面露异色,猛地转头盯向香案!

一直暗暗注意他举止的严艺学见状,连忙也向桌子上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心里正在纳闷,就忽见灵前插着的三炷香竟然左右两支同时熄灭,中间一支从中断绝,向桌面上落去!

不宜开坟,大凶之兆!

严艺学倒吸一口凉气,蒋氏夫妻都惊呆了,谁也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那支折断的香一点点往桌上落。

这时只见路珩动作迅捷如风,一个箭步向香案前冲去,恰好在半支香接触到桌面之前,中途捏住了它。

他的手就势一回,已经用那点微弱的火星重新燎燃了另外两支熄灭的香,跟着把手里的半支香也并排往香炉里一插,喝道:“香火供奉,伦理常情,怎可不肯受用?起!”

他松手后退,三点火芒猛然一爆,同时把香燃尽,化成香灰落在香炉中。

路珩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头,坦然对看呆了的三个人道:“蒋老先生深明大义,看来这是答应了,那就可以开坟了。”

蒋潮华三人:“……”

那是答应了吗?那明明是被你逼的吧!开什么玩笑,早有这样的手段不使出来,还让我们磕头干什么!

可是人家路珩就一定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也实在是无可奈何,蒋潮华苦笑着从地上爬起来,眼光无意中一瞟,忽然“咦”了一声。

他看见一棵小小的嫩芽从木头香案的一个角上长了出来,转眼间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蹿了一蹿,变成一棵小树苗,然后脱落下来。

他惊讶道:“这是什么东西?”

路珩把嫩芽接住,但笑不语。

邓珊问道:“那我让人过来用铲子把坟挖开吧。”

路珩道:“不用了,那太费事,还是麻烦蒋老先生自己出来吧。请各位离远一点。”

在场的人一脸懵逼,怀疑耳朵出了差错,路珩并不想解释,拿着罗盘计算脚下的步伐,横走七步,斜行三步,脚下一跺。

被他跺下的那块地面没有丝毫问题,但不远处的墓碑突然缓缓歪倒下来,就像是在那里有一个隐形的人扶着它轻轻平放在地上一样。

蒋潮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而更让他惊怖的事情还在后面——墓碑下的地面裂开了,一具白骨从那裂缝中爬了出来,冲着路珩弓了下身子。

路珩回礼道:“受累了。”

白骨转身蹲在地上,开始对自己的墓穴挖坑。

蒋潮华:“……”那是我爸爸?

路珩余光扫过严艺学的脸,抄在衣袋里的右手攥紧了鞭子柄,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很不合时宜地惦念起了乔广澜,下意识地向山下望了一眼,目光中掠过稍纵即逝的温柔。

随着白骨的挖掘,就连局外人也纷纷看出了名堂。蒋家是老牌世家,讲究人死要求全尸,又有钱有地,因此蒋老先生下葬的时候是整个遗体装进棺材,然后埋到里土面去的,那棺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防腐防蛀,但此时竟然烂的像破纸壳子一样,一挖就碎了。

然后路珩眼神一凛,扬声喊了一句:“好了,都快点退后!”

要是有的选,没有任何人想在这个如同疯子幻想出来的世界里呆着,听见路珩这一声,忙不迭地往后撤,紧接着就看见墓底下喷出来一股呆着腥气的粘稠黑水,飓风平地而起,裹杂着一个黑色的影子,迅速扑向了路珩站着的地方!

这影子细细长长,头上有角,身上有爪,看起来竟然像是一条龙的形状。它身边的飓风所到之处,飞沙走石,寸草不生。

这就是刚才路珩选择让白骨挖掘自己坟墓的原因——如果刚才在那里站着的是任何一个活人,这个时候都会立刻戾气蚀身而死。

路珩没有硬抗,向后连退,身手敏捷地撑着一块山石跳到后面,借着这一挡的机会,迅速抽开手中袋子上的系带,扔手榴弹一样向外甩了出去。

袋子里那条被关了好几天紧闭的蛟愤然而出,还没来得及找关他禁闭的路珩算账,见到黑影后眼睛就红了,身形在半空中变大了好几倍,飞快地冲上去和它厮杀起来。

与此同时,山体动荡,墓后河水倒流,反着撞到了山壁上,一波一波冲击着在地上投下“短剑”影像的那座山峰。山峰轰鸣颤动,这种隆隆的响声和旁边旋转缠绕的风声糅合在一起,震的人一阵阵头晕。

山壁上开始出现细小如同蛛网一样的裂缝,已经一片狼藉的地面上,无数道阴晦之气向着天空蒸腾而起,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时已经乌云密布。

面对这样的奇景,路珩一直沉肃的脸上,却终于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浅笑。

一切尽在掌握。

半空中那只蛟的身份,之前已经被他和乔广澜料中了,正是这座山的守神。山虽然不大,但是布局奇幻,风水灵秀,原本是个不错的地方,却硬生生被蒋老先生这座选错了位置的坟地转为大凶之局。

山神的灵智被坟中经年积累的戾气侵袭,逐渐变得混沌和暴戾,但同时从过去的青山秀水中生出的本心又在此做着顽强的抵抗,所以最后活活变成了一个精分。

善的一部分失去神志,只知道是被蒋家人坑的,所以趴在杨冰身上不下来,被路珩装进了袋子里。彻底被侵蚀的一部分则成为山中凶煞的守护者,原本会是路珩这次改变风水局最大的阻力,不过现在他物尽其用,两条蛟暂时分不出胜负,正好可以腾出手来——

除煞!

路珩脚下踏着八卦方位,身形辗转之间,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在地面上隐现,并开始缓缓转动。

“太极者,无极生,阴阳之母,浩浩冥冥。神气不离,忘上之静,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从小练会的步伐口诀不疾不徐,如水流潺湲,缓缓而出,路珩的心也逐渐进入一片空明之静,他不再需要视力的辅助,只需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感受到山中灵气的交锋汇聚,整个人也仿佛跟这座受尽苦难的山合为一体。

在他以自身为轴的带动下,分散的煞气逐渐聚拢,不由自主随着路珩的节奏环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隐隐露出一张狰狞的巨脸。

蒋潮华远远地躲在一棵树下,悄声对严艺学道:“不是,我没看错吧?这路大师怎么还把眼睛给闭起来了?是不是受伤了?这这这他连看都不看,分分钟要输啊!严先生,你快想想办法!他一输咱们可就都完了!”

“放心吧,他的本事,这还只是小意思。”

严艺学握紧了手中的东西,儒雅的面孔上也不期然流露出几分阴沉:“现在还不是我动手的时候。”

邓珊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把头扭开了,严艺学只当她对两个人之前的争执还有芥蒂,也没在意。

“好!时机已到!”

眼看煞气全都汇于一处,再无遗漏,路珩轻喝一声,一样东西脱手而出,正是之前香案上悄然生出的那支小树苗,带着春天般欲滴的翠色,掠过天际,向着煞气之眼飞射而出。

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可以感觉到一声尖叫响起来,那叫声非常奇怪,像是没有经过耳朵,直接回荡在人的脑海中,刹那间煞气翻涌,天光大盛,原本被遮蔽的日头挣扎着探出头来,缕缕金光自云后辉映,又碎金一样洒遍人间。

一根小小的树枝面对庞大煞气,勇敢地在半空中盘旋,有了阳光滋养,它瞬间抽枝发芽,生出无数藤蔓,席卷勾连,将煞气尽拢其中。

第142章:乔大咪的猫生(十五)

路珩疾步向旁边冲去,半道凌空劈下一道闪电,被他就地一滚避开,同时已经借着这个动作够到了自己刚才扔出去的乾坤袋,朝着煞气被制住的方向张开口,高声道:“为祸人间的东西,还不快点滚进来!”

漫天煞气不情不愿,还待挣扎,已经被无数藤蔓环绕着兜进了袋子里,在袋口封闭的那一瞬间,蒋潮华和邓珊同时觉得心头一空,几欲落泪,就好像刚刚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一样。

严艺学用眼角瞥了一下二人的表情。蒋潮华和邓珊不知道,他却非常清楚,这座坟凶煞的起因是由于蒋老先生被葬在了短剑口上,坟前原本装着镇邪的东西又不知所踪,以至于剑鞘消失,怨灵生戾。

而那香案上抽出的嫩芽,正是蒋老先生在这世上留下的血亲对他唯一的一点眷恋,路珩就是要借着这点眷恋化去煞气,只不过想必他也没料到,蒋潮华他们的真心实在有限,最后只催生出来一棵小苗而已。

不过靠着这玩意,眼下煞气还真的是要被他给平下来了,这人的胆识、功力和反应速度实在都不容小觑,简直要跟教他的师父不相上下。

可明明自己的年纪比他还要大,真是世事不公啊。

随着路珩将袋口收紧,逼人威压一扫而空,天地间清气浩荡,刹那间地涌金脉,天启祥云,日光大炽,流波倾城,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与此同时,晴天之下,竟然有一道彩虹架空而起,横亘山头,一片荒芜的地面上生出一株株淡绿的小草,转眼间铺陈开来,似乎无边的绿毯,蔓延过整片土地,生机勃勃,宛如春风忽至。

下面灵气蒸腾,上方日光倾泻,之前坟墓背靠山石应声碎裂,河水一泻而下,变为瀑布,水花四溅,如同碎玉流金——短刃大凶之局已破!

山峦起伏不定,整片地势都开始随之重组,除了路珩和严艺学之外,其他的普通人都几乎站不住脚,纷纷扶住身边的树木山石稳定身体。

路珩所在的地方原本是较低一点的山峰,现在地势变动,反而变成了最高地,他纵身下跃,抓着山壁上横斜出来的树木跃到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两条缠斗的蛟龙就在眼前。

此时山上的风水局一变,他们也很快分出胜负,被路珩放出来的那条黑蛟没了压制,身形再次长大,猛地一张嘴,竟然将对手吞进了肚子里。

路珩算是闲下来了,背着手仰头观战,眼看战局稳定,欣慰道:“恭喜你了山神,重新合二为一,现在就让我帮你找回本心吧。”

他像变魔术似的,又从那好像什么东西都掏的出来的大衣兜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将瓶口打开放在地上,凝神提气,刚刚将所有的法力聚集在指尖,即将动手动手,后背上忽然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

一个声音幽幽地在身后响起:“路大师管起别人的闲事来尽心竭力,怎么没注意好好保重一下你自己呢?”

后背有些疼痛,然而听到这个声音,路珩反倒悠然浅笑起来:“严艺学,你这么晚才动手,真是让我久等了。”

“难道……杀死田萍的人真的是严艺学吗?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把我扔到河里面去的举动也就能说清楚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

与此同时,留在蒋家的乔广澜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本子上,从桌边站了起来。

路珩把这个闲不住的祖宗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本来就非常违背乔广澜的本性,他虽然因为之前路珩的反复叮嘱而勉强消停了一会,但很快就受不了了,下了床在房间里溜达了两圈,这摸摸那瞧瞧,心里毛躁的快要上吊。

乔广澜两只手同时捶到床上,大喊一声:“无聊死啦!啊啊啊!”

他头上两只毛绒绒的白耳朵随着他的喊声轻轻抖动了一下,似乎是还怕乔广澜真的为了出门不择手段地将它们砍下去,幸好就在这时,一个落地的声音转移了这个小煞星的注意力。

乔广澜循声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个金属零件,看来是他刚才捶床的时候力气用大了,不知道把什么地方的东西给震了下来。

蒋家不会让赔钱吧?那倒也没关系,路珩有钱。

乔广澜走过去,把地上的金属片捡起来,好奇地打量,但东西甫一入手,他就觉得有一股极强的抗力传来,要不是及时加大了力气,就要落到地上了。

乔广澜蹙起眉,也看清了金属片上的图案——这竟然是两个粘在一起的肩章,他在学校历史学的不错,能认出来这是当年抗战时期士兵所佩戴的肩章,一面是我军的青天白日军徽,另一面则应该是属于日本军队所有。

把这样两个东西粘在一起……他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只有某种镇压法术,真是奇怪,蒋家的秘密还不少。

乔广澜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布置,也没法验证心里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觉得自己不出去是不行了,可这两个破耳朵,真的是……唉!

他自己身上穿的是路珩找来的衣服,下面休闲裤,上面一件夹克衫,单薄不说,也没法遮掩。

乔广澜琢磨一下,想起路珩来的时候拎了个大包,里面肯定装了换洗的衣服,于是跑到包里面翻了一通,拎了件路珩的外衣出来,穿上之后带上兜帽,遮住了两只猫耳朵。

他变成人之后,自己原本的五官一样不少,这对耳朵是额外多出来的,即使被帽子压得耷拉下来,也不会影响听觉。

兜里还放着点零钱,不错不错。

乔广澜把窗户打开,随手破了路珩的结界,左右观察一番,感到右侧的房间里没有生人气息,于是敏捷一跃,翻窗进屋,同样在那个房间的西北角翻出了这么一个徽章。

之前他就在疑惑,到底是什么人给蒋老爷子选的坟地,故意选了一处大凶的位置,要说是有什么仇怨吧,偏偏短剑的剑锋还被外面的剑鞘克制着,要不是大树突然枯萎破坏了大局,就是再过二十年也不会出事,害人没有这样的害法。

直到现在他看见了这东西才突然恍悟,那块凶坟,多半根本就是蒋老先生当初有意选的!那么说来,大树下面被埋的东西会是什么也已经昭然若揭,路珩不知道这一点,估计还在那里辛辛勤勤的卖苦力,必须过去告诉他。

乔广澜顺着窗户爬下来,落到地上,又从后面花园的围墙外面翻了出去,打车上山。

司机先生用警惕的目光在后视镜里打量了他好半天,确定了不是歹徒之后,终于忍不住道:“小伙子,我这车里开着空调呢,你带个帽子不热啊?”

普通的帽子也就算了,还是这种衣服后面的兜帽,帽子周围一圈风毛,戴上之后连大半张脸都挡住了,挺好看一个小伙子,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抢劫的。

乔广澜苦笑道:“我……我这是故意带的。我之前总熬夜,有个脱发的毛病……”

司机恍然大悟,不再追问了:“哦,是这样啊!”

秃顶啊!真是可惜了。

乔广澜:唉!

他让车子在山脚下最近的一条街停住,下车之后没急着上山,先去超市买了白色的毛线帽和剪刀针线,重新把自己伪装一番之后,觉得万无一失了,这才踏上了山路。

而与此同时,路珩和严艺学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严艺学手上拿的是一根类似禅杖的兵器,长度大概将近三尺,也不知道他之前是藏在哪里的。路珩刚才屏气凝神,打算用三清殿上灵露度化蛟龙,严艺学趁机从背后偷袭,如果这一下成功了,绝对可以直接把他捅个对穿。

只是兵器与身体接触的那一刻,严艺学就感觉到了不对,他打中的好像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难道这个人练了什么邪门的功夫?

这个念头只来得及从心中匆匆闪过,他就听见了路珩那句话,随着话语共同而来的,还有对方骤然向后挥出的鞭子。

严艺学连忙向后一仰身子,用手中的禅杖招架了一下,被路珩一连震出去好几步才站稳,右臂发麻,眼睛也跟着眯了起来。

“从你叫我上山开始,就已经算好了我会动手?”

路珩垂下手,那条新换的鞭子就从他腕上落下来,轻轻划过身边一排刚长出来的小草,他淡淡地说:“这种把戏,太没有意思了,能从背后偷袭到我的人,这世上也只有一个。你,还不配。”

严艺学眼看着他把手伸到背后,抽出来一个八卦罗盘扔到地上,发出呛啷一声响,显然他刚才那一下打中的就是这个东西。

路珩道:“我让你上山,的确有所谋算。今天你如果不出手,我还得费些周张继续查探,反而是这样一来,倒好像告诉了我什么东西……田萍是你杀的?”

严艺学愣了一下,冷静地说:“路大师没有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为什么要杀她?”

路珩笑了笑:“这么说你认识她,你是怎么认识她的,你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严艺学被他反过来这么一将,到了嘴边的话停住,反而像是悄悄松了口气。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地说:“看见那只猫,我就知道,你是为了调查田萍的事情而来,我扔掉它之后本来想快点除掉你,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拍。那么看来今天真的就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路珩一直面色沉静,然而当严艺学提到猫的时候,他脸色明显不好看了,劈头把一个本子朝着严艺学扔了过去,冷声说:“杀人偿命,我本来想试探一下,没想到你这么痛快就自己承认了,那更好。”

那个本子正是从田萍家里拿出来的记事本,其中有一页窝了角,正是路珩拿给乔广澜看过的那张,上面的一行小字被圈了出来——

“星期五下午经期结束,已预约去眉弯弯,记得当天停用阿司匹林。”

严艺学不由脱口道:“原来你是这么知道的!”

路珩不疾不徐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破绽太多了。”

说到这里,他陡然转身,袖子里的法鞭灵蛇般挥出,没有攻击严艺学,反倒狠狠地抽在了不远处还放在地下的那个透明小瓶子上面。

瓶子飞到半空中炸裂,里面的三清灵露泼洒出来,溅到半空中不断扭曲翻动,想要融合的蛟龙身上,一瞬间龙吟之声响彻天际,云层忽降金雨,把路珩身后偷偷袭来的一股煞气扑了下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说起来复杂,发生的时候却无比迅速,转眼之间,路珩躲过严艺学的偷袭不说,山神的症状也得到了稍微的缓解。

严艺学大笑,笑声在风中一下子传了很远。他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性格,结果事情被路珩一揭破,他竟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也或者根本就是破罐子破摔,言行都变得没有克制起来。

他大笑道:“好,好一个因势利导,借力打力!你果然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只是高手难免有看不起人的坏毛病——我却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没用!之前的忍辱负重,就是为了这最后一击!阵法,起!”

路珩迅速警觉起来,他之所以牺牲跟人形乔广澜相聚的宝贵时间,心脏滴血地跟这个人纠缠了这么半天,就是等待着将严艺学最终杀招,这座坟、这座山的秘密,看来也终于可以揭晓了!

山壁上那些积灰垂死的藤蔓一下子仿佛重获生机了一样,铺天盖地地朝半空中涌去,将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黑蛟裹在那里,一时间尘土和枯叶漫天挥洒,弄的本来想静观其变的路珩都忍不了了,用结界挡去了这些差点站到他衣服上的脏东西。

他这个时候还死讲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在是太讨厌了,严艺学心头火气,反而笑着说:“也别太看不起人了,我这阵法以死灵为祭,戾气供养,即使风水局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攻破的……”

随着他的话,刚刚平息下去的戾气再一次大盛,山谷中一阵阵哀嚎盘旋回荡,蛟龙在半空扭曲挣扎,而无数道黑漆漆的鬼影向路珩扑去。

路珩轻轻挥手,弹开了离自己最近的几只厉鬼,眯着眼睛向远方眺望,隐隐看见有一个光点正在跳跃移动。

……咦?

他知道但凡阵法都需要上佳的古董法器或是魂魄来当做阵眼在中间镇压,但是还从来没见过阵眼自己还会动的,连中心都不稳了,摆个什么阵?

严艺学的目光在路珩脸上划过,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优越感,作为一个不能正大光明拜师,辛辛苦苦学艺半辈子,却发现自己连年轻人都不如的术士,谁的心里都难免不平,即使原本跟他实在是没有什么仇怨,但真正较量起来,享受逐渐打败他的过程,还真是一件让人无比快慰的事情。

他施施然笑道:“接下来,就是——”

路珩看不破阵眼,也不急着出去,干脆以不变应万变,握着鞭子站在原地等着。

他虽然看起来悠闲,实际上身在局中,也不可能太放松警惕,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是紧张的,结果看着严艺学比划了几个手势,认出来对方的法术也是佛门一系,虽然是对手没错,路珩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陡然生出来几分亲切。

在严艺学得意的笑声中,旁边徘徊嚎叫着的鬼影散去了,翻腾舒卷的黑云被一阵东风吹的无影无踪,阳光破云而出,落在藤蔓上,那纷乱纠结的藤蔓一下子缩了回去,放出巨大的蛟龙。

路珩:“……”

搞什么。

这是攻击吗,这种攻击有什么杀伤力?严艺学是想把他活活惊讶死?脑子有病吧……

结果一转头发现摸不着头脑的不只是他,严艺学同样是一脸惊诧,连脸色都变了,吃吃地道:“怎、怎么可能?”

路珩心中一动,忽然转头,向那个光点的方向望过去。

刚刚挣脱束缚的蛟龙长啸一声,凌空冲下来,把严艺学冲了个跟头,一连顶飞了七八米,但路珩已经没空管他了,他完全被突然出现的另一道身影彻底吸引了注意力:“阿澜!”

乔广澜穿着他的大衣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冲路珩笑了一下,直接跳了下来。

刚刚路珩也是这样向下跳的,只不过他好歹还在旁边的山壁和树枝上借借力,乔广澜则完全是耍无赖不管不顾的跳法。

路珩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快步跑过去,张开手臂,正好稳稳地抱住了直接向自己扑过来的小混蛋。

他说:“我就知道肯定是你捣鬼了!又不听我的话好好在房间里呆着!”

乔广澜推开他,笑吟吟地说:“不就是想知道这山里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吗?要不是我,你还不知道要耗多久。来,看看吧。”

路珩刚才就看见他手里抱着一个坛子,看式样有点像骨灰坛,但体积又要比骨灰坛大上不少,以他的阴阳眼观察,直到现在也能清晰地辨别出骨灰坛里发出一点明亮的光芒。

路珩恍然,这恐怕就是自己不惜以身作饵跟严艺学周旋也想知道的阵眼,更是当初埋在蒋家坟地前那棵大树底下的东西,但是现在这东西就被乔广澜拿着往他怀里塞,路珩却反倒好像不感兴趣了,只是满眼含笑地盯着乔广澜的头顶猛看。

乔广澜:“……”

他一开始还能勉强装作一下无事发生过,被路珩盯了超过一分钟之后,立刻恼羞成怒,把坛子往地下一掼,转身就要走。

“哼!”

“哎哎哎!”

路珩眼疾手快,俯身飞快地将差点落地的坛子抄在手里,另一只手及时抓住了乔广澜的臂膀,笑道:“生什么气呢,害臊了?这多可爱啊。”

乔广澜破口大骂:“滚!可你大爷的爱!”

他一边骂,脑袋上从帽子里露出来的耳朵一边微微晃动着。

严艺学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惊诧地看着这两个正在交谈的年轻人,刚才还逼格满满的路珩好像一下子精分出来第二人格,盯着新过来的那个人笑的死皮赖脸,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娶的新媳妇。

至于另外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外形是很不错,但那是什么打扮!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带个猫耳朵的白色毛线帽,那俩耳朵做的还挺逼真,正面是粉色的,背面的白绒毛和帽子上的毛一起在风中柔软的晃着,配上他的容貌,精致又可爱。

虽然不得不承认有颜值的人什么打扮都好看,但严艺学还是合理的怀疑了一下,这别是个傻子吧。

他的目光顺着“傻子”的帽子向下看,落在路珩抱着的骨灰坛上,脸色慢慢地变了。

路珩被劈头骂了一句,倒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把乔广澜拽到自己怀里以防对方真的跑掉,松松搂着人,在他耳朵上轻轻亲了一下,拍着后背哄道:“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我这人什么都没见过,乡巴佬又爱大惊小怪,你明明知道的,别和我一般见识了,行不?”

乔广澜板着脸斜眼看他,路珩小声道:“哎,有这么好看的耳朵,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还不高兴,你想想我当熊的时候,那才是什么脸都丢光了……”

第143章:乔大咪的猫生(十六)

这话一说,乔广澜终于忍不住笑场了,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路珩的胸口,嗤笑道:“行了,不跟你闹了,跟我说话还一副哄傻子的口气,恶不恶心啊你!”

路珩松口气,放开他道:“你不是傻子,我才是呢。费了这么大功夫想找的东西,被你一下子就挖出来了,说说吧,这到底是什么?”

这就是乔广澜利用捡来的那枚肩章,从这里的后山找到的东西。

那个正反面图样不一致的肩章,恐怕换了别人还真的未必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也恰好乔广澜在过去365b体育在线投注处理过一起几乎全家灭门的悬案,又恰好见过同样的东西,才推断出了蒋家鬼鬼祟祟弄了这么一大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家的事还要追溯到好几十年前,当时的男主人在父亲去世之后,常常梦到老人家托梦跟自己说在底下过得苦,被关在活大地狱日夜折磨,让子孙行善积德,帮助他早日脱离苦海。

男主人觉得自己一家行的正坐得直,生平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所以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嗤之以鼻,但后来听得多了,几乎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也不由重视起来,请了一个算命先生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算命先生几经掐算调查,发现原来这家人的祖上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过叛国的行为,因为他们的行为,很多国人丧生,但这一家人却由此发了大财。虽然后来一代代传承,他们早就已经洗白,后来的子孙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但祸根已经埋下了,他们必须付出代价,不单家里的老人去世之后要在地府中受苦,就算是他和他的孩子去世之后同样无法避免。

男主人一听就慌了,连忙向算命先生求问怎么破解,最后商量出来的方法就是尽可能的赎罪。

从那以后,那家老老少少一起上阵,倾家荡产,专门为了保卫国家提供经济上的援助,一些年轻的男丁还上战场打仗,经过一番努力,男主人总算有一天梦见了老父亲含笑投胎。然而家中好歹又平平静静地过了几十年之后,突然一夜之间莫名暴毙数十口,除了一名在外面读大学的孙辈,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路珩听到这里忍不住询问道:“像这种灭门案,一般不可能单留下谁不杀的,距离再远也不应该受限,那个幸存者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活下来?”

乔广澜道:“他能活下来,是因为他大学跟我上下铺……”

路珩一愣,立刻道:“孙明?”

乔广澜惊讶地说:“你认识他,熟人?”

路珩微不可查地撇了下嘴,道:“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跟你住一宿舍的那几个,就没谁是我不知道的。”

乔广澜:“……”

他实在忍不住“啧”了一声,觉得以前活了那么多年都白活了:“其实我以前听说过你背地里查我,可兴奋了,每天下了课都等着有人堵教室门口打我闷棍,然后我再好好教训教训他们。结果期待了这么多年,一个都没碰见。”

路珩一想着自己每回都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事就超级委屈,冷笑道:“就你这副脾气,就算不是我,想套麻袋揍你的也大有其人,你没碰见,是因为早就被我提前收拾了。”

乔广澜:“咳咳……人生已多风雨,往事无需再提,还是谈正事吧。”

路珩满脸委屈,趁机黏黏糊糊拉住乔广澜的手,乔广澜犹豫了一下,没甩开他,路珩心里笑嘻嘻,脸上哭唧唧,把他的手握在掌心不松开了。

乔广澜清了清嗓子,继续讲:“当时我们一个宿舍,半夜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我手上的佛珠自己用普圣明光给灭了,所以孙明没事。后来我跟着他去他们家走了一趟,才差不多知道了症结所在,当初那个算命先生的方法有用是有用,但是太过激进了。”

路珩道:“怎么说?”

乔广澜道:“都说杀人偿命,手上沾的鲜血多了会造下杀孽,那你说那些在战场上杀敌保国的士兵应该怎么办?”

路珩被他突然这么一问,倒是不假思索,立刻说:“为大义舍小义,自然有正气护身。”

乔广澜说:“是啊,可是正气没有了,就要死翘翘咯。”

“正气怎么会没……”路珩一怔,说到这里突然明白过来,“我知道了!你是说孙明家祖上干过亏心事,已经先破坏了家族本身自有的正气,后来虽然补救,但补救的措施血气过重,虽然暂时保住了平安,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乔广澜道:“就是这个意思,一开始他们家正气犹存,还能镇得住,但是过去了几十年,当年为国立功的老人也都已经过世,反倒是因为杀孽过重而带来的血煞占了上风。”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肩章递过去,说道:“这是我在蒋家发现的。”

路珩本来就是大行家,经过乔广澜前面的解释,再看到这个东西,一下子就明白了:“所以蒋家也是类似的情况,而这东西就是希望通过正气旺盛的人生前那些物品来压制凶灵。”

他再看看骨灰坛子,已经基本上猜出来这里面装的是个什么东西了。

蒋家的情况和孙家相似,但是肯定不完全一样。蒋父的坟墓特意选在大凶的位置,先以毒攻毒,用这种方法克制煞气,再在坟头的大树底下埋上生前纯善之人的遗骨,以此克制,这遗骨同时可以和蒋家每个房间里藏下的肩章形成相互勾连的大阵。

阵法相互克制勾连,又被严艺学利用布成杀局,如果不是乔广澜或路珩这样眼光的人到场,恐怕根本就难以得解。

乔广澜既然明白了这个原理,剩下的事就不难办了,他用肩章为引子,很快找到了这个埋在后山的骨灰坛,把坛子挖出来向外倒倒,发现里面装的是一个头骨和白色粉末。

乔广澜反正是百无禁忌,咬破手指后,将骨灰聚拢,滴入鲜血。

“五方徘徊,真灵下盼,聚气凝收,精魄化形。”

乔广澜喝道:“意形门第五百二十八代少门主请灵,如见此令,不得有误!”

他请灵素来口气强硬,不像别人有那么多文绉绉的客套,偏偏格外迅速,几乎是话音刚落,面前便有一道浓烟出现,飘飘渺渺,只是不成人形。

他的元神镇压凶魂已久,几乎已经聚拢不起来了,眼看就要在风中飘散。

乔广澜手疾眼快,用带血的手指在白色烟雾之前凌空画出一道符咒,画完之后打个响指,金光一晃,光芒中仿佛有经文流转,浓烟渐渐汇聚成了一个灵体。

灵体成型之后,面貌也逐渐可以辨认出来了,那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兵,穿着一身发旧的军绿色制服,身材干瘦,但是目光炯炯有神。

乔广澜在请灵之前已经猜到这必然是个性格人品至纯至善的人,现在看见对方有这么大岁数了,依旧神情坚毅,心里很敬佩,说道:“老伯……”

他老伯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动作有力。

乔广澜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一脸懵逼:“……”

他是修行之人,可以直接触碰灵体,这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有点弄不明白这个老兵一上来就拉拉扯扯的是要干啥子。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同志,这是什么地方?我刚刚从镇长家里出来,好像迷路了。”

乔广澜:“……”

啥玩意?

老兵殷切地看着他,又说:“科学技术这一仗,一定要打,而且必须打好!同志,你见到今天来镇上检查的干部没有?干部们对咱们的工作满意吗?”

这句话稍微熟悉了一点,乔广澜想起来了,他说的两句都应该是领导人的语录。

国家刚刚成立后不久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一段时期,人们说话的时候在开头都要加一句领导人的语录。他听路珩说过,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不太一样,老人的元神又被封印的太久了,记忆错乱,不单思想停留在了那个时候,甚至还以为自己没死呢!

依靠执念存在的魂魄,一旦被惊动,就烟消云散,再也找不回来了,这时候还真得顺着他说话。

经过上个世界的磨练,乔广澜的演技已经提高了很多,当下严肃脸:“枪杆子里出政权。您放心吧,干部同志们表示非常满意。”

老兵欣慰:“人有病,天知否?小同志,看你年纪轻轻,是个新面孔,是不是刚来这镇上揽工的?吃过饭没有?”

这……领导真说过这话?真不是骂他?

乔广澜:“……饭可以一日不吃。没有。”

老兵道:“面对严重的困难,我们是饿死呢?解散呢?还是自己动手呢?我孙女过生日,我原本是要去供销社买鸡蛋,小同志,你来我家吃吧。”

乔广澜:“……”

我选择饿死。

他哭笑不得,心里默默开了句玩笑,同时捕捉到了一个信息“孙女过生日”。

按照常理,这应该就是老人死去都不能忘记的执念,所以很可能他的牺牲,是为了他口中的孙女。

乔广澜在心里搜索下一句能背出来的领导人语录。

还没等他想到,老兵忽然在身上摸索一阵,面色焦急:“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的粮票呢?”

听到这句话,乔广澜立刻意识到麻烦要来了,在这种记忆错乱的情况下,老人一旦发现自己身上的任何细节与现实情况不符,就很有可能突然惊醒。

果然,老人找来找去找不到粮票,忽然道:“不、不对,我记得我出门的时候,穿的应该不是这件衣服……”

他的神色越来越慌乱,一把按住额头,喃喃道:“粮票……粮票呢……”

眼看他就要意识到什么,乔广澜反应神速,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一定是刚才落到镇长家里了,您快回去找吧!”

随着他这一掌拍下,原本有些散乱的灵体又重新恢复了稳定。

老兵一脸惊愕看着他,乔广澜坚定颔首。

不要惊讶了,我就是如此睿智,所以说快去吧!

老兵缓缓道:“逼上梁山!同志,刚才你没说领导人语录。”

乔广澜:“……眼角眉梢都似恨。我错了,其实你刚才找粮票的时候也没说。”

想他纵横江湖多年,靠的就是捉鬼和嘴炮,没想到一世英名竟然会栽在领导人语录上,伟人的光辉果然不能小看。

好在忍了这么半天,结果还是好的,老兵终于被他糊弄住了,给乔广澜留下了自己地址,说自己先去找粮票,让乔广澜去他家等着。

这样走了可不行,乔广澜连忙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您有什么心愿需要我完成吗?”

他的用词有些古怪。老兵奇怪地看了乔广澜一眼,却莫名其妙地也觉得应该请他办一件什么事才好——似乎不论生平有什么憾事,面前这个年轻人都能替自己达成似的。

搜肠刮肚,他又想不出来什么特别遗憾的,一句话却冲口而出:“那你就替我跟我孙女说句生日快乐吧!”

乔广澜大松了一口气,立刻道:“我答应你!”

这句话一出口,老人的整个身体顿时虚化,迅速变成了几道光点,光点中,一张薄薄的纸片飘了下来。

乔广澜接住纸片,又掏出一张黄符折成纸灯的形状,直接向前一弹,纸灯自己在半空中燃烧起来,幽幽悬在光点的旁边。

乔广澜道:“老人家,送你莲灯引魂,跟着它走,快去投胎转世吧……辛苦了!”

光点绕着乔广澜转了一圈,就随着莲灯径直向前飞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他则拿着那个骨灰坛子过来找路珩。也正由于里面的亡魂已经被超度,阵法失效,严艺学才会功亏一篑。

路珩抱着手里的坛子端详,道:“他的孙女,是邓珊吗?”

乔广澜从衣兜里掏出老人临走前落下的纸片在他眼前晃了晃,路珩接过来看看,发现那是一张合同,大意就是老人本来就身患绝症,死后愿意将自己的遗体给蒋家处置,而蒋先生负责供他的孙女上学,视如己出。落款是歪歪斜斜的“邓永革”三个字。

乔广澜道:“你为了成功找出他的尸骨超度,也费了很大的劲,这个老人会感谢你的。”

路珩轻轻叹了口气,道:“逝者已矣,说这些没意义了。”

他随手一捻,想把这张纸毁掉,乔广澜在他手腕上挡了一下,说道:“给邓珊吧。”

路珩一顿松开了手,说道:“那好,那就剩下咱们自己的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投向刚刚挣扎坐起来的严艺学:“你还想不想出气?”

乔广澜自己都没太愤恨严艺学企图杀他的事情——反正本来就是敌人,互坑很正常,他们现在已经坑回来了,倒是路珩还在愤愤不平着。

他在路珩肩膀上按了一下,走到严艺学身边,只见对方虽然脸色苍白,显然受了很严重的伤,但却既不打算逃走,也没想法解释,只是盘膝坐在地上,眼睛似闭非闭,面带从容微笑。乔广澜本来没火,倒被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性弄出了几分脾气。

乔广澜道:“你为了阻止别人找出杀死田萍的凶手,不惜利用蒋家的坟地设局来杀路珩,费了这么大的周张……”

路珩喝道:“阿澜!”

乔广澜不用他说,已经一侧身轻松抓住了严艺学的手,他自己本来学习的就是佛门法术,比路珩更加熟悉对方的手段,只通过这样一下偷袭就立刻判断出来:“田萍身上的归途印果然是你下的,本事不错,不过要偷袭我就差点意思了。”

严艺学挣了一下,乔广澜和路珩两个人都在场,根本不怕他想逃跑,也就顺势把手松开了。

严艺学笑着说:“人死都死了,你还管我为什么要杀,岂不是多余。更何况我就是不愿意说又能怎么样,你们来杀了我呀?”

他自己也是术士,十分清楚像他们这种人都有严格的纪律约束,斩妖除魔可以,滥杀无辜不行,绝对不能干扰普通人正常的法治秩序,偏偏这样说,明摆着就是挑衅。

乔广澜倒是没有生气,挑眉道:“这话可是有病了,我又不在肉铺上班,杀猪干什么?你和田萍的恩怨当然由警察去查,又不关我们的事,就算你想装成弱智逃避法律的制裁,在我跟前儿装也没用啊。”

严艺学:“……”

乔广澜损了他几句,把他那一脸装逼的笑容给损没了,总算是出了口恶气。路珩走上来,

搭着他的腰轻轻拍了一下,把严艺学从地上拽起来,说道:“先上去再说吧。”

邓珊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看见路珩递过来的东西就哭了,倒是蒋潮华一脸惊愕,听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邓珊的嗓子有点沙哑,低声道:“我以前其实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无意听说之后,就一直想把爷爷的尸骨弄出来,我知道,总是在地下埋着……一定很难受。可是没想到刚刚把坛子挖出来,那棵树就一下子枯死了,我害怕会出事,本来想那就重新埋回地底吧,却怎么也挖不动原本的那块土地了,于是请‘某位高人’重新找了一个地方埋下去,他告诉我这可以暂时保证不出事,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邓珊擦了下眼睛,冲路珩道:“抱歉,我不懂这些,当时也只以为是他能力不够,这才请了很多大师过来,希望集思广益,一起解决这个问题,没想到会给路大师带来危险。”

路珩略一颔首,态度不是很热情,但也没说责怪的话,只道:“可以理解。”

邓珊又说:“虽然其中有这张合约在,但蒋叔叔和杨阿姨一直对我很好,供我上学,让我找工作,我离婚后又让咱们两个结婚。这次的事没告诉你,潮华,对不起。”

蒋潮华苦笑着说:“没事,珊姐,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家里的事一直是你做主,这次就算你告诉我了,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这话要是别人说,或许还有点像是讽刺的意思,但蒋潮华那一脸窝囊废的样,再配上软绵绵的口气,听起来就只是句大实话了。

邓珊心里也清楚,当初蒋父一定要让她这个离婚的人和独生子结婚,一方面是因为有约定在先,生怕她过得不好,蒋家违背了同死人的约定会遭到惩罚,另一方面则是想到蒋家虽然家大业大,可烂亲戚不少,蒋父亲生的孩子只有一儿一女,这二位没什么本事不说,关系处的也不好。蒋潮华性格怯懦,蒋潮丽却贪婪自私,两个人都无法管理一个偌大的公司,如果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帮助蒋潮华,恐怕蒋父一去世,蒋家就要四分五裂了。

而在国外取得金融管理专业硕士学位的邓珊,就是最好的人选。

自从祖父去世之后,她婚前一直住在蒋家,跟蒋潮华也熟悉,两人之间建立了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但感情上倒也不差。邓珊的个人能力很强,果然没有辜负蒋父的期待,用了三年的时间,在他去世之后使公司的发展步入正轨。

蒋潮华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事其实不少,邓珊被严艺学背叛过之后,对感情本身就看得很淡,况且两人本身也不是真正的夫妻,所以从未过多询问。

第144章:乔大咪的猫生(十七)

蒋潮华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事其实不少,邓珊被严艺学背叛过之后,对感情本身就看得很淡,况且两人本身也不是真正的夫妻,所以从未过多询问。

回想这么多年,她唯一干涉过的,就是蒋潮华和田萍的关系,为了不让他们在一起,两人僵持过一段时间,她甚至切断了蒋潮华的经济来源,现在想想也是过分了。

可那时候见到田萍那张脸,她整个人就跟魔障了一样,实在克制不住内心的愤恨。

后来田萍死后,蒋潮华回家认错,两个人和好,邓珊听说了这件事,心里过意不去,还想着安葬了那个女孩,但案子没破,尸体不能入土,她就也没有办法了。

另一头严艺学听见邓珊跟蒋潮华说话,突然在旁边“呵呵”笑了一声。

自从被制伏之后,他就是这么一副欠揍的臭德行,谁看了都忍不住上去踹两脚。邓珊冷冰冰地说:“笑什么笑?你可真不是个东西。我要是你,别说笑,根本就没脸活着。”

她显然对这个前夫讨厌到了骨子里,态度已经算是平静了,但不难听出语气中的咬牙切齿:“当初本来就是你经不住傅眉的诱惑背叛我,一对不讲道德的狗男女,还有脸在我面前洋洋自得地说什么追求真爱追求幸福,我真是听了就恶心!要不是一开始蒋叔叔的坟地就是你选的,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让你过来帮我找爷爷的骨灰坛,该给的钱我照价没少你一分,你还一副装模作样防贼似的表情,好像谁瞎了眼要勾引你一样,结果到头来还是利用爷爷遗骨布局杀人?你这个人真是烂透了!是觉得我好欺负吗?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我的底线!脏心烂肺的畜生、王八蛋!”

严艺学被她当着几个人的面揭短,劈头盖脸地痛骂一顿,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就像365b体育在线投注那些年每一次的夫妻吵架一样,他脸一沉,说道:“你有完没完?一说什么就东拉西扯胡搅蛮缠,我根本就没办法和你交流!”

邓珊反唇相讥:“本来就不用交流!我只是骂你而已,也没想听你说话。”

乔广澜不耐烦地皱眉,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开始,蒋潮华呐呐地说:“珊姐,你别跟他说话了。”

严艺学充满恶意的冲着蒋潮华笑了一下,话却是朝邓珊说的:“每回一吵架都这样得理不饶人的,行,你是女强人,你有本事,我惹不起。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垃圾,那谁是好人呢?你这个新老公吗?你知不知道他和田萍是什么关系?”

本来就要打断他们的乔广澜倏地收口,下意识地瞄了路珩一眼,也正好看见对方的眼神扫过来。

严艺学突然提起这句话,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蒋潮华脸色一变,说道:“这是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严艺学笑吟吟地说:“是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觉得好笑。蒋大少爷,你说你们家家财万贯,你又是长子,为什么要想不开娶这样一个处处管着你的人?害得你没钱花,还要靠小情儿卖身挣零花钱……”

路珩:“……”

他感觉身边的乔广澜抬了下头,估计也是想到了他们两个人在田萍家里看见的不同男人的衣服,当时他们还猜的太不好听,但现在听严艺学的意思,竟然真的就是那么回事!

严艺学接下来说的话,大致就是讲,因为邓珊和蒋潮华本来就不是真正的夫妻关系,所以蒋潮华在玩女人这方面很自由,也基本上不躲着邓珊,带田萍出入过好几次聚会,豪门那种排场铺张的宴席很快就把田萍吸引住了,心里也很渴望每天都能享受那样的生活。

她是个精明的女孩,跟了蒋潮华一段之后,从他话里话外的内容中敏锐地感觉到一些东西——蒋潮华对他那个大了快十岁的妻子有敬畏,但夫妻之情少的可怜,于是田萍心里就有了点熬成正房登堂入室的想法。

起初蒋潮华对田萍很大方,也给了她不少好东西,直到有一天他们两个被邓珊给撞见了,邓珊忽然就大发脾气,警告蒋潮华跟谁在一起都可以,就是田萍不行。蒋潮华不愿意,她就断了对方所有的经济来源,把一个平时大手大脚惯了的少爷逼的没办法,竟然跑去跟田萍要钱。

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谁也不知道蒋潮华是怎么说的,田萍又是怎么想的,总之最后一来二去,竟然就成了两个人一起花费田萍陪客人挣来的钱,一开始只是偶尔一次救救急,后来大概觉得这生意不费本钱,轻松好做,规模还越来越大了。

随着严艺学的话,蒋潮华冷汗都下来了,乔广澜和路珩不好评价,只有邓珊一下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转向蒋潮华,质问他:“是真的吗?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蒋潮华底气不足地说:“我没让她那么做,一开始就是我、我实在没钱了嘛,又在和你打架……我就跟她说我做生意,问她有没有钱给我救急,后来过了几天她给我的时候我也很震惊,我起初真的不知道……”

邓珊八岁到了蒋家,那时候蒋潮华甚至都还没出生,他们两个从小的相处模式就像姐弟一样,根本不需要扯没用的。听见蒋潮华这样说,邓珊直截了当地就问:“你起初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为什么还让她那样,她又为什么愿意!”

蒋潮华气势全然被压,说不出话来,但邓珊了解他的性格,又见过田萍,想了想,猜测道:“她可不像那种为爱奉献一切的人。是不是被你骗了,以为帮你做成了大生意,能挤走我这个老女人,正式跟你结婚呢?”

蒋潮华结结巴巴地说:“也不是,我没那么说,都是她自己想的!我、我……”

其实他的这句话显然就是已经承认了严艺学说的是真的。

邓珊看看蒋潮华,又看看严艺学,忽然觉得非常恶心。

现在,严艺学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争执,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恶意的笑容。这个男人欺骗她又抛弃她,将她的人生弄的一团糟,现在还有那个脸在旁边看热闹,邓珊真恨不得弄死他。

如果杀人不犯法,她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严艺学。

好在,这样的日子快要结束了。

严艺学盯着蒋潮华:“蒋大少爷你应该很清楚,这些破事可不光我一个人知道,我妻子同样知道,我要是回不去了,她一伤心,没准就宣扬的人尽皆知了。”

蒋潮华害怕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严艺学道:“我不想死。放着蒋家那么广的财力人力,保我一命不难吧?”

“难,有我在这,肯定不可能。”邓珊和蒋潮华还没有给出答复,就已经有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乔广澜都没朝严艺学那个方向看,单手抄兜,另一只手很潇洒地一挥,甩了张黄符封住了他的嘴。

“你白长一张嘴,说不出我爱听的东西来,还是闭上吧。”

他跟严艺学说完这句话后,又向邓珊道:“邓女士,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见了田萍之后要阻止她跟蒋大少继续交往呢?我觉得她和蒋大少以前交往的那些花花草草比起来,可是很普通啊。”

邓珊不认识他,但是看路珩对乔广澜的态度,估摸着这位也是个高人,因此即使心情有些不好,说话还是客气了一些。

她客气地说:“我看她不顺眼。”

乔广澜:“……好理由。”

邓珊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道:“是真的,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不然肯定不会跟潮……跟蒋潮华闹的那么僵。”

她其实不太愿意说,但是也明白这样表达不明不白的,别人肯定听不懂,顿了一顿,又看了乔广澜一眼,补充道:“我这位临危不惧的前夫先生,最喜欢长着丹凤眼的人……”

乔广澜:“……”

严艺学勃然变色,邓珊好像看不见一样,自顾自地说:“因为那很像他亲爱的、死去多年的妈妈。我是他的第一任妻子,就是按照这个标准找的,但不幸的是我在一场车祸中面部受伤,整容手术又不是很成功,所以不符合他想的模样,就被抛弃了。那个田萍的眼睛长得很像我,我受不了我的第二个丈夫——即使只是名义上的丈夫,再找一个那样的女人。”

路珩的目光掠过邓珊的面庞,对方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恨,显然到现在仍然没能从那段失败的感情中完全释怀,她说的话合情合理,只是带着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他很快就找到了原因,因为邓珊的眼睛是一双椭圆形的杏眼,眼角的疤痕的却很像是整容手术失败留下来的,但是……但是整容可以做到这个份上吗?将人的眼型彻彻底底改变。

路珩琢磨了一下,没整过容缺乏经验,就暂时不想了,只是颇有危机感的搭上他家宝贝的肩膀,往怀里搂了搂——乔广澜正好是标标准准的丹凤眼。

宝贝毫不留情地踩了他一脚。

虽然这对狗男男的互动很瞎眼,但经历了这么多事,实在没谁有心情去欣赏,邓珊道:“如果没什么要问的了,我就先走了,路大师,多谢您的帮助,我会把之前谈好的报酬加一倍打给您。”

路珩宠辱不惊:“好,多谢。”

蒋潮华忐忑地说:“珊姐。”

邓珊面无表情地说:“这几年在你们家天天和人勾心斗角,我累了,现在看来你也累了,咱们离婚吧,你跟我回去,我把该交代的东西交代给你就搬出去,放心,蒋家的钱我一个子都不会带走。”

蒋潮华震惊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根本没那个意思!珊姐,这些年有你在,我非常……”

邓珊没看他,干脆地说:“这座山已经不需要我爷爷的尸骨镇守,你也不用担心毁约了,就这样办,走吧。”

她刚刚说完这句话,乔广澜忽然脸色微变,一下子挣脱路珩搭在肩膀上的手,匆匆说道:“我有点事,要先离开。”

他说完之后,转身就向着山下快步走去。

路珩都愣了,错愕一秒紧走几步追上乔广澜,低声道:“怎么了?”

乔广澜脚步不停,甩开他继续大步走,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他同样低声的匆匆说了一句:“我感觉我马上就要变回猫了!”

路珩:“……”

他连忙松开手,乔广澜头也不回地跑了,自行找个隐蔽的地方变猫,路珩还没想好是跟着他还是盯着这边,就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几声惊呼。

他连忙回身,发现不远处原本几乎无法动弹的严艺学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蒋潮华直接习惯性的又躲到了他马上就要离婚的媳妇背后,而邓珊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紧盯着严艺学。

她的目光中,闪烁着紧张和期待。

路珩的角度在严艺学的正后方,看不见他打算干什么,也看不清邓珊的表情。他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干脆直接把别在大衣里面的罗盘当飞镖一样扔了出去,正中目标。

严艺学一声没吭地倒下了,这一倒,再也没爬起来。

路珩保持风度,四平八稳地踱过去,用脚尖把扑街的严艺学翻了个个,喝道:“老实点,我警告你……”

声音戛然而止。

邓珊向后退开,以防鲜血溅到自己身上,镇定地说:“他刚刚站起来,然后就自杀了。”

旁边的人这才回过神来,胆大的跟着点头附和。

路珩看着深深扎进严艺学胸口的匕首,拧眉道:“他为什么要自杀?”

真的很奇怪,从刚才严艺学的举动来看,他的求生欲分明很强,反激乔广澜和路珩,要挟蒋潮华,这都是在努力想找到一个脱罪的办法。而且刚刚路珩虽然追了乔广澜几步,但追出的距离并不是很远,他敢保证任何的诅咒或者精神控制都不可能在这个范围内让他丝毫察觉不到痕迹。

那么,在自己转身时那短短片刻的功夫,在众目睽睽之下,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又能发生什么,让严艺学去自杀呢?

路珩狐疑的目光掠过对面几个人的脸,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况且就算是离严艺学最近的人都隔着两米以上的距离,除非身上有长臂猿的基因,不然根本够不着他。

听了他的问题,邓珊摇了摇头,脸上还残存着惊异之色。

路珩蹲下身子,看了一会严艺学的尸体,说道:“那就报警吧。”

毕竟是自杀,还有这么多的目击者,恐怕警察来了也只能是走个程序而已,很快,蒋家的主人和保镖们陆续走上了下山的道路,并为自己还活着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邓珊跟蒋潮华上了不同的两辆车,她知道蒋潮华在不安地暗中看着自己,冰冷的脸上却再没有多给出任何一个表情。

直到上了车,重重带上车门,旁边的车子都发动了,邓珊还依旧静静坐在驾驶座上。

她目送着其余的人下山,行驶的车辆逐渐在自己的视线中变小,呼呼的风声透过半敞的车窗传进来,反倒将整个山野衬托出一种别样的静,仿佛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她自己一个人。

伪装的冷静神情渐渐隐退,邓珊忽然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笑出了眼泪,她的头始终骄傲地仰着,努力让那些泪水重新流回眼眶,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心中全都是痛快。

她发动车子,迎着风在山道上疾驰,感受着生命中活泼泼的自由。

路珩和乔广澜也没有理由留在蒋家了,路珩拿了东西之后,就顶着猫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

二人组的情绪并不是很高昂……主要是这次的事情太特么让人讨厌了!

大面上看好像任务是完成了——不就是找杀害田萍的凶手吗?严艺学自己也认了,而且他承认的一切都跟乔广澜和路珩的调查对的上号。顺带还解决了蒋家的问题,貌似已经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但作为风水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留下这么多的疑点谁也不甘心,严艺学为什么要杀田萍,又为什么自杀?邓珊身上淡淡的违和感从何而来,蒋潮华作为跟田萍关系那么亲密的人,真的置身事外了吗?

这些他们都还不知道,就好像稀里糊涂的散场了,这还是头一次把一个任务完成的这样没有头绪而且漏洞百出。

乔广澜的尾巴不满地在路珩脖子上乱甩:“什么玩意啊,我到现在还有好多事都没想明白呢!”

路珩也在想——什么玩意啊,在这个世界我竟然还没跟你睡过觉呢!

他顺手捉住了乔广澜垂下来的尾巴,放到手心顺了顺毛,这家伙今天打开了把自己当坐骑的新方式,由蹲肩膀变成蹲头了,尾巴弄的人怪痒痒。

路珩顶着乔广澜进厨房弄吃的,昔日连端杯牛奶都会洒的大少爷现在已经掌握了一些基本的厨艺,一边刷锅一边嘱咐乔广澜:“你在上面抓住了,别一会掉锅里面去。”

乔广澜:“……”

真是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他不高兴地扯了下路珩的头发,权衡片刻,还是从他头上下来了,灵巧地钻进路珩衣兜里,只从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不甘心地继续:“而且我记得清清楚楚,看尸体的时候,田萍明明也不是丹凤眼啊……”

路珩切菜的手忽然一顿,低头盯着乔广澜,若有所思。

乔广澜:“……咋,你要剁了我拌菜啊?”

路珩失笑,用手肘蹭蹭他的小耳朵,顾不上接这句玩笑,说出了自己的思路:“你忘了吗?田萍说她整过容啊。”

乔广澜道:“不要指着猫的记忆力可以保持太久,我来到这里之后只有近几天的印象。”

说是这样说,他也差不多明白了路珩的意思:“你说她是有可能故意整容的……她会不会是知道了邓珊讨厌她的原因,然后才这样做呢?”

路珩道:“不知道,但我想也不重要了。邓珊和田萍都整过容,都变了眼睛,田萍是在眉弯弯那里整的容,邓珊又会是在哪里呢?”

乔广澜明白了路珩的意思:“很好,那明天就去傅眉那里拜访一下吧。”

做出了决定之后,这件事反倒可以暂时放下了,路珩笑着答应一声,简单弄了些吃的,连猫带盘子一起弄上了桌。

乔广澜一眼就从桌上的东西中看出了路珩的居心不良,似笑非笑地问道:“哥们,这是要整两盅?”

路珩笑吟吟地拿起酒瓶子,把桌上的两样器皿倒满——为了让乔广澜舔着方便,这货特意准备了一个浅口的碟子:“你敢和我喝吗?”

乔广澜冷笑:“不怕先把你自己给喝醉了。”

路珩把小碟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顺口道:“只要心里高兴,醉又何妨?”

路珩:“……”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两人都被这个无意中说出的威武名字震慑住了。

片刻之后,乔广澜凑过去舔了舔一点酒壮胆,若无其事地说:“干什么不说话了,来啊,快活啊,要喝就喝。”

路珩清了清嗓子,也灌了一杯润喉:“突然提起我后妈的名字,让我感到惶恐中夹杂着些许凄凉。”

乔广澜道:“没关系,我知道是我亲妈就行了。”

路珩:“……咱们还是杯中酒吧。来,喝!”

第145章:乔大咪的猫生(十八)

他说是这么说,也担心乔广澜空腹喝酒会胃疼,很快就把小碟子拿开,把他抱过来喂小猫吃饭。

乔广澜竖起尾巴戳了一下路珩的脸:“不用你管,我自己吃就行了。”

路珩抱着他舍不得松手:“再让我玩会,喏喏喏,张嘴~”

乔广澜:“……”

扯点有的没的,吃了些东西,喝了点小酒,当两个人都有了些许醺然醉意的时候,怀里的猫咪变成了漂亮的青年。

路珩这次不会再流露出惊讶来了,他眯着眼睛,温柔地凝视了怀里的人几秒钟,然后凑过去,印上浅浅的一吻。

乔广澜变回人之后正好直接坐在他的怀里,他本身也是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就算再怎么清瘦,缩在这么点小地方里也有些委委屈屈的,本来想先起来再说,可是还没动弹就被路珩紧紧地圈住了。

然后乔广澜一怔,路珩忽然“噗嗤”一笑。

这次除了耳朵之外,他的尾巴居然也留下了,路珩给猫尾巴顺了顺毛,把黑色的尾巴尖捞到唇边亲了一下。

乔广澜:“你妹啊!”

路珩的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认真,没接这句话,用手臂环着他的身体,把他的手压在自己胸口,嘴唇压在乔广澜的唇上,慢慢辗转。

他性格深沉绵柔,一生之中除了在感情方面狠拼了一把,此外从来没有失控或者过于激烈过,再加上乔广澜之前那次出事给路珩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所以即使无数次恨不得把人揉碎了吞进肚子里,他的动作依然是温柔缠绵的,任凭那股火焰仅仅燃烧在自己的胸腔里。

他一点点吻着乔广澜,手掌同时顺着他的后背向下,直至最后用力扯开他的腰带,随后五指松开,“嗒”的一声轻响,腰带落在了木质的地板上面。

这点响声不能惊动任何人,那被他们吞咽下去的酒意仿佛随着不断升高的体温慢慢在空气中发酵扩散,将人缠绵地包围。

乔广澜刚才实在是没少喝,脑袋本来就有点蒙,被路珩这么一亲就更蒙了。但当两个人的嘴唇相互接触的时候,他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难过与温柔交织的感觉。

于是,乔广澜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路珩立刻感觉到了,那一下并不疼痛,反倒带着种奇异的热度,如同一股电流,从肌肤相接的地方传遍全身。

他喘了口气,忽然一下子从桌边站起来,用手胡乱推开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把乔广澜往上一抱,放在了桌子上面,俯身压下。

乔广澜吸了口气。

路珩心里一紧:“很疼吗?”

乔广澜眉头微蹙:“换个姿势行吗?硌尾巴……靠靠靠,要压折了。”

路珩:“……”

两人换了个姿势,世界和谐了。

过了一会,路珩喃喃地说:“我总是担心,好像……你只是我的一个梦,稍微用点力气,就要把你给抱碎了。”

他还有功夫说话,乔广澜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他无意识地攥紧路珩的手臂,片刻之后有松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才说:“你……先去把灯给关了。”

路珩硬是把他的手臂拉下来,道:“不关。”

乔广澜道:“你……”

路珩将他的话堵了回去,又轻轻地说:“让我好好看看你吧。”

一滴汗,顺着他弧度优美的下颏落下来,滴在了乔广澜的皮肤上。

“我这二十来年啊,回想过去,总觉得好像一切都是假的。你365b体育在线投注离我那么遥远,我心心念念惦记着你,却又从来不敢设想你真的属于我了。所以那些发生过的事如果其实并不存在,那我该怎么办?我常常这么问自己。”

乔广澜听着路珩说话,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喝醉了,原来在这样的时刻,路珩的话从来不会这么多,而此时他的脸上,分明也带着一种沉醉而又迷茫的表情。

乔广澜想说点什么,但路珩叹了口气,动作忽然加大了幅度,乔广澜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随即连忙咬住嘴唇,刚刚想好的话一下子就给忘了。

他只记得在最后的时候,路珩凑上来亲吻自己。

“我爱你。”然后他柔声说,每一个字都说的很珍重。

这一次乔广澜喝的酒要比上次在地下舔来的那些多得多,睡了一晚上起来也没再次变猫,万幸尾巴倒是消失了。他还想去见傅眉,生怕说话说到一边突然变化,早上起床之后又找了罐啤酒灌了两口,至于桌上剩下的那点白酒底,他是不想再碰了——变猫有规律,喝酒需谨慎,白酒带尾巴,啤酒留耳朵。

大厅里简直惨不忍睹,桌子上一片狼藉,地下滚着两个打碎的盘子,乱七八糟的衣服扔了一地,路珩不想洗,直接抱起来扔进了垃圾袋。

乔广澜刚洗完澡,下身换了条牛仔裤,上面敞怀穿了件衬衣,家里暖气开的太足,他就也没系扣,隐隐可以看见小腹上漂亮但不夸张的腹肌,靠在墙上一边看路珩收拾,一边灌着酒痛斥他:“浪费!败家子!二世祖!”

路珩找了卷胶带,把地上的碎玻璃渣都缠起来,好脾气地冲这个闲呆着嘴炮的祖宗笑笑:“反正咱们什么都带不走,留着也没有用,待会我再把这次挣的钱捐了,就当积德行善……哎?”

乔广澜把啤酒罐一捏,走过去扔进垃圾桶里,路过的时候顺便踢了路珩一脚:“你又想起什么倒霉催的破事来了?”

路珩抓住他的脚腕,低头亲了一下,乔广澜吓一跳,连忙把腿收了回去。

路珩笑了,这才说:“也不是破事,就是我突然挺好奇,最近没听你说过跟你那个玉灵有什么交流。你是怎么知道咱们的事办完了,什么时候该走的?”

乔广澜在他旁边蹲下,帮着一起收拾,叹气道:“所以我不知道啊,说到这个事就心烦。原来每回办完了事他都被火撩了尾巴一样逼着我走,不走都不行,结果最近两个世界越来越蔫,说什么到了新的修炼阶段,受尘世俗气侵袭,轻易根本就联系不上。玉简上面没有字,又赶巧这个世界的事情磨叽,我也是抓瞎。”

路珩敏感地说:“是他自己的问题吗?不会是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吧?上回你帮我吸的毒……”

乔广澜摆摆手:“这点分寸我有,跟我没关系。他好歹也是个真灵,总要修炼啊。”

路珩若有所思地把手里的东西扔掉,亲了亲乔广澜的耳朵:“好,那就先去找傅眉吧——把衣服穿好了!”

乔广澜抖了抖头顶的耳朵,苦笑道:“当然,还得把帽子也戴严实了呢!”

根据路珩调查到的资料,傅眉和严艺学就住在眉弯弯后面的高级小区里,那里房子不错,全都是复式结构,还是当初邓珊和严艺学结婚的时候两个人一起买的。两人直到离婚也没有孩子,财产分割时邓珊拿了钱,把房子留给了严艺学。

路珩和乔广澜打算上门拜访,开着车路过眉弯弯的时候,发现大门紧闭,今天果然不做生意,之前那百毒不侵的防煞结界已经消失了。

不过留着也没用,被路珩改过风水的速达快捷酒店现在已经一片祥和。

路珩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将车开进了小区。

傅眉一个人在家,她没有了第一次偶然遇见时那种鲜活的颜色,脂粉不施,睡衣外面随便裹了件大衣,这样一不打扮,看起来好像老了五六岁。但是要说多狼狈也不至于,最起码路珩没有在她脸上发现哭过的痕迹。

傅眉还记得他,这个青年的容貌气质实在太打眼,想忘记不容易,她对摸路珩的手没兴趣了,垂了下眼睛,淡淡道:“有什么事吗?”

乔广澜在旁边单刀直入地说:“傅女士,我们认识你的丈夫严艺学。”

傅眉把着防盗门的手一顿,说道:“那你们可以走了,他死了。”

从乔广澜嘴里突然说出这个名字显然让她没有防备,回答的时候,傅眉的瞳孔收缩,视线回避,为乔广澜和路珩打开的门缝变窄了两厘米,这都是很抗拒的表现,与之相比,难过的成分反而变淡了。

乔广澜及时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里忽然重新生出了某些疑惑。

“我们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也正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很抱歉用死者的事情打扰你,只是我们对于严先生的死还有一些疑惑。”路珩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在旁边用彬彬有礼的语气打破了这种互相试探的诡异气氛。

他把手伸进乔广澜的衣兜里,变魔术一样从里面掏出一张工作证向傅眉展示:“这位是市局的乔警官,过来调查情况,我是他们请来的专家,能麻烦你配合一下工作吗?”

乔警官:“……”说的和真的一样,他都差点信了。

影帝升级了啊,现在不光自己演,还能帮着别人一起演,一台大戏路珩自己精分都够了。

傅眉瞟了眼乔广澜的耳朵,稍微犹豫,还是打开门示意两人进来。

她关门的时候,乔广澜悄声问了一句:“我兜里什么时候塞的那个玩意?你在警局走后门弄的?”

路珩从容地把证件收好,坦诚回答问题:“咱家一楼住那个大叔就是造假的,500一张,昨天你睡着了之后,我下楼加了点钱订了加急单,刚才塞到袖子里,借你衣服兜挡着才拿出来。”

乔广澜:“……哦。”

傅眉关好了门,随后坐在了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并没有倒水招待的打算,摆明了一副“要问快问,问完滚蛋”的态度。

“傅女士,请问你知道你丈夫自杀的原因吗?”

乔广澜的问话比傅眉的态度更直接。

其实要论和人沟通的工作,还是路珩出马比较合适,可惜傅眉已经见过他了,既然乔广澜是“乔警官”,他也不好插嘴太多,于是默默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房子。

毕竟这小子虽然永远都学不会委婉,但是办起事来也自有一套他的方法,不用太过担心。

傅眉干巴巴地说:“不知道,我也很奇怪。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答应过不会丢下我,平时他做什么事都会和我交代,这一次太突然了。”

乔广澜道:“哦,那请问他这次去蒋家办事之前是怎么跟傅女士交代的呢?”

傅眉听到“蒋家”两个字,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撇了撇嘴,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告诉我蒋家来人请他,说看看坟地的风水,就去了。”

从进门到说这句话之前,傅眉的神情一直是恹恹的,对他们过来的态度绝对不是欢迎,但也算不上抗拒,好像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直到现在才算流露出来一些真实的情绪。

可是乔广澜注意到,她在说话的时候,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人在撒谎的时候,敏感的颈部肌肤很容易因为血脉扩张而感到瘙痒,所以总是会不自觉地抚摸。傅眉这个动作倒是提醒了乔广澜——严艺学不太可能说这样的话。

这夫妻二人都对邓珊非常避讳,如果傅眉早就知道严艺学要去蒋家的人,多半不会同意。

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点,眼波一闪,闲话似地说道:“看来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还不错。说真的,我听说严先生是二婚,还以为这次想不开,可能又是在婚姻上出了什么问题呢。”

他这话说的失礼,很轻易地就激怒了傅眉,她眉毛一立,像是想要发脾气,又强自按捺住了,冷冷说:“既然是没有根据的猜想就别乱说了,我们的感情非常好,非常稳定,他很爱我!”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转向路珩求证道:“这位路大师,你应该看见了吧,上次我跟你刚刚说两句话,我丈夫就出来给我披衣服,他很在乎我,是不是?”

路珩刚刚觉得这个房间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但绝对不是邪气,正在出神,冷不防傅眉这样问了自己一句,一时有些惊讶。

她怎么就突然激动起来了?

心里疑惑,脸上丝毫不显,路珩微笑着说了一句:“的确是这样。”

在路珩说话的时候,傅眉的眼睛一直牢牢盯在他的脸上,似乎非得监督着路珩赞同了自己的话才行,直到路珩简单地说了这五个字,她才好像了却一桩心病一样,舒了口气。

乔广澜把她神经质的表现看在眼里,刚刚的试探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不管严艺学对傅眉的感情如何,傅眉心里其实是不太信任他的,不信任到甚至需要去向别人求证。

路珩回神之后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他更是狡猾,当下好像不经意一样,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补充道:“说来也是很巧,我这次恰好和严先生合作,他那个人的确不错,脾气很好,对人也体贴。蒋家的人都在夸他呢。”

傅眉的腰一下子挺直了,后背离开沙发,她好像一点也不愿意听见别人说自己丈夫的好话,警惕地追问道:“你说谁?谁夸他了?蒋家的……邓珊吗?”

路珩一脸意外,迷惑而又内疚地看了傅眉,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乔广澜,好像在问“我说错话了吗”?

然后他又抱歉地补救道:“我也不太清楚内情,就是很多人都这样说……”

傅眉听见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之后,气息明显粗重了起来,她死死地盯了路珩一会,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也不肯,胡乱把桌子上放着的一把水果刀抓起来扔了出去。这个动作纯属泄愤,力气用的很大,旁边一个房间的门吱呦一声被撞开了。

傅眉胸口起伏,似乎废了极大的力气才把怒火压了回去,面无表情地指着门口,冷冷道:“该问的都问完了吧?他出门之前没有任何异常,没说过值得怀疑的话,我们的感情也一直非常好,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说,你们爱信不信!快走吧,我不喜欢陌生人在我家待太久!”

她脾气突如其来,发的没有道理,这样公然逐客的态度更是让人难堪,乔广澜却并不以为意,坐在沙发上八风不动地说:“不好意思,傅女士,还有一件事没问——田萍这个人你认识吗?”

就在刚才傅眉站起来的时候,路珩突然捕捉到了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这一次要更加清晰,那是一种春天草木萌生般的勃勃生气。

生气是一种非常珍贵的东西,它不像死气那样激烈,人接触之后会立刻被侵染,但却可以潜移默化地滋养一切活物的生机,如果利用得当,就是起死回生也不是难事。

可是路珩很清楚,这东西固然千好万好,想要却太不容易了,别说一般的生气都藏在活人活物的体内,想提炼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就说目前他在这个房间里感觉到的气息,就根本聚拢不了,等于是再珍贵也废了。

所以这到底是哪来的呢?

“不好意思。”路珩突然抱歉地说,“我想借用一下卫生间。”

傅眉没搭理他,路珩就当是默许了,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偷偷捏了下乔广澜的手。

乔广澜立刻会意,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傅女士没印象了也没关系,就是这个人。她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眉弯弯’做过整容手术,不久之前去世了,我们怀疑她生前跟严先生有一些感情纠葛……”

“不可能!”傅眉直接打断了他,重重强调,“我已经说过了,他很爱我,我们的感情也好,他不会跟其他的女人有任何的感情纠葛。”

“是吗?”乔广澜淡淡地说,“但是严先生已经承认他自己是杀害田萍的凶手了,他没交代过原因,我猜想了一下,从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也只能往感情方面去想。”

这个重磅消息一抛出来,傅眉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片刻,她扶着沙发重新坐了下来,慢慢地说:“他说……他杀了,田萍?”

乔广澜逼视着她,加快语速:“是的。我从严先生的前妻邓女士嘴里得知,严先生对长有丹凤眼的人带有好感,田萍正好符合这个标准,同时,她又365b体育在线投注多次光顾眉弯弯美容院,和严先生也有一定的接触……”

路珩走到卫生间门口,打开门,他的整个身形就被挡在了门后面,大厅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傅眉语气激动,明显被乔广澜突然抛出的一个又一个线索吸引了注意力,根本没空注意他。

路珩笑了笑,趁机一闪身,没进卫生间,反而绕到了后面的小书房。

他刚才打量之间已经把这房子第一层的构造弄清楚了,小书房前通着一个长条形的阳台,路珩先从书房进到阳台,又从阳台的另一面翻窗一跳,正好跳进了刚才被傅眉盛怒之下砸开门的那个房间。

他是命格特殊的人,生来阴阳眼,大功德,对灵异事物的感知力也要比一般人强,这点连乔广澜都比不上,路珩一进那个房间,就非常敏锐地察觉到生气的旺盛。

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上面的被子没叠,有一半凌乱地拖在地上,床头摆着一张结婚照,明显是严艺学和傅眉两个人的卧室了。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感受了片刻,身边的生气像是水流一样在周围滑过,草木清芬源源不绝,在温柔的滋养中,路珩很快找到了这水流的源头。

他走到床前,谨慎地掀起了右侧的枕头——

大厅里,傅眉已经完全被乔广澜的话控制了情绪,她从听到“丹凤眼”那三个字的时候,眼神就一下子变得狠戾而阴毒,那表情像是想扑上去活活掐死这个人,让他彻底闭嘴。

乔广澜常年拉仇恨,傅眉的这点愤怒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反倒从对方的情绪中感觉到了那隐隐被遮掩下去的真相。

第146章:乔大咪的猫生(十九)

想起之前严艺学对邓珊说的那些话,再看看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乔广澜感到一阵厌恶。

在傅眉这里,似乎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被她的偏激镀上了一层阴霾,令人压抑。

他冷冷地说:“傅女士心里其实非常清楚,你的婚姻本来就是通过破坏别人的家庭得来的,别人自然也可以抢走你的丈夫,何必自欺欺人呢?俗话说得好,三人者,人必三之……”

“啊——”

傅眉忽然抱着头尖叫起来,用高分贝的尖锐嗓音阻止乔广澜继续说下去:“你胡说!你胡说!他爱我,田萍跟他没关系,田萍是我杀的!”

路珩刚刚从卧室出来,顺着原路返回卫生间门口,然后假装刚刚出来一样正要往大厅走,就听见了前面那声大叫,他生怕乔广澜那里出什么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还没到近前,傅眉就尖叫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路珩的脚步顿住,乔广澜一下子站了起来,寂静的大厅中,只有傅眉喘粗气的声音。

过了片刻,路珩先有了反应,他走上前,按着乔广澜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了旁边,他的脸色很平静,好像没有听见傅眉刚才那句话,而是径直将手中拿着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说道:“严艺学也是你杀的吧?”

乔广澜:“……!!!”

他一方面觉得匪夷所思,另一方面又觉得其实自己也仿佛在潜意识里这样怀疑着,这一切本来就应该是傅眉干的——虽然没有任何的证据。

他看了一眼路珩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发现那是一个小玻璃瓶,瓶子是透明的,瓶口用木塞堵着,里面放着一株枯萎的小草。

乔广澜从瓶子上感觉到了漫溢而出的生气,只是这生气散乱而浑浊,已经无法滋养生机。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路珩的言下之意也就呼之欲出了。

乔广澜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叹息,他把玩着小瓶子,轻声说:“我无意中看见过严艺学的掌纹,生命线清晰,也没有什么岔路,只是中间有一段断了,重新续上之后走势就发生了转折。这说明他本来是个短命的人,因为遇到贵人相助得以续命,但一旦续命的法宝被毁了,他肯定就活不下去了。”

修长的手指拔开木塞,将里面的小草倒在桌子上,小草立刻化成了一摊枯黄的粉末。

乔广澜有点出神,淡淡地说了句:“这就是空幻草,能够起死回生的神物。”就一反常态地没再说别的。

“原来是这么珍贵的东西,不过我往里面倒了一杯开水,它也就枯了。”

他没有多言,过了片刻,傅眉反倒开口了。

“你说的没错,田萍是我杀的,严艺学……我把这个东西毁了,他肯定活不下去,听上门报信的人来说他是自杀的,我还很吃惊。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傅眉把手伸到了那对粉末上,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在上面碾了几下,而后神经质地将头凑过去,“呼”地一吹,本来就没有多少的东西,这一下算是彻底散干净了。

“从小我就总是遇到好多奇怪的事情,什么鬼压床、走夜路的时候莫名其妙出现幻觉、跟我搭讪的人第二天就死了……如此种种,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我那时候不懂事,吓得直哭,和别人讲,一开始他们不信,后来遇见多了也信了,都很厌恶我,我奶奶也总是骂,说我不吉利,好在爸妈对我还算是疼爱。”

“结果……初中的时候,就在我过生日那天,我妈突然脑溢血发作去世了,从那以后,我能感觉出来我爸对我的态度也变了,他很少搭理我,每次不得已跟我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就好像我有什么传染病一样,生怕他自己一不小心也会被我给克死,我就知道,我爸肯定也是相信我奶奶的话了,觉得我不吉利。”

路珩对这番话并不意外,他一早就看出来傅眉是个八字全阴的人,体质特殊,命又硬,本来就容易吸引鬼怪。

其实她祖母话说的虽然难听,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路珩自己小时候长了一双阴阳眼,看见过很多不该看的东西,对别人形容的时候也是不知道多闹出来多少事,只是因为他运气好,家里宠爱,又被师父收了徒,所以才没有那样的经历而已。

“我明白家里人都不待见我,所以从高中起就一直住校,上了大学然后上班,很少回家,这期间我谈了三个对象,都死了。我本来都灰心了,结婚干什么,这辈子就瞎活着吧。”

傅眉说到这里,脸上忽然多了点笑意:“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敢接近我,而且不会被我克到。那还是我刚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有一天下了班,路过一个小胡同,走进去就出不来了,身后还总有一个影子来来回回跟着我。我知道遇上了鬼打墙,那时候吓得要死,就碰见了艺学,他一抬手就把那些东西都解决了,好像拍电影一样……对了,他还送了我一个护身符,跟我说没事的。那时候我就想,这个男人,我得抓住了。”

她讲到这里,乔广澜都要不服气了——会点功夫法术什么的本来就是泡妞的最好装备,这方面他可比严艺学厉害多了,结果严艺学一招惹,就招惹了三个女人,他自己反倒颜面扫地的被老头子逼去相亲!

原来是觉得自己命里带衰,直到现在才明白路珩过去都偷偷摸摸干了多少不是人的事。

乔广澜忍不住冷飕飕地看了路珩一眼。

路珩:“……”

乔广澜转向傅眉,说道:“你们遇见的时候,严先生已经结婚了吧。”

傅眉耸耸肩:“是啊,很遗憾,我觉得他跟他的妻子并不般配,邓珊太强势了,她对丈夫有控制欲,恨不得所有的事情都由她做主,不知道撒娇也没有女人味。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情。但是我不一样,我一见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懂我的慌张和孤独,我也会对他好,我们两个人之间才能产生真正的感情。”

路珩和乔广澜谁也没说话,静静听着傅眉讲述她是怎么装作无意中跟严艺学偶遇,又怎么不断请求对方帮忙做一些小事,又“不慎”被邓珊遇上和误会,在两个人之间制造矛盾。

邓珊从小被当做蒋家的大小姐,性格刚硬,傅眉却是看着别人眼色长大的孩子,当然比她更加懂得如何讨人开心,但即使这样,严艺学还是没有跟邓珊离婚和她在一起的意思。直到有一次他喝醉了,傅眉才从他的嘴里听到一个消息,得知严艺学是跟大他十岁的姐姐相依为命长大,感情非常好,可惜四年前那个女人去世了,而邓珊的眼睛长得和严艺学的姐姐很像。

乔广澜直到听见傅眉讲述邓珊在一次车祸中毁容,她趁对方昏迷不醒的时候假作好心,要求帮她修复眼角的疤痕时趁机换了眼睛,终于有点忍不住了,问道:“你的整容技术,可以把两个人的眼睛交换吗?”

“见笑了,应该说是整容技术搭配上一点小法术。”傅眉笑着说,“我那时候跟艺学学了不少,他怕我一个人不安全。”

乔广澜非常匪夷所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觉得是因为你有了邓珊那双跟严艺学姐姐相像的眼睛,他才会爱上你,和你结婚。所以看见田萍之后,因为她也长了一双那样的眼睛,你就要杀了她吗?”

“难到她不该死吗?她来我这里做过好几次的美容,我看小姑娘说得来,每回都是又打折又送卡,她呢,拉生意都拉到我丈夫头上了,还真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呢!她这么逼我,我就非要让她死的时候变成一个丑八怪!”

乔广澜道:“你当初的做法也没比田萍高尚到什么地方去吧。”

傅眉道:“我和她怎么能一样!田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爱情!”

乔广澜似笑非笑,换了个坐姿,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脊背放松后靠,慢慢咀嚼着两个字:“爱情?”

爱情是这样的吗,爱情那么美好,里面怎么会有伤害、污蔑、威胁和罪恶?爱情应该是美的。

而如今明明知道一切都破碎了,还硬是要把那种虚假的美好往下咽,总有一天会把喉咙割坏。

他生性正直,十分不喜傅眉的行径,可是听到这里,又不禁要觉得叹息。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严艺学……”

愉快的往事回忆尽了,剩下的就是被生活磨砺过后那些血肉模糊的结局,傅眉自欺欺人的梦境似乎在路珩拿出那个小瓶子的时候就打破了,她的眼中逐渐流露出一种刻毒的憎恨。

“我这辈子除了他以外,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什么,他是我千辛万苦才努力争取来的,我绝对不能被他也丢下。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他明明白白的答应过我,不会跟别的女人接触,会一直守着我,为了让我相信,他还给了我这个瓶子,跟我说是把自己的命都给我了。我信了他,可是他却先跟田萍牵扯不清,又背着我偷偷给邓珊帮忙,我打电话问他,他不但不回家,还用那个破画嘲讽我……”

说到“破画”的时候,傅眉的嗓子噎了一下:“他要变了,但是我不能让他变,只要他死了,这一切的问题就都解决了,我宁愿他死,也不愿意每天担惊受怕,想着他如果被抢走了我该怎么办。哈,哈哈哈哈,现在我终于解脱了,再也不用怕了——”

她的声音似哭似笑,说到这里几乎已经破了音,脸上分明是一种狂喜的表情,却又有两行泪水,慢慢地从那双原本属于邓珊的眼中落了下来。

路珩一直沉默不语,这个时候把事听的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道:“傅女士你说的画,是这个吗?”

不涉及乔广澜的事情,路珩一般都是这副平平淡淡的样子,他乍一看上去要比乔广澜温和好相处,实际上是冷血多了。

他对傅眉的失态和眼泪都视而不见,又变魔术似的将一块包好的手帕放在桌子上,一层层打开,里面包着一些碎纸片。

傅眉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你、你这人……”

乔广澜同时道:“这是什么玩意?”

路珩眉目柔和下来,冲他笑笑,又向傅眉道歉:“不好意思,为了调查这件事,不得已翻了一下您家的垃圾桶,找到了这个东西,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他的手没有接触那些纸,在半空中一拂,碎纸片重新拼成了一幅皱皱巴巴的画,上面的女人别的地方都跟傅眉一模一样,只有眼睛是水润润的杏眼。

傅眉脸色变幻,没有回答,一把把那些碎纸片扫乱了。

她的行为已经让路珩得到了想确认的答案,于是他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田萍身上的归途印,是你下的吗?”

傅眉一愣,道:“什么东西?”

她的体质注定不能修炼太多的法术,从严艺学那里学了一点简单的用来防身也就罢了,至于各种各样的印伽符咒,简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路珩听到这句话,忽然抬起头来凝视着她,这是傅眉第一次直接面对这个男人的目光,一时间觉得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里暗藏着太多莫名的情绪,像是深深的漩涡,竟然让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遭遇,而心生惶惑。

路珩嘴唇动了动,本想说什么,权衡了一下又放弃了这种念头,他移开目光,转向乔广澜低低询问:“咱们走吧?”

乔广澜站起身来,很痛快地说:“那就走。打扰了,傅女士。”

傅眉还处于愣怔之中,她的情绪宣泄过了,却没有看见倾听者有什么异常的反应,想象中的怒斥、抵触与厌恶全都没有出现,反倒让人觉得空落。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出门,傅眉突然道:“你们想怎么处置我?”

路珩道:“我们只负责了解情况,你是杀人犯,带你去警局的人一会会过来的。”

他们不管阳间事,但可以作为合法公民反映情况,路珩跟警局的人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过好几次的合作,刚刚已经用微信和赵队长联系了,虽然严艺学的死模棱两可,但杀害田萍这个罪名,傅眉是一定要承担责任的。

傅眉既不慌张,也不害怕,或许会不会得到惩罚对于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木然看着那堆碎纸。

路珩在关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脸上又浮现出了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神色,乔广澜好像已经明白了一切似的,在他的背后拍了拍路珩的肩膀,路珩便什么都没说,把门带上了。

他们走后不久,得到消息的警察就已经赶到,很迅速的把傅眉和一些证物带走了。

傅眉不想再多跟不认识的人废话,在警局里非常平静地承认了她做过事情,只是田萍的事还好说一点,严艺学是很多人看着自杀的,即使傅眉自己认了,这条罪名大概也不能成立。

在警察局上班,难免会接触到各种匪夷所思的案子和形形色色的人,但这件事环环相扣,离奇诡异,一些理由又不能摆到明面上说,仍然让许多人都非常好奇。

一名刚毕业的年轻警察正在和同事交换听来的情报,眼看着做笔录的人出来了,连忙凑上去,悄悄询问道:“李哥,里面怎么样了?”

他年长一点的同事叹口气,点点头,意思是该认的都认了。

年轻人看了眼证物袋里的碎纸片,好奇道:“我刚才怎么没听明白呢?为什么她看着这幅画就急了,还想杀她丈夫?”

李警官小声说:“我也不是很明白,好像是她整过容,觉得她老公喜欢她现在的模样。结果她老公背着她去前妻家里帮忙了,又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是在什么地方留了张画让她看,她一看,那个画上面是过去没整容的样子,觉得这是在暗示她分手,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一脸惊讶,觉得十分不能理解:“这也太脆弱了。”

李警官道:“你抢了别人的东西,当然总是会担心有人会抢回去,和本来就是堂堂正正得来的,感觉肯定不一样,我看那女人也是疯了……”

他说到这里,看见另一间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正是自己认识的人,立刻笑着打招呼:“邓女士,事都说清楚了?谢谢你这次又来配合我们调查,田萍这案子总算是结了。”

邓珊笑着点点头,说道:“是啊,终于完事了。”

她看了一眼审讯室,又说:“听说你们把眉弯弯的傅老板给带来了,我能进去跟她说几句话吗?”

李警官犹豫了一下,有点为难,好在很快他就看见自己的队长也从那间办公室出来了,冲邓珊点点头道:“邓女士想去就去吧,不过请快一点。”

“谢谢,不会花很长时间的。”邓珊笑着起身,“毕竟我们也没有太多的话要说。”

邓珊走进审讯室,门是虚掩着的,傅眉在里面就听见了她的声音,正坐在那里冲着她冷笑。即使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见到邓珊之后依然本能的进入战斗状态,不想在对手面前示弱。

邓珊倒是依旧淡淡的,似乎比起上次见面气色好了不少,傅眉不再虚以委蛇,冷笑浮上苍白的面颊,讽刺地说:“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我落到这个份上,你高兴吧?”

邓珊说:“还可以。你还是小事,更让我高兴的应该是严艺学死了,当时我就在跟前看着他完蛋,那感觉才叫爽快。”

傅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陡然变得警惕而阴冷,厉声道:“你又想跟我显摆死前陪在他身边的是你吗?”

邓珊失笑,摇了摇头,叹息道:“鹞鹰叼着死老鼠飞在天上,见到鹓鶵过来就觉得它想跟自己抢食物,也不想想,天上的凤凰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烂东西呢?你自己心术不正,就觉得谁都像你一样下作,就是因为卑鄙又多疑,你才会有今天的下场。”

傅眉道:“我愿意,不用你高高在上地跟我说教。”

“不过我倒是挺感谢你这样疑神疑鬼的,帮了我很大的忙。”邓珊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来放在桌子上,优雅地向中间推了推,“所以在出国之前最后来看你一趟,给你送上一份谢礼。”

这下傅眉是真的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了。她自从费尽心力把严艺学从邓珊那里抢来,就觉得邓珊一定会非常嫉妒自己,非常舍不得严艺学,这种思维简直已经成了定式,即使现在严艺学死了,她依然改变不了。

傅眉带着这种迎战情敌的心情,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打开了邓珊递过来的信封,她知道那一定跟严艺学有关。

里面是两张照片,她拿起来分别看了看,然后照片一下子落到地上,在邓珊好整以暇的目光中,傅眉猛地从桌前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翻倒,她嘶声道:“这是什么!”

邓珊淡淡微笑,只说道:“我跟严艺学生活了那么多年,虽然现在已经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但他的习惯还是了解一些。他出门在外的时候,总喜欢往家中电视柜顶橱里面放东西让人找。上次听见他给你打电话之后,我就去了你家一趟,没想到好几年了,那个电视柜的位置都没有变。”

傅眉按着桌子的手簌簌发抖,上次邓珊到她家里的时候,那一幕幕场景像过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中迅速回忆了一遍——这女人要求去卫生间,365b体育在线投注独自在一楼待了一会,自己才下去……

那、那幅画……不是严艺学,是她,竟然是她啊!

第147章:乔大咪的猫生(完)

傅眉突然疯了一样向审讯室外面跑去,邓珊似乎早有预料,及时让开了门口。

外面的警察们正忙着做自己的事情,冷不防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从审讯室里冲了出来,都吓了一条,纷纷戒备。但傅眉没像他们想的那样往门口跑,而是疯疯癫癫地扑到了之前做笔录的警察桌上,一把拿起了证物袋。

那个姓李的警察原本想阻止她,又有点奇怪她要干什么,犹豫了一下,傅眉已经把证物袋给拿在手里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将袋子的碎纸片一一倒出来,颤抖着手拼在一起,那纸片被路珩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拼好,又被她再次攥过,早已经皱的不成样子,但拼完了,上面的笔迹还是能看清的。

邓珊在她的背后,慢慢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睇了傅眉一眼,踩着高跟鞋,一步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鞋跟敲击地面,发出高傲的、“嗒嗒”的轻响,径直在傅眉的面前踩了过去。

傅眉的头发乱了,忙着看那堆纸,狼狈地伏在她脚下,连头都没抬。

邓珊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洒了一脸——她还要赶下午的飞机,以后也再不打算回国了。

终于拼好了!终于找到了!

傅眉手边的照片拍的就是这幅图,一张是整体照,一张是细节特写,铅笔绘成的素描画上是她整容前的样子,角落上分明还用铅笔写着“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直爱你,不要再不安了,等我回来。”

可是她拼好的那张原图的纸面上,却并没有这句话。

傅眉第一次看画的时候惊怒交崩,想也没想就给撕了。这次仔细地寻找,才发现照片上原本写着文字的位置,的确有着淡淡的痕迹——如果不特意提醒,恐怕只有非常细心的人才能注意到。

颤抖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了很久,才轻轻抚上那模糊不清的痕迹,珍惜的动作仿佛在触碰价值连城的珍宝,可是即使这样小心了,原本就破碎的纸张还是轻易就重新变得散乱。

傅眉忽然狂笑起来,周围的人纷纷露出惊骇的神情,她却不能自抑。

然而这终究是她自己选择的路,无论结局通向何方,都已经与其他人已经再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乔广澜跟路珩肩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点想吹风,于是路珩就没有开车。

“杀死田萍和在她额头上写字的都是傅眉,但归途印是严艺学下的吧?”乔广澜一脚将面前的一颗小石子踢飞了,“傅眉处心积虑的,想把她做过的那些事都瞒住严艺学,其实严艺学早就知道了,并且帮她收拾了烂摊子。”

路珩双手抄兜,眺望远处的白云,几缕云丝在天边卧着,显出此时的好天气。他慢腾腾地说:“严艺学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看来他最后是真心喜欢傅眉的,可惜傅眉嘴里口口声声这样说,心里却从未相信过。”

或许她也365b体育在线投注憧憬过那美好的,独一份的爱情,而从未料到自己会插入到一个家庭当中,落得这样的结果。当时头脑发热,自以为看见了想要的,就义无反顾的扑了上去,可是两情相悦容易,执手偕老却难,追逐的东西早就已经到手,却因为追逐成了习惯,而生生把所求的那个结果忽略在了脑后。

掺杂了那些猜疑与伤害,所谓的爱情就早已经变质了,她寻找爱情的样子,就像是找寻腐肉的蛆虫,找到的,都是充满了负面情绪的烂东西。

乔广澜道:“所以那副画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我想恐怕也和归途印的事情差不多,才让你那样欲言又止。”

路珩冲他笑了笑,冲乔广澜摊开手,掌心中是一张团起来的淡粉色纸条。

乔广澜一看那颜色就知道,这种纸是特制的符纸,他们平时遇到一些被毁坏的法阵之后,常常用这样的纸条拓下被破坏的符咒痕迹,带回去研究。

他把纸展开,看见了严艺学留下的那行字,路珩道:“我把画拼好之后,可不觉得严艺学会那么无聊,会费劲画一幅画故意嘲讽自己的妻子,就仔细看了看,发现角落里有一块好像写了什么,后来又被人擦下去了,于是拓下来查看,发现原来写了这么一句话。其实严艺学画那幅画的初衷是想让傅眉安心的。”

乔广澜随手把纸撕了:“所以你没跟傅眉说。”

路珩耸肩:“本来想说,想想又何必呢——严艺学都自杀了。”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问这事会是谁干的,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乔广澜向路珩看过去,忽然明白了严艺学为什么会自杀——这个世界上,比被心爱的人杀死稍微好一点的结局,恐怕就是自我了断了。

这样的劫数,又怎么可能躲的过去呢?

路珩也笑着看他,抬手轻轻理了理乔广澜的头发。四目相投,两个人同时想起了之前的修真世界里,临楼所中的那穿胸而过的一剑。

能让我甘心赴死的,只有我爱的人。

不过何其幸运,他们到底不一样。

乔广澜道:“其实整个事件当中,还有一个人……”

他没说完,忽然就感觉什么东西撞上了自己的腿,低头一看,发现是个四五岁的小崽子。

小崽子揪着他的裤腿,像只树袋熊一样扑在乔广澜身上,抬头好奇地看他的耳朵。

乔广澜把帽子带习惯之后,原本都快要给忘了,结果在小孩好奇目光的注视下什么都想了起来,顿时觉得有点尴尬。

小孩好奇地看着他,扒着乔广澜问:“叔叔,你是一只小猫吗?”

乔广澜:“不是……这是帽子。”

小男孩像发现了新大陆:“叔叔还带这样的帽子!和我妹妹一样!”

虽然他也觉得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如果真的戴了这么一顶帽子是挺恶心的,但是这几天乔广澜已经被自己恶心麻木了,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地说:“因为叔叔总是掉头发,头发掉秃了很丑,必须戴着帽子挡一挡。”

他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小男孩的家长,只好顺便瞪了围观看热闹的路珩一眼。

小男孩兴奋起来:“我妹妹的帽子就不如这个像真的,我想摸摸,叔叔,你能让我摸摸吗?”

乔广澜:“……”

小孩年纪不大,但似乎很会察言观色,他见乔广澜不理自己,犹豫了一下,放开了他的裤腿,有点怏怏地抿着嘴,明明很想,却不肯张嘴再说了。

乔广澜看着他这样,忽然莫名的心中一软,弯下腰把小孩抱了起来。

路珩抄在兜里的手微微一动,似乎想拦着乔广澜,终于还是停住了,只是目光柔软地看着他们两个。

乔广澜酷酷地把头偏过去:“只能摸一下。”

熊孩子立刻就高兴了,把手放到乔广澜的耳朵上,用力揪了一下。

乔广澜:“……”是让你摸!

路珩倒吸一口凉气,感觉那一下好像揪的是他的肉,连忙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小男孩的手从乔广澜的猫耳朵上弄了下来,顺便把不情不愿的孩子弄过来自己抱着。

小男孩还在惦记着乔广澜的“帽子”,在路珩怀里挣扎了一下,路珩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在乔广澜刚才那只耳朵上揉了揉,淡笑着说:“这个只有我才能摸,知道吗?”

乔广澜瞪了他一眼,路珩只是笑,他本来想问问这孩子的家长在哪里,结果这样近看的时候忽然发现,小孩看起来相貌竟有几分眼熟,只是眼熟的不厉害,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像谁。

身后传来脚步声,路珩抱着孩子转身,跟他面对面的乔广澜已经冲着他身后打招呼道:“蒋先生,是你啊。”

路珩一下子想起来,这孩子正是长得很像蒋潮华。

他转身,跟着打了个招呼,只见蒋潮华西装革履,步履沉稳,一副精英派头,仿佛变了个人似的,邓珊打算出国,蒋潮丽变成了植物人,现在的蒋家再没有人能与他争夺什么了。

怀里的小男孩高兴地说:“爸爸!”

乔广澜和路珩听见这个称呼,几乎是同时看了蒋潮华一眼。

这个孩子管他叫爸爸,但肯定不是邓珊的孩子,也没再蒋家出现过,甚至看这样子应该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那么蒋潮华竟然能瞒过所有人,在三四年前就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在打算什么?

蒋潮华肯定看出来了两人的疑虑,脸上的笑容丝毫未改,把孩子接过去,坦荡荡冲路珩他们打了个招呼:“这孩子能闹,给两位大师添麻烦了。”

路珩笑了笑,说道:“没关系,在蒋家住了好几天,我居然都没见过令公子,他长得跟你很像。人家都说有子万事足,现在蒋先生意气风发,不同以往,看来果然是这样。”

乔广澜站在旁边,默默地想到,现在整个事件结束之后,其他人死的死走的走,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蒋潮华。现在看来他也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并且毫不慌乱,完全可以游刃有余地应对一切。

那么既然有这样的心机眼界,他那个时候会沦落到靠小情人卖身才能弄点零花钱吗?田萍去引诱严艺学,是真的只想多做一笔生意挣点钱,还是压根就被人诱导了呢?

蒋潮华知道路珩话里有话,但他并不是很在意,毕竟他手上可没沾一滴鲜血,说到底最大的不对之处就是对田萍无情无义了,但那又如何?情义这种东西,不讲会犯法吗?就算这两个人知道了,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所以他矜持地微笑着,带着一个大家族掌舵者应有的高高在上,冲路珩略一颔首,当做赞同了对方的话,然后很快告别离开。

他转过身去,留下傲慢的背影,后背上盘踞着一团黑漆漆的生物,长着女人的头颅,长发盖了满脸,看不清楚面貌,四肢却异常短小,仿佛畸形一样蜷缩着。

然而来往行人毫无异色,这只有乔路两个人才能看见。

严艺学死了,他所设下的归途印必然已经失效,原本不应该直入地狱十八层之下的田萍魂魄自然重新浮起,但因为戾气的侵蚀,它早已经变成了需要吞噬仇人血肉才能维系存在的怨般若,蒋潮华活不了多久了。

路珩眺望了一会,转头冲乔广澜笑道:“走吧?”

乔广澜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热,把玉简拿出来一看,发现上面已经重新浮现出字迹,写的是“铁树开流云,深山不可行”。

他微微一哂,心里有点感慨,但这感慨还没有成型,他就忽然想起来一直盘算的一件事还没机会和璆鸣商量,连忙把别的都放下,着急道:“璆鸣?璆鸣你在吗?”

他没避着路珩,路珩却也非常识趣,见乔广澜跟璆鸣讲话,就先说了一句:“我在前面慢慢走,一会你追我吧。”

璆鸣不说话,乔广澜就拿着玉佩使劲晃,听了路珩的话点点头,心不在焉地一挥手,路珩就笑着先走了。

路珩一走,乔广澜和璆鸣的神思就连上了,面前的空间顿时变成了星月流光的清冷深夜,璆鸣皱眉道:“你乱晃什么!”

乔广澜没跟他斗嘴,紧走几步到了璆鸣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总算见到你了!你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他这样一抓,惊讶地发现璆鸣的袖子竟然是湿的。

这片空间里可没有任何的水源,乔广澜惊疑不定,还要仔细看,璆鸣已经把袖子抽了回去。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索性也不解释,将手里的一样东西递给乔广澜。

乔广澜发现是把钥匙,问道:“干什么用?”

璆鸣道:“就像我与你说的,我现在没办法离开玉简太久,这一次你自去吧,反正你也认得路,用这把钥匙打开那道门即可。”

乔广澜想起要问他的事情:“我能带人吗?”

璆鸣:“……”

你当是逛公园呢?

他冷笑道:“路珩。”

乔广澜能够感觉到对方对路珩是迷之有敌意,也觉得挺奇怪,“嗯”了一声:“反正进一个也是进,进两个也是进,你又不在跟前,不如让他凭本事试一试,不行就算了。”

璆鸣沉默了一会,说道:“你想让他跟你一起走,无非是不想让他多在另一个世界白白等待你二十几年,但如若这样,他迟迟不过去,就只能像你一样附在阳寿将尽之人的身上了,身份可不由我控制。”

乔广澜爽快地说:“那没关系。”

璆鸣闭上眼睛道:“试就试吧,那你走吧。”

说完之后他没听见乔广澜回答,本来以为人都走了,结果下一刻就感到手腕一紧,被人握住搭上了脉,璆鸣一甩,没有甩开。

他睁开眼睛,对乔广澜道:“你不用管我的事。”

乔广澜想管谁都拦不住,充耳不闻地放开手,沉吟道:“我倒察觉不出来你有什么问题,只不过神思好像有些散乱。奇怪……明明你没怎么和外界接触,为什么会突然沾染了这么多的人世浊气呢?”

璆鸣按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道:“我不知道。”

乔广澜有点担忧,但是他和璆鸣虽然关系亲密,终究不是属于一个品种的东西,也没法做更多了,于是想了想,道:“那我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等我到了下个世界之后了解了任务,把玉简彻底封印起来,不让半点外界的气息进来打扰,你好好恢复,沾染上的浊气又不能自己滋生,应该很快就能被消掉了。”

他这样说也是个办法,璆鸣迟疑道:“那你……”

乔广澜笑着说:“不用那么操心,难道我自己还不济事吗?”

璆鸣沉吟了一会,刚点了点头,冷不防乔广澜就把外套脱了下来,一下子罩在了他的脑袋上,用力揉了揉。

他的动作大大咧咧,就像上学时的好兄弟之间打闹一样,璆鸣猝不及防地被狠狠揉了几把,反应过来的时候乔广澜已经把衣服拿下来了,又往他身上裹。

“干什么!”

璆鸣抬手隔开,头发已经乱了,乔广澜却跟他一架一绕,还是按下璆鸣的手,又帮他擦了擦湿衣服,这才说:“好啦,你在这里面没得换,还是弄干一点比较好,我出去就能换新衣服了。”

璆鸣脸上的怒意一僵,有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看着乔广澜把湿衣服重新穿上,顿了顿才道:“下次不用多事。”

乔广澜笑着说:“能有几个下次呢?我走了。”

他出去之后找了找路珩,本来以为一定被落下很远了,没想到人就在前面慢腾腾地走着,看他那速度,简直就跟蜗牛爬没什么两样了,怪不得走了这么半天,才走出去那么几步。

乔广澜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心情非常不错,欢欢喜喜地从路珩背后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做了一个扼喉的动作,笑着说:“你没听见我过来啊?干嘛头都不回。”

路珩被他撞的向前趔趄了一下,也不推拒,任凭乔广澜挂在自己身上,皱了皱鼻子,闷闷地道:“干什么跟他说那么久?”

乔广澜去和璆鸣说话,他一个人慢慢走,面前阳光菲薄,卷地的微风将雪花重新扬起,晶莹中仿佛置身昔日时光,路珩突然少有的多愁善感起来。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因为对乔广澜实在是太在乎了,不免患得患失,无常的生死爱恨看得多了,心里着实觉得人心易变,自己对于傅眉的举动那么不齿,但如果有朝一日乔广澜想离开他,甚至在他面前跟别人在一起……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又会怎样做呢……

他把自己脑补的愁苦万分,正惦记着的那个人就从后面没心没肺地抱过来了,路珩当然没什么好气。

乔广澜连修行那个喜欢跟自己吃醋的神经病都应付过来了,路珩这点小情绪对于他来说就跟没有一个样,只是自顾自地把跟璆鸣说的话讲了一遍,得意道:“怎么样,这次你有机会沾我的光走个后门了,开心吗?”

原来他嘴上不说,竟然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背着自己,不声不响地和别人要人情去了。

路珩的唇角情不自禁地翘起来,刚刚所忧虑的一切突然间如同春日细雨,被阳光一蒸,很快就没了痕迹,真是没事闲的钻了牛角尖——爱情本身又怎么会悲苦?时间一寸寸地烘烤感情,历久弥坚还是中途破碎还看个人材质。

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反手亲昵地拍了拍乔广澜的腰,微笑道:“你可真好。”

乔广澜圈着他脖子的手臂作势一勒,笑着说:“哈哈,那你就好好求求我吧!”

路珩在他身上捏了一下,故意说:“回家再求。”

他这样一捏,却突然发觉乔广澜的衣服湿了,脸色微变,转身把他从自己后背上扯下来,在乔广澜身上摸了几下,气道:“怎么弄的!大冬天里湿衣服你也穿!”

乔广澜没躲开,被他摸出来了就笑嘻嘻地说:“里面有一片湖,我跟璆鸣逗着玩,不小心掉里面了。”

路珩又不是傻子,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湖,起码也能看出来这衣服光湿了里面没湿外面,气笑了:“我在这眼巴巴等你,你还敢和别人逗着玩?以后不许你跟别人玩,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他不由分说把乔广澜的衣服扒下来,迅速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肩上。这样一来寒风顿时透体而入,路珩向路边跑去,头也不回地道:“我先去打车,你等着。”

乔广澜被他弄愣了,直到这小子跑出去好几步才反应过来,在后面大声嚷道:“喂!路珩,你长本事了啊,你给我穿上衣服!”

路珩背着他摆摆手,头都没回,脸上却已经在自己意识到之前露出了一个温柔浅笑,笑容如同煦暖春风。

第148章:小哭包是朵霸王花(一)

乔广澜本来以为这回自己多带一个人,说不定还要穿过什么关卡才能过去,没想到最近似乎衰气到头,一切顺利的不得了,他和路珩轻轻松松地就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们虽然是一路来的,但新的世界里两个人要依附的身体不一样,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地点就不同,甚至恢复自我意识的时间也很有可能因为路珩是第一次采用这种方式而相对的更慢一点,大概是要先暂时分开一小阵。

乔广澜只感到路珩轻轻勾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就消失在了虚无中,跟着他也感觉到眼前天旋地转,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又穿了。

他心里倒是不着急,反正有路珩给的编绳无所畏惧,就算对方要恢复一两天,他也马上就可以先去找这个家伙。

乔广澜刚刚恢复五感,就觉得鼻子酸酸的,脸有点痒,他顺手在自己脸上一摸,摸了满把的眼泪。

此时,他另一只手拿着而话筒举在耳边,隔着玻璃窗的对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贵妇,看上去非常雍容优雅,正在一脸忧伤疼爱地注视着他,叹气道:“广澜,你先别哭了,看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你在里面好好改造,我和你爸爸会经常来看你的。”

乔广澜听到这里,才猛然惊觉——他好像是蹲监狱了。

这回别说是找路珩,就连门都出不去,他再一次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心理暗暗骂街的同时,乔广澜也接收到了这个世界的情况。这回的任务一个是洗刷冤屈成功出狱,另一个是找出害死原主的凶手,两句话听上去简单,但再了解一下事情经过,就会发现也不太容易办。

原主乔广澜,目前是警校大四的学生,再过半年多就能毕业了,本来现在应该是在市局实习,结果就在半个月之前,警局开展了一次秘密行动,大规模抓捕走私人员,行动中因为信息提前泄露,导致了好几名同事无辜牺牲。

发生了这样的事,谁心里都不好受,发誓要把泄密的内奸给找出来,原主跟着前辈们参加审讯,负责在旁边做笔录,挨个审问被抓到的人,结果就是没人肯说出那个给他们提供消息的人的名字。

警察们用疲劳战术问讯了两天两夜,没有收获,这个时候警局突然停电,其余的人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纷纷出去休息,只留下资历最浅的实习生在那里看守嫌犯。结果这个时候,那个嘴巴闭的像蚌壳一样的人突然说话了,他向原主表示他其实是不敢说出真相,因为那个内奸就是刚才审问他的刑警队队长,同时说了很多那个队长的家庭情况和生活习惯,都对的上号。

原主作为一个刚刚过来实习没几天的学生,对各方面的势力都不了解,倒是挺有一腔正义的热血,嫌犯这么说显然就是看中了他的单纯,让原主把他反映的情况直接越级向上面报告,原主还真就答应了。

然而就在他第二天准备反应情况的时候,罪犯突然反口,指证原主才是那个内奸,于是连带着他一睁开眼睛,就是在看守所。

原主还真是单纯的发傻,对方无凭无据,说两句话他就想卖命,自己连点提防都没有。更倒霉的是,乔广澜在收到行动信息到警方开始行动的那个期间,365b体育在线投注离开了办公室五分钟,这就更加加深了他的嫌疑。

但对此原主是有解释的,他在警局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实习学生,这次行动的计划是最后被通知的,当时接到通知的几个年轻人都留在警局办公室里,并且身边没有任何的通讯设备,他出去那五分钟就在办公室的门口,见了他的继母和妹妹。

也就是说即使被嫌犯指证了,只要继母和妹妹肯证明乔广澜当时跟她们在一起,并且也没有过任何异常的举动,他的嫌疑就能被洗清大半。

可惜……乔广澜看着对面那个温柔的女人想,面对这种情况,他的这个后妈却推说当时她们只是拿了件衣服就走了,前后的时间不到一分钟,所以剩下的四分钟乔广澜究竟做了什么,没人能为他证明。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他,还有这个叫郭思的女人心里其实都清楚,当时他们确确实实一直没有分开,乔广澜是无辜的,但人家偏偏唱作俱佳,一副慈母为了儿子伤心惋惜的样子,不知道的肯定还以为这对母子感情非常好。

后妈情真意切,在乔广澜穿过来的时候,原主正在痛哭流涕,也不知道是因为对郭思的行为失望了,还是被她哄住了——乔广澜根据目前掌握的他的情商水平来判断,居然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大一些。

他可不喜欢男人哭哭啼啼的,用袖子擦了把眼泪,冲对方嘲讽一笑。

郭思被他精分似的态度转变弄的愣了一下,随即也用手里的纸巾蘸了蘸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忧伤而委屈地说:“广澜,你别怪我,虽然我想护着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个是非黑白,咱们不能做假证啊……”

“没事,别解释,你干那些事我理解。”

乔广澜打断了她,声音比对方还要诚恳:“从小我就特别爱看《灰姑娘》,后妈是怎么回事咱们大家心里都明白。我要是你后爹,我肯定也恨不得弄你丫的,让我儿子独占家产。说实话不就得了,非慈眉善目的把自己弄的那么累,你不演戏能死啊?”

他话难听,音量不高,因为刚刚哭过一大场嗓子不舒服,说起来甚至还有点柔声细语的味道,郭思长这么大没挨过别人的教训,现在被直怼了一通,当场就愣住了。

乔广澜回忆了一下她刚才忽悠原主的话,又补充道:“你也别跟我扯那没用的犊子,说什么当时没记住没看清的,你是猪吗?记不住事那是傻逼,记住了装记不住那就是贱。”

郭思脸色发青,不知道乔广澜吃错了什么药,因为不远处还有看守的警察,她用尽毕生最大的涵养才忍住了没翻脸,勉强笑了笑,说句“我和你爸改天来看你”,就起身要走。

乔广澜抓住她挂断话筒之前的最后几秒时机,快速地说完自己的结束语:“千万别再来,我怕猪。”

郭思:“……”

她忙不迭扔下话筒,拎起包落荒而逃,因为她真的很怕自己再多呆一秒会忍不住砸开玻璃打碎这个继子的狗头!

不过没关系,挨几句骂不算什么,反正他也出不来了。

她走了之后,乔广澜也放下听筒,施施然站起身来,明明心情不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郭思离去的背影,他忽然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眼泪来。

那个时候乔广澜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毕竟刚刚来到一个新世界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受到原主情绪的影响。在他的印象中,过去的郭思也一直这么能装,跟原主的感情挺深厚,一下子被人害进了看守所又遭到家人的背叛,想哭也是难免的。

他揉了揉有点疼的眼睛,跟着看守向着自己住的房间走回去。乔广澜虽然说话比较犀利,但不太动真火,更不是大吼大叫跟人比嗓门的人,看守没有听见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只能通过表情猜测。

他能看出来郭思的表情由一开始的悲愁哀伤逐渐变得尴尬,到后面眼神已经有一些凶狠的意思了,可见之前是装出来的。但乔广澜从默默流泪到平静诉说,最后人走了,他还眼睛红红的站在那里目送,配上这幅小模样真是说不出地让人心疼。

他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毕竟情况特殊,乔广澜是内奸这件事的传播范围并不大,原主平时又内向,甚至很多同事根本就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上班了,现在又在哪里。这个看守倒是知道点内情,一开始非常痛恨这个叛徒,但今天看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又觉得可能有什么误会。

倒是刚才那个女人,一张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把人家大小伙子都给说哭了,更不像个好东西。

乔广澜不知道看守是个脑补帝,在他同情的目光下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那是个十来平米的小屋,贴着墙面的一侧有张木板搭成的大通铺又占了好大的地方,足足有八九个大男人一起睡,简直是拥挤不堪,屋子里还有一股不那么让人愉快的味道。

这里的光线并不好,但乔广澜也能看出这些人全都人高马大,一脸凶相,无一例外,看着就很不好惹,身上带着股亡命之徒的匪气。

他进去之后,好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就在他身上梭巡,乔广澜心里有数,原主得罪的那个刑警队长是局长的儿子,有点背景,既然故意把他关在了这里,肯定叮嘱过这些犯人好好关照,他记忆里原主可没少挨欺负。

乔广澜不怕挨欺负,但是他初来乍到,身上背了一口内奸的大锅,就想先把事情理清楚,暂时没那个闲心修理这帮傻大个子,决定还是先低调。

本意是好的,如果他明白什么叫“低调”,那就更好了。

乔广澜装作没看见那些不怀好意地眼神,径直往里面走去。在他的记忆里,那张大通铺虽然够长,却是不许他躺的,他能呆的地方是房间角落里的一小块地板,地板上放了张被单。

没走两步,一只脚伸过来绊他,乔广澜迈过去了,身后又有个大手照着他的屁股就捏,乔广澜就好像被看见一样。手的主人脸上带了坏笑,结果一用力却发现自己捏了个空。

乔广澜全程没有说话,非常低调地走到自己的小墙角坐下,照着他砸过来的一截木板打空了,咣当落在地上。

“……”

短暂的沉默后,大家面面相觑,再看看老老实实缩在墙角的青年,忽然有一种见鬼了的不真实感。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道:“老丁,这小子怎么回事?你看看去。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好几个人都没耍成他,还混不混了。”

新来的犯人就要有新来的自觉,好几个人联手逗他是给他脸了,不管挨没挨着那几下子都应该摔个大马趴让他们开心开心才对,这小子也太目中无人了。

老丁油滑地笑着:“我算什么东西,要去也应该是豹哥去。”

豹哥是这里战斗力最强的人,虽然有好几个不服他的,但暂时也只能默认他是房间里的老大,听见老丁这么说,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豹哥也不能推辞。

他直接走到坐在墙角的乔广澜面前,露出了一个近乎于狞笑的表情:“小子,你今天很嚣张啊。”

低调的乔广澜正在想这次的任务,茫然看了豹哥一眼,怀疑他有病。

他眼神里的鄙视太坦荡了,看的豹哥一愣,身后随之传来窃笑声。

“卧槽!厉害了!”

豹哥气笑了,那张脸倒显得更加凶神恶煞:“我看得把你扒光了塞到床底下跟老鼠住一个晚上,才能知道点厉害。除非你……”

他站着,乔广澜坐着,这样居高临下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对方纤细而雪白的脖颈,以及深刻的锁骨,豹哥看了这一眼,忽然又有点心猿意马,心里的火气稍微褪下去一点,眼珠一转,邪笑道:“除非你过来,给老子当马骑。”

乔广澜本来没心情搭理他,这个屋子里的空气太浑浊,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本来担心路珩摊上一个不好的身份也混在这帮人当中,刚才还想找一找,现在却非常肯定,这个房间里绝对没有。

否则就冲这个卫生状况,那家伙恐怕当场就要作天作地的发疯了。

豹哥的话打断了乔广澜的思维,挑衅到了这份上,他就是再低调也没法装孙子了,歪着头看了对方一眼,唇角泛起冷笑,一只手开始捏另一只手的拳头,指关节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从地上站起来。

他一句话没说,身上就有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豹哥看这小子一脸玩命的表情,倒是有点意外,不由后退了半步,谨慎地看着乔广澜。

他又高又壮,把乔广澜整个都挡住了,豹哥身后那些人不明状况,开始在后面大声起哄。

豹哥恐吓道:“你想找死是吧?那就别怪我今天收拾你!”

听到这句狠话,正打算动手的乔广澜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对于他来说非常陌生的心情,还没等他细细体会,鼻子就一酸,两行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乔广澜:“……”

乔广澜:“!!!”

他长这么大以来,从记事开始就哭过两次,一回是祖母去世,一回是上次替路珩吸毒,刚在在郭思的面前是原主在哭,不算他的份,可是现在算他妈怎么回事?

怎么又开始了!

乔广澜突然意识到,掉眼泪绝对是这身体的习惯,他隐隐能感觉出原主遗留的情绪,这小子是被活生生吓哭了,还他妈要连累自己丢人!

对于一个要面子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丢脸更恐怖了,乔广澜觉得自己要疯。他心里越是想着别哭了,眼泪越跟开闸一样的往外流,憋的满脸通红。

虽然他自己知道这是纯属尴尬加上生气,但在别人看来,红扑扑的脸配上那含泪的眼睛,就是害怕到了极点,还怪可怜的。

周围的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豹哥也回过神来,指着乔广澜,乐的直拍大腿:“哎你们看这小子,刚才吹牛逼吹的那么横,我他妈还以为他长能耐了,结果还是个怂货!”

“笑什么笑!”

一堆人正闹的热闹,外面忽然传来了铁栏杆的敲击声,紧接着门被从外面打开了,有人呵斥道:“都出来,吃饭了!”

那口气就和叫猪狗没什么两样,不过这里的人基本上都习惯了,于是他们暂时放过了乔广澜,一屋子的人在看守的押送下向着食堂走去。

在这里吃饭当然就没什么品种可以选择了,一天三顿都是白米饭咸冬瓜,再一个人给一碗白开水似的蛋花汤,大家在窗口之前排着队,有意无意地将乔广澜挤到了最后。

乔广澜没在意位置的问题,他正在心里怒吼:“璆鸣——”

璆鸣那边没有声音,乔广澜气得要死,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变成个什么怂样都不是璆鸣安排的,可是心里窝火,要不找人作上一通,他能把自己活活憋死。

每个人一勺米饭一勺菜,队伍行进的很快,乔广澜看着到自己了,就把碗递过去,心里仍然试着跟璆鸣说话。

他叫了好几声那边都没反应,这个时候已经不是要发脾气的事了,而是有点担心璆鸣的状况。

盛饭的人凶神恶煞地说:“拿着饭赶紧躲开!别在这里挡路!”

乔广澜道:“你盛完了?”

他的碗里只有半碗饭,也没给菜。

这小子每天都是低头拿着碗默默走人,今天还敢张嘴问了,盛饭的那一脸鄙夷压都压不住:“就你,也配吃菜?就是这些,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乔广澜本来就气不顺,听了他的话冷笑道:“真给你脸了。一个打杂的使什么厉害,你以为自个做的是御膳呢?这破玩意就是给条狗也能炒得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璆鸣在那边叫了他一声:“乔广澜?”

乔广澜连忙道:“你怎么样?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璆鸣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任何的异样:“刚才正在冥想修炼,没听见你叫我。”

两个人说的才是正事,乔广澜暂时把刚才的小争执放到一边,端着汤和半碗饭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关心地问:“那你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盛饭的听见他说了那么两句话,本来勃然大怒,结果乔广澜说完之后又急匆匆地走了,就好像被吓怕了一样,他的心气顿时又顺了,撇着嘴嘟囔了几句,没再说别的。

璆鸣道:“尚可,似乎比前阵好一些了。你不是说要将玉简封住?”

米饭半生不熟,可是不吃不行,乔广澜感觉这个身体已经好几天没吃饱饭了,眼前都有些发花,估计之前被欺负的不轻。他被璆鸣的问题勾起伤心事,把半碗鸡蛋汤倒进了饭里面搅拌,皱着眉头道:“我封,我封之前都要疯了,吐血变猫也就算了,这回直接成了一个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娘炮!你说我可怎么见路珩?我一定会被他嘲笑至死的!”

璆鸣道:“你还没有习惯吗?”

乔广澜:“……”

他郁闷地连顶嘴都不想了,用勺子在饭里胡乱搅拌了一下,看也不看地往嘴里送。

夹生饭再被清汤一泡,倒是容易下咽了,但什么滋味只有吃的人清楚,也只有乔广澜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对这些东西不讲究,才吃的下去。

璆鸣道:“这人性格倒也不算懦弱,只是心肠太软又爱哭,才会如此,你忍忍吧。”

乔广澜也没脾气了,边吃边说:“算了,我明白,那你继续好好休养,我帮你把浊气封上,回见。”

璆鸣沉默了一会,声音忽然温和起来:“我看你的魂魄也修复的差不多了,或许很快就能回去,多多保重,勿要惹是生非。”

乔广澜笑了:“好吧,我尽量,我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他这句话刚说完,头顶上一个阴影移过来挡住了他的光线,正是刚才找事的那个豹哥。

第149章:小哭包是朵霸王花(二)

他刚才还没来得及收拾乔广澜就来了食堂,觉得这顿饭都吃的不香,趁着看守的人不注意,来到了乔广澜吃饭的小角落里,抬手就把自己吃剩下的菜汤倒进了他的饭碗。

乔广澜啪一下就把筷子拍到了桌上,震的整个桌面都颤了颤。

他眼神锐利地瞪向豹哥,唇角微微一撇,流露出一抹狠意,如果是熟悉的人在这里,一定会知道,这小爷的脾气是彻底上来了。

璆鸣:“……”

罢了,管那么多人间的凡俗之事做什么,还是修炼去吧。

豹哥被他的眼神一瞪,心里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又看了看,面前的青年秀美消瘦,眼看着眼圈就要发红,非但没有半点杀伤力,反倒叫人心痒痒,恨不得狠狠虐待他一把。

他于是嬉笑着,语气充满了恐吓道:“小子,给你加加餐,还不赶紧吃。”

乔广澜鼻子酸酸的,感到自己好像又想哭了,心里更觉得晦气,豹哥那边刚说完话,他猛地站起身来,也不吭声,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把人揪过来,将他的胳膊往桌子上一扯,按着豹哥的头狠狠磕在了他自己的手臂上。

豹哥足足比乔广澜高了大半个头,结果被揪住之后发现这人的手指简直就像铁钳一样,揪的他根本动弹不得,他的头明明没有直接磕在桌面上,却疼的就像几乎要碎了,喉咙里发生一声闷哼,刚想本能地大叫,却被乔广澜捏着下巴用力一扭,立刻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乔广澜挑衅地说:“你他妈想教训我是吧,来啊。”

豹哥被他拧脱了下巴骨,眼泪都疼得飚出来了,刚刚想挣扎就被乔广澜加力按得动弹不得,只好拼命摇头表示求饶。

乔广澜把自己碗里的米饭和那点菜汤直接倒进了他的后领子里,同时一脚狠狠跺在他的脚上,冷笑道:“眼瞎不认识你祖宗,非得挨揍才长记性,下次再让我不痛快,你也别活了。”

他得动作虽然狠,出手也不轻,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本来他们这种人的看守一定是很严格的,但大概是之前有人跟看守打了招呼,那些人故意站的远远的,这里的动静竟然几乎就没人察觉到。

乔广澜一只手死死按着豹哥的脑袋,匆匆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挨欺负原主还是要哭,揣摩了一下心理活动,大概是从来没这么狠的揍过人吓的。

乔广澜无语地擦眼泪,擦了半天发现根本没用,这阵哭并不是说停就能停的,只好松开人,随手把他的下巴推上去,不耐烦地说:“滚蛋。”

豹哥一时没发现他的异样,头都不敢抬,忙不迭地就要滚,乔广澜又一拍桌子:“回来!”

豹哥:“……”

他默默地又回去了,一米九多的大汉耷拉着脑袋站在乔广澜跟前,说不出的可笑。

乔广澜哭着说:“你平常欺负了人,也这个德性?”

屁话,那当然不是!这不是他被人给欺负了么!这他妈说哭就哭,也实在是太牛逼了!

豹哥的表情十分难以言喻,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演的人,就好像乔广澜真的被自己怎么样了似的,憋了一会,才说:“不是。”

乔广澜骂道:“那你他妈一脸死人相,给谁哭丧呢!给老子高兴点,别让别人看出来我刚才打了你!”

他答应璆鸣要低调了!

豹哥:“……”

乔广澜看他不说话,就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咯嘣”一声响,豹哥吓得一哆嗦,刚才的疼痛还没有完全退下去,就再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打了一顿似的,连忙说:“是、是,我一定高兴。”

乔广澜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红着眼圈说:“嗯,就是这样。你现在刚找完我的茬,心情肯定好啊,你给我笑一个,笑的高兴点再回去。”

他说话还带着鼻音,本来是霸气的命令,弄得跟娇嗔一样,豹哥不明就里,一心认定乔广澜哭是装的,现在这样也是装的,至于原因,他实在想不明白,只能姑且认为,是爱演吧……

妈的有病!

豹哥心里翻天覆地的mmp,但知道乔广澜不想让别人了解刚才发生的事,他无计可施,只好咧开嘴做出笑模样。

连着换了三种笑法,乔广澜勉强满意,红着眼圈挥手让他滚了。

他是把豹哥给彻底吓住了,同屋住的别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只知道老大又去找怂货的麻烦了,心里都暗戳戳期待搞点事情。回去之后,大家看看面带标准笑容满面春风的豹哥,再看看眼眶红红的乔广澜,不由都想的有点多,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个手下贱兮兮地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豹哥,贼眉鼠眼地问道:“哥,我说那小子的滋味怎么样啊?爽不爽?”

豹哥心想爽你妈个头,面无表情道:“老子爽到命都快没有了。”

他说的是实话,对方却想歪了,闻言暧昧地坏笑起来,说道:“别说,那小子长得还真不错,我都想试试了。”

刚才乔广澜那狠样,一看就是敢跟人玩命的架势,可不是他们这种收收保护费的小流氓能比的,没有他的允许,豹哥也不敢和人说实话,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吞,恨恨警告道:“你他妈别找事。”

“呦,这还要护着吃独食了?”对方不以为意,“行,您是大哥,听您的。等你玩腻了我再上。”

豹哥:呵呵。

由于大家心照不宣地认为乔广澜成了“豹哥的人”,倒是暂时没人找他麻烦了,乔广澜看豹哥那么懂事,正好乐得省心,也没再跟他们起冲突,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很快就天黑了。

在这种地方住着,每天入了夜都要有人值班,主要是要看守着防止有人自杀。之前守夜的那个人一直是原主,别人都能睡大通铺,只有他可怜巴巴地一个人躺在地板上。

这回豹哥不敢欺负他了,眼看乔广澜过来,连忙踹了一脚他旁边的男人,恶狠狠地说:“你他妈给老子下去!今天晚上你守夜!”

他又换了一种语气冲乔广澜道:“您……你躺这吧。”

周围有人发出怪笑,暧昧地交换着眼神。

乔广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把豹哥吓得哆嗦了一下,好在对方没说什么,也没去床上,只说了一句“不用”,就去那把唯一的椅子上面坐着了。

豹哥暗暗松了一口气——乔广澜不来,他还不乐意跟这个凶神恶煞的人一起睡呢!万一半夜被杀了怎么整?

旁边的人还在挨着他小声嘀咕:“豹哥,这小子也太蹬鼻子上脸了,刚让你尝一点甜头就这么端着,我看还得打!”

豹哥倒吸一口凉气,偷偷看了乔广澜一眼,眼见着他闭目养神,好像没听见一样,才稍稍放心,在被窝里狠狠踹了那人一脚,咬牙切齿地说:“傻逼,闭嘴!”

那张大通铺又臭又脏,还和很多人挤在一起,就算乔广澜没有路珩那么龟毛,也实在是躺不下去。正好他们房间是顶头的,有一扇半个人都出不去的小窗户,窗户坏了,角落处有个小小的豁口,乔广澜搬着椅子靠在窗口,长腿往窗台上一架,清风徐徐而入,冲散了屋子里的浊气,相当惬意。

他心里琢磨着白天打探来的消息,那个卖了原主的刘彪和这里面关的流氓混混不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在这一带还是很有名的。

他原来身上就有案底,后来跟着这个犯罪团伙走私,更是什么场面都见过,刀尖舔血的日子里混出来的,他不应该是一吓就反水的怂货,更不会无聊到陷害原主这么一个还没有完全毕业的小警察。

那么也只能从家庭背景的方向来想了。刘彪倒非常符合《水浒传》里面李鬼糊弄人的时候说的那两句话,他上有八十岁老母,下面有个两岁的孩子,此外还有一个弟弟在读大学,妻子生完孩子就跟人跑了,一大家子都靠着他养活。乔广澜套了一阵话,已经发现刘彪这个人,虽然对外人凶残,但是似乎对自己的家人很在意。

既然如此,他反口的原因多半是因为家人的性命受到威胁,对于乔广澜来说,这也就相应的成为了一个突破口。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真正被指控的刑警队长张岭东,原主会在这里蹲班房,用豹哥的脑子想也知道肯定是这厮搞的鬼……

乔广澜想到这里,房间里的灯忽然一下子亮了。

他们这里不是每个房间都有电灯开关,而是统一拉闸,这时一整层的房间都变得灯火通明,很多人的美梦被刺眼的灯光惊醒,一时间到处都是骂娘声。

这个时候,楼道里似乎来了几个人,有人在外面梆梆梆敲铁栏杆,怒吼道:“都闭嘴!闹什么闹!”

这是整个看守所里最凶的一个警察的声音,嫌犯们背后都管他叫“朱老虎”,一听见这句怒吼,骚乱的人们很快又沉默下来,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一直走到了最靠里面的210。

这里隔音很差,大家不敢明目张胆地交流,但心里都直犯嘀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试图用眼神传递八卦消息——毕竟这里的生活太无聊了,不管怎么说,有热闹看还是不错的。

210是个特殊的房间,因为挨着楼道最里面的一侧,对面又是水房,所以阴冷潮湿,条件是最差的,里面住的都是进来好几次的惯犯,凶狠霸道。一般只要家里稍微有几个钱的,被关进来之前都要找找人,请求不要把自己关到这个房间去。

现在大半夜的,他们屋谁又惹事了?

乔广澜觉得应该是自己。

他刚才想事情想累了,没事闲的给自己卜了一卦,这回没有按照每次的习惯请观音,而是拜了道家的吕祖,结果出来的正好是中下签,“隋杨广夜看琼花”。

“明日下山未见晴,大雾忽起蔽天明。如今始信闲为福,奈何二女伴人行。”

二女伴人,那就是个“佞”字,流年不利犯小人,闲为福,之前原主可是揽了件不得了的大事,这麻烦还有的解决呢!

大门被推开,乔广澜坐在椅子上没动,一抬眼,就对上了领头走进来的那个张岭东的目光。

“天不佑之,时不合也;花被风折,人在海底。”乔广澜低声一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真是倒霉的命盘,只是,这命是原主那个受气包的,可不是他乔广澜的。

当一个大家公认的窝囊废居然胆大包天,敢跟自己作对的时候,没有什么比折磨的对方生不如死认清现实更让人爽的了,张岭东进门的时候本来志得意满,落脚声都比平时响亮一些,结果被乔广澜轻轻瞟了一眼,他忽然有种一下笑不出来的感觉。

但很快,看看可怜巴巴缩在椅子上的单薄青年,再看看床上一堆舒舒服服的躺着的汉子,张岭东心里的痛快很快将那点怪异的感觉冲散,他知道乔广澜最近的日子肯定特别不好过,这正是理想的效果。

“朱老虎”站的靠后一点,没有体会到他变幻的心情,用严厉的声音一板一眼道:“乔广澜,出来。”

乔广澜挑了挑眉,一掸衣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色从容,即使他没有反抗的意思,还是有两个民警过来站在他身后,打算把他押送出去,看着他的眼神也是满盛着鄙夷冰冷。

然后从容而帅气的乔大师就被鄙视哭了。

他的心也在滴血。

乔广澜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外走,心里越是咬牙切齿地想着别哭了,这身体的水闸开的越猛,哭的他生无可恋,只能强忍着不发出抽噎声——那他妈真是把脸皮扒下来搁地上踩了。

也就是他没有镜子,所以并未遭受更加沉重的打击——乔广澜的外形本来就不够威武雄壮,这样咬着嘴唇掉眼泪的模样,显得更加楚楚可怜了……

豹哥一脸懵逼地看着这小子哭天抹泪地出门,半天回不过神来——演技这么好,戏这么多,他咋没混娱乐圈呢!

旁边的人同情地拍拍豹哥的肩膀:“别看了,这眼睛直的,你小情儿都走了。唉,我看他身上麻烦这么多,够呛能活着回来,你想开点。”

豹哥:“……”

他是能想开,就怕一会警察们想不开。

乔广澜被带进了审讯室,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强光灯开着,进去后也没人审问他,直接把他用手铐铐在椅子上,推到强光灯底下,然后关门反锁,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乔广澜很满意,觉得他们很有眼力见。

张岭东刚满三十岁,从警校毕业没几年,说起来还算是乔广澜的学长,能在这样的年纪当上队长,不是因为他自己能力出众,而是据说他家里面上头有人,所以张岭东是内奸这件事能够牵涉出不少的东西,原主居然觉得单凭他自己一个人就能揽下来,实在是单纯过头。

但不管真相是什么样的,不过这人够毒是真的——就拿今天晚上来说,他大张旗鼓地抓人,所有人都被弄醒了,犯人不可能跟警察算账,这个仇记到谁身上不言自明,最后就算乔广澜能关回去,肯定也会被打个半死。

现在把他弄出来,又什么都不问,不给吃喝,不让休息,单独关起来,这样不让人跟外界有所交流,光是在寂寞中进行各种各样的恐怖猜测,就有可能把人给逼疯了。大约过个两三天再审问,估计就是让说什么说什么。

更何况据说这个房间里撞死过好几个人,闹鬼,就算传闻不是真的,吓唬人也够了。

……不过这些对乔广澜都不适用。

他还就怕有人在跟前守着烦得慌,门一关,乔广澜听了一会,确定那些脚步声是真的离开了,立刻一手一个,直接在两个手铐上各自一掰,手铐就松了。

乔广澜活动着手腕,躲开强光灯的照射,向审讯室另一头的黑暗中看去,那里有几只不开眼的恶鬼,面目狰狞地看着他,其中一只的头忽然掉了,骨碌碌滚到了乔广澜脚边。

乔广澜低头瞅瞅头,又瞅瞅鬼。

“还我的头……”

无头鬼嘴里发出幽幽的声音。

乔广澜鼻子一酸,差点吓哭,好在这回他有了点经验,拼死拼活给忍住了,烦躁地抬起一只脚踩爆了那个头,愤愤地道:“我就不还!”

无头鬼剩下的话噎住了,大概正在考虑要不要冲过去跟乔广澜拼个你死我活。

乔广澜没给它做傻事的机会,严厉地说:“都死了还在阳间逗留什么?有没有点组织性纪律性了?你看看你们,长得乱七八糟,站的也乱七八糟,不像样子!都给我过来排成队,一二三报数!”

众鬼:“……”

等黑白无常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一帮奇形怪状的鬼战战兢兢按照高矮个排成队,乔广澜大爷一样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手里边拿着一副手铐捏着玩,打头的鬼正哭丧着脸给他讲笑话。

白无常:“……”

娘的,当人可真不错。

黑无常倒是高高兴兴跟乔广澜打了招呼:“少、少门主,好久……不见!”

乔广澜睁开眼睛,随手把手铐撇到地上,站起身来笑着说:“好久不见!两位阴差来的挺快啊。”

乔广澜是两天前给他们递的消息,白无常知道他在说反话,直接说:“抱歉,我们毕竟不像少门主这样清闲,而且……每次都在不一样的地方看到你,感觉还真是微妙。”

乔广澜叹了口气:“微妙的不只有你,我内心的感受也很微妙啊。喏,这里的几只你们都带走吧,他们有资格投胎。剩下的有几只恶鬼都被我给收了,名簿在这里,给你。”

白无常没想到他在这等了两天,居然还帮着自己和黑无常把活做了,意外之余也有点不好意思,把乔广澜夹在指间的纸接了过去,有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劳烦少门主。”

乔广澜摆了摆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领走吧,可惜笑话没听完。”

黑无常道:“少……门主很想笑吗?”

乔广澜苦笑道:“我就是不想哭。”

警察局里正气太足,阳火又旺,所以很多死在里面的鬼魂是不敢随便乱走的,也就出不去,时不时就需要过来清理一遍。

白无常将它们装到勾魂袋里,准备一会直接送下地府,跟乔广澜告别道:“这次劳烦了,我们也无以为报,下次少门主有事的时候尽管说话。”

他本来就是客套,结果乔广澜犹豫了一下,说道:“太谦虚了,其实你也有以为报……”

白无常:“……不卖身。”

乔广澜:“……我不瞎。”

黑无常:“……”

黑无常说:“少、少门主……有事尽管吩、吩咐。”

乔广澜恳切地说:“那能麻烦你,去给我买瓶眼药水吗?我给你钱。”

他也是郁闷。要怪就怪这届鬼长得太丑,导致原主的残存意识总是受惊吓,他一害怕,乔广澜就想哭。妈的,孟姜女哭长城也不是这么个哭法,这两天他眼睛都快要瞎了。

黑无常就是比白无常贴心很多,不但帮他买了眼药水,还给他带了包子,乔广澜非常愉快地笑纳了,在张岭东来找他麻烦之前饱餐了一顿。

第150章:小哭包是朵霸王花(三)

白无常觉得自己非常奇怪,因为他居然也和他傻不拉几的同伴一起,站在这个破地方等乔广澜吃完饭,然后帮他把包子袋扔出去。

终于总算可以告别了,就在他即将到门口的时候,乔广澜忽然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对了,你们见到路珩的时候可千万别跟他说在这里见过我啊,丢人。”

他说的太随便,内容也没什么特殊的,白无常在心里日常嘲笑了一下对方的死要面子,顺口回答道:“放心,少掌门还不认得我们。”

短短一句无心之语,可以听出很多东西,乔广澜会意了,这说明路珩确实已经平安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而且目前的处境一定要比自己好很多,只不过他的记忆还暂时没有恢复,不过也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他从白无常嘴里成功套了一把话,心满意足,脸上带着微笑在审讯室里溜达了几圈消食,看着外面的太阳渐渐出来了,就把椅子搬到强光灯前面,自己重新坐下,又把手铐拿过来捏上,整个人大写的乖巧。

又等了几个小时,外面的天彻底亮了,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门一开,张岭东一个人走进门,随手又把门关上了。

他走到乔广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用和脸上笑容丝毫不符合的关心口气问了一句:“这两天休息的怎么样?现在饿了吧?”

乔广澜扬眉,迎着他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现在明明是张岭东站着他坐着,张岭东却被这一眼看的莫名有种矮了一头的感觉。

他脸上笑意微收,乔广澜却没有回答刚才的问题,而是认真地说了一句:“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这句话有点傻,但是不问这句话开不了头。

张岭东意外了一下,这小子一直蔫了吧唧的,还娘炮,属于三脚踹不出来一个屁的类型,看起来特别逆来顺受。当初他发现暗中跟刘彪接触的竟然是乔广澜,着实大大的意外了一阵,打了一段交道才发现,乔广澜虽然不吱声,但是脾气愣的不行,被他修理了这么长的时间,依然抵死不肯认罪。

但今天他居然张嘴说话了,这就是一个进步。

张岭东是一个人进来的,摄像头全都关了,乔广澜既然问的直接,他也不用避讳,直截了当地说:“这怎么能说是我陷害你呢?明明就是你跟刘彪早就认识,泄露了咱们行动的机密,害死那么多的同事。哎,小乔啊,说起来我还算是你的学长,看见你误入歧途,我心里也很不舒服,可是法不容情,没办法啊。”

乔广来不跟他来虚的,直接犀利地反问:“既然没办法,你还在这里跟我废话什么?”

张岭东的表情一僵,在那一刻,他眼中掠过一丝受到冒犯的怒意,他很快调整了过来,但没了跟这人废话的耐心:“刘彪到底给了你什么证据?我要你交出来。你被关在这里,就算是想递也递不出去,死了这条心吧,还不如东西交出来,你自己少吃点苦头是最实在的。”

他说到这里,稍微缓和了一下口气:“你放心,这事顶多罚了钱之后判几年,钱我出,你进去装两年样子,也就能出来了,我不会亏待你。”

乔广澜听见他这样的话才算是明白过来,张岭东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地折腾人,看来原主还不是傻到家了,估计他和刘彪都打的是同一个主意——张岭东以为两个人手里掌握了他是内奸的重要证据,但其实他们手里只有半盒根本没法当成证据的香烟而已,如果这点被对方知道了,两个没有筹码的人恐怕很快就会被想办法弄死。

而且他现在要做的不光是洗刷自己身上的冤屈,还要找到真正能够指控张岭东的证据……

张岭东说的口干舌燥,见乔广澜还在那里傻呆呆地出神,火气不打一处来,重重一拍桌子,喝道:“你到底交不交出来!”

乔广澜冷不防被这么一吓,立刻就吓哭了。

他哭着说:“不交。”

张岭东:“……”

不光是乔广澜觉得丢人,他也要疯了,这小子动不动就哭,比个娘们还烦人,偏偏怎么吓唬也不松口,实在是奇葩!

神经病啊!

他气的一连在屋子里疾走了好几个来回,总算稍微平静了一点,顺手摸出一包烟,从烟盒里拿出一支放在嘴里,看样子似乎是想点上,结果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又把烟塞回到烟盒里面去了。

乔广澜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有点心动——如果这是张岭东的习惯性动作,那么自己手里的那半盒烟,说不定还真的有用。

张岭东没想到一个小细节已经无意中把他自己给坑了,他转了几圈之后下定了决心,用手指着乔广澜说:“好,你既然要跟我杠到底,那我就如你所愿,你不是想说我是内奸吗?我就看看,等你被认定成了精神病,跟那些疯子去住两个月,看看还有谁相信你的话。”

他说完之后,开门冲外面喊了一声:“让刘彪进来!”

这是乔广澜头一次见到刘彪,跟原主的记忆比起来,他显得沧桑了很多,眼下青黑一片,满脸都是胡子,显然也没少挨折腾,他看了乔广澜一眼,迅速把目光躲开了。

张岭东道:“准备好了吗?”

刘彪的手指紧张地绞着,咬着嘴唇,显然张岭东吩咐他做了一件让他自己很为难的事情,他还不能完全做出决定。

乔广澜忽然说:“刘彪,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是你先跟我说内奸是张岭东,害怕他杀你灭口,但你现在出尔反尔,又算是怎么回事?你又不怕死了?”

他的语速很快,刘彪本来就紧张,大脑空白中陡然听到这么一番话,来不及多想,脱口道:“可是我不能连累我妈她们……”

张岭东踹了他一脚,呵斥道:“哪那么多废话!就说你干是不干!”

乔广澜不知道到底让他干什么,话倒是接的飞快:“不管你干是不干,你肯定活不了,等你死了,他会不会动你的家人你也不知道。”

妈的,这小子的嘴可够利索的,张岭东气的一巴掌向乔广澜扇过去,乔广澜一偏头,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刘彪却在这个时候一下子下定了决心,对乔广澜说:“你就算死了也只有一条命,我家里还有三个人呢,我儿子我弟弟都还小,我不能让他们遇到危险。”

他说完之后,一咬牙,一头向着墙上撞去,“咚”一声闷响,刘彪脑袋上顿时涌出血来。

他一连撞了好几下,动作太快太突然,连乔广澜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乔广澜脱口道:“你疯了!”

张岭东脸上带着笑,慢悠悠地说:“怎么是他疯了呢?明明是你疯了啊。你看看,你有精神病,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也没去医院治,现在发作了不是?胡言乱语不说,还动手打人,刘彪,你没事吧?你说你招惹一个疯子干什么!”

刘彪按住额头上的血口子,勉强保持着神志清醒,嘶哑着嗓子说:“我没招惹他,他就是个疯子,见着谁都喊内奸,我说不是,他就打我,按着我的脑袋往墙上撞。”

张岭东同情地说:“遇上这么个疯子真是够可怜的,你现在肯定被撞晕了,先躺一会,醒过来之后就大声地叫,知道吗?”

刘彪刚要点头,张岭东又凑在他耳边低声说:“既然照我说的做了,咱们就是一条线上的,你给了他什么也该跟我说了吧?”

刘彪一下子又不说话了。

乔广澜忽然在旁边笑起来,他其实早就在张岭东开始说话的时候就想乐了,这个人肯定是投错了胎,明明是宫斗的一把好手,怎么就跑这里来了呢?

张岭东刚要揍他,手机忽然就响了,他一边接电话,眼睛还在恶狠狠瞪着乔广澜,但听到对面说了什么之后,阴沉的脸色逐渐转晴,带着笑容满口答应。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听上去似乎是让他出去见哪个高官家里的公子。张岭东的父亲就是市局的局长,前几天就说过好像上头要过来一个人暂时借调到市公安局工作,背景大的不得了,现在想想应该就是这位了。

这其实是个套近乎好机会,可是这么一来这边的事就要耽误,他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让刘彪这么快地动手了。

张岭东犹豫了一下,暂时放弃了跟刘彪之间关于是否交出证据的分歧,很快做出了决定,小声叮嘱道:“这样,你等我出去之后,过上十分钟左右的给他打开手铐再喊,到时候该怎么说怎么说,我办完事就回来。”

刘彪顿了一下,默默点头,张岭东不放心地加上了一句:“照我说的办,你家那几位吃不了亏。”

说完之后,他的手机再次响了,张岭东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头也不回地大步匆匆离去,还没忘记周到地给他俩锁了个门。

假装被铐在椅子上没法起来的乔广澜和假装被乔广澜撞了满头血的刘彪大眼瞪小眼,乔广澜道:“哥们,你……”

刘彪像是很怕再听他多说什么动摇自己的决心,迅速打断了乔广澜:“小子,你别怨我反口蒙你,现在这世道就这样,我必须听他的。这就是有权有钱的好处,你也别说世道不公平,这世道还真就这样。你也别想求我什么,现在咱们可不是一路的。”

他一边说,一边强撑着挪过去,给乔广澜打开了手铐,打算再等张岭东走远一点就喊人。

给了他好几次机会他不要,那就是自找了,乔广澜赞同道:“人畜殊途,咱们的确不是一路的。”

说完这句话,他施施然把手铐捡起来,变魔术一样自己把自己给铐到椅子上了,在刘彪错愕的注视下冲着外面大惊小怪地喊道:“有人吗?快来人啊,出事了!这有个精神病发疯要自杀啊——”

刘彪:“……”这他妈一点也不像被饿了两天两夜的人啊!

他和张岭东本来觉得一个人在审讯室里面不让吃不让睡关了两天,这个时候绝对是什么力气都没有了,这才没给乔广澜下药,毕竟下了药之后被检测出来的话,又要平白添上不少麻烦,结果谁也没想到乔广澜会这样做。

刘彪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捂乔广澜的嘴,奈何本来就受了伤,被对方轻轻一挣就挣脱了。

张岭东还不知道他前脚一出门,后脚下好的网就被人一把给掀了——乔广澜那个怂样,他根本没想到他反抗的可能。

这个时候的张岭东满脸堆笑,正在迎接祖宗一样迎接电话里所说的那位高贵访客,对方看年纪应该比他还小上几岁,派头倒是摆的挺足的。张岭东站在自己的父亲身后,老远看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过来,缓缓停在了市局门口。

他本来以为这一大堆人等在外面,要迎接的少说也得是个检查小组,结果车子停下来之后,驾驶座匆匆跑下来一个司机,快步走到另一头,弓着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紧接着一个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个人衣冠楚楚,穿了身剪裁合体的西装,颜色虽然只是普通的纯黑,但他的眉目清朗俊逸,穿在身上非常好看,神色并不冷漠,看见有人站在门口迎接,还没说话,眉宇间就先行带上了几分淡淡的笑意,只不过这笑容显得很矜持,并没有多少亲近感。

司机替这个年轻人扶着车门,他一下车,站在最前面的张局长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带着人迎了上去,用力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殷勤道:“路少,你来了!”

这个人当然就是刚刚恢复自己所有记忆的路珩,面对张局长的热情,他也是微微一扬唇角,收手与对方浅浅一握,很快松开,说道:“让张局长久等了。”

开眼了,这还真是十足的一副贵公子的派头。

张岭东的家世虽然比上不足,但在这个城市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同样喜欢没事显摆显摆,但是端成这样的就算是他也没见识过,当下忍不住牙疼似的吸口气,悄声询问自己身旁的副局长:“这人什么来头?”

副局长小心翼翼地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这才朝他比了个“小声”的动作,凑在张岭东耳边说了几个字。

张岭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副局长十分了解上司这个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一句话把他吓住之后,又拍了拍对方肩膀,低声说:“这位不单是那家出来的,自己也是军队出身,有军衔的,因为前一阵受伤,才被他家里调回这边,就当是休养一阵,也有点事情干,你要是搭上了他的线,那可什么都不在话下了,千万别犯傻。”

这个道理张岭东当然明白,闻言连忙点头,也不敢造次了,看着路珩已经往里面去,赶紧老老实实地跟在他的身后。

结果一行人簇拥着其实不知道具体干什么来的大少爷在局里绕了两圈,纷纷在内心深处表示——这位看上去难相处,实际上可真是随和啊!

什么都不问,跟他介绍点什么都是点头,微笑,说好,要说哪里不对,唯一的一点就是心不在焉,眼神好像总往一些路人的脸上瞟。

路珩当然没有那个心情想别的,感觉应该已经在整个警局里面转了一大圈了,依然没有看见乔广澜,他心里的急躁也逐渐一点点升了起来。

按理说乔广澜记忆恢复的应该比他要快上一些,身上又有原来路珩送的编绳,怎么说都应该过来找他了,却偏偏一点动静都没有。路珩恢复记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做调查,虽然重名的人很多,但就单指这座城市的范围来说,姓名年龄都合适的就只有这里的一个实习警察像是乔广澜。

路珩这回的身份不一般,怕认错了人给人家添麻烦,因此没有直说,本来想过来亲眼看看,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结果在这个警局里转悠了一通,连个影都没发现。

他当然不知道乔广澜在这里上班时直接被关起来了,消息根本没有传出去,甚至连他学校的同学都以为他还在这里实习呢。

路珩找了一圈,实在忍不住了,于是笑了笑,有意无意地说道:“张局长治下有方。前一阵我弟弟打电话回家,还提到要来市局实习,起初听了有些不放心,现在转了一圈,我倒真是觉得自己多虑了。”

难得他主动张嘴说句话,还都是夸奖,张局长本来听的乐呵呵,到了后面不由一愣,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问道:“路少说,令弟……在这里实习?”

别说整个市局都没有姓路的,就算是在他掌握的信息里,路珩也是家里的独生子,从来没听说哪还有个兄弟啊?

不过高门大户里面事多,这话具体的他也是不敢询问,只好一边在心里把几个实习生都过了一遍,一边做出惊喜交加的样子回答道:“原来还有一位公子已经来了这边实习?哎呦,这可真是,太巧了!怠慢了怠慢了,路少要是早说,我也好招待,不知道……是哪位啊?”

“客气了。”路珩笑着说,“他叫乔广澜。”

“哦,那就是乔少,乔少我们……”张局长说到这里,话音一顿,脸色忽然就僵住了,“乔、乔、乔广澜?”

他在这一刻忽然有种诡异的玄幻感,好像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背后迅速出了一层冷汗,呐呐地重复道:“乔广澜?”

这人是出身不差,但是从小没了亲妈,这次的事一出,他父亲和继母那边就表态说一定要公正处理,他们不会参与,要不是这样,现在乔广澜也不会落到这个份上。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路珩也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出了不妙,脸上的笑容慢慢消下去了,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张局长,面无表情地说:“怎么,是这个小子闯了什么祸吗?那我可真是要替他跟张局长说声抱歉了。他现在在哪?我现在就去教训教训他。”

张局长心乱如麻,但在这件事上,他还真不是个知情人,张岭东私下做的那些事张局长一无所知,只以为乔广澜是真的闯了祸被关起来。所以他现在担忧的也不过是乔广澜闯了祸落到自己手里,自己却没有把事压下去,反倒关了人,不好跟路珩交代。

眼看路珩话说的好像通情达理,但实际上脸色阴沉的可怕,简直像是转眼换了一个人似的,见他不回答问题,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张局长犹豫了一下,这个时候反正也不能瞒,搪塞不如照实说,只好道:“他……的确是牵扯到了一些误会里面,这几天正在停职调查,虽然我们都相信小乔的人品,但您看,凡事都得讲证据,相信真相也马上就要出来了,小乔很快就能恢复职位。”

他说这话就是隐晦地暗示路珩,虽然乔广澜犯了错误,不过没关系,这个面子他一定给,保证全力周旋,争取解决麻烦。

路珩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毕竟他也不知道乔广澜这次365bet体育在线的是个什么人,有没有真的犯错误,所以不好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埋怨别人关他,总之先得把媳妇弄出来了解一下情况,如果原主真的犯了事,该怎么补偿再由自己承担就好。

反正张局长这个意思,乔广澜应该是没受什么欺负。

第151章:小哭包是朵霸王花(四)

路珩这样琢磨着,权衡好了利弊,也就翻脸如同翻书一样露出一个亲近地笑容来:“张局长说的有道理,他从小就脾气倔不服管,不过应该没那个胆子犯什么大错。不过不管怎么说,也是给局长添了麻烦,我真是过意不去,还是得先教训教训他。”

张局长看他虽然端架子,但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也松了口气,笑着客气了两句,领着他往里面走。在他的印象中,乔广澜应该是被单独关在一间值班室里等待调查,不过这几天局里太忙,他也没管这件事,现在看来应该提前派人去看一眼情况,对一对口风。

张局长这边正在盘算,就听见扑通一声,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骚乱,他一回头,发现儿子居然在大平地上摔了一跤,而且半天都没爬起来。

这样的地方,怎么摔也摔不出什么事来啊。张局长觉得有点丢人,皱着眉说:“张岭东!”

张岭东听见了父亲在叫自己,有心想答应一句,只是他腿脚不听使唤,嗓子也不听使唤,浑身发抖,吭哧了半天,就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趴在地上,想着乔广澜这时候多半已经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了,再想想路珩的家世以及刚才他说话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想法真是恨不得自己直接在这里摔死算了。

但他显然摔不死,就连趴着逃避问题也逃避不了多久,路珩心里惦记着乔广澜,本来就和百爪挠心一样,根本没心情在这里耗着,眼前张岭东半天不起来,就说了一句:“既然这位身体不适,那不如麻烦哪位带个路,我自己去吧。”

张局长连忙说:“不用管他,我来给路少带路。”

“别、别去了……”

张岭东终于一横心,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本来想鼓起勇气一口气把话都说完,结果对上路珩看过来的目光,一下子又哆嗦回去了,狠狠咽了口唾沫,腰也不自觉地弓了起来,缩的像只虾米一样。

张局长目光疑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这个倒霉儿子就没干过什么好事。

张岭东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乔广澜那边的计划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千万不要闹的太大,他头都不敢抬,满头大汗地说:“他人……不在那边,在、在审讯室里……”

一片寂静之中,路珩缓缓地说:“审讯室在什么地方?”

他没有发脾气,没有责难,问的好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因为路珩声音里压抑的愤怒几乎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其实大家实在想多了,乔广澜那边倒是确实没吃什么亏,只是现场所有的人都有点懵。

真是见了鬼了,他们明明已经被张岭东叮嘱过了,一会刘彪会大声呼救,然后他们就冲进门去,直接以乔广澜躁狂症发作伤人为由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去,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到底是说谁有病?

刘彪满头是血,撑到现在已经快要不行了,也没法应对乔广澜突然闹妖,只能翻着白眼奄奄一息念好自己的台词:“是他刚才突然发狂了,按着我的脑袋往墙上撞……”

乔广澜惊讶地道:“看这疯的,连事都记不清楚了。不是我,怎么会是我呢?我还被铐着呢呀。”

刘彪:“……”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到了极限还是纯属被乔广澜气坏了,哆嗦片刻,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几个做好准备的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其中领头的犹豫一下,知道这事怎么弄都圆不过来了,反正害人害到底,今天必须先把乔广澜送到精神病院里头去再说,剩下的事让干脆就让张岭东去操心吧!

他向几个同伴使了眼色,打开乔广澜的手铐,粗暴地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打算带走:“现在怀疑你精神有问题,对他人有攻击性行为,先去跟我们做个检查。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乔广澜没反抗,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淡淡道:“我说了,发疯的不是我,是刘彪自己撞的。”

“你说了,谁信啊?”

他认真辩解的模样倒让那几个人觉得非常好笑,自得地说:“现在这里就是咱们几个人,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我们说你疯了,你就是个疯子,不疯也得疯。你也不用觉得不公平,怪就怪当初没投个好胎,没本事的人挨欺负,你这不是活该的么。认命跟我们走吧!”

乔广澜一开始本来没脾气,这件事虽然从头到尾都是在坑他,但是对于他而言完全不会有任何的威胁,所以一直就是看闹剧的心态陪玩,直到听了这番话,他才忽然觉得心头涌上一股怒意。

对方的口气非常轻蔑,这是赤裸裸的轻视,他们把这种欺压作为自己值得炫耀的成就,乔广澜不怕轻视,但是他对这些人的态度深恶痛绝。

在他们眼里究竟把人命给当成什么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无辜之人身上,逼得人走投无路还在得意洋洋,连基本的是非观都没有了吗?

乔广澜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啊,这么高高在上,不知道又是什么名门大户出身?我就没见过给人当狗还这么骄傲的,你是不是做梦没醒连不要脸三个字怎么写都忘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德性,呵呵,就差把我是傻逼挂脸上了,难怪只能跑这来当当小喽啰。我看你也别想着什么升官发财了,连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不如赶紧的跟我一起治治脑子去呢!”

他损人的话说来就来,中间都不带换气的,对方没想到自己说一句这小子能还十句,而且专捡歹毒戳心窝子的话来说,只听的脸色铁青,想回骂都不知道骂什么,喘了两口粗气,挥拳头就要揍乔广澜。

乔广澜看这样反倒笑了,偏着脸道:“来,尽管打,照脸打,你今天打不死我我跟你没完。”

“你他妈的……”

那个人身后的另外几个同伴连忙拉住他:“你别跟这小子一般见识,还是先把人送走了吧!卧槽……这什么情况?”

他一边拦着自己暴怒的同伴,一边眼睁睁看着乔广澜放完狠话就哭了。

“……你他妈是脑袋真有病吧?”

乔广澜擦了把眼泪,哽咽着想:我也这么觉得。

是刚才被对方那么一吓,原主害怕了,他非常想控制住自己不跌份,可是忍来忍去,还是不禁流下了晶莹的泪水。

“砰!”

正在乱成一团的时候,审讯室的大门开了,挡在门口的人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就被人拎着领子甩到了一边,紧接着一道身影快步进来,直接走到了乔广澜的面前,开口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变调了:“你怎么了!”

乔广澜光听这个口气就知道来的人是谁,心里一阵兴奋,一把拉住路珩,他本来想说“小犊子你可算来了”,结果刚才那阵劲还没过去,一开口,泣不成声。

路珩:“……!!!”

他都快要吓死了。

他惦记了乔广澜那么多年,就算之前没有在一起的时候,也隔三差五就得找个机会上去撩一回,对他的性格实在是太了解了,这么一个平时连句软话都打死不出口的人,得遇上什么事才能哭成这样啊!

他看乔广澜哭的说不出话来,感觉自己的心也要碎了,同时怒火也涌了上来,抓着他连声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人欺负你了,打你了?你、你快说话啊!摇头是什么意思?你真是要急死我!”

张局长进门的时候看见这一幕,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的德性,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件事是谁干的,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活剐了这个倒霉儿子。

然而回头一看,张岭东满头的冷汗,都快要昏过去了。

张局长心里着急,又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路珩已经快炸了,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二位不如先冷静一下,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咱们有话好好说……”

“强光灯、手铐!东西都摆在这里了你告诉我是误会?”

路珩气的什么风度都没了,怒气冲冲地道:“他到底犯了什么事要被关起来?看守所是随便进的吗!你等着,这事不交代清楚,我跟你们没完!”

这个时候心里面狂喊卧槽的还有刚才被乔广澜阴损一顿的几个帮凶,他们是眼睁睁见证了这朵白莲花从头到尾的变脸过程,刚刚还把人骂的都要活不下去了,结果说哭就哭,连个缓冲都不用,简直是太惹人生气了!

可是路珩在这里,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看局长的态度也能明白这是个大人物,就算是再想把这小子狠狠抽一顿,也得忍着。

乔广澜快疯了,他觉得别人都在鄙视他,将心比心,要是他自己看到这种明明没受多大委屈还就知道拽着别人哭的贱人,给他俩嘴巴子都算轻的。

他好不容易勉强停住了,深吸一口气,心情非常不好地推了路珩一把,无精打采地说:“别问了,跟他们没关系。”

这句话很明显是敷衍人的,但路珩非常有眼色,立刻明白了乔广澜一点也不想提,多半是还有什么别的内情,想到这里他虽然担心,也没有再追着纠缠,只是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事?哪不舒服吗?”

路珩看着乔广澜的头发也有点乱,一边说,一边给他理了理,心疼之色溢于言表。只是两个人表现的感情越好,周围的人就越是觉得心里害怕。

好在不管是真的白莲花还是假的白莲花,最起码乔广澜并没有不依不饶的意思,而是回答道:“不舒服倒是没有,但有话要说。”

他瞥了路珩一眼,补充道:“本来你没来我也要说的。”

只不过他原本是打算把事情闹大点,最好这里天翻地覆,多惊动一点人,现在路珩来了,倒是可以少费一些周张。

路珩知道他要面子,刚才那样大哭一场,这时候大概是有点恼羞成怒了。他勉强冲乔广澜笑了一下,眉头却并没有完全舒展开来,显然对这件事依旧非常恼怒。

张岭东冷汗直冒,脚都软了,眼前直发黑,但是这种情形下他才是万万不能一晕了之,顾不得多想,低声下气地跟乔广澜说:“学弟,咱们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有什么事慢慢商量,都好解决。我知道我之前的态度激进了,我向你道歉,这里太吵了,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说怎么样?”

他面向乔广澜说着话,眼睛一直向张局长的方向示意,显然是在告诉他自己还有父亲撑腰,如果乔广澜识趣把这件事先压下来,一定互惠互利。

路珩淡淡笑道:“张队长这是什么表情?眼睛有毛病吗,还是刚才进了沙子?需不需要揉一揉啊。”

张岭东立刻觉得眼珠子有点疼,路珩脸上虽然好像有点笑模样,但那话说的咬牙切齿的,似乎下一秒就恨不得动手把他的眼珠子给抠出来。

乔广澜嘲讽地笑了两声,说道:“这就是你少见多怪了。俗话说狗眼看人低,畜生瞧什么都总得有点和人不一样的地方,正常现象。”

张岭东被他挤兑的说不出话来,眼看今天的事情是无论说什么都不能善罢。他一边咬牙一边害怕,手心攥了一把的冷汗,心里也是说不出来的后悔——其实这后悔从前几天就隐隐开始了。

本来以为乔广澜这样的人,家人不亲,性格软弱,最好摆布,所以才挑选了他给自己背黑锅,结果真对上了才发现理想太美好,现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这小子就跟牛皮糖一样,遇到点事就哭的肝肠寸断,仿佛很好摆布,弄了半天倔的要死,打死了也不松口,这也就罢了,现在还冒出来一个身份不一般的哥哥,这他妈简直倒霉到家了!

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他心里念经一样,翻过来倒过去就是这两句话,却根本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路珩了解了事情经过,脸阴的像是要滴水一样,简直想像乔广澜那样嚎啕大哭一场了。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刘彪到底给了乔广澜什么证据,满心都是绝望,等着他出具。张局长还心存侥幸,带着询问看了张岭东一眼,希望他做的事情不要太过分,但看见张岭东脸色灰败地摇了摇头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血压一下子就上去了。

生气到了极点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没有人比张局长更加清楚路珩的能力和背景,他知道,即使再不愿意,现在自己也应该冷静地衡量一下怎样取舍了。

如果一定要袒护张岭东,或许能够起一些作用,毕竟这警局还算是他的地盘,但更大的可能性是彻底惹毛了路珩,站到他的对立面,这是自己承担不起的。

而秉公处理,大义灭亲,能最大限度地把他从这件事中摘出来,或许还能落下一个好名声,但自己的后果如何,就取决于乔广澜和路珩喜不喜欢迁怒和记仇了……

又想了想家里面另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儿子,张局长咬了咬牙,艰难地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父子交换眼色的时候,乔广澜正在试图把他的证据拿出来——原主已经被搜过身了,那半包烟他藏在了旧墙角落里的一处裂开的洞中,乔广澜想去掏洞,又被路珩拦住了,卷了卷袖子半蹲下来,猫着腰替他拿东西。

周围的人看见了,神色各异,又有机灵的人凑上去,表示可以代劳。

路珩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半包已经开封的、皱皱巴巴的香烟。

他端详了一下,不知道这东西能干什么用,但还是递给了乔广澜。

而一直紧张注视着那里的张岭东却顿时大松了一口气,他脸上甚至快要露出笑容了,故意说道:“这是什么东西?学弟,你想拿它证明什么?”

乔广澜对他的得意视而不见,淡淡道:“这是你的东西。”

张岭东被张局长和路珩同时看了一眼,知道自己刚才发现所谓的证据就是这么个玩意,实在惊喜,一时忘形了,连忙收敛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说:“或许吧,但烟这种东西又不是什么特别纪念版,都是批量生产,你弄得皱皱巴巴的,我怎么认识。”

乔广澜听他一推四五六,冷笑一声把烟扔到路珩怀里,自己走到张岭东身边,直接伸手,就朝着他的衣兜里面掏过去。

张岭东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下意识地拿手去挡,乔广澜攥着他的手腕,轻而易举往张岭东身后反拧过去,另一只手已经迅速地将他衣兜里另外一盒普通香烟拿了出来,松开了人。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是快准狠一个不缺,张岭东也是有点身手的人,被乔广澜这样把胳膊一别,就觉得他的手指简直和铁钳一样,半边的膀子都麻了,不由十分错愕。

乔广澜刚才又在路珩面前丢了脸,心情很不好,脸一直绷着,从侧面看线条冷硬,张岭东突然觉得他好像一下子换了个人似的。

但已经不是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了,乔广澜把两盒烟一起拿着,在张岭东面前晃了晃,依旧冷冰冰地道:“张队长,你有个习惯,想抽烟的时候多,真抽烟的时候少。常常是无意中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放在鼻子旁边闻一闻,然后又装回去,我这话没问题吧?”

张岭东眼睛里还残存着不屑的神情,脸色已经一下子变了,张局长更是大吃一惊,他回忆了一下儿子平时的举动,发现似乎的确是这样,只是当时没有多想,现在被乔广澜用这样的口气拎出来一说,他心里突然想到一种非常可怕的可能性。

乔广澜唇角略微翘了一下,本来张岭东这个动作他只见过两次,还不确定,但现在看他们的表情这么丰富,就实在不用多怀疑什么了。

他施施然继续道:“你这样倒是有点像在戒烟,想抽不敢抽,只能闻闻过把瘾,就不知道是烟里面加了什么好东西,还是张公子太会过日子,要把每支烟都这么珍惜地留着。不过我想,烟盒外壳虽然经过好多人的手,也弄得皱巴巴的,但里面的指纹应该会保存的很完整,只要送到质检科化验一下就知道了,是不是?”

张岭东眼睛发直,死死地盯着乔广澜手里那两盒烟,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落,嘴唇抖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些人里面大概只有他最清楚,这烟里面加的正是这次毒枭们走私的货物,只要再从上面找到他的指纹,那真是什么都完了。

他在脑中飞快地搜索办法,可是根本没有那个急智,情急之下,扑过去就要抢。

路珩眼神一沉,还没来得及过去,就看见乔广澜反应快的出奇,已经迅速地侧身让开,张岭东扑了个空。

乔广澜顺势照着他背后踹了一脚,直接将人踩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他暗暗出了口长气——吓死人了,要是他再被张岭东当众给打哭一次,那才叫真心的没脸见人。

他嘲讽道:“呦,心虚了?”

张岭东挣扎了一下,乔广澜就轻易地放过了他,将两盒烟递到张局长的面前,说道:“局长,这件事应该由您来处理啊。”

第152章:小哭包是朵霸王花(五)

张局长一愣,被乔广澜的举动弄的十分不知所措,他觉得对方应该把这两盒烟给这里跟他关系最亲近、也是最有话语权的路珩,现在给了自己,反倒让人不敢接,于是他忍不住看了路珩一眼。

路珩心里正为了乔广澜这个处理方式暗叫高明,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见张局长看自己,瞬间变脸,冷淡地说:“这里是市局,当然应该由局长处理,别人怎么能越俎代庖呢?”

张岭东也渴望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张局长把目光移到乔广澜伸过来的手上,心里迅速将整件事情权衡了一遍,很快领悟到这件事交到自己的手里,其实正是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远远比其他人处理要好得多,更何况他刚才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是吗?

想明白这一点,张局长几乎是带了点感激的神情冲着乔广澜点一点头,伸手接过了那两包烟,神情虽然还有点不舍,但已经变得坚定。

张岭东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了这一幕。他毕竟和张局长父子多年,一见到老爹这个表情就知道,他这是要下定决心大义灭亲明哲保身了,自己成了弃子。想到这里,他一时间心都凉了。

张岭东也不想想本来就是他自己做错了事,心里反倒先生出了一种近乎仇恨的情绪,索性也豁出去了。

他不管不顾地喊道:“即使我有他们那里的烟又能怎么样,那也不能说明行动机密就是我说出来的!乔广澜,当时通知完任务计划之后你到底跑哪里去了?你能证明吗?”

他说完这番话,没有看见对方像想象中的那样惊慌失措,乔广澜的眼珠子转了转,反倒笑容满面地说:“我能证明郭思和乔慧慧在说谎,算不算?”

其实证明的方法很简单。当时是郭思和乔慧慧一起来看原主,两人异口同声地编了瞎话,声称乔广澜当时仅仅是把衣服给她们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但如果乔广澜没猜错的话,既然已经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撕破脸,那么就算真的想害他,这两个女人也不应该像抽风一样突然就在这个时候撒谎,更大的可能性是她们跟张岭东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既然如此,当初的证词也肯定只是走个形式而已,没有经过更加严格的盘问。据原主的记忆,乔慧慧刚上大一,她想转专业,这个时候正好是考试期间,绝对没空回家,那么跟郭思所对的口供也就不可能完全面面俱到了,只要现在分别跟她们视频通话,仔细盘问当时的细节,要证明撒谎很容易。

果然,在听完郭思和乔慧慧错漏百出的证词之后,张岭东面如死灰,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一切都昭然若揭,就算指纹鉴定一时出不了,乔广澜的嫌疑也已经洗清,没必要再被关在这里。

他之前本来是被张岭东从看守所提出来,带到了公安局的审讯室,别的倒是不重要,但原主还有个平安符留在了住的地方,那是他去世的母亲留下的,乔广澜觉得应该给人家拿回来。

他进公安局的时候带着手铐,身后有人押送,托了路大少爷的福,出门倒是前呼后拥,相当威风,一直快被人送到了看守所的大门口,张局长才恋恋不舍的留步,另一头,得到消息的看守所所长王成贝已经带着心虚的笑容殷勤迎了出来。

路珩一视同仁,也跟他浅浅握了握手,笑着说:“王所长太客气了,你公事繁忙,不用特意迎接。”

王成贝心想我拜张局长那个倒霉儿子所赐,把你弟弟都给关进来了,敢不迎接你么,就这样我还怕你记仇呢。

不过看路珩这样,他心里怎么想的王成贝不知道,最起码表面上非常亲切随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想想也是,哪怕乔广澜真是路珩亲生的兄弟呢,只要不是路珩自己被关进来就行了,兄弟又能有多亲?

王成贝心里松快了一点,热情笑着回答道:“这里的道有点难认,我怕路少找不到地方,是特意来给您领路的!”

路珩似乎比他还要愉快,连连客气:“怎么会?我知道看守所的路最好找了,什么人想进都能进来,您实在多虑。”

王成贝:“……”

原来是笑里藏刀,这下他才总算听出路珩的不满来了,但是又没话可以辩解,后背上全都是冷汗,也只能干笑着,不敢再多说。

路珩气不太顺,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一下,右手轻轻一拍乔广澜的后背,两个人肩并肩先进了看守所,把王成贝晾在了身后。

这时候恰好又赶上犯人们都去食堂了,路珩跟着乔广澜进了那个房间,先就忍不住皱了眉头,乔广澜回头看了他一眼,立刻说:“你在外面等我吧。”

路珩脸色很难看地站在他旁边没动,指着那张大通铺:“你就睡这?”

乔广澜走到墙角去翻原主的被单,笑着说:“不是,这里。”

王成贝:“……”

他本来也跟在后面,但感觉到路珩骤然阴沉下来的气息,非常聪明地快速倒退两步,去楼道里等人了。

路珩咬着牙说:“欺人太甚!”

顿了顿,他又道:“太过分了!”

乔广澜手上的动作停下,回头看见王成贝出去了,就冲路珩笑了笑,说道:“行了你,从这次见面开始就一直在发脾气,气大伤身还是你跟我说的,怎么这回这么火爆?住在这里的是原来那个人,又不是我。”

路珩阴郁地说:“那你也没少受罪。”都哭了!

乔广澜继续找东西:“小事,比起你当年对我的人格侮辱和肉体摧残,这些不过是……嗯?”

他忽然发出一个疑惑的声音,路珩连忙走到乔广澜身边,问道:“怎么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发现乔广澜的手上拿着一个碎成两半的护身符。

就像是之前路珩365b体育在线投注送给范志波的那个护身符一样,当主人遇到了无法化解的危险时,护身符就会主动为主人挡灾,现在看来,说明之前原主365b体育在线投注遭遇过一次危机。

路珩看了眼护身符上画的图案,知道这不是出自于乔广澜的手,就问:“怎么回事?”

乔广澜把手里的碎片递给他:“这就是我这次回来要找的东西,原本是原主的亲生母亲在他小时候为他求来的,这么多年一直挂着,但我没印象它是什么时候碎的,你感受一下。”

路珩手一合,将护身符在掌心中攥了一会,感觉到那上面附着几丝非常淡的死气,他说:“厉鬼索命吗?”

乔广澜耸了耸肩:“不知道,要是早点发现估计还能找一找这死气从何而来,现在都快散干净了,根本没有办法辨别——忘了跟你说,我这次的任务就是要找出是谁害死原主的。”

路珩安慰道:“没事,慢慢来,还有我呢。”

乔广澜冲他笑了笑:“出去吧。”

他在前面先向外走,路珩则弯腰摸摸角落里那张单薄的被单,咬着嘴唇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跟在乔广澜的后面。

而这个时候,恰巧刚刚出去吃饭的犯人们也回到了这间屋子,打头的那个人正好跟乔广澜撞了个正着。

他瞪大眼睛,立刻抓住乔广澜的衣袖:“你小子站住!”接着扭头大声说:“豹哥!你小情人回来啦!”

乔广澜:“……”

豹哥:“……”他腿一软,差点没给自己这个“小情人”跪下。

刚刚从后面走过来的路珩:“!!!”

路珩简直怀疑是365bet体育在线没看黄历,他从今天开始就没碰上一件舒心事,已经濒临爆炸边缘,现在再听见这么一句,当场爆发。

他不等面面相觑的几个人说话,上去直接攥住那个正在大喊的犯人的衣领,将他一把扯到自己这边,冷冷地说:“有本事你再把话给我说一遍。”

跟乔广澜一个屋住着的犯人都不是好惹的,在外面也是欺男霸女的一方流氓,威风习惯了。那人冷不防被路珩粗暴地扯过去,衣服勒的脖子生疼,勃然大怒,一拳就冲路珩挥过去:“我看你他妈真是找死!”

只是他这一记老拳没来得及落在年轻人俊俏的脸蛋上,路珩微微偏头,同时膝盖向上一抬,用力顶住了对方的小腹,那个犯人只觉得肚子上传来一阵剧痛,惨叫一声弯腰去抱,已经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他重重地躺在了地上。

路珩压着火道:“谁是豹哥!”

不远处的王成贝没想到这么一小会的功夫,自己带来的两个祖宗居然就能和犯人打起来,吓了一跳,急忙朝着这边过来,只来得及听见路珩最后的那个问题,不由看了豹哥一眼,转头冲路珩赔笑道:“路少,请问您这是……”

路珩踩着的那个人还没来得及回答问题,路珩就已经从王成贝那下意识的一眼中明白了自己的“敌人”是哪一个。他连话都懒得说,顺手把王成贝腰间一直充样子的手枪拔了出来,看都不用看地一回手,枪口直接对准了豹哥的太阳穴。

豹哥腿一软,直接给路珩跪下了。

他心里都是悲愤,自己离本命年明明还有七个多月呢,咋就倒霉成了这样!

之前欺负人莫名其妙被人欺负回来了,挨顿打不说还非得让他笑,那也就罢了,毕竟事是他挑的,但是现在这不就是无妄之灾吗?

小情人,妈的这个跟自己关在一起的蠢货绝对是瞎了眼睛,他是有多想不开敢找这样的小情人!

可怜的豹哥之前已经被乔广澜吓破了胆,现在路珩的枪口就冷冰冰地对着他,更是真正生命的威胁,虽然当众杀人这么冲动的事很少有人会干,可是对方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

豹哥感觉到脸上有点凉,还有点痒痒——和乔广澜不一样,他是真的被吓哭了:“我、我没有啊!”

被挡在身后的乔广澜倒是更了解路珩的性格,知道他肯定就是吓唬人而已。虽然这样其实挺好的,吓唬吓唬,看守所里面管理混乱欺压新人的事都能得到改善,但面对大家如出一辙的恐惧表情,他还是有点看不下去了,无奈地说了一句:“路珩啊——”

路珩的手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收回枪扔给了王成贝,抓住乔广澜的手,拉着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两个人一起走了一会,不知道路珩是不是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他的司机没有跟来,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总算是完完全全两个人单独相处了,兵荒马乱的心也逐渐在合拍的步伐中宁静下来。

乔广澜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在蹲班房,对道路并不熟悉,由着路珩带他走到了一处街心公园的小树林里面,刚纳闷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整个人就被狠狠抱紧了怀里。

路珩的手臂环在他的腰背上,下巴抵在乔广澜的肩头,轻轻磨蹭着,好半天都没说话。

乔广澜等了一会,见他还没有松手的意思,就拍了拍路珩的腰,安慰道:“好了,你气也出了,还想怎么样?明明知道被欺负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嘛。”

路珩深吸口气,从他肩上抬起头来,手臂滑落下来执起乔广澜的手,控诉道:“还不是你一见我就哭,把我的心都给哭乱了,当时脑子里哪还顾得上想别的,就琢磨着我要把欺负你的人全都给杀了——对了,你到底为什么哭?还哭成那个样子,真是吓死我了。”

乔广澜:“……”

笑容,逐渐僵硬。

刚才折腾了一阵,他已经把这茬都给忘了,这时候突然听见路珩提起来,只觉得头皮发麻,情急之下连瞎话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编好。

乔广澜一向不会掩饰,他这表情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人家有内情,路珩等了一会,眼中浮起疑惑,又开始着急起来:“到底怎么了!你不会又瞒着我做了什么对你自己不好的事情吧?”

对这方面他相当有心理阴影,脸都吓白了,乔广澜看他这幅怂样,也实在不好再为了面子瞒着他什么,当下深吸一口气,带着壮士断腕般的悲壮情绪,视死如归地说出了小哭包的秘密。

路珩:“……”

他花了三秒钟梳理整个事件发展过程,然后开始笑。

乔广澜满脸涨的通红,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一脚踩上对方锃亮的皮鞋:“你想死是吧!”

路珩连忙摆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鼻子,忍着笑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狠狠咬了下嘴唇,好不容易把笑声憋了回去,只是唇角仍然抑制不住地微微翘着,尽量诚恳地对乔广澜说:“我不是在嘲笑你,我非常同情你的遭遇,真的,你想想,你哭的时候最心疼的还是我啊。”

乔广澜愤怒地说:“我呸!可滚你的吧!你那么能装的人,要不是故意嘲笑我,根本就不会让我看出来你在笑!”

路珩看他真的要急眼了,连忙投降,举手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以后再也不笑话你了。要不然……你狠狠地打我一顿解气?”

乔广澜:“……”

路珩:“……你怎么又哭了?”

乔广澜哭着说:“都他妈赖你!跟你说了原主爱哭,你为什么要嘲笑我,被人嘲笑,他就想哭,我他妈有什么办法?”

路珩这是头一次正面领教小哭包的威力,简直叹为观止,连忙拍着乔广澜的后背哄他,用袖子给他擦眼泪,然后忍了一会,再次勇敢地笑了出来。

他轻轻捏了捏乔广澜的脸,笑叹道:“这回可真的是‘娇妻’了……”

乔广澜:“……”

不管原主的心愿是啥,他这个世界最大的心愿就是先宰了路珩然后再自杀!

好在经历过了之前几次毁灭性的打击,乔广澜渐渐地有点能够掌控这个身体了,眼泪很快止住,路珩机智地一闪,躲开了他恢复之后挥过来的拳头。

“路珩……”乔广澜收手,尽量和颜悦色地说,“咱们差不多也该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没事别相看两厌的碍眼。”

路珩按着乔广澜的肩膀,把他推到身后的大树上,自己挡在乔广澜的前面,迅速亲了他一下,五分真五分假地抱怨:“这才刚见面,把你捞出来你就不认我了,真是没良心。”

乔广澜丝毫不在乎他的禁锢,双手抱在胸前,略微扬着下巴:“咱们在这个世界各有身份,你总得混下去吧?再说了,我看原主的死因还复杂,非得去他们家看看才行。对了路珩,你刚才说我是你弟弟,你亲妈知道吗?”

路珩笑着说:“没事,在我们家我有绝对的话语权,就算实话实说你是我媳……男人,他们都没意见。”

乔广澜简直太嫉妒他了,投哪个胎都是好命,哼了一声把路珩推开:“我走了,及时交换情报。”

路珩犹豫了一下,觉得挺心疼的,他很想送乔广澜回去,或者带他吃个饭,但是在目前两个人都没有亲自见过原主家人的情况下,随便产生本来不应该有的交集显然不太合适,刚才在警局里的事没人敢传出去,在街上就不一样了。

所以他这一次没有拦着乔广澜,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人还是那个人,只是这次见面他要比之前哪一次都狼狈许多。路珩想想就感到很难受,虽然他承认乔广澜的确不可能真的挨欺负,但看守所那种地方也不是好待的。

路珩走出街心公园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已经不见了,他的车就停在外面,路珩上车之后说道:“走吧。”

车子折了回去,刚刚路过市局门口还没多远,他就在道边上见到了张岭东,旁边还有一群男女老少拉拉扯扯,路珩眯了下眼睛,让司机减速,听了一下他们在说什么。

原来路珩走了之后,张岭东就跟张局长大吵了一架,两人都是满腹怨气,一个说儿子无法无天不懂事,一个说老爹大义灭亲太无情。张局长心里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本来是想直接把张岭东拘留起来接受调查,没想到局里有张岭东的铁哥们,看情况不好竟然给他家里打了电话,结果老老少少的女人们全都过来了,非要把张岭东给带回家去。

张局长被吵的脑袋疼,别人不知道具体内情,他心里还是拎的清的,知道张岭东说什么都不能保,眼看都拉扯到了大街上,影响实在太不好,脸一沉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个刹车的声音。

他一扭头,只见黑色的小轿车重新停在门口,车上走下来一个人,直冲着他们就大步过来了。

张局长被自己家里吵吵嚷嚷的女人们挤在最外头,先看清了那个过来的人,不知道这个祖宗为什么又折回来了,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叫倒霉,脸上却还要堆起微笑,连忙凑上上去想打招呼兼解释情况。

结果人家根本不理他,直接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一堆女人拨开,从人群中将张岭东拖出来,拽到栏杆外面一松手,就把他扔进了一条正在施工开挖的臭水沟里。

然后对方拍了拍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上了车扬长而去,从头到尾没废半句话。

张局长:“……”

“别闹腾了!”过来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冲着自己家里的人大吼,“这件事我根本就做不了主,必须严格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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