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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逮住一个

天童盘着腿,单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帮子静静地跟眼前飘着的像小虫子一样的银白色线玩儿捉迷藏。

“他们两个竟然是兄妹?”

“嗯,刚刚陆明舟说的。”

天童沉吟片刻,突然抱着膝盖躺倒,“我睡一觉,你们帮忙抓紧安排一下,我得出去了……”

“我靠,真当保镖用啊。”谢必安虚虚踹了天童后背一脚。

“还不是你们那边闹腾的,不然我才不会掺和进这一堆破烂事儿呢。”

“不是我们你能认识陆明舟?”范无救悠悠补上一刀。

天童哑口无言。

陆明舟刚迈进刑侦总队办公室的大门,呼啦啦一片人就围了上来。

“头儿,楚松风的线索真断了,我调取了京北市和安庄两个机场的监控,都没看见跟他相似的人出现过。”来自江达。

“老大,楚松风老家是东北那边的,是个弃婴,养父母领养他的时候他已经八岁了,养父母都是机关单位的,从小对他非常严格,可以说是考不好就打骂一起上。”来自肖绡。

“白一茜一直到现在都完全不见行踪,问过她父母还有学校里的同学朋友,没人知道行踪,我问了她妈妈跟楚松风的关系,她妈哭哭啼啼的死活不说,不否认也不承认,这会儿夫妻俩正在里头冷战呢。”来自小眼镜成天放。

“陆队长,枫山那边的尸体我们连夜做了所有的DNA匹配,全都能对上,这些天发现的尸体都凑齐了。”来自刑侦技术科的赵玲。

“死者身份也都确认了,六个京江艺术学院的学生没错,刚刚让他们的家人认了尸。”

“你们谁给李宗良泄露了调查进展的消息?”

……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目前我们查到的,白一茜最后一次出现的行踪,就是跟李宗良在一起,虽然现在所有的证据指向都是楚松风,但是我要把李宗良列为首要嫌疑人。”陆明舟抻了抻嘎嘣脆响的老腰,“现在兵分三路,江达,你带队人重点搜查楚松风这段时间的行踪,我要详细到每分每秒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楚松风应该已经死亡了。”

陆明舟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议论纷纷。

“务必要找到楚松风。”陆明舟不得不提高嗓门,“肖绡,你带一队人把死者的行踪排查一下,所有人的交集点、时间线都列清楚,可以有力支撑所有收集上来的和即将收集上来的证据,如果也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当时从枫山回来没多久就出事儿了,而导致他们死亡的原因,就在枫山。”

陆明舟话音一落,苏炀紧接着,“那咱俩就是去枫山喽。”

陆明舟轻轻勾了勾嘴角,“看我不玩儿死他。”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写着同一个词:恶魔。

再次回到枫山,梵溪民宿已经关门停业了,但是徐昂兄妹却并没有如陆明舟所想,做出任何想要逃离的动作,只是乖乖待在民宿里,养花喂猫。

陆明舟抓着那门环用力撞了两下,不一会儿,妹妹走出来给他们开了门。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陆明舟就确定了这小姑娘上次见到他们的那种诚惶诚恐的状态,都是演的。

每日跟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能单纯到哪儿去,更别提有那么一个直率的傻哥哥了,这小姑娘,大概世故的可怕。

“警官来的很快啊。”

“那肯定是了,得赶紧办案子吧。”

“找我哥哥?”

“你真这么觉得?”

妹妹环抱手臂靠着门框上,“人不是我杀的,那个学校我确实去过,而且被我哥撞上了,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这个事儿。”

“你为什么跟我说楚松风跟白一茜是情侣?”

小姑娘眼珠快速一转,立刻又毫无畏惧地回瞪着陆明舟。

“我确实是这么以为的啊,那天他们吵架了,说白一茜出去跟别的男人过夜什么的,我就以为他们是情侣。”

陆明舟眯了眯眼,目光穿过那刚到他胸口的女孩儿,落到了院落里被风吹起,轻盈飘起的一角棉麻制成的裙角。

“那我现在告诉你,”说着陆明舟收回目光,“他俩不是情侣,是兄妹。”

小姑娘眼神中一丝慌张转瞬即逝,“是吗?这我还真没想到。”

陆明舟听了,轻轻叹了口气,因为刚下过雨,枫山里阵阵凉风夹杂着水汽和泥土的香气,倒是让几天几夜没合眼的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仿若漫不经心地从妹妹身边寄过,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院子里。

“其实,我是这么想的,”一边走着,陆明舟一边观察着民宿里的动静,“那天你哥哥玩儿命的跑,一方面是心虚,但他脑子再不灵光,也应该知道警察想找他,他还能跑得了吗。”走进院子,陆明舟轻轻捻起那棉麻裙摆,质感轻盈柔软,“你还记得我来找你的时候,你领着我们看了一副白一茜在这里画的画吗?”

陆明舟缓缓放下手,任由那布料从手中划过,雨后的阳光穿透那织线针脚不太均匀的棉麻,格外柔和。

“我当时拍了照片,给我一个搞画画的朋友看了看。”

远在监狱禁闭室里的天童在睡梦中轻轻打了个喷嚏。

“他告诉我,这幅画刚画完没多久。”

这是陆明舟瞎胡撇的,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找六个学生,而且完全没把白一茜往嫌疑人的角度想过,那幅画也不过就是走马观花似的简单看了看,他敢这么说,只是因为看到了那裙摆上的一滴大红色颜料,跟那幅画的主色调莫名像。

但有的时候,一个人的某项天赋是真的没有道理可言的,比如说有的人可能十多岁就能把吉他弹的出神入化,有的人在同龄人还在玩泥巴的时候就已经跑到全国最高学府去读书学习了。于陆明舟而言,就是超强的观察力和毫无道理可言的超准直觉。

果不其然,小姑娘一直保持淡定的神情,在这一瞬间崩了一崩,这种细微反应,是逃不过陆明舟的眼睛的。

陆明舟微微弯下腰,凑近妹妹的耳朵,轻声道:“白一茜,现在就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妹妹转身就要跑,但她的动作还是快不过陆明舟,陆明舟早做好准备,一手抱住小姑娘的腰,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同时给一直没露头,这会儿在门外小心观察的苏炀使了个眼色,苏炀二话不说领着四个警员冲了进来,另外还有十几名警员守在民宿外面守株待兔。

逮住一个。

第69章:第二次生命

眼前的女孩子,一看就是那种特文艺的女生,棉布长裙,一头乌黑长发简单随意的在脑后绑成发髻,美人尖儿下饱满的额头,柳叶细的眉毛不是现在女孩子流行的韩式半永久,丹凤眼细长,眼梢微挑,笑起来清纯中透漏着起至纯洁的万种风情。

各式各样的人见多了,陆明舟打眼儿一看,就能知道眼前的人物属性是什么,不过这里面不包过某位还在蹲局子的男人。

天童默默地打了个喷嚏,揉着发酸的鼻子惴惴不安,别人感冒是小事儿,他感冒可是不得了……

现在,陆明舟正在脑补白一茜的家是什么样的,格子桌布,北欧风格的玻璃花瓶,里面的鲜花三天一换,家饰绝大多数都是布艺,三五装饰画,简约中散发着看不懂的艺术感,书架上摆的是《乞力马扎罗的雪》,肯定不是《龙纹身的女孩》。

白一茜给人感觉太柔和了。

陆明舟挑起眼睛,目光落在白一茜身后客房里那一整面墙的妖魔鬼怪。

这份反差感,还是挺有意思的,一个外表干净纯洁的女孩子,内心还真是血腥阴暗啊。

“你的同学,死了六个,都是跟你一起来这边合宿的。”

一言不发。

“是你杀的他们吗?”

充耳不闻。

“动手的不是你,你只是做了最终的设计。”

当你放屁。

陆明舟突然有点儿憋不住乐。

他自己也没想到,让警员二十四小时在这里轮班盯梢,竟然误打误撞的来了个瓮中捉鳖。

“如果不是天童,我还真想不到这姑娘竟然活着。”陆明舟抬起脑袋跟站在他后面的苏炀感叹道。

“得,你现在就是个天童吹。”

“啧,真的么,一直以为这件案子是因为楚松风跟李国良争风吃醋,杀了这姑娘,被她的那些同学们还有那三个小偷撞见,杀人灭口后突然激发了他们的艺术性,做了那么一出戏。”

陆明舟跟苏炀突然唠起了闲嗑儿,旁边从其它外勤组调来的警员面面相觑。

“你啊,这两件大案接连破了,就是个升官发财,玩儿砸了,第一个出来当炮灰。”

“这不是都破了嘛。”说着陆明舟伸出大拇指指了指眼前的白一茜。

“成也小天师,败也小天师,你自己悠着点儿。”说着苏炀点了一颗烟。

“怕什么,逮到一个,我就能逮到第二个。”

白一茜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眼神里还是那副我见犹怜的人畜无害。

“你哥死了吧。”陆明舟单刀直入,白一茜一个猝不及防,明显地动摇了一下。

“你跟楚松风都不是那种步步为营的精明之人,白一茜,真准备什么都不说,给人当枪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会开口说话就好办了。

“你跟楚松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确认兄妹关系的?”

沉默。

“你知道他已经死了吗?”

苏炀对陆明舟的套路很了解,但其他的警员却没经历过他这种猝不及防的笃定,继续十脸懵逼,好在白一茜这会儿注意力不够集中,不然一定能从这些警员的表情上找出破绽。

“你哥哥,已经死了。”

白一茜的表情明显有些绷不住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妈妈已经在警局哭了一天了。”

白一茜的冷笑转瞬即逝。

“你不配合调查,我们只能暂时关押你,这样就只能让你妈妈去认尸,由她来处理你哥哥的后事。”

如陆明舟所料,白一茜一下子面部神情被盛怒所控制,甚至有几分变形,“不许让那个女人靠近他一步!”

“你哥还没死。”

白一茜话音还未落,陆明舟紧跟着沉声说道,白一茜一愣。

“但如果你还这么维护不该维护的人,他就要没命了,你觉得你维护的那个人,会放他生路吗?”

白一茜眼神不安抖动,明显有几分动摇。

陆明舟的手机响了两下,他慢慢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微微一蹙眉。

“我们找到了你哥哥的行踪,我们能找到,你觉得那个人能不能找到?”

白一茜脸色煞白,嘴角微微抽搐,后槽牙咬紧又松开,陆明舟能看到她的挣扎,最终白一茜突然放松后靠,“你尽管套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找到维系他们关系,能够共同犯下如此重的罪还能互相庇护的原因,是不可能攻破任何一个人。

那股子急躁又一次升了起来,眼看着要抓住了。

陆明舟解开手机,当着白一茜的面仔细看起了那份报告的照片,越看他越毛骨悚然。

“你们竟然……”

如果说这件案子在每个关键点上,都因为天童的某个不经意的点拨而有所突破,那么找到能让陆明舟确切认定的关键证据的,李庆冉绝对是第一功臣。

“白一茜,那都是你的同窗同学啊,你就这么把她们卖给李国良,任由一帮男人糟蹋?”

女人之心能歹毒到什么程度呢?

最近这两个案子,让陆明舟对人性有了全新的认识,变态真他妈是不分男女。

“我不知道……”

“真狠啊,下体撕裂,亏得你们把损害严重的尸体留到了最后,这里面,还他妈妈的有男人啊。”

“这跟我们无……”

“无关?你知道在这个女性躯体的下体里,这根不属于她自己的毛发,是谁的吗?”

这是瞎胡撇的。

“都是他们的错!”

陆明舟不易察觉地挑了下嘴角,幸好只有一个李国良。

“是他们,背后议论我。”白一茜的精神状态出现了明显的不稳定,“而且,他们活着做不成的事儿,现在都做成了啊,林纯当上了黑天鹅,孙默玲说她最大的梦就是住在百货商场里,姚谦……”

“为什么要肢解再拼凑?”

白一茜微微颤抖着,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他们都是残次品,残次品就要重新创造啊,我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够狠的,奸杀肢解。”

“可是,我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

第二次生命,他们已经堕入了鬼道,永世不得超生了。

陆明舟突然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无力感,他能查得出是谁犯了罪,能将罪大恶极的罪犯绳之以法,但他却永远不能从最开始就杜绝这些悲剧。

第70章:挑衅

一个人,残忍地杀害另一个同类,需要多么强烈的动机,或是无法跨越的深仇大恨吗?

可悲的是,有的人的死,其实很轻描淡写,甚至可能不值一提。

陆明舟跟苏炀兵分两路,苏炀负责审理白一茜,陆明舟则带着重案组和一队外勤特警,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京江人民监狱。

“陆队长这是?”

“告诉李监狱长,目前有证据指证,由于他的儿子李宗良涉嫌杨仲文被杀一案,现在杨仲文的案子交由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全权办理,这是文件,拿好。”陆明舟把手上的红头文件塞在小狱警手上,接着风急火燎一般的继续说道:“现在所有这起案子的资料都要立刻移交到我们手上,张明跟着去拿,另外我们要调取杨仲文被害当晚的所有监控录像,同时要对这里关押的所有犯人以及看守一一进行审问。”

“看守?”

陆明舟停下脚步,“对,看守。”

其实他心知肚明,案子已经过去了六天,基本上该隐藏的该遮盖的该修改的,基本上都已经做完了,现在这里干净的,怕是任何跟李宗良相关的东西都被打扫的一干二净。

但是他必须得查回来。

这个案子,如果说其他受害人都跟白一茜、楚松风和李国良有关联的话,那么杨仲文的死就太过蹊跷诡异了,为什么杨仲文的胳膊会出现在“天使”身上,是如何到了楚松风他们手里的,陆明舟都一概不知。

最关键的是,杨仲文究竟是杀给谁看的。

“对了,我要找你们这正在关押的一个嫌疑犯,天童,现在立刻把他带到我这里。”

“他还在被……”

“他是这起案子的重大嫌疑人,我要从他开始排查,有问题吗?”

目前苏炀正在攻破白一茜,从她嘴里套出李宗良跟这起案子的关联性,可如果白一茜那边无法攻克,这所监狱就是唯一仅存的希望。

“陆队长还真是够强硬的。”

“我建议您还是不要出面比较好,如果真的叫我查出来您为了包庇自己的儿子,而妨碍司法公正的话……”

李国炎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你们全都按照陆队长所说的去办。”

十分钟后,天童被带了出来。

一直处于黑暗之中,乍一来带阳光地带还有些不适应。

陆明舟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天童自嘲道:“怎么样,很狼狈吧。”

“嗯,这会儿,有那么点儿倒霉该有的样子了。”

“我倒霉还不都是你招惹的。”

“有良心没,分明是我倒霉都是你招惹的。”

肖绡等人暗暗翻了个白眼儿,这狗粮喂得都是芥末味儿的。

“有底气查这里了?”

“白一茜认了,再加上满世界的证据都指向楚松风,那么跟他们有关系,又跟这个监狱有关系的人,我当然可以理直气壮的查。”

天童笑了笑,动作隐秘地向着陆明舟靠了靠,说实话,这两天在禁闭室里,他真的是强撑着。

不经意间轻轻触碰着陆明舟的胳膊,两个人都觉得一阵麻酥酥的,如同隔靴搔痒一般,说不上的难受劲儿。

陆明舟快速扫了天童一眼,不看还好,一看正好逮住了天童后勃颈的一小块血痂,和衣领上的一片黑红色污渍。

陆明舟一把抓过天童的胳膊,往自己身前一扯,看似粗鲁实则动作急轻的掰过天童的脖颈,一道差不多五厘米长的刀疤映入眼帘。

“怎么回事儿?”

不知为何,天童觉得陆明舟的声音阴涔涔的。

“啊,没什么,我不小心撞到头了。”

“撞后脑勺?”

“禁闭室里黑啊,你知道我在太黑的地方就,会有些异常……”

陆明舟抓着天童胳膊的手不自觉紧了一紧,轻轻俯身凑近天童的耳朵,低声说道:“我很快就带你出去。”

温热的空气吹拂在天童极度敏感的耳朵上,让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耳廓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嗯。”

来到监狱的食堂,里面空无一人,特警把这里团团包围,陆明舟跟天童坐在角落,来这里办案审讯是幌子,真实目的还是天童。

“你为什么会想到让我去查白一茜?”

“因为我听到了,李国炎跟他的心腹的对话,当时说李宗良被个小丫头迷住了,我就在想会是哪个小丫头,一听你说,找到了所有的尸体,却独独就是不见白一茜的,就大概猜到了。”

“你在禁闭室都能听到,顺风耳吗?”

“我有外挂啊。”说着天童微微一笑,神情有些小得意。

陆明舟发现,最近天童好像越来越生动了,过去他是清清冷冷的,没什么存在感,但又好像总是洞察一切,这次再见到他,总感觉好像有了血肉一般。

“那就说说你的外挂们还听到了什么。”

“杨仲文死的那天,正好是神荼跑出来的那天,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果轮回,神荼为了恢复自身的鬼气,把正赶着到阎罗殿报道的杨仲文给吃了个干净。”

“天道好轮回。”

“苍天饶过谁。”陆明舟给了旁边接话的江达一个眼刀。

“你能想到为什么凶手会杀了杨仲文吗?无论如何杀他都实在是不合理。”

天童陷入沉思,自从逼着自己在思考的时候不去拽刘海儿后,他就开始习惯性的抠指甲盖。

“他在自鸣得意,一次次冒着会暴露的风险,把尸体放置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在彰显自己比你们谁都要厉害,都要聪明。”

是那种熟悉的疏离感,

“杨仲文,是对警察的一次彻底挑战,你们这么快找到了黑天鹅,惹恼了他,所以他要挑战更大的不可能,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把你们的丰功伟绩彻底粉碎。他不止在挑战法律,还在挑衅警察,”天童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皱着眉头的陆明舟,云淡风轻的继续说道:“他在挑衅你。”

第71章:两场审讯

崔胖子眼睛里藏不住的惊恐,他缩着脖子,整个人像个大冬瓜一样,萎靡不振的坐在陆明舟跟天童的对面,满头的淋漓大汗,浸的衣领子一片污浊不堪,一对微微鼓出来的眼珠滴流乱转,好像生怕身边会窜出什么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在怕什么?”

天童的声音很轻柔,但在崔胖子听来却如恶鬼一般恐怖。只见他把自己蜷缩的更紧,防备地望着天童。

“他,精神状态还好吗?”站在稍远一点的张明桥声细语的问肖绡,肖绡却也只能回应他一个“Idon’tknow”的耸肩。

如果精神状态不佳,提供的供词也是无效的。

天童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这一刻虽然他是带着手铐的那一方,但却完全控制住了对边象征着国家暴力机器的崔胖子。

“地狱的场景如何?看到那些生前犯下罪行的人的下场了吗?”

崔胖子一身肥油不断颤抖,即使这会儿食堂里的空调破天荒的开的很足,但他身上的汗液依旧从每一个汗毛孔中争先恐后的往外挤,天童都害怕他过于紧张,喘不过气儿晕过去。

“你别想拿那些鬼把戏吓唬我。”

看样子还没疯,在场的所有人都暗暗的给崔胖子的胆量点了个赞。

天童面带笑意,依旧不紧不慢地说:“还记得你小时候虐待致死的那几只刚出生的小奶猫吗?”

此话一出,崔胖子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变得惨白。

“它们现在就在你旁边,死的真惨啊,一直被你用小水果刀硬生生把脑袋砍了下来,一直让你把四肢和腰全都掰断,据说如果一个人有虐杀小动物的倾向,都会有杀人的欲望的,想再看看吗?这四只小猫。”

崔胖子听到一半,嘴唇就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发起抖来。

突然他感觉周身一阵冰凉,一瞬间,食堂里像突然起了雾一般,朦胧间有些烟雾缭绕,就在他以为自己是不是眼睛除了什么问题的时候,突然一声凄厉的猫叫声传进了他的耳朵。

崔胖子浑身一僵,像个机器人一样转过头去,一个半透明的小猫直冲着他的面门冲了过来。

就在崔胖子的惊声尖叫即将响彻整座监狱的同时,陆明舟站起身一把掰过了他的脸,凶神恶煞一般低声道:“你最好给我撑住精神了,不然,你的下场就会跟你看见的景象一模一样。”

其实这一刻陆明舟自己也不是很舒服,虽然他看不见,但谭恩感觉到周边的气氛突然之间有些不对劲儿,那种感觉就好像身体中的一切幸福感,温度和阳光都瞬间被吸走了一样,剩下的只有恐惧和绝望。

他硬撑着掐住崔胖子满是油腻腻的汗水的脖子,天童对着黑白无常使了个眼色,凡人们才在那种绝望之中被解放了出来。

幸亏这次酆都大帝给开了特权,把冥界跟人界之间的通道给打开了,可以按照黑白无常的需要,随时随地的指挥鬼魂们进入人界,不然,崔胖子本身就是系统内的,他知道自己若是供出那个人,自己会是怎样一个下场,如果不是这么一吓唬,这一关怕是难过了。

“说不说?”天童现在在崔胖子严重就如同鬼神一般。

“我说。”崔胖子的声音几乎只剩下气音了,“人是李宗良杀的。”

“谁。”

“杨仲文。”

“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是,我知道说出来,我就是共犯。”崔胖子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肥大的臀部,“我要做污点证人,请求减刑。”

肖绡搬出了录音设备和笔记本,几乎按耐不住自己此刻的兴奋心情。

“我跟楚松风是异卵龙凤胎。”

审讯室里,白一茜低着头,声音轻到就算是坐在她对面的苏炀和江达都几乎听不清。

“你们是怎么分开的?”

“当年我们两个已经五岁多了,我们的亲生父亲是个酒鬼,经常家暴,没有我们兄妹的时候打我妈,等到有了我们两个,那个女人终于解放了,因为我爸的拳头全冲着我们来了。”

“你妈妈没有尝试着保护你们?”

“保护我们?”白一茜神情讥讽的冷笑一声,“她恨不得每天把我们两个拱手送上去挨揍,期间还得帮着那混蛋捂住我们的嘴,那混蛋若是打的不痛快了,那女人还要逼着我们给他道歉,说对不起,今天没有乖乖挨揍。”

听着,苏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突然想到了被父亲强女干的杨仲文。

真是每一个熊孩子都有一对熊父母,每一个变态也都会有一个变态的原生家庭。

“五岁那年,松风出去买吃的,家里只有我在,没想到那个禽兽提前下班回来了,看到家里没人,就要猥亵我。”白一茜手指绞着裙摆,好像恨不得把那裙子撕碎一般,“好在松风赶了回来,他手里正好有一瓶子酱油,把那混蛋的脑袋砸开了花。”

“死了吗?”

“没有,但是我俩当时都以为他死了,等到那女人回来,看到那副景象,第一反应就是跑。”

“自己跑了?”

“自己跑了,我俩害怕,松风就找了居委会的阿姨过来,好在那个阿姨很好,帮我们报警验伤,虽然那男人活回来了,但是被剥夺了抚养权,我们俩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白一茜的神情明显开始有些恍惚。

“那你是怎么又回到你妈妈身边的?”

听到这个名词,白一茜第一次在他们面前显露出了一丝狠毒。

“她找到我的,那会儿她又找了个男朋友,家里缺个干活当保姆的,就来福利院把我领了回去,她换了个身份,那个年代审查也没那么严格,当时有事她男朋友来领的我,我跟着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是她。”说到这,又是一声哼笑,“演什么慈母,悔不当初,如果真的后悔当年抛弃我们自己逃跑,那干嘛把松风一个人扔在福利院里。”

“你们是怎么找到彼此的?”

“念高中的时候,我的画在省里一个比赛得奖来着,当时上了报纸和电视,他看见了,来找的我。”

苏炀跟江达对视了一下,决定开始啃硬骨头了。

“来说说,为什么要杀你的这些同学吧。”

白一茜听了,肩膀先是一僵,随即又放松了下来,像是任命了一般,抬起头看着苏炀,眼神里平静如水。

“他们说我援交,靠跟男人上床才走到这一步,假清纯,真婊子。”

如此直白,苏炀眨巴眨巴眼睛,突然不知道该问啥了。

“什么时候起了杀心?”

“就是在枫山做课外教学的时候,有一天我在白滨温泉酒店留宿来着,回来后就听见他们在民宿里这么说我,当时那个民宿的小丫头还帮我分辨,”说着白一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有什么用呢,他们已经就是这么想的了。”

“那么,他们说的有几分是真的吗?”

“我说我从来没有过你信吗?说实话,我对男人有阴影,我喜欢女人的。”

苏炀跟江达一个频率眨巴眨巴眼睛,这他妈,也太直白了……

第72章:猫鼠游戏

“怎么会这么快就查到了白一茜。”

“肯定会查到啊,又没有她的尸体出现,还这么长时间都没回学校,而跟她一起校外教学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不查她查谁。”

李宗良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沙发里,百无聊赖中开了一局王者农药。

“可是,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这么快就知道她涉案啊。”

“那确实,本来以为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转了回来。”

李宗良决定打一把诸葛亮。

“总觉得那个在监狱里的小子,有问题。”

“啧。”

手上的动作一顿,走神的片刻,李宗良的诸葛亮被对面的阿轲两刀削死了。

“现在白一茜被抓了,怎么办?”

“抓就抓咯,反正早晚火都是要点到我身上的。”

一边打野一边刷小兵,猥琐发育下诸葛亮的技能连开。

“你就,不怕?”

“怕什么,玩儿游戏嘛,赢就赢,死就死咯。”

诸葛亮躲在草丛里,看着阿轲专注打小兵,突然蹭的跑出来,几个技能连续释放,对方连呻吟都没机会就死在了他的法术之下。

“游戏死了可以重头再来,你死了,可就是死了。”

“谁说的?”

李宗良抬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再没说话,专心致志地玩着游戏。

“那天,李宗良突然来找我,说有点儿事情要问杨仲文,我就纳闷儿,他一个商人,跟那家伙有什么关系,但是因为他是李监狱长的公子,私下里来找我,我也没办法,只能是带他去了。”

食堂里空旷寂静,几个监控摄像头都被技术人员做了干扰,特警们端着枪守在外头,偌大的食堂之中只有天童、陆明舟、肖绡、张明和崔胖子几个人,崔胖子的声音像失了魂一般,撞在墙壁上再弹回来,听上去像幽灵的声声悲戚呜咽。

“他跟你说他要干什么吗?”

崔胖子吞了口口水,依旧那么半死不活地说道:“没有,他只是说很好奇,可以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儿的人,都在想什么,我权当这是有钱人闲的蛋疼,没事儿找事儿,但……”

天童可以看出,崔胖子是真的在恐惧。

“我没法安排他们在监控室里见面,被李监狱长知道了我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就等犯人放风的时候,让他们在仓库里见的,但我没想到,刚把杨仲文带过去,听我安排早早等在那的李宗良突然二话不说的掏出刀,直接刺向了杨仲文。”

“你当时就在现场?”

听到陆明舟的问话,崔胖子紧张地抬了一下眼睛,一瞬间,陆明舟觉得他特像一只黄鼠狼。

“在,当时,当时我想阻止,可是,李宗良他,他太,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太冷静了……”崔胖子脸上恐惧的神色愈加明显,“当时他几乎是一刀就捅死了杨仲文,然后特别冷静的用解剖刀将杨仲文的胳膊拆解了下来,边拆着,边跟我说我是从犯,如果声张出去的话,就算他收视不了我,我一个狱警进了监狱,一定会被犯人折磨致死。”

“你就怕了。”

崔胖子没回答,咬住完全没有血色的嘴唇,满头满脸的大汗往下滑落。

“然后呢,他怎么跑的。”

“那天这边正好下了会儿阵雨,他穿了个雨披,他就怀抱着那根胳膊大喇喇的从正门口走出去的,临走前他还嘱咐我,尸体不要掩盖的太仔细,看起来匆匆忙忙的比较好……”

天童没有接触过李宗良这个人,但从崔胖子的说法看来,这是一个异常冷静的男人,他不断的留下破绽,这些破绽会直接指向他,但却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可以指证他。

比如说现在,无论是雨衣还是凶器,在天童看来警方一定是找不到的,当日的监控肯定都被篡改了,他们能找到的只有通过公路上的摄像头来捕捉他的行踪,可是一切直接证据若是都已被销毁,陆明舟很难抓到他,他这甚至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警察,没错,人是我杀的,我就等在这里,有能耐来抓我啊。

突然之间,天童感觉到一丝违和感。

如果按照李宗良的思路去思考,他乐于暴露出狐狸尾巴,但这个狐狸尾巴又不会让人抓住的话,那么这个案子里,一直被暴露的是楚松风还有他,白一茜是被掩藏的最彻底的那一个,可如今,被抓到的却是白一茜……

天童默默地啃起了指甲,陆明舟感觉到身边突然的安静,转头就看到天童一脸迷茫的乖巧样子,非常不合时宜的觉得胸口紧了一紧。

啊,一定是最近熬夜过度,心绞痛要犯。

陆明舟用腿顶了顶他,默默地把他拉回了现实当中。

“那么案发当时的监控?”

崔胖子的精神越来越颓。

“我都改了,本来仓库那边的监控那几天就不太好用,我才选的那里,我害怕这个事儿引火到我身上,就把沿路可能拍到的监控都改了,但是还是被监狱长发现了,不过,因为是他儿子,他也没办法。”

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李宗良可以这么有恃无恐,还不是因为他知道,一定会有人给他擦屁股,不然这事儿真的秉公处理了,他老爸的官职就甭想要了。

“能想到的证据,我都清理掉了。”崔胖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从他这里已经掏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陆明舟看着肖绡理了理口供,一句话没说的站起身,站在崔胖子身后的两名特警一边一个把他架了起来。

“等等。”

崔胖子终于有了被审判的真实感,他是发自内心的害怕被扔进监狱,犯人们若是知道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是狱警,他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我怎么办?”

陆明舟停下转过身来,非常恶趣味的笑了一笑,“接受法律的制裁?”

崔胖子被一种神秘的把戏吓唬住将自己所干之事和盘托出,但他更要担心的还不是死之后的去处,而是接下来该怎么让自己平安度过余生。

第73章:猝不及防的车

“你刚刚在想什么?”

从食堂里出来,陆明舟憋不住点了根烟,但是吐烟圈的时候都小心避开不会抽烟的天童。

“我在想,你们可能抓不到李宗良。”

陆明舟没有表现出讶异的神情,也就是说他其实也感觉到了。

“嗯,没有直接证据,这个狱警的证词也没有物证可以佐证。”

“白一茜那边可能突破吗?”

“你觉得呢?”

两个人四目相接,对方眼底的答案各自了然。

“喜欢女人?”

白一茜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那你跟李宗良是什么关系?”

听了这话,白一茜面露不耐,大概是这个问题确实让她感到了羞辱和愤怒。

“我是做壁画的,之前给一个开私人影院的姐姐做了一幅画,他当时觉得很喜欢,就让我帮他也做一幅。我承认,他很有魅力,我也确实有被他吸引,但那跟性无关,你们能明白吗?”

“精神交流?”

白一茜皱了皱秀气的眉毛,轻声叹口气,好像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是好。

“就是,我觉得他理解我,理解真正的我。”

苏炀突然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这不就是变态之间的惺惺相惜嘛……

“他理解我的思想,他理解我这么做的意义。”

“杀人的意义?”

白一茜秀气带点儿病弱气质的小脸儿上突然闪现出极致的愤怒。

“是艺术。”

苏炀缓缓靠向椅背,还真他妈让那小神棍说准了,他们是把这当成“艺术创作”了,至少白一茜是这样做的,而李宗良的目的……

“是李宗良让你做这些的?杀人,搞艺术。”

“跟他无关。”

苏炀心中暗暗叫苦,这姑娘大概是个轴货,被人利用了还要给对方数钱的类型。

“小妹妹,我希望你知道这个罪有多大。”

白一茜的脸色白了又白。

“你我都心知肚明,这案子不是你一个人能做得了的,杀人?分尸?重新组合?弃尸在市中心?这中间需要一个人烟稀少并且空间巨大的作案地点,还要有能够运输尸体的车辆,最起码,得搬运尸体吧,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

听着苏炀的分析,白一茜的脸色一丝血色都没有,她紧紧抿住薄唇,那模样就好像一个准备就义的孤胆战士,只可惜,她不过是个被人扔出来的炮灰。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吗?”

苏炀话风一转,白一茜始料未及。

“说实话,我们一开始都以为你是受害者,直到昨天为止,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可是正是李宗良找到了我们,提供了关于你的线索,我们才开始怀疑你是否只是躲了起来。”

白一茜的眼神开始动摇,她听从他们的安排,这段时间没有跟任何人联系,制造了自己已经遇害的假象,可是警察突然找上门来,而且明显就是奔着她而来,确实让她大感意外。

“女人,在刑事案件中是最好被攻破的,这不是性别歧视,而是女性确实更为感性,所以我们办案子,绝大多数情况都会从女性入手,而你,是这起案子里第一个被丢出来弃子,还想要维护谁吗?”

白一茜死死咬住下嘴唇,但看在苏炀的眼里,却满是破绽,弱小的有些许可怜。

这时,苏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陆明舟发过来的崔胖子签字画押的口供,他把照片一张张给白一茜看了。

“看到了?我们已经掌握到了李宗良杀害杨仲文的确凿证据,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狗急跳墙,把你们都出卖了。”

白一茜本来已经开始动摇,面露恐慌,听到最后一句话,她脸上的迷惑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恍然大悟。

“我们?”

苏炀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没有陆明舟那么高超的观察能力和瞎胡撇的能耐,只能暂时沉默观察着对方。

“你们,还是不知道啊。”

苏炀也是微微一笑,透露着一种蜜汁自信,其实他现在心中非常恐慌。苏炀的你们指的是白一茜和楚松风,白一茜的表现并不是因为苏炀说了她,而是因为她哥哥。

现在不能围着楚松风来说,必须避开。

“我们不知道啊,确实,我们也没想到李宗良竟然喜欢男色。”

江达在旁边一震,赶紧低下头掩藏眼睛里的“我操,你说啥”,苏炀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敢直接把就连陆明舟自己都不确定的信息就这么在审讯的关键时刻给说了出来,但可能是因为天天跟着陆明舟混当,吸了他的欧气,竟然真叫他歪打正着。

白一茜的脸色立刻就垮下来了。

“你知道你是个变态吗?”

楚松风的眼睛被蒙上,一下子陷入无边无尽的黑暗,未知让他兴奋,也让他恐慌。

“知道哦。”李宗良的声音就贴在他的耳朵旁,充满情欲。说着,一阵金属的清脆声响起,楚松风的手腕被扣在了铁艺床头上。

视线被遮盖,行动被限制,楚松风的呼吸声不自主的粗重了起来。

李宗良轻啄着身下活动不得的男人的耳垂,伸出舌尖轻轻挑逗着他的乳首,在楚松风身上四处点火。

“你妹妹不在,可惜了。”

“还不是因为你,非要玩儿的这么大。”

李宗良听了,肆无忌惮地将手伸入对方的内裤之中,把玩起那已经半硬的器官。

“啊!”

冷不丁被掐住了敏感之处,楚松风浑身为之一颤。

“玩儿的不开心吗?”

“嗯……”

李宗良手法娴熟,勾引着楚松风不自觉地随着那手上的动作摆动开腰肢。

“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楚松风艰难地找回思考功能,“如果你,嗯……你死了,我还能逍遥法外?”

李宗良没有说话,动作有些许粗鲁地分开楚松风的双腿,将自己的部分贴上去一起撸动。

“我们会被,抓吗?”楚松风的话被李宗良的动作搅动的支离破碎。

“也许吧。”

“你这么,执着那个警察,不会是对他,啊!”

正说着,李宗良猝不及防地将手指插入其中,楚松风没有准备,痛感被无限放大。

“不觉得那两个男人很有趣?”

楚松风的眼睛被挡住,看不见李宗良眼神之中暴露无遗的癫狂。

第74章:归队

崔胖子的证言,已经足够他们带李宗良回来进行正式审讯。

京江人民监狱里接下来的审讯天童跟陆明舟全程没有参与,赵老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给天童搞了个取保候审,这时候陆明舟才终于明白,那死老头子竟然是故意把天童扔进监狱的。

“我操,他完全没跟我说!我还因为这事儿跟他甩了两天臭脸。”

天童暗暗好笑,“他可能以为你能猜到吧。”

“怎么可能,你俩从来没接触过,而且他一直对你很排斥。”

陆明舟有些许无力的抻了抻懒腰,“你这档子事儿,不知道那老头儿要怎么处理。”

天童沉吟片刻,心里有一股说不上的滋味儿,虽然崔判官跟他说,那个交警是投胎转世为人,上个轮回曾参加过侵略战争,本就阳寿已尽,三天之后就会死于一场重大车祸事件,可即使是这样,死于车祸跟因他而死,完全是两码事儿啊……

“常哥倒是给安排好了替罪的,只可惜,真的没办法帮他伸张正义了。”

陆明舟听出了天童声音里的淡淡愧疚之情,用手肘怼了怼天童的腰,“你没办法的,对方是,嗯……大鬼?”

天童被陆明舟皱着脸,找不到合适名词的样子逗笑了。

这几天,天童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比他独自面对别人所不能理解的那个巨大的世界还要疲惫。

想着,他侧目偷瞄走在他身边的陆明舟,不知道他每天面对这些事情是如何撑下来的。

“好看吗?”

天童看的出神,被陆明舟逮个正着,还来不及收回偷窥的视线,陆明舟面露玩味神情的转过头来,四目相接的瞬间,天童慌里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陆明舟调戏得逞,心里莫名的一阵敞亮。

“现在是要干嘛?”

“干嘛?”声音都带着一丝轻巧的欢脱,“去抓变态咯。”

“你有办法定他的罪吗?”

“没啊,不过我查案子好多时候都是无凭无据瞎蒙碰上死耗子的。”

“那这个死耗子得是多死。”

陆明舟承认的坦坦荡荡,天童竟无法反驳。

李宗良走进省公安厅,心脏咚咚疯了一样的跳动着,手指尖儿甚至有些发凉,但他知道,这不是紧张害怕,而是兴奋。

说明来意,一个个子小小的女警领着他往刑侦总队的办公室走去。

“叮。”

电梯门一开,一阵极淡,但他非常熟悉的,混合着油画燃料味道的香气飘了过来,本悠闲靠在扶手上,李宗良微微一吸气,抬起眼帘,果不其然,站在门外的正是白一茜。

秀气好看的小姑娘这时满脸的疲惫,乌黑顺直的长发本来绑着一个发髻,这时也有些凌乱的垂下了几绺,脸色更是煞白发青,看样子被折磨的不清。

“李先生。”那瘦瘦小小的女警这时已经出了电梯,看李宗良没跟着出来,便转过身提醒道。

原本有些失魂落魄的白一茜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抬起头正好撞上李宗良满脸玩味的神情。

“来了。”

声音还是一贯的低哑好听,白一茜不由得吞了口唾沫,肩膀紧紧地绷住,那样子明显是在恐惧着什么。

李宗良没有留下一句话,只是侧身从白一茜的身边擦肩而过。

案发第七天,上午九点,省公安厅。

拘留白一茜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苏炀跟江达打开了车轮战,就那几个问题,怼着白一茜轮番炮轰。

为什么选择这几个死者?

死者的死亡地点分别是哪里?

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的是不是李宗良?

凶手是不是你、楚松风跟李宗良共同完成?

……

然而不知道白一茜到底是心理建设的太足,还是她真的不清楚情况,总之无论是恐吓、疲劳战术还是打感情牌,都统统打不开白一茜这个缺口。

这天早上苏炀跟陆明舟一碰面,就是一通抱怨。

“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么难啃?!吓唬都他妈吓唬不住!”

陆明舟仿佛早有预料,“被小妹妹榨干啦?”

“滚犊子,还有闲心,我操!你咋出来了!”

正要跟陆明舟打情骂俏,苏炀突然看到了跟着陆明舟一起进来的天童,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以及在两人中间用目光来回扫射的质疑。

“你俩不是真搞到一起去了吧。”

天童还没张开打招呼的嘴,就被苏炀这么一句话噎没音了。

“就你能洞察天机?李宗良带过来了吗?”

“带?”苏炀哼笑一声,“根本不劳烦咱,自己个儿一大早开车过来,这会儿正端端正正坐在审讯室里等待审问呢。”

陆明舟挑了挑眉毛,第一次冒起了一股不自信的感觉。

过去办啥案子他总能把控全程十拿九稳,就这个货,太一反常态了,搞得他不知道是用枪还是拼刺刀……

“走吧,会会这位大少爷。”

天童惯例走进了监控室,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李宗良。

这个坐在审讯室里的男人神色悠然,仿佛把这当成了自己公司的会议室一般,接下来不是接受审问,而是要开始听财政报表。

五官长得柔和好看,有些秀气慵懒的样子,看不出那些驰骋商场的商人们身上惯有的市侩和精明。身着一身休闲装,干净的白色T恤,一条米色休闲裤,再来一双球鞋,等等,那双鞋,看着莫名眼熟……

陆明舟登场的一瞬间,天童差点儿笑场,跟对面的男人完全是两个气场,打比喻的话,陆明舟身上带着刺客一般的敏捷和戾气,而李宗良就像个战地医生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如果不是知道内情,说这两个人一个是变态杀人犯,一个是正义使者的话,绝大多数人都会指定陆明舟是变态……

“陆队长。”

“你倒是挺自觉啊,这么贴心的帮我们省力气省经费?”

李宗良面带笑容,“你们想找我,早晚都能找到,与其彼此费劲儿,不如我赶紧过来把这件事解决了。”

“哦~”陆明舟一阵无赖的阴阳怪气,“原来你是来自首的啊。”

“陆队长真会开玩笑。”

“李宗良,杨仲文是你杀的。”

听了这话,李宗良笑得更开心了,没错,那个笑在陆明舟看起来就是“开心”。

“一直跟着你的那个瘦瘦高高,看上去很聪明很安静的男人,在这里吧。”

陆明舟神情一僵,妈的,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盯住天童不放。

第75章:自首

天空像被笼罩了一层黑纱,厚重的乌云黑压压的扣在人们的脑袋上,一阵卷着泥土气息的风吹过,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李宗良前脚离开,楚松风后脚就开始收拾行囊,他很轻易的就翻到了李宗良之前给他喝白一茜办理的假证,包括身份证和护照,楚松风看着眼前的一真一假两套证件,心里很是没底儿。

他认识李宗良,是通过白一茜,最初他不过是把李宗良当成一个钱多到花不完的纨绔子弟,他从小生活环境非常严苛,本身就是成年之后才被领养,领养的家庭对他简直就像政府单位里的上下级关系一样,非常压抑,而白一茜更别提了,跟着那个女人这么些年,没被当成玩物拿出来卖钱,已经对她感恩戴德了。

所以楚松风对这个男人并没什么防备之心,也没有非分之想,大家各取所需,他不过把自己跟妹妹当成是李宗良保养的玩物而已。

但是接触了几个月之后,他慢慢发现,这个不过比自己年长了六七岁的男人,有着极深的城府和心机。

相处之中,李宗良诡异的很温柔,从来不会强迫他们两个做什么,反倒会莫名其妙的让他们兄妹俩心甘情愿的去做一些事。

就说玩儿大了的现如今这起案子,都是白一茜在李宗良的引诱下,一步步发展而来。

从小被父亲暴打,母亲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煽风点火,甚至差点儿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玷污,再加上后期她一直跟着那所谓的母亲一起生活,度过了怎样的童年楚松风甚至不敢去想象,而女孩子天生又比男孩子心思细腻敏感,白一茜的三观建设可以说比楚松风要歪的多……

认识了李宗良后,白一茜性子里隐藏着的某种阴暗被一点一点勾引了出来,从她的画作风格变化就能看得出来,颜色愈加浓烈,纯度越来越高,而选材更是愈加恐怖诡异。

直到她开始不再满足于在纸上,在墙壁上作画。

她以为,李宗良理解她,他们是所谓的soulmate,但事情发展到了现在,楚松风终于明白,李宗良根本就是在操控着白一茜,玩儿着他自己的游戏。

白一茜不过是他挑衅那个警察的棋子。

把他们的同学杀害这件事儿,从最开始楚松风就完全不同意,当白一茜准备引诱同学们去温泉酒店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两个人是要干什么,那晚的争吵,其实是他在竭力阻止妹妹跟着李宗良一起疯。

谁知道,当时原本已经开始退缩的白一茜,在返回房间的时候,正好碰上几个人讨论她被金主包养,并被楚松风这个正牌男朋友抓个正着,语气之兴奋,话语之恶劣,一直隐藏着真实自我瞬间被激发,其后所发生的,一发不可收拾。

楚松风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把最近发生的事儿过了一遍,回过神儿的时候,身上的T恤已经被冷汗所浸湿。

现在,白一茜被抓住立案调查,李宗良自投罗网跑到了公安局去找那个警察,现在在李宗良的诱导下,警察基本都以为他已经遇害了,这时再不跑,估计就死定了……

楚松风突然想到前一天晚上李宗良问他的那句话:“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果然,他根本从来没有信任过这个男人,甚至对他有提防之心。

那么他给的这套证件能用吗?

楚松风焦躁加纠结,他不断的看表,李宗良那么自信的去,一定有法子出来,得在他回来之前赶紧离开。

他应该不能给我一个会被立刻发现是造假的证件吧……

怎么?你还抱有幻想他是真心待你,真心想帮你逃之夭夭?

怎么可能,我知道他干的所有好事儿,他不可能傻到把我卖给警察吧。

你在抱什么侥幸心理,他已经把白一茜拱手送给了警察啊!

可是他知道茜茜不会出卖他的,茜茜早就被他彻底洗脑了。

这个男人不可信!

可是,如果我现在不走,一样会被抓,甚至可能真的被他所杀……

脑内的小人儿没再出来反驳,楚松风一把抓起那套假证件,把房间里所有跟他有关的痕迹全都消灭掉,不得不说,跟着李宗良的这段时间,他对如何犯罪跟抹杀犯罪痕迹确实学会了不少,比如说,不能留下指纹。

楚松风疯狂地擦拭着房间里任何他可能接触过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清理了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毛发,抓起装有个人物品的塑料袋,和需要随身携带的背包,做好伪装工作后,调整好气息和神情,看似正常的走出了李宗良的家。

“你很关心他啊。”陆明舟这话问的其实很不妥当,太显露个人感情,而个人感情永远都是敌方会拿来利用的软肋和把柄,然而他没控制住。

“我很喜欢他。”李宗良坦坦荡荡。

这会儿就在几步路外的监控室里的天童,瞬间感受到了周围警员以及这会儿还待在他身边的谢必安投射而来的那唰唰唰快擦出火光的眼神儿。他选择装傻无视。

但审讯室里的陆明舟腾的一下子就急了,身子一挺差点儿窜起来,好在旁边的苏炀对这家伙太了解,及时止损,一手按住了他。

“怎么?陆队长生气了?”李宗良笑的人畜无害。

眼看着两句话陆明舟就败下阵来,苏炀赶紧出来救场,一宿没睡的他本以为就是进来坐着当雕像,全程交给陆明舟就得了,谁知道刚登场,陆明舟就被来了个单杀。

“得了,别扯这些没用的,李公子特意跑来,可不是来跟我们的特别顾问告白的吧。”

此话一出,苏炀发誓自己绝对听到了身边陆明舟磨牙的声音。

“苏警官,这个也不能说是完全没用,你们的特别顾问被送到京江人民监狱的目的是什么,我想你我心里都明白吧,”苏炀突然想插话说句我并不知道啊……“所以,那小帅哥查的怎么样?”

苏炀一脸懵逼,陆明舟憋着一脸愤怒。

“他们说,杨仲文是我杀的?”

天童的预感再次出现,他们抓不到李宗良的把柄。

第76章:猫鼠游戏

“合着你这是来打听办案进度来了啊。”

李宗良总是挂着那讨人厌的笑意,他面相生的好看,笑着更好看,但在陆明舟眼里,这就他妈是一笑面虎。

“陆队长觉得我有必要打听吗?”

陆明舟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什么叫挑衅,李宗良坐在这里,句句话都在彰显着“你能奈我何”的态度。

“所以你们有证据吗?”李宗良根本不是在问,而是来嘲讽他。

主动权必须拿回来。

“6月18号晚八点到十二点期间你在哪?”

这是目前李庆冉推断出的最早一名死者的死亡时间。

“在京北市城北新区兰家会所参加商业酒会,一直待到凌晨两点离开,当晚的主要目击证人可以找亨亚集团的董事长和谢顿酒店家大公子,我们三个全程都在一起,而且你们也可以调取当晚的监控录像。”

陆明舟和苏炀心里都明白,完了。

苏炀接着问了几个关键时间李宗良的行踪,包括几名死者的死亡时间,第二具尸体的弃尸时间等等,李宗良都能立刻说出自己当晚铁一般牢固的不在场证据,最夸张的,天使弃尸的时间段,他他妈竟然在一艘在大海之上行驶的船上参加聚会。

一个人记性再怎么好,怎么可能连思考都不用思考,就可以立刻答出大半个月前的某一天的某一个时间段内干了什么,李宗良分明是早有准备,而且他完全没有佯装演戏的想法,明明白白告诉你,老子就是提前准备了,你依旧抓不住我任何把柄,怎样?

陆明舟第一次叫犯人气的七窍生烟。

“陆队长还有什么问题吗?”李宗良姿态自信而舒服,愣是把审讯的破椅子坐出了RocheBobois的质感。

如果说抓杨仲文是个猝不及防,那么办理这起案子,陆明舟感受到了巨大的无力,证据不足也就算了,还要被对方耍着玩儿,这也就算了,关键是死者们的鬼魂也完全利用不上,这就让人很烦躁了,老天爷完全就是站在李宗良这一边啊!毕竟他再怎么能算计,也算记不到天童能跟鬼交流,而鬼会给他们提供线索,但是采取这样的杀人手法,会打碎三魂七魄,成了毫无独立思考能力的厉鬼,什么忙都帮不上。

陆明舟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把李宗良妖魔化。

就在他焦急的思考着有什么法子能把李宗良的自信和无懈可击撕碎时,突然江达慌里慌张的冲了进来。

“头儿!”

陆明舟一看这小子的神情,就知道出大事儿了,他二话不说,站起身跟着就走出了审讯室。

苏炀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李宗良嘴角那转瞬即逝的得意的笑,只有天童捕捉到了。

就好像心有灵犀一样,李宗良突然微微侧头,隔着那扇单面镜,竟与天童来了个对视。

那一瞬间,天童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站在人来人往的售票厅里,楚松风看着售票窗口,急出了一头热汗。

他带着鸭舌帽,带着口罩,幸好今天气温有些低,时不时地还会落下几滴小雨,不然他给自己裹了个冲锋衣,带着黑帽子黑口罩,还是很可疑的……

楚松风大脑急速旋转,是否把他跟李宗良的关系都断干净了?

个人物品都烧毁了,灰烬都洒到了路边的下水道口里,屋子里跟他有关的全都清理干净了,两个人一直没有金钱往来,都是直接拿开在李宗良名下的账户消费,还有什么……没有照片,最麻烦的可能就是信息往来……

应该没事,等到他们查到这一步,我已经早就远走高飞了。

楚松风手心儿都是汗,他深呼吸两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售票处,将那张假证递了过去。

身份证白一茜用过,她一直装死,之前也是坐客车,用了李宗良给办的假证,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我要一张去宁川的卧铺票。”

声音没有抖,很正常,楚松风攥了攥拳头。

售票员刷了一下身份证,突然面色一愣,“嗯?是没磁了吗?”售票员又反复刷了几次。

楚松风焦急地凑上前去,突然身边冲上来几个男人举着手枪对准他一起大吼:“不许动!”

“抓着楚松风了。”

“楚松风?!”

陆明舟的讶异不亚于江达。

“昂!在桥北客车站,一个年轻人要买去宁川的车票,售票员一刷身份证,突然蹦出了咱们系统内部的通缉令,那个售票员机灵,一边假装身份证刷不出东西安抚楚松风,一边按了报警器。”

“他,他用自己的身份证?”

“不是,身份证上记录的信息都是假的,但是用的是咱们之前公开通缉的一个跨省杀人犯的信息。”

陆明舟猛地转过头,看着身后关着的门,嘴角不由抽搐。

“去查身份证的来源,把那臭小子给我带过来。”

江达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陆明舟努力调整气息,把大脑中乱成一锅粥的思绪强制性的压了下去,推门回到了审讯室中。

“我们控制住楚松风了。”一进来,陆明舟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是谁?”

“这么装就很没意思了,我们抓到了他,你们什么关系他会不说吗?”

李宗良微微低下了头,绞弄着手指头,嘴角的笑意更浓,片刻过去,“说,怎么说都行,但是能找到证明他所说的是真的的证据吗?”

得,他能这么说,那就是找不到了。

手机振动,陆明舟掏出来一看,是天童的信息,他扫了一眼,抬起头说道:“既然咱们这边没什么进展,我们先去问一问楚松风的情况,你不介意吧?”

“当然,我就在这等你们,给杯水更好。”

“管够。”

说完陆明舟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拉着苏炀离开了审讯室。

监控室。

“楚松风抓到了,这对兄妹的证据确凿,我就不信一点儿破绽都没有,就找不到李宗良跟他们的关系?”

看着李宗良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苏炀有些许气急败坏。

“楚松风为什么突然冒了出来,他之前在哪儿。”陆明舟很不守规矩的点了根烟。

“之前肯定是藏起来了吧,有可能是李宗良藏起来了呢,我昨儿审白一茜,李宗良男女通吃,楚松风肯定也是他的人了。”

“那他为什么跑。”陆明舟的声音透露出些许疲惫。

“因为他妹妹被抓了,现在李宗良也被审问,他知道下一个就是他了啊。”

“主谋是李宗良,现在李宗良就在警局,他要是跑的话,会留下一丝一毫可以让我们沿着李宗良查到他的证据吗?”

天童突然悠悠开口,苏炀被噎了一下。

“可是,就算没有李宗良,他也肯定跑不了啊,那学校里全是他的指纹!”

“那个学校里,别说李宗良了,连白一茜的指纹都没有。”

肖绡还有点儿云里雾里,但苏炀垮下来的神情证明着他明白了。

“楚松风并不知道那学校里满满的都是他的指纹,因为这是有人刻意而为之的。”

“现在他想要逃跑,一定会切断一切他跟李宗良的关联的。”

“而且让他暴露的这张身份证,绝对是李宗良给的。”

苏炀、天童、陆明舟你一言我一语,肖绡在一旁听着,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冷汗,她转过头跟那三个男人一起看着审讯室里悠然自得的李宗良,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恐怖。

步步为营,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算计了进去,甚至包括每个人未来的选择是什么,全都算计了进去,为什么要做这些,只为了好玩儿吗?

一墙之隔,监控室里的每个人,因为眼前这个看上去无比柔和的男子,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

第77章:猫鼠游戏(2)

让楚松风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自作聪明的作茧自缚了。

李宗良一大早跑到了警察局,前一天还在问如果他死了怎么办,楚松风想当然的以为,李宗良是绝对跑不了了,他拼了命的洗干净自己跟李宗良的关系,绞尽脑汁的清除掉两个人可能会有的一切联系,谁知道,这却反倒让他无法脱身,甚至是永世不得翻身。

“李宗良最开始接近的白一茜。”

“你妹妹。”

楚松风表情一滞,这一刻他深刻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愚蠢和自作聪明,对啊,人家是警察,人家是一口气破了十几年的陈年旧案的警察,自己的那点儿小秘密能瞒得住谁?

“对,我妹妹。”楚松风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他感觉喉咙好像被人死死卡住一样,“这一切都是李宗良,是他引诱我妹妹去做这些事的。”

陆明舟早猜到了,他会跑,想让他说就不会有任何难度。

“那么你在这起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楚松风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无论对方是陆明舟还是李宗良,无论眼珠子怎么转,也不会帮助他把智商提高分毫。

“我……”

楚松风刚一开口,陆明舟突然往桌子上甩了一沓子文件,冷冷说道:“想好再说。”

楚松风脸色一僵,瞄了一眼那沓子档案,最上面的赫然就是枫山里那所废弃小学里的指纹检测报告。

楚松风一下子就垮了。

他并不知道在那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

“我是被李宗良逼的!”

陆明舟心下一阵不耐,怎么说,对付李宗良那样太有脑子的让他很疲累,但对付楚松风这样没脑子的,又觉得实在浪费时间。

“你跟李宗良是什么关系?”

楚松风明显噎了一下,面露尴尬的神色,陆明舟基本了然,但他要等楚松风自己说,所以他一言不发,就静静的看着对方,那种压迫感可以说是从四面八方的围攻下来。

果然。

“我,算是他的床伴,之一。”

“那你们平时都在哪儿见面?”

“在他的一个公寓里。”

陆明舟沉吟片刻,“我想我在那间公寓里,大概发现不了任何你的东西吧?”

楚松风的脸色就好像刚刚被喂了一大口沾满没经过酱油稀释的纯芥末的寿司,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哭是笑,是悲是怒。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没想到杀了人会被抓?”

“我没杀……”

“想好再说。”陆明舟戳了戳那些文件。

楚松风整个人比较瘦弱,无论内里如何残缺不全,但外表怎么说也365b体育在线投注是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如今他就像个瘪了的气球,皱巴巴的。

“我妹妹呢?”

“白一茜已经都招了。”

“她是怎么说李宗良的?”

陆明舟修长瘦削的手指轻轻叩着桌沿,“你只需要知道,你跟你妹妹都被李宗良算计了,案发第一现场全都是你的指纹,白一茜自己承认了一切罪行,只有李宗良,现在可以全身而退,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你是打算帮着李宗良逃脱制裁吗?”

楚松风的双手,攥紧又松开,陆明舟分析的没错,相比较白一茜,楚松风对李宗良并不是百分之百的顺从。

几句话的功夫,楚松风就全都招了,从白一茜如何介绍他跟李宗良认识,到这段时间三个人的相处,再到李宗良开始循序渐进的引诱白一茜,做出真正的“艺术”。

那天在民宿,楚松风本以为已经劝住了白一茜,但谁知就在他独自进山采风的时候,白一茜带着所有的同学跑到了李宗良的白滨温泉酒店,美名其曰朋友给了免费券,去那里可以免费住一晚,大学生的虚荣心把他们带入了死亡的深渊。

当楚松风发现不对的时候,他们已经全都被监禁了起来,而林纯已经死了。

陆明舟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只不过……

“头儿,我们在楚松风所说的这间公寓里,怎么说,这就跟样板房一样,什么生活痕迹都没有,生活用品,指纹,毛发,干净的跟老巷子里的那个现场差不多……”

张明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略带无力。

“没有楚松风的,也没有李宗良的吗?”

“没有。”

陆明舟挂了电话,胸口一阵郁结。

现在白一茜、楚松风跟李宗良都在厅里,分别关在不同的审讯室中,现在社会舆论的压力跟上级领导施加的压力,都被找老头儿扛着,但恐怕也扛不住多久了,抓捕楚松风的事儿已经被媒体捕捉到,他最多还有这一天的时间,如果再抓不住李宗良的把柄,他们只能把楚松风这对兄妹推出来了,悲惨童年,相依为命,行走在黑夜之中,绝对能引发记者们的一次集体高朝,大概分分钟会被他们添油加醋写成是现实版的《白夜行》。

杀人就是杀人,那他妈那么多缘由,那么多故事。

“行不通?”

天童走过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就连那声音听在陆明舟耳朵里都是一阵清凉。

这还有个麻烦在,陆明舟闭了闭眼睛,努力克制着心头的情绪。

这他妈的就很尴尬了,明明没见面的那一个多月时间里,一切都照旧如故的啊。

“嗯,我突然觉得,李宗良大概是个神算子。”

“你这是在开玩笑?”

陆明舟看着天童憋笑的样子,也觉得有点儿不好笑,“为什么不可能,你都是神棍了,他是个给人算命的大仙儿也不是没可能啊。”

“嗯,有道理。”天童笑起来,眼睛会弯弯的,眉眼之间好看的让人心里痒痒的。

陆明舟不留痕迹地移开目光,他有点儿想抱一抱眼前这个男人的冲动。

这想法一蹦出来,陆明舟可谓是全身抵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怎么了?”天童看在眼里,一脸关切的凑了上来。

他身上朴素却让人特别有亲切感和放松感的香皂味钻进了陆明舟的鼻腔,陆明舟直觉得那个味道比几天没抽烟,终于吸上了的第一口来的还让人着迷解劲儿。

“没事,”说着陆明舟双手撑住窗台,后撤了一步,低下头假装压了压腿,“抽筋儿了。”

“哦,”天童看着陆明舟那诡异的姿势,不觉好笑,“那你吃点儿钙片,毕竟年纪大了。”

突然被调戏,陆明舟苦笑一声,转过头来自下而上的望着天童,对方一脸乖巧的人畜无害,陆明舟眯了眯眼睛。

天童被陆明舟看的,突然一个激灵,好像被什么洪水猛兽盯上了一般。

“你俩干嘛呢?”

苏炀的出现,打破了俩人之间危险的气息。

“苏副,你们大队长看人的眼色真吓人,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一样。”天童假惺惺地抱了抱自己的臂膀。

陆明舟站直身子,向后仰着抻了抻腰。

“诶?我们的感觉是他随时会端起加特林对着我们疯狂扫射诶,”苏炀话一出,陆明舟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至于生吞活剥,可能只有你一个人能感觉到。”

“啊?”天童一脸懵逼。

陆明舟在天童身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苏炀一摊手,一脸无赖,天童夹在中间,云里雾里。

第78章:猫鼠游戏(3)

三个人在走廊里放了放风,一起回到了李宗良审讯室的监控室里。

看着单面镜子后,一个人静静坐在原地几乎一动不动的李宗良,不约而同地在思考,这个男人又在算计着什么。

“他的背景查的怎么样了?”

陆明舟打破沉默,跟始终守在这里的肖绡说道。

“比天小童还干净。”

“天小……”天童表情一皱,这帮警察怎么这么爱给别人起外号。

“他是二十一岁的时候才去的美国,在国内时期的背景基本没什么可查的,就是一个上着普通学校,成绩普通,没亮点没污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完全不出众的人。当初去美国也只是在哥伦比亚大学做旁听生来着,但在去的第二年就考上了哥大的商学院,这个可以说是牛逼大发了,之后的半年时间,就成了哥大的明星学生,全额奖学金到手,学校里的各路比赛冠军拿到手软,关键是他还跨界,辩论赛、棒球赛,棒球赛!一个亚洲人在美国打棒球!最夸张的是他在校期间就开始到华尔街做实习生,人脉广到可怕,当年哥大毕业典礼上,他还是优秀毕业生,并且上台做的演讲。可以说,出国之后他整个人就跟开了挂一样。”

天童也属于“海归”,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人种上的某些种族优势是难以跨越的,比如黑人打篮球,牙买加人短跑,亚洲人打乒乓球,中国人做数学,这就是种族优势。

再加上现在种族主义抬头,外来亚洲人在欧美地区想要凭借自己混入被白种人掌控的领域并做到一定水平,难度确实很大。除非个人水平真的很高,那么李宗良如果真的是全程靠自己这么打下来的,他就绝对不是凭借家里关系,凭借权势金钱混吃等死的官二代。

那么他当年在国内为什么要那么低调呢?

这个人身上充满了不合理性,就连个人性格极淡,很容易能进入到别人的个人情感之中的天童,一瞬间也理解不了眼前这个男人做这些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陆队长。”

就在一屋子人看着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李宗良突然开口了,话筒里传出的声音,把一屋子人吓得一激灵,就好像正在偷东西吃,突然被抓个正着的小孩儿一样。

李宗良缓缓转过头,眼神平静地望着单面镜,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但所有人都感觉他的视线好像切实穿透了那层不堪一击的玻璃,定定的审视着他们。

“如果没有我的事了,我可以回家了吗?”

天童皱了皱眉,心中疑惑不解,他为何如此自信?他的共犯都被抓住了,甚至他一定知道,楚松风会交代出他,为什么他就如此笃定不会出纰漏呢?

“你对他有什么感觉?”

陆明舟声音轻柔问道,他看出了天童一直在观察着李宗良。

“这个人,看不透。”天童如实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干什么,如此自信的缘由是什么。”

“嗯。”陆明舟有同样的感觉,“我们抓不住他了。”

“这两天估计会有人找我麻烦。”

天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陆明舟微微一惊。

“李宗良,可能会找我麻烦,”天童上前一步,鼻尖几乎顶在那扇玻璃,伸出手轻轻搭放在冰冷光滑的玻璃上,“就算他不亲自找我麻烦,估计也会让人拿那个交警的死做文章。”

李宗良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突然把右手的手肘撑在桌子上,歪着头,把脑袋放松的搭在右手手掌上,看上去舒服而放松。嘴角微微勾着,语气暧昧地说道:“难道舍不得我走?”

那模样,就好像望着自己的恋人一般。

天童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从那个房间里拼命的透过墙壁的缝隙渗透进来。陆明舟即使感受没有那么直接,却也莫名感到一阵不适,走上去悄悄将天童护到身后。

“死变态。”

“明舟,怎么办,放了?”

监控室里的警察和技术人员纷纷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任何一个人都不想看着这个衣冠禽兽大摇大摆地就这么走出法律的象征省公安厅,但是,他们却拿他没辙。

“要等到关押24小时之后吗?或者现在直接批逮捕令进行刑事拘留?”李宗良还在不停地挑战着陆明舟的神经。

正好这时,赵建江突然打过来了电话。

陆明舟跟苏炀互相递了个眼神,心下了然。

“赵厅。”

“放人。”

“可是……”

“不放,你的人就得回去那监狱,自己选。”

赵建江的声音冷硬,刚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陆明舟死死攥着手机,心中满是不甘。他努力平复了情绪,走进了一墙之隔的审讯室之内。

“你可以走了。”

李宗良嘴角笑意更浓,他站起身,煞有介事地伸了伸懒腰,向前跨了两步,来到陆明舟的面前,他比陆明舟矮了几公分,微微抬起头,贴近陆明舟的耳朵说道:“陆队长,还得加加油啊,你的小外挂我都还给你了,得好好利用才是。”

陆明舟什么表示都没有,只递给了微微退后的李宗良一个冷冷的眼神。

“别这么严肃,人生嘛,开心最重要。”说着李宗良绕过陆明舟,“期待下次再见。”

陆明舟咬了咬后槽牙,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很朴素的香皂味。

第79章:立了个flag

“我就不信我抓不住这孙子。”陆明舟是真的恼了。

李宗良这已经不是耍他们了,这是明摆着戏弄他,而且是只戏弄他陆明舟一个人!

这么喜欢炫耀,浑身名牌傍身的男人,会用三块五一块的天童同款肥皂?!

从来遇到挑战,都是越玩儿越着迷的陆明舟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反正他是恼了,非常恼。

“重案组里的所有人,全都给我把精力集中在调查李宗良身上,我们现在有楚松风跟白一茜兄妹俩,我就不信所有的蛛丝马迹都能被李宗良掩盖住,三个人策划了这么大的一起案子,平时接触那么多,怎么可能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从头给我摸底,同学,同事,邻居,一个一个给我去问,楚松风都爬他床上去了,就他妈没有一个人看见过俩人同框的画面?!”

整个团队,都从未见过自己的这位年纪轻轻的大队长如此暴怒过,陆明舟一吼,全员鸦雀无声。

“都傻啦,动啊!”

瞬间做鸟兽散,以极快的速度投入到调查之中,这样的调查非常耗费精力和时间,这就好像大海捞针一样,需要在海量的信息当中进行筛选,而其中几乎所有的信息都是间接的,对他们的侦查能力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陆队长。”

陆明舟脑子里一团乱麻,听到有人用这个称呼叫他,以为是别的部门的警员来找他,完全没有调整自己的神情,凶神恶煞一般转过头来,看清叫他的人是天童,才下意识地慌乱收拾起自己的情绪。

天童倒没什么,只是觉得新奇,原来陆明舟生气是这个样子啊,凶得就像演技稍显浮夸的日本黑帮电影里的黑社会打手……

“怎么了?”

看着陆明舟调节面部表情时的扭曲样子,天童抿了抿嘴唇,努力把翘起的嘴角压了下去。

“我想,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事儿,那天神荼引咱俩进入老区巷子里,他是控制了一个普通人,那个人你们也查清了,跟这案子半毛钱关系没有,那,那把冲锋枪是从哪儿来的?”

陆明舟脸色一僵,正好走到他们身边的苏炀脚下也是一顿。

“那枪老专业了,特战队级别的。”

“如果是自制土枪就算了,这种级别的枪支,别说平头老百姓了,就是你们这种执法部门也没可能摸到吧。”

“普通的小混混也没可能拿得到。”

陆明舟挺了挺肩背,一边的嘴角翘了起来。

“神荼当时拿到了林纯的手机,而林纯是最早死亡的,如果楚松风所说的时间线是对的,那她绝对没可能离开过枫山,也就是说,神荼极大可能是在枫山里拿出来的手机,那么有没有可能,他也是在那拿到的枪?”

“我操!”苏炀一巴掌拍在天童的后背上,他平时健身练枪的,没轻没重惯了,这一拍,天童直接一个踉跄,一头栽到了陆明舟的胸膛上。

陆明舟身子明显一僵,两只手支棱着,欲抱不抱的。

那股子久违的暖流侵入天童的身体之中,让他有种欲罢不能的欢愉之感,恨不得死死抱着陆明舟不放,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年头,不知道每天佩戴着他身体的一部分,会不会就能一直这么暖和了。

天童本来保持着额头抵在陆明舟肩膀附近位置的姿势,这念头一起,他突然一脸惊恐地弹了起来,瞪着眼睛望着陆明舟。

“怎么了?”

“没事!”

陆明舟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转身一脚飞向站在一旁,像个八卦小姑娘一样的苏炀,苏炀灵巧一躲,煞有介事地说了句:“我什么都没看见~”迈着四方步走了。

“没事儿吧?他手上没轻没重的,有时候我早上睡死了,他叫我起床的时候,能薅掉我半脑袋头发,后来为了防止这孙子薅我头发,我才剃了平头。”

“苏副,叫你起床?”天童挑着半边儿眉饶有兴趣的问道。

陆明舟先是一懵,随即意识到不对,慌忙解释。

“不是,是,我要是睡死了一般电话叫不起来,我们两家住得近,他有时候就过来喊我起床这样,你别误会。”

天童脸上的笑意更浓。

“我误会什么。”

说完,陆明舟也觉得自己干嘛要解释,解释完反倒更尴尬了……

“不说这个了,说回案子,所以我打算去找一下酆都大帝。”

在他身后正舒服的躺在一个沙滩躺椅上乘凉的谢必安惊得往起一坐,一个不稳掉到了沙地上。

“你疯啦!”

天童瞥了他一眼,尽量忽视。

“找,找什么玩意儿?”

“酆都大帝,就是神荼的哥哥,神荼看惯我,就是因为有一次我无意间闯入他跟他哥哥吵架闹别扭的大战现场。”

陆明舟眨巴眨巴眼睛,有点儿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哦。”

“应该用不了一天的时间,毕竟这次神荼给我惹了大麻烦,大帝也算又欠了我个人情,应该能卖我这个面子。”

“啊。”

看着陆明舟呆呆的样子,天童非常不合时宜的心情大好。

“那我走啦。”

“嗯。”

看着天童转身,那颗后脑勺意外得毛茸茸的,让人压制不住想上去胡噜一把的冲动。

陆明舟大步冲上去,绕道天童前面,保持合适的距离不让俩人有肢体上的接触。

“那你回来后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一个多月前,那起案子结束后,两个人面对面的“说拜拜”就是真正的“说拜拜”,一切尘埃落定了,两个人从此再无瓜葛了,好像早已预设好彼此不会再产生任何形式的关系一样。

而这次的“说拜拜”,陆明舟明显感觉得到心里的牵挂,不安,焦虑,一瞬间升腾而起,他需要确定对方会回来这边,会回到他身边。

这种莫名的情愫,不知何时何地被何事何人所触发,也许是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也许是第一次情不自禁吻了他的瞬间,也许是他毫无顾忌地冲出来救他的刹那,也许是那几天说漫长却也短暂的日夜相守和内心突破伦理道德防线的挣扎,陆明舟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知道这家伙只有在他身边,好像才能安心一样。

而以天童的头脑和过人的洞察力,陆明舟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心情明明白白地暴露了出来。

“好。”

没多说什么,还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微微一笑,就好像他毫无波澜的出现一样,又毫无波澜一样淡淡然的从陆明舟的视线中走了出去。

第80章:冥界

“你疯了啊!”

“带我去找酆都大帝。”

走出省公安厅,天童坐进许久未碰的自己的小车,第一件事儿竟然是打开了暖风。

“好不容易跟他们撇清关系,你又要自己找上去!”

天童转过头看着噘着嘴的谢必安,幽幽说道:“怕大帝就直说。”

谢必安被噎了一下子,只能非常无力的回了一句:“不该怕?!”谢必安调整了一下坐姿,“而且你一大活人,怎么……”

“又不是没干过。”

“天童,那是死人的地界儿,搞不好真的会回不来的,值得吗?”

谢必安难得认真。

天童知道这个事儿的严重性,他本身阳气不足,可以说是半个身子是死人了,贸然闯入至阴之地,极有可能找不回人气儿,不用费劲儿办手续,直接留下成了冥界居民。

但是……

天童伸出手指摸了摸方向盘,上一次开这车的人还是陆明舟。

“案子得破啊,而且分明是你们找上来的。”

“切。”

一听这话,谢必安一个大白眼儿楞了过来,脑袋别过去看车窗外,一副懒得跟你说话的样子。

拗不过天童,谢必安联系了这会儿正跟着阎罗办案的范无救,让他通知了阎罗天童的意思。

“去找酆都大帝,就意味着你要跨过鬼门关,你知道这个的严重性吧?”

阎罗被范无救拽了过来,听了天童的打算,吓得可以说是花容失色……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眼看着阎罗还要拒绝,天童不给他丝毫插话的机会,“这次神荼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弄死了犯人,打乱了两界的铁律,阎罗不会已经忘了吧。”天童还有半句话没说,你们能这么快抓到他还不是因为我这诱饵!

阎罗精明的很,这次冥界欠了天童一个大人情,关键还是酆都大帝的私人事件……所以再怎么不合常理,阎罗也只能顶着压力认下这一堆事后文件了。

“行吧,”阎罗这一声叹息,可以说是一叹到底了,“我们跟着你一起过去,你把这个吃了,十二个小时内可以把你的阳气降到几乎没有。”

天童把玩着手里的小药丸,陷入了沉思。

“阎王爷,我本身就没啥人气儿了,吃完这个,不会直接跟你报道吧?”

“额……”一瞬间阎罗也被问住了。

“放心吧,你死了,我一定会拼劲全力把你在弄出来。”崔珏不知何时冒了出啦,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崔判官一直看他很不顺眼,所以他说的话,天童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那就麻烦崔判官了。”

说完,天童将那颗小药丸送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碰到舌尖的瞬间,迅速蒸发成了一团寒冰之气,沿着毛细血管钻入天童的五脏六腑。

那种阴寒之感,是天童从未感受过的,无数冰碴在血管和骨肉之中破皮而出,就像调入了仙人掌种植基地,全身都像被针扎一样疼,再加上那一阵阵寒气,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天童闭着眼睛缓了缓,再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色全都变成了一片蓝海,他所不知道的是,这时就连他自己的眼睛,也变成了近乎透明的银蓝色。

天童眨巴眨巴眼睛,找回了五感,眼前晃晃悠悠重影的几个鬼差也有了实感,原本在他眼中一直有些许透明的黑白无常,此刻仿佛有了肉身一样变成了三维立体版。黑白无常跟阎罗一脸关切的看着他,就连崔珏也一脸试探的神情盯着看他的反应。

一瞬间,天童后悔不该这么信任崔珏了。

“没事儿吧?”

“还,还好。”我靠?!嘴里还往外冒寒气呢!天童心中难得咒骂了一声。

“走吧,时间不多了。”

进入北罗阴酆都山的地界儿,原本应该层层把守的阴兵,却一路放行,就连阎罗都一脸不解。

看样子酆都大帝早已知晓天童来了冥界。

冥界的最高神灵,倒是没有人界的管理者们那么浮夸,天童原本把酆都大帝的办公居住之地跟紫禁城重叠在一起的,谁知道伫立在眼前的,更像是日本的一处小院。

院子里设计精巧的假山盆景,林木苍郁清幽静谧,小溪流水哗啦啦啦啦,竹筒“当、当”的敲着石头简短的碎石小道,点缀用的石灯笼,日和风的两层建筑带着一丝禅意,看上去简约朴素却精致讲究。

这哪里是管辖着成百上千亿鬼神的帝王该有的住所?!

走在吱嘎作响的古旧木质地板之上,天童内心开始了一轮针对人类的奢靡与浮夸的深深谴责之中。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正在他开始思考,冥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阴森可怖,甚至品味还不错的时候,一身日常装扮的酆都大帝踱步而出。

天童抬起头,只见酆都大帝身上的衣服甚至都类似于日式和服,只不过下半身比较宽大,敞开的胸襟袒露出他结实的胸膛,身披着宽大的大氅,整个人看上去霸气十足威风凛凛。

一瞬间,天童差点儿就给跪下。

“带着活人跑到了冥界的最深处,你们几个,是想要到地狱里待上一段时日?”

好在酆都大帝神情看上去还算愉悦,不然阎罗几人这会儿是真要扑通一声跪下请罪了。

“对……”突然,一个慵懒沙哑,极具男性魅力的声音在酆都大帝身后,虚掩着门的房间中传了出来,“把他们都扔下去品味品味那滋味儿。”

那门突然被拉开,天童大着胆子微微歪过脑袋去,只见神荼大喇喇地收回踢开滑门的脚,姿势舒展地躺在类似于榻榻米的“榻榻米”上,身上穿着跟酆都大帝同款不同样的浴衣,此刻大敞四开,只看一眼,天童竟突然觉得有些许羞涩,虽然很不恰当,但那模样只能用性感来形容。

收回视线的瞬间,天童注意到,神荼的右脚原来竟被锁链拷住。

第81章:冥界(2)

“哇呜,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范无救在身后悠悠地吐了句槽,语气之中透着一丝嘲讽。而谢必安因为酆都大帝的关系,这会让已经处于半死状态,勉强撑着没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说来也搞笑,这两对兄弟一对做守卫,一对做抓捕,在冥界虽然官阶上有些差距,郁垒甚至位列冥界之王,但却奇妙的有着相生相克的属性,范无救见不得神荼,谢必安见不得郁垒。

“你是来找神荼的?”

酆都大帝的声音透着一股自然而然的威严,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让天童有点儿头晕。

“小小人类,胆儿还真大啊。”神荼双手抱着后脑勺,舒舒服服地躺在榻上,语气之中透着一股莫名性感的慵懒,枕着柔软的长毛兽皮,身着艳丽的浴衣,配上他此刻未加掩饰的火红长发随意洒落在兽皮上,不得不说,那模样真是极尽张狂奢靡,跟酆都大帝一身朴素的深灰色点缀水墨纹路的浴衣一比……

为毛兄弟俩的品味相差如此之大?!

“还不是你惹下一屁股烂摊子不收拾就跑回来逍遥自在上了。”天童就是忍不住要怼神荼,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住……

“你!”神荼被实实在在被怼住,猛地往起一坐,扯得那锁住他脚踝的铁链哗啦作响,这下子阎罗这边所有鬼都发现了神荼原来是被酆都大帝给监禁起来了,瞬间几颗脑袋里同时脑补了三万字小黄文。

神荼似是看出了对面鬼们神色的突变,面露一丝尴尬地扯过毯子裹住坦胸露乳的自己,憋屈着一脸的不悦躺了回去。

“说吧,这次是我个人欠了你的人情,你可以提要求,我都会满足。”

“你欠个屁人……!”

“啪!”

酆都大帝英气逼人的面庞上挂着一丝温和的微笑,他一动不动,身后的推拉门却猛地被关上,把神荼叫嚣的声音阻挡在了门后。

“让你见笑了,事后我自会惩罚他。”

天童微微挑了挑眉毛,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的不是满清十大酷刑,而是会被“哔哔哔”掉的十八禁。

这对兄弟反差太大,一个稳重内敛自带霸气,一个飞扬跋扈猖狂嚣张,实在是太有画面感,毕竟天童是个混二次元圈的,之前还跟风玩儿了一款大火的日式和风的RPG手游,工作室里的一个小姑娘甚至给那游戏画过同人,所以……

同人漫画里的那场景一出,天童浑身一个激灵。

天童突然出神,一声不吭,崔珏见酆都大帝微微颦眉,赶紧拿笔猛戳了天童的侧腰一下。

“啊!”天童侧腰痒痒肉超敏感。

其实也不怪他有些许怠慢,天童本以为这冥界之王大概跟那皇家帝王一般要让人三拜九叩,谁知道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很……就很没阶级差异啊!

然而这只是各位大鬼不想吓到天童,尽量压着自己强大的鬼气,如果这一屋子大鬼在冥界把自身的鬼气都释放出来,天童大概活不过0.1秒。

“当时神荼跑到人界去,我需要知道他都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哗啦!”

神荼又单脚把那扇推拉门给踢开了。

“你让我告诉你我就告诉你啊。”

天童歪着头瞄了那“艳鬼”一眼,嘴角划过一丝阴森森的微笑,随即他正当回来,毕恭毕敬地跟酆都大帝说道:“大帝,这事关这起案件的真凶是否能够被绳之以法。”

“我靠,真卑鄙。”神荼一看天童压根儿没跟自己交流的意思,而是全程都跟更有发言权的酆都大帝交涉,自己呦呦吐槽了一句。

酆都大帝垂了垂眼帘,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细小的阴影,那眉眼不知为何,让天童想到了陆明舟。

想法一出,又是浑身一激灵,今天他的思想怎么这么不健康,一定是因为受到神荼的影响,嗯。

“其实每个灵魂在人界是否受到惩罚,于我们而言并无所谓,毕竟因果轮回,到了我们这里,自有决断。”

“我知道,前世行恶,冥界必有严惩,那么,神荼在人界杀了人,还栽赃给人类,这,难道不该……”天童越说越慢,声音越请,说着他还斜眼瞥了一眼那罪魁祸首。

“你这个区区人类胆子够肥的,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像捏死蝼蚁一样弄死你。”说着,一股极具压迫力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浪猛地冲向天童,天童只觉眼前突然一片血色,胸口猛烈一震,耳朵里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耳鸣,身体之中骨头发出的悲鸣声刺激着大脑神经,嗓子眼儿中冲出一股血腥,眼前一蒙,直直的面朝地地栽了下去。

那一股鬼气不仅震晕了天童,包括阎罗崔珏等大鬼,一瞬间毫无防备被这么一袭,都是个自顾不暇,纷纷紧急运发鬼气护住鬼体,唯独酆都大帝岿然不动,天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就在自己摆出了迈克尔杰克逊的体前倾舞姿的瞬间,竟定在半空之中,随即酆都大帝发散出一阵更为强大的鬼气,将神荼极具侵略性的鬼气瞬间震碎,天童才算缓过一口气儿。

事后天童运用自己多年不用的医学知识回忆了一下,神荼那不到两成的鬼气,差点儿就击爆了他的眼球,心脏和全身的骨骼。那一刻天童暗暗发誓,等死后一定要夹着尾巴小心做鬼,坚决不能再来招惹这帮家伙……

“威胁鬼不是个好的选择。”酆都大帝的声音倒是一贯始终的威严而温和。

神荼被酆都大帝逮回来后,遭受了何种待遇,天童是不知道的,但他知道,不管神荼遭遇怎样的待遇,不满都不会释放给酆都大帝,背锅侠还得是他这个弱小如蝼蚁的小小蝼蚁来背……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那我这主角当的也忒憋屈了……

而以神荼如此幼稚的性格来看,他是绝对不会给天童行方便的,而且确实,在这帮接近于神灵的大鬼们看来,人类的这些所谓“特大要”根本不值当一提,可即便如此,这案子都必须的破,所以一定要让神荼帮助他。

“大帝,小鬼残害人命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可对于你们这些占据着冥界顶端的鬼神而言,杀个人,就跟我们捏死个蚂蚁一样不值一提,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们要浪费这么多精力时间,来护着我这么一个小蚂蚁呢?”

听了这话,酆都大帝面不改色,阎罗崔判官跟黑白无常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如果我现在死在这,”天童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望着崔珏,“会怎么样?”

第82章:绑架

天童只依稀有点儿感觉,但其实他也不确定,这就是一场赌博,如果押错了,酆都大帝可能真的会捏死他也说不定……

突然,神荼爆发出一阵狂笑,酆都大帝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神荼的笑戛然而止,他缓缓坐起身,冷着一张脸说道:“手机是在枫山里拿到的。”

押对了。

竟然真的有主角光环的存在?!

天童庆幸的同时,不得不开始实实在在的疑虑,自己到底是谁……

“那枪呢?”

神荼嘴角微微抽搐,明显很不想让天童得逞。

“也是在枫山,一辆黑色的汽车里拿到的。”

天童双目在刚刚那一击中,毛细血管全被冲破,一片血红,听了神荼所说,那血红色之中闪过一丝亮光,样子极尽妖异。

他回过头,看着范无救用唇语急切说道:“纸笔,纸笔!”

范无救手足无措,崔珏老大不情愿地把自己的纸笔递了过来。

“你能形容一下那辆车吗?”

“京A23W51。”

天童握着画笔的手僵在半空中,对哦,冥界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文明法治社会……尤其是这帮大鬼,对人界的了解也不比他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男少多少。

“好的,辛苦了。”

说完,天童默默地把纸笔还给了崔珏。

“其它的细节,你还有记得的吗?”

神荼定定地盯着天童看,那眼神中冰冷,无端端让天童感受到了一丝阴森的杀气。

“你根本就是白费劲,那男人来了这边后……”

一直没什么动作的酆都大帝,听到这话突然向后歪了歪头,不知从哪儿刮来了一阵巨风,酆都大帝肩上披着的灰黑色大氅随风飞动,一股跟刚刚神荼所释放出的,如同千万把刀剑一般杀气腾腾的鬼气不同,酆都大帝的气息犹如神力,不说天童,阎罗都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脊背。

神荼脸色瞬间煞白,乖乖闭上了嘴巴。

那风如来时无影一般,去时无踪,等天童再找回呼吸,才发现在如此阴冷之地,他竟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所浸湿。

“也没什么其它的了,我从那辆车的后备箱里拿了那把枪,不出意外那辆车应该已经被销毁了,不过,当时那个车上有个小冰桶。”

天童好像猜到了什么。

“我搞了点儿恶作剧。”那种独属于神荼的张狂而痞坏的笑又回来了,“那么,可以把我哥换给我了吗?”

此话一出,又是三百话小黄漫在天童的脑海中浩浩荡荡地翻滚而去。

“那么,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酆都大帝一句话,天童明白,这个他非常牵强的扯上来的人情算是还完了。

“那么,回去后,要当心。”紧接着酆都大帝突然没由来的冒出这么一句话,那副神情明显是别有深意,正当天童想要询问,大帝已经转过身,身上披着的大氅潇洒的一甩,大步流星地向着神荼的房间走去。

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两个飘在半空,没有脚的浑身火红的小鬼,双手插在衣袖之中,低着眼帘毕恭毕敬的一左一右飘在天童身侧,明显是要送客。

天童识趣,转身跟着阎罗等人离开了那静谧素雅的小院。

“你还好吧?”

走出了北罗阴酆都山领域,范无救抻了抻因为一直紧绷而肌肉酸痛的腰身,一旁的谢必安“嗷”的一声吐了出来,天童深吸了两口气,却依旧找不回活着的感觉……

“我得赶紧回去那边。”

“沿着这条石头路一直往下走,过条河就回去了,过桥的时候记得屏住了呼吸,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了。”

崔珏拿着笔杆冲着西面指了一指。

“这次真是麻烦各位了。”

“让活人进来是大忌,酆都大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进来放你出去,以后,神荼的事你勿要再追究。”阎罗言辞恳切地说道,“而且,如此看来他们兄弟应该也算和好了,神荼的心结该是已经解开,以后大概不会再找你麻烦……”阎罗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他针对我,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我挡了他抢夺酆都大帝这个位置。”

天童心里明镜儿,只不过他不能再细究下去。

“既然已为人,就好好活着吧。”

阎罗的话,不能再说下去,但凭天童的才智,终究还是能捕捉到几分,大概,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就算不是这里位高权重之人,也该是罪大恶极之人了。

“好。”答应着,天童头也不回的向西而行。

不多会儿,他就到达了那座桥,大概在冥界,空间时间并不像人界那般平整规矩,无论从哪儿到哪儿,仿佛都是几步之遥,但实际却是千里之外。

过桥的时候,周围仿若时空变换,如梦似幻一般的景象在天童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就在他憋气别的头昏眼花之时,突然眼前变成一片灰白色的迷雾,自那迷雾之中,传出一阵寂寥空灵的蹄子踏在石子上的声响,模糊间,一个巨大的,几乎有三层楼那般高壮的麋鹿向他走来,就在那雄伟的鹿角即将碰触到他的脸颊之时,突然一滴冰冷落到了他的肌肤之上,紧随其后的,是密集的雨滴胡乱拍打着他。

天童猛地吸了口气,回来了。

他渐渐找回知觉,只觉肺里针扎一般疼痛,浑身冰冷,匆忙间四顾一看,才发现自己竟在荒郊野岭之中,只有这么一条大马路孤零零的躺在野外,想找个地方避避雨都难,兜里的手机不知何时已经耗尽了电量自动关机,也就是说他想给陆明舟打个电话都实现不了。

正当他一筹莫展,不知如何回到城区的时候,突然,他的脖颈上一阵刺痛,紧随着一股冰凉的液体被射入他的血管之中,眼前的街道突然抖动了起来,晃悠之间,那一辆车都没有的宽阔马路从一条变成了两条,三条……像美杜莎的头发一般扭动伸长,一直延伸到遥远的灰色天空之中。

第83章:绑架(2)

陆明舟坐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的跟转椅玩儿了起来,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安静如鸡的手机……

都过去十几个小时了,怎么还一点儿音讯都没有?

此刻陆明舟的心情可以说是很忐忑了,毕竟对方去的地方太魔幻,死人的领域,活人进去能不能出来呢?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呢?万一体温下降晕过去,周围又都是鬼,他又不在……

可以说是越想越害怕了。

苏炀抱着臂膀在他办公室门口,靠着门框站了起码有十分钟,那个旋转的男人都没有看见这么一个喘气儿的大活人就在眼前。

“你,神经了?”苏炀终于绷不住了。

今天队里没什么人在厅里待着,这起案子基本已经查清,剩下的就是细化所有的证据,把线索捋清楚,提交检察院的时候不能让挑出任何漏洞。还有就是走访排查李宗良的线索。

这个工作很庞大,这么下去,很可能会拖成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无法找到确切的直接人证物证,但该做的还是要做,毕竟万一呢?

所以当苏炀问他在想什么的时候,他在想天童……

“有事啊?”

“我怎么大半天没见到天童啊,你俩不是一天天形影不离的,咋啦,抛弃你啦?”

陆明舟翻了个白眼儿以示抗议,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地把脑袋搭在靠背上,“他去找神荼了。”

“……”

苏炀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的,于是非常生硬地扯开了话题。

“赵老头问案件进展,要怎么汇报?”

“如实汇报咯。”

陆明舟已经无聊到开始玩儿抛接手机的游戏了。

“李宗良?”

啪,手机落到手掌心上,陆明舟把无力的脑袋支撑起来,重重叹了口气,“如实汇报。”

苏炀知道陆明舟在想什么,他有挫败感,这个男人就站在他面前,甚至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人是我杀的”,但却无法奈他何。

陆明舟总的来说是个恃才傲物的家伙,这把挑战失败,虽然不至于让他愤怒或者一蹶不振,但多少还是有些伤自尊,最关键的是,无法把凶犯绳之以法的愧疚和无力。

“那我找几个小孩儿去写报告。”

“懒死你得了。”

“你个龟孙,有脸说呢!”

陆明舟权当听不见,把转移一转背对着苏炀,继续葛优瘫在椅子上,玩儿接抛手机。

“喂。”

“干嘛。”

“你跟天童到底咋回事儿。”

啪!这把玩儿脱了,手机给砸地上了。

“你要是不想要,其实可以直接给我的。”

陆明舟神色略显尴尬,慌忙猫下腰捡手机,这时,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手机微微一震动,屏幕一亮,显示天童发来一条微信。

陆明舟赶紧捡了起来解开密码,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点开后,那一刻他真正理解了“如坠冰窖”和“出离愤怒”两个词语到底是形容何种情绪的。

他的身子保持着半猫腰的姿势僵在那里,苏炀瞬间就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来夺过了手机,只见那手机上赫然是一个被绑缚住的男性的照片。

苏炀心下咯噔一下,快速放大了照片仔细研究。

照片中白炽灯的光线充足,可见的环境非常干净,那男性低着头,脖颈的位置被皮带一类的东西绑着连接着天花板。四肢则是被绑缚在后背,脚尖可以碰到地面,但却站不起来,坐坐不下,就这么被一根铁链子挂了起来,看着莫名有些像屠宰场里待宰的羔羊。

仔细去观察那人,看上去应该是处于昏厥的状态,整个人都是无力的垂在那里,身形看上去比较纤瘦,四肢修长,那身衣服……

苏炀只觉一阵怒火腾地一下子就冲到了天灵盖儿。

“这他妈是?!”

陆明舟缓缓直起身子,用胳膊肘撑着膝盖,双手胡噜了一把脸,看上去风平浪静。

“咋办?”

苏炀压不住,着急上火开了,如今天童落到了他的手里,以他的手段,最后很可能死都让他们见不到全尸。

陆明舟不怒反笑。

“你他妈真神经了?!这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绑走的啊!”

是他疏忽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再加上天童身边一直有鬼神跟着,他总是理所当然的以为人类伤不了他,却不想,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拱手让人。

从李宗良开始频繁的试探他跟天童的关系,说什么把小外挂还给你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该意识到李宗良的目标其实就是天童。

为什么没有意识到?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疏忽呢?

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可以放他一个人出去?

……

“……舟……明舟!”

苏炀使足了吃奶的劲儿,才终于把陆明舟紧紧攥住的拳头掰开,只见手掌心赫然被指甲盖抠出了几个血口子,陆明舟的指甲从来都剪得干干净净,那修长瘦削的手指被攥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清醒清醒!赶紧救人呢!”

陆明舟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苏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忽近忽远,不得已,苏炀伸手给了陆明舟一个大耳刮子。

“醒啊!”这声儿可以说是振聋发聩了。

“叫回来,所有人都叫回来,赶紧查天童最后出现的地点,不对,”天童是去的冥界,他们无法确切迅速的掌握到他的行踪,“查李宗良,从昨天晚上七点以后李宗良的所有行踪。”

“你确定是李宗良?”

陆明舟没有回应。

“有没有可能是他找别人去做?”

“不会,”陆明舟果断否决,他盯着手机上的照片看着,声音有些虚无缥缈,“一定是他亲自做的,他做这些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不过就是在挑战我们而已,他在玩儿游戏,大冒险。”

苏炀深深看了陆明舟一眼,随即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开始安排搜救工作。

第三次涉险。

被杨仲文一刀刺中差点儿没能从鬼门关上回来,被神荼拿着冲锋枪在城市里追杀,甚至因此送进了监狱,现在,又被把人命当成游戏玩弄的穷凶极恶之人所绑架。

陆明舟死死攥住手机,后牙槽被他咬的咯吱作响。

还真是勤奋啊,自己闲不住就算了,还不让他惰懒,真他妈没见过这种自己往枪口上撞的罪犯呢。

陆明舟腾地站起身,五个小时,这是他给自己的极限。

“从李宗良名下的不动产开始一个个给我排查!”

第84章:两情相悦?

“你说,他多久能找到你?”

天童头痛欲裂,他不知道自己晕厥了多久,但现在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是从脖子到脚趾头都是一阵阵酸痛。

喉咙里火辣辣地烧着,感觉一说话就会撕裂一般,于是他识趣的选择了沉默不语。后脑勺也是一阵钝痛,他印象中自己是被注射了什么才晕倒的啊,为什么头会这么痛……

“不好意思,很痛吧。”

就好像会读心术一般,李宗良伸手动作堪称轻柔的轻轻抚摸了一下天童的后脑勺,那动作,就好像在爱抚着自己的爱宠,“搬运你的时候一不小心磕在了台阶上。”

天童猜想得到,这一刻他的神情一定是很难看的。

“你绑我,咳咳,”果然,嗓子好像卡着鱼刺一般,如鲠在喉,“不是会很快暴露你自己,本来你已经脱身了。”

李宗良动作优雅的收回了放在天童后脑勺的手,那模样好像有万般不舍一般,他半屈了屈身子,平视天童,脸上是他一贯人畜无害的笑意,“我真的逃脱了吗?”

那眼神和语气,让天童平白无故打了个寒颤。

“而且,”李宗良缓缓直起身子,转身走出了被塑料布所包裹的,吊着天童的“屠宰”区,走到被擦拭的甚至泛着亮光的不锈钢台子旁,动作敏捷地坐了上去,“我并不想逃脱啊。”

天童听了,皱了皱眉头,他搞不懂这个男人。

“你干这些,到底是图什么?”

“杀人动机吗?”李宗良歪着脑袋,故作艰难思考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无聊吧。”

天童是气的,他无法接受有的人会为了自己无聊,就草芥人命,尤其是他看到善终的灵魂和不得善终的灵魂前往冥界之后的未来,更加无法原谅那些为了自己以及私欲,就剥夺别人生存的权利,甚至是死后有个好的去处的权利。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好像什么都可以手到擒来,只看我愿不愿意,直到回到这里,听说了陆队长抓捕杨仲文的事儿后,突然发现,啊,原来活着还是有些什么是可以追求的。”

说着,李宗良的眼睛里闪现出一种奇异的光芒,那光芒带着血。

“杀了这么多人,搞得这些人死无全尸,就是为了给自己找点儿刺激,”说着天童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哑然失笑,“你们这些学霸的世界我还真是搞不懂。”

话音刚落,李宗良跳下操作台,带着手术手头的手上突然多了一把解剖刀。

“我们学霸的世界?天先生真是过谦了,一直以来手到擒来的哪只我一个人啊。”

天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对自己的认知真的是准确的吗?为什么在心理学方面造诣那么深,却突然改变了路子,跑去干与自己的专业毫不相干的绘画行业?”李宗良走路没有声音,像猫科动物一样,就连一丁点脚步声都没有。

“我在想什么,你能感知的到吗?”

他挑战的人,也包括我?

这一刻,天童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们之前的路子都是偏的,李宗良戏耍的对象,从来都不只陆明舟一个人。

“当你们查到杨仲文的时候,我真的很惊奇,是如何做到的?跨过那么多常规调查手段和步骤,直接锁定了杨仲文,甚至立刻就能为杨仲文做出一份精确的性格侧写。”说着,李宗良的手开始在天童的身上轻轻抓捏起来,他在研究天童的肌肉走向和骨骼关节,“直到我听说了,当时在陆队长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平民,稍微一查就发现,原来天先生竟然有如此强大的移情能力。”

比天童的体温还要凉的解剖手术刀在他的肩周部位比划了几下。

“可是,我是失望的。”

“咝。”

锋利的刀刃划过他的三角肌,一阵尖锐的刺痛,皮肉被整个翻了起来,隐约能看得见覆盖在那下面的森森白骨。

“为什么感知不到我呢?”

李宗良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捏住天童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这个他本以为会为他奉上一场更势均力敌的打斗的对手。

眼底竟然弥漫着失望和怜悯?

这一刻天童感谢自己对自己的把控力,拥有着如此容易失控的人格障碍,却能一路走在正途之上,突然由衷的钦佩起了自己。

“大概因为你是个变态?”

李宗良倒是没想到天童竟然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楞了一下突然失声大笑。

“我跟你是一类人!”

“跪求,千万别。”

笑声戛然而止。

“就凭陆明舟,他是找不到这里的。”

天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得不说他现在是死撑着,后脑勺受到重击,身体里被注射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物,胳膊上又被削掉一大块肉,他好想就此晕死过去算了,反正就算去了阴曹地府,阎罗他们也不会找他的麻烦,完全不必怕死。

正想着,陆明舟突然闯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陆明舟啊,一个暴躁更像个流氓的无耻警察,与他而言,却是如同太阳一般的存在,是二十几年来,唯一一个能让他感受到人世温暖,感受到生命气息的人,是已经接受了自己行尸走肉一般存在的天童,唯一能抓住的活着的希望。

天童的胸口溢满了一种酸涩的情绪。

遇到他,也不知是好是坏,安安生生过了这么多年,不过认识他一个多月,这已经是第二次濒临死亡了……

大概,还是好大于坏吧……天童不由得苦笑。

“如果救不回你,不知道陆队长这一生是否会活在悔恨之中呢?”

天童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他,“我跟陆队长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认识了一个多月,甚至都谈不上是朋友,就算我死了,也不过是他经手的无数起命案罢了,你拿我要挟他?会不会太幼稚了。”

这下轮到李宗良难以置信,“你不会还以为,你不会,我的天哪,你竟然?”

天童被他绕的云里雾里的。

李宗良拿着解剖刀轻轻在天童的脸颊上划动着,“真可惜,应该等到你们两个更确定一点之后,再弄死你的,可惜了。”

锋利的刀刃缓缓向下划着,最后停在了规律跳动着的颈动脉上。

第85章:干脆缠着不放

刀具本应该是冰冷毫无温度的,但这本该冰冷的存在,现在划在天童的肌肤上,都能让他感受到几分温度。

此刻天童连大气都不敢出,那刀刃的锋利程度,是任何一个没有拿过手术刀的人难以想象的,基本上就是轻轻一划,皮肉骨都可分离。

而此刻,这样一把刀就架在他的脖颈之上,稍有不慎,划破了颈动脉,他的小命可以在三分钟以内死的透透的。

“你跟我是一类人。”李宗良蹲在天童面前,一手拿着解剖刀胡乱在天童裸露出来的肌肤上摩擦着,另一只手撑住下巴,仰头看着天童。

“你很聪明,任何难题在你面前都不会是难题,最难看破的人心,你都可以轻松破解,那么现在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引起你的兴趣吗?不会觉得无聊透顶,找不到活着的方向吗?”

听了李宗良的话,天童心中一阵哀叹,所以说,人怕聪明猪怕壮,太聪明了,花花肠子就多,万一是个不懂得难得糊涂过活的,就会变成李宗良这种钻牛角尖的,活着的方向,人生的意义,天童统统没考虑过,他只想安安生生过完此生,最大限度的做完自己想做的事儿,然后坦坦荡荡的去找阎罗报道。

活着而已,哪儿那么多矫情的意义啊方向啊目标啊,每天考虑这些累不累……

天童的意识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集中,本身悬空的身体就不好控制,他微微一歪,那解剖刀猝不及防地将他的锁骨划开了一个巨大的血口子,瞬间血流如注,里面的森森白骨完全暴露,几厘米的距离就插进了颈动脉。

“哟,小心点儿,不然等不到陆大队长,你就要被我凌迟处死了。”

这么一阵剧痛,倒是让天童找回了意识,一点儿不敢懒惰,全部的精力都要花费在保持意识上,他都不敢想象哪怕自己丧失意识一秒钟,李宗良会干出什么。

“啊,你有,而且你感兴趣的跟我也一样。”

说着,李宗良露出了如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话说,”李宗良用刀一点一点割开了天童身上的束缚衣,缺少了支撑力,天童的身体往下垂的更厉害,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就像个千斤顶,现在正在苦苦支撑着后背上的福特F-150……“你俩睡了没?”

李宗良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肆无忌惮地在天童裸露出来的胸膛上轻抚而过,那种触摸的方式,搭配上现在的场景,可以说是非常的∫M了。

“我说过了……”混杂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液味道的空气冲进嗓子眼儿,立刻引来了天童一阵剧烈的咳嗽。

“对对,你说过了,你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关系。”说着李宗良把双手放在耳边,做了个兔子耳朵的姿势,以此表达他的不耐。

随着聊天的深入,天童越来越觉得,李宗良的心智并没有发育成熟,他停留在某个追求刺激和冒险的年纪,再也没有长大。

“那也就是说,你还是个雏咯?”

变脸比伦敦的天气都快,那把一直游离在天童身上的解剖刀又回到了他身上,这次停在了那个非常敏感的位置。

“做完这一票然后呢,不会接着空虚吗?”天童紧赶着转移话题,他不知道这个疯子到底能干出什么。

李宗良听了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他缓缓站起身子,用刀尖抬起了天童的下巴,一张略显秀气的俊脸慢慢靠近。

“从你们开始追查杨仲文我就注意到了你,看到你就像看到了我自己一样,”李宗良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像耳边的悄悄话,“你一直在压制着自己的本来面貌,其实你性格很恶劣吧。”李宗良越凑越近,每说一个字,那薄唇就若即若离的仿若要贴上天童的嘴唇一般。

“我一直在好奇,你为什么会自己孤立自己,为什么一再脱离自己的社会关系呢?”

李宗良每说一句,天童的心就凉一节。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到目前为止最能理解他的,真的是眼前这个癫狂的,不计后果的男人。

“你在追求什么,你在怕什么,你在压制着什么?”

李宗良的嘴几乎已经贴上了天童的嘴唇,突然停在半路,两个人的距离不过几毫米。

“你的温度好低。”

李宗良侧过头,用鼻尖磨蹭着天童的脸颊和脖颈,这个动作引得天童一阵反胃,也不知是因为药物的作用,福尔马林的刺激,一直被悬空半吊的难受,还是什么,就在李宗良的肌肤真真正正碰触到他的身体的时候,他的胃几乎是立刻做出了抗议,从胃部到食道到舌头,一阵接着一阵的痉挛。

总的来说,李宗良长得不难看……除了人有点儿变态,那是因为是男人吗?可是……

“你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李宗良突然弹开,满脸写着震惊和喜悦,天童是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只是在思考,这份好奇心能不能让他多活一会儿。

“嗯……不如,先让你活着,等到陆明舟快找到了,再杀你?这样他会不会更难过?”李宗良细细打量着天童,像是收获了圣诞礼物一样,满脸写着欢喜。

这哪里还是那个把控一切的城府极深的男人,分明就是一个孩子。

“来聊聊天吧,估计距离你死,还得有段时间了。”

“除了死,还有别的选项没?”

“没有。”

“可是楚松风跟白一茜活着。”

李宗良的表情明显一愣,“他们两个啊……”他席地而坐,盘起了两条大长腿,促膝长谈一般,“如果松风不跑,我大概会帮他逍遥法外的吧。”

天童虚弱的笑了笑,“别给自己加戏了,那所废弃学校里的指纹不都是你弄的。”

李宗良低眉顺眼的一笑,那模样就像被人揭穿了自己的暗恋对象一样竟有几分羞赧。

这个人,天童怎么都想不通他,也算是个神人了。

“你为什么要杀杨仲文?”

天童突然开口问道,但这个问题明显不是李宗良所喜欢的,他就像是被打断了美梦一般,面露不悦,手里刀起刀落,天童胸口从左到右瞬间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血线,几滴血珠缓缓滑落,痛的天童浑身紧绷,小腿肚几乎抽筋,满头布满了大颗大颗的冷汗,这么个血流速度,不等李宗良玩儿够,他就能被玩儿死。

“因为他,是污点,轻易地缴械投降,还没能解决掉你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李宗良伸手轻轻抚摸过天童胸口那道还是嫩粉色的旧伤,轻声道:“你如果死了,就太可惜了。”

突然,天童的眼前划过一个银灰色的物体,砸在李宗良的太阳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李宗良的眼神满是迷惑,瞬间涣散,满头满脸的鲜血,歪着身子倒了下去。

天童抬起头,眼前黑了一片,那人形从未如此高大过,就像鬼神一般,杀气腾腾的伫立在眼前。

这一刻,放松下来,意识有些模糊涣散的天童脑海中突然闯进来一个想法,这辈子啊,活着的这辈子,干脆就缠着他不放算了,几次濒临死亡了,卑鄙点儿,也没什么吧。

想着,天童终于安心的晕死了过去。

第86章:结案

太慢,太慢了……

在警察的办案经验中而言,一个人失踪24个小时已经等同于死了,但在这起案件里,每过一分钟与他而言都是煎熬。

最可怕的不是李宗良绑架了天童,陆明舟大概能猜得到,李宗良不会立刻杀了天童,但问题是他并不知道天童的特殊体质,稍微一点儿见血的对峙,对于天童而言都是致命的。

“明舟,太庞大了,李宗良名下挂着的不动产、公司、汽车,各式各样的有可能藏身的都查过,一个个排查……”

“那你有别的办法吗?”

陆明舟跟苏炀说话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陆明舟能感受到,在忙碌的调查过程中,整个重案组,整个刑侦总队都处于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下,大概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那一个决断,这人估计是救不回来了。

陆明舟死死攥住拳头,不能放弃,无论对方是谁,是天童,还是其他的任何人。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张图片,努力忽视掉照片主体,仔仔细细研究着那照片的边边角角,想要从中找到哪怕一丝有可能暴露地点的痕迹。

就在他焦急地寻找之时,突然一阵他极度恐惧的剧痛突袭进他的大脑深层,极度的疼痛让他扔掉了手机,双手死死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耳膜仿佛瞬间承受了几万吨的泥石流,从大脑内侧一阵阵人类无法承受的声波寻找着出口,而在那刺耳的声波之中,陆明舟艰难地捕捉到了一个地名。

“天童?天童?”

天童不是弱鸡,几天几夜不睡觉没问题,跟人打架也不在话下,可是一遇到放血,他瞬间变废物,这是他不可能的,无论如何强身健体,锻炼打斗技能都不好使,血液的流失就是温度的流失,而温度与他而言就是是否能保住命的关键。

被关的这段时间里,天童死命扛着,等到这人出现,所有的疲惫瞬间袭来,那一刻他想说点什么,却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开口,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林黛玉一样娇气,但也控制不住丧失意识。

陆明舟轻轻将天童从铁链和皮绳的束缚之中解放出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已经是陆明舟第二次以这样的姿势环抱着毫无意识,浑身冰凉,气若游丝的他。

而这一次,陆明舟的恐慌如同黑洞一般将他彻底吞噬。

他动作极轻的环抱着怀里一动不动的人,小心的避让着那无力的身躯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用手小心的擦拭着溅到天童脸上的血迹,克制着自己想要立刻吻下去的冲动。

天童的伤口触目惊心,望着那隐约可现的白骨,想象着他刚刚经历了何种疼痛,陆明舟恨不得重新举起那根高尔夫球棒,把李宗良的脑袋砸成肉泥。

“明舟?”苏炀钻进了这间地下室,看着满脸满身都是血的天童心里咯噔一下,“没,没事儿吧。”

陆明舟紧了紧胳膊,“应该没什么事儿,都是皮外伤,但是失血也不少。”

“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苏炀走上前,检查了一下李宗良是否还有气息,拿出手铐把李宗良控制住,才开始进行这间囚禁天童的地下室的现场勘查,这时候陆明舟基本上是指望不上了。

“万万没想到啊,竟然真的就在他最常居住的这栋别墅里。”

“地下室是后挖的?”

“嗯,这个盘在规划设计的时候是没有地下室的,这大概是他自己改装的。”

“外面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的?”

“现场侦查的正在搜集证据,估计跑不了了,电脑手机都在,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

陆明舟无意识地抚摸着天童的脸颊,他这会儿需要不断地跟苏炀探讨案情才能转移他杀了李宗良的冲动。

“这次不会让他跑了。”

“没想到最后抓到人的还是这个小子。”苏炀转悠回来,蹲在陆明舟跟天童面前,他感受得到陆明舟的焦急,他甚至在不自主地微微摇晃着身子,就像母亲哄着孩子睡觉时一般珍重而宠溺。

苏炀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才恰当,救护人员终于小跑着进来。

“下面就交给你了,应该,该有的都在这里了。”陆明舟还像上次一样,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拉着天童的手。

“我知道,你放心去吧。”

大概是陆明舟提前安顿好了,医生一进来就开始给天童输血,陆明舟一路攥着天童的手,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你们,频率不要太高。”江依浓抱着臂膀,一脸冷笑地跟着陆明舟一起站在手术室外。“怎么回事儿,他一个平头老百姓,怎么每次都让他冲锋陷阵啊。”江依浓很懂得如何抓到陆明舟的痛点。

陆明舟听了,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

“案子破了?”

“基本上,还有些需要收尾的。”

“那男的的脑袋,你敲开的?”

“……”

江依浓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能耐也是完全没有退化。

“你完了。”

“嗯……”陆明舟身体力行的展示了什么叫丧,案子破了,他却没有丝毫成就感,“不过,也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下吧。”

说着,陆明舟抬头看了看手术室门上刚刚熄灭的灯,那代表着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了。

第87章:牛奶泼面,岁月静好

无论如何算计,李宗良终究还是无法事事周全,至少他猜不到天童可以看到鬼,而鬼可以通风报信。

“陆明舟要有段时间恢复不过来了。”黑白无常回到了当时天童住院时,一直徘徊不走的那棵老榕树下。

“没伤到他的脑子算是万幸了。”谢必安着实是有些疲累了,这次轮到他萎靡不振了,无力地靠在范无救的背上,难得有机会拿着正当借口示个弱。

“你说,”范无救的声音通过后背传递过来,仿佛有回响一般,低沉而稳重,莫名的给人一种安全感,“以后我们是不是很难见到小天儿了。”那声音,平添了一份寂寥。

谢必安没应答,难得安静的没再贫嘴,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风摇树叶的声音。

耳朵里持续不断的尖锐鸣响,引得陆明舟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突直跳。

天童伤的并不重,这次没有伤到内脏,只是一些看上去比较骇人的皮外伤,但是却依旧迟迟没醒过来,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医生们没有如临大敌一般把他扣押在手术室里等待苏醒在送出来,血压呼吸等各方面平稳了之后,就直接转移到了病房里。

陆明舟呆滞地看着窗外随风摇动的老榕树,机械的数着耳朵里一阵重一阵轻的耳鸣,他大概猜得到,给他送消息的大概是黑白无常,而这不间断的耳鸣大概是因为鬼传声所留下的后遗症。

他眼神迟缓地转动,最终把视线落到了静静躺在病床上,被一片白色所包裹着的天童身上。

值了。

更严重的后遗症也值得吧。

陆明舟紧了紧攥着天童手掌的手,轻声叹了口气,努力压制着被那耳鸣所激起的烦躁,缓缓向前屈下身子,趴在了天童的身上。

浑身都疼。

连轴转了十天,精神高压状态下,这十天他睡了连二十个小时可能都没有,这一刻才终于把一颗心放了下来,无论它是沉重的,是负罪的,是愧疚的,至少放了下来。

单调的耳鸣声转眼间成了催眠曲,陆明舟再也撑不住那犹如千斤重的眼皮,沉沉地睡了过去。

飞速奔驰的雪国列车,吭哧吭哧的车轮声震耳欲聋,大朵雪花掉落在肌肤上,瞬间融化成雪水,结成冰晶,冰凉的触感划过眼帘,鼻尖,脸颊,滴落在探出的舌尖上,竟甜甜的,不知何时,飘落而下的晶莹雪花,变成了乳白色的香甜牛奶,泼洒在他的脸上,唇上,舌上……

陆明舟猛然惊醒,冰凉的手指尖像弹琴一样,若即若离地轻轻点在他的脸上,秀气的食指指尖在他的耳廓上划来划去,惹得陆明舟一阵瘙痒,迅速抓住那只不老实的手。

“啊。”

陆明舟睡眼惺忪地抬起头,下巴还黏在天童的身上,眼神朦胧地望着那在夕阳的照射下清冷好看的男人。

“醒啦。”他毫不掩饰声音里的慵懒,天童听着,莫名一阵羞赧。

“嗯,你一直在这?”

“不然呢。”

天童抽回自己的手,忍着肩膀和胸口道口的疼痛,缓缓转了个身。

“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陆明舟发出一声小猫一样惰懒的嘟囔,重新换了个姿势,趴窝在天童的身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人儿看。

“你别这么看着我。”

“怎么,好看还不让人看啊。”

天童微微一愣,羞赧地闭上眼睛,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所以说,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他慌忙岔开话题。

陆明舟知道躲不过,坐起身抻了个懒腰,一手攥着天童,一手撑着脸颊,侧头看着天童。

“应该是黑白无常告诉我的。”

天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慌忙抬起受伤的胳膊就去摸陆明舟的头,陆明舟怕他抻着伤口,赶紧按下了他的手。

“没事儿,就是有点儿耳鸣。”

这是第二次了。

天童知道跨了次元的沟通,对人体的伤害几乎是无法挽回的,陆明舟的耳鸣,很可能会成为终生后遗症。

“怎么这样啊,这很危险。”天童眼底的担忧一览无余,陆明舟瞬间觉得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心情的转换,有的时候真的很简单。

“这不是没什么事儿嘛,而且,再晚了不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

“啊对,李宗良……”

陆明舟面露难色,“嗯……他的脑浆差点儿被我砸出来。”

天童面露惊恐,“啥?”

“我拿高尔夫球杆砸了他的头。”

高尔夫球杆几乎可以当铁榔头用,以陆明舟当时的状态,这一锤子下去估计是用足了力气了。

“还……活着吗?”

陆明舟面露尴尬,“应该,能保住吧。”

“你的工作,还能保住吗?”

陆明舟脸上的笑越来越撑不住,他无力地一头栽在床沿上,声音闷闷地从褥子里发出来:“应该,能保住吧……”

天童看着他这幅样子,不由得好笑。

“谢谢你啊,又救了我。”

陆明舟抬起头,几欲张嘴求奖励,还是被他生生忍住了。

这么说出来太奇怪了……毕竟,他们现在还只是有一层奇妙关系维系着的半同事半朋友的关系,只是他一个人在猥琐着……

“不过,还是没查到太有用的线索,他绑架你是板上钉钉了,可是还是没能找到他跟这起案子的直接联系,他做的太仔细了,没有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就算我们知道真相是什么,却无法定他的罪。”

陆明舟的声音里掩藏不住的颓,天童敏感地捕捉到,自己睡了这么一觉,陆明舟突然变得情绪外露了很多,是错觉吗?

“你让人去查一辆车,车牌号是京A23W51。”

陆明舟疑惑地看着天童,天童没说什么只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陆明舟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拨通了江达的电话,把这个事儿交代给了他。

两人半天无话,安安静静地躺着趴着,陆明舟在仿佛用指甲盖儿划黑板一样的耳鸣声中,难得感受到片刻安宁。

“叮咚,你有新短消息,叮咚~”

“你还是把手机静音吧。”

天童实在是想不通,这个男人到底对手机铃音有何种误会……

“啊……”

“怎么了?”

陆明舟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笑的一脸绝望。

“我被停职了。”

第88章:计划旅行

陆明舟一高尔夫球杆把李宗良的脑壳子给打凹陷了,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如果他死了,陆明舟就不仅仅是停职查办这么简单了。

“那这,咋办?”

天童话音刚落,陆明舟的手机又唱起了葫芦娃主题曲。

“哎呀废,我家老爷子。”

这还是天童第一次在陆明舟的脸上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名为恐惧的神情。

“喂……”陆明舟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那模样恭敬地就差对着电话跪下了。

电话那头先是死一般的漫长的寂静,陆明舟只觉耳鸣声更大了。

其实他不是一个畏惧父母的人,虽然他爹官架子不小,但陆明舟从小就是混世魔王专治各种不服的性子,基本上是谁也管不了的主,可是,如今他一冲动下差点儿闹出人命,而对方还是现任监狱长的公子,圈子小,他爹,赵老头,跟李矮子都是一个大院里出来的。

如今,陆明舟把事儿闹得如此覆水难收,他家老爷子肯定是出离愤怒的。

“爸……”

话筒对面传来一声粗重的叹息声,“那小子还好吗?”

这句话问的陆明舟一懵,“谁?”

“你拼死也要救下来的人。”

陆明舟微微一惊,看了一眼天童,随即垂下眼帘,“嗯,刚刚醒过来。”这老爷子的路子有点儿野啊,陆明舟一瞬间有点儿把握不准。

随即,话筒对面又是一声叹息。

“那就好,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吧,暂时先别离开京北市。”

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陆明舟举着已经没有声音的手机,一脸懵逼地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看着陆明舟的神情不像挨骂,天童好奇地问道。

陆明舟抬起眼睛,有些许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人,“没什么,就是,竟然真的没什么。”

天童听得云里雾里,但毕竟是对方的家室,也不好多说。

一周后,天童出院了,紧随而来的是不断地被传唤。

交警的事儿,崔珏找了替死鬼,真替死鬼,把天童从这百口莫辩的深渊之中救了出来,不过这毕竟就是冥界捅出来的篓子,让他们收拾烂摊子也无可厚非。

还有就是江达找到了那辆车,已经送到了报废厂准备当废铁回收,幸好报废厂的人看到这车新新的,贪了个小便宜,没有立刻压损。

现场侦查的人在这辆车里找到了杨仲文的血液,李宗良和楚松风的指纹,以及一根林纯的头发。

李宗良还处于昏迷状态,他是否还能醒过来都是未知数,陆明舟那一球杆下去,虽然没砸死他,却让他成了植物人。

因为儿子的事受到牵连,李国炎以包庇罪被撤职调查。

陆明舟同样在接受没完没了的调查,调查员对他实施的防卫措施是否过当提出了质疑,陆明舟只能一口咬死,当时李宗良正在对天童实施不可逆转的伤害行径,严重威胁了被绑人员的人身安全,同时对方手中握有管制刀具,为保护被绑人员,他的防卫行为是合理的。

这他妈就有点儿胡说八道了。

当时陆明舟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控制住李宗良,但他选择的是最激进的一种,当他知道地点,偷偷摸进去,发现地下室没锁的时候,眼里看见的只有那门前放着的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高尔夫球杆袋。

而下手的那一瞬间,他是实实在在起了杀心。

针对陆明舟的调查,密集的进行了半个多月,随着对他做出正式停职处分,这起案子终于尘埃落定。

楚松风、白一茜和李宗良的一级谋杀罪名成立,由于案件性质过于恶劣,不仅仅谋杀肢解,关键是摆放在公共区域,对社会安定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他们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跟当时杨仲文的案子如出一辙,迅速定案,迅速结案,以求这起案件能够迅速被人们淡忘。

“停职要停多久?”天童搅拌着咖啡,他足足放了三分牛奶,硬是把咖啡变成了咖啡牛奶。

“不知道,主要是让我避避风头吧。”陆明舟相比较喝咖啡,口味更大爷一些,比较热爱喝茶水。“就当是休假了,最近确实累了。”

“没给你安排心理疏导?”

听到这话,陆明舟的脸色仿佛吃了一口螺蛳粉拌榴莲。

“安排了。”

“哟,你俩来挺早呀,小帅哥今儿起色真不赖啊。”

江依浓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悦耳动听,天童不得不承认,江依浓是真的人美条顺声音好听脑瓜好用的典范,不仅白富美,还独立自主,一般男人大概真的拿不下如此优秀的女人。

搞得他越来越好奇,陆明舟这两个人是如何走到一起,又是为什么分开了。

“小帅哥,给你一个发自内心的忠告,世界和平,远离陆明舟。”李庆冉被这起案子折腾的也跟着十天没咋睡觉,本来就是个不好吸收的体格,一口气儿又掉了五斤称,于是她把掉秤的怨念都寄托在了陆明舟身上。

“我的天,你怎么也来了?”江依浓遇上李庆冉,二位女侠同时出场,陆明舟就是个被吊打的份儿。

“我怎么不能来,你耽误我俩约会我还没说什么呢,再说了,小帅哥在,我就不能在呀。”

一句话,信息量可以说是很大的,天童反应了好半天。

本来是江依浓来给他做心理疏导,不知为何,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儿怪异……

“嗯,这么一看,竟有点儿像四人约会了呢。”江依浓好死不死的也跟上来打趣儿。

陆明舟面露几分慌张,“你俩没完啦!”

两个蛇蝎美人一脸奸计得逞的嘚瑟样儿,看的陆明舟气不打一处来。

天童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别刷存在感的好,默默地躲在后面不言语。

“话说你被停职了?”李庆冉式直球补刀。

“对啊,开心吧。”陆明舟皮笑肉不笑。

“开心死了呢~”李庆冉式阴阳怪气,“那你俩不打算趁机出去旅个游放松放松?”

天童继续放空。

陆明舟神情微妙一转。

“有助于他的心理健康吧亲爱的?”李庆冉单手撑住下巴,转头微笑着看着江依浓。

江依浓瞬间领悟,“就是就是,而且我觉得荷兰是个好地方,天童啊。”

听到自己的名字,天童终于拉回了不知道飘到何方的思绪,迷茫地望着江依浓。

“明舟这半年压力太大了,我觉得他应该出去散散心,不如,你带他去欧洲转一转?”

天童眉梢一挑,看了一眼陆明舟又迅速移开视线,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卷二:幽灵·完——

卷三:彼此的拯救者

第89章:找到我,拯救我

天童是个聪明人,他身边围绕的也都是聪明人。

他父母可以坦然接受他能看见另一个世界,又在荷兰这个第一个通过同性恋合法化的国家都生活了十几年了,所以打趣儿他跟另一个男人暧昧好像也没什么不合理。

李宗良,意有所指的说这说那,但他毕竟自己就是个道德感比较淡薄的变态,对象可男可女,好像也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但是江依浓也在这旁敲侧击的说着什么,天童就有点儿想不通了,小姐姐能否有点儿身为前女友的自知……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有要搞姬的趋势?

但无论如何,天童好像应该好好琢磨琢磨自己跟陆明舟是怎么回事儿了……

“让你去荷兰是打趣儿啦,但我认真说,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确实应该暂时脱离一下这个环境。”江依浓还在游说陆明舟出去旅行。

“你不想给我做心理疏导就直说,我换人。”陆明舟扯过抱枕抱在胸前,遮住半张脸,陷在沙发里,像只乖巧的大狗熊。

“你有没有点儿良心了。”江依浓日常毒舌,可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话锋一转,语调里满是担忧,“陆,耳鸣好点儿了吗?能睡得着觉了吗?”

陆明舟快速瞟了一眼天童,眼神有些躲闪。

他在努力伪装正常,但其实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在江依浓这开了几次安眠药和抗抑郁药物了。

无法入睡。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直插入大脑神经的耳鸣让他每日都处于头痛欲裂的状态下,昏昏沉沉,有时候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宿,什么都不干,就直愣愣的,听着耳朵里的声音,他甚至开始给那些忽高忽低的声音起名字,假装“他们”在跟他窃窃私语,他真怕哪天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但这只是他无法入睡的其中一个缘由。

即使他吃上药,逼迫自己躺在床上睡觉,但只要闭上眼睛,稍微昏睡一下,梦境中就会出现天童的头被安置在其他什么东西上。

有的时候那个“东西”是别人的尸体,有的时候是某个动物的躯干,最夸张的一次,他梦到一个浑身赤裸的人被挂在一个巨大的鹿角之上,走近一看,依旧是天童面容安详犹如安然入睡的脸庞……

总之最后都会回归到四分五裂的天童身上。

无法入睡。

再加上省厅内部调查的人员对他不间断的轮番审问,陆明舟都开始思考是否要依靠酒精来麻痹自己的精神。

他在极力控制着,他害怕,万一开启了酒精这道开关,是否会就此覆水难收,变成一个没有酒就无法正常思考正常生活的酒鬼,他更怕如果有一天连酒精都无法麻痹缓解,是不是要开始寻求麻痹性更强的东西了。

从来没有过一个案件,给他留下如此严重的后遗症。

“天童就坐在你面前好好活着呢。”

江依浓今天一定要他叫来天童,原来是这个目的。

“够了。”

陆明舟冷冷打断,他不敢去看听到这句话,天童会作何反应,他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住他的,所以这大半个月即使有机会,陆明舟都在极力地避免见到天童,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状态不好,而让天童陷入一些不相干的情绪之中。

想着,陆明舟心中一阵烦躁,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抱枕中,真的有些疲惫……黑暗之中他突然感到一阵晕眩,耳朵里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他想控制,却无能为力。

突然之间,在大脑清醒的情况下,那本该只发生在梦境之中的幻觉突然无缘无故闯到了他眼前。

肌肤苍白发青,毫无生气,浓密的长睫毛下,确实毫无生气的眼睛。陆明舟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被拖下一个未知的深渊,他想呼救想呐喊,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一阵清凉,让他的汗毛孔突然紧缩。

陆明舟猛地睁开眼,幻想中那毫无生气的脸颊与现在就近在咫尺,一脸关切地望着他的清瘦面庞互相重叠,恍惚间竟有些许分不清真假。

天童蹲在陆明舟面前,轻轻用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触摸着那温热的肌肤,熟悉又有点儿陌生的气息围绕着他。

他不知道在没有见面的这大半个月里,陆明舟原来独自撑着如此巨大的黑暗。

江依浓的几句话,天童立刻就能明白陆明舟的状态,以及导致这种状态出现的根由。

在陆明舟的脑海中,一直萦绕着那几个叫他后怕的问题。

如果那日,黑白无常没有给他传信,或者传信他无法接收到,会是怎样的后果?

再往前推,如果当日陆明舟不知道自己可以帮助他提升体温,任由他独自在重症里苦苦支撑,会是怎样的结果?

在陆明舟的内心,无论是他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他背负起了天童两次几乎丧命的责任,即使这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与他而言都是无尽的重压。

“你还好吗?”

天童一瞬间就能理解陆明舟内心那无法填补甚至越撕扯越大的黑洞是从何而来,所以虽然他在江依浓和李庆冉两个人的面前来到陆明舟身边,进行肢体接触本是不合适的,但他依旧自然而然的去做了。

陆明舟神情一滞,眼底刚刚浓烈的惶恐,仿佛正在慢慢被清凉的冰水冲散一样。

他伸出手覆盖在天童瘦削的手背上,微微一笑,“嗯。”

有人能听到他的呼救吗?

遇见的第一天,天童无数次绝望地问过这个问题,陆明舟出现了,无论出于什么缘由,那夜他救了他。

这一天,陆明舟毫无预兆地陷入深渊之时,天童出现了,无论出于什么缘由,这一刻他抚平了他噪乱的内心。

即使无法解决最实际最根本的问题,但至少在那一刻,是安心的,这个世界上我不是孤立无援,还有个人,愿意救我,能够救我。

江依浓跟李庆冉两个大美人这一刻同时露出了老母亲一般的微笑。

但是在公共场合,两个大男人维持着这么个姿势,着实是有几分尴尬,刚刚是看到陆明舟一瞬间的坍塌,随心而动的冲动,反应过来了,脸上的尴尬神情就藏不住了。

陆明舟不着痕迹的把覆盖在天童手背上的手一转,握住了天童的手腕把他拽了起来,干脆就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江依浓看着俩人神色上的不自然,虽然还想再看会儿这俩人之间不清不楚的细微联系,但一想到这二人一个是几度从鬼门关上抢回了命,一个是正在经受着巨大的心理折磨,还是一心软决定放过他们,不情不愿地出声打圆场。

“陆,从今天开始,我会逐渐减少给你开的药物。”

这话一出,陆明舟的精神世界差点儿又坍塌了,他脸色一变,刚要说什么,江依浓却完全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转脸对着天童说道:“天童,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喂!”这次是不得不打断,他并不想让天童知道他现在的状态,甚至可以说,他最不想让知道的人,就是天童。

“干嘛,你真想以后靠着酒精冲药片活着啊。”

江依浓是个我行我素的急脾气,陆明舟这种专治各种不服的霸王性格在她面前都不好使。

“你跟他说这些也没用啊……”陆明舟身体微微前倾,不让身旁的天童看见自己的神情,然后给江依浓拼命使眼色。

江依浓刚要开启毒舌模式准备把还想独自硬撑的陆明舟从头骂到脚,天童却突然开口,“我知道了。”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天童的脸上,他没什么过多的表情,但不知为何,他的存在,就是能让人看着莫名觉得心里一阵清爽。

“我们去荷兰吧,正好上次我爸妈回来的时候就叫我过段时间回去看看的,一起去吧。”说完,他笑得让人如沐春风一般。

“啊?”陆明舟一脸呆愣。

第90章:喜欢而纠结

这时天童那半个月都不带来一个电话的手机,竟然开始连续震动了起来。

“啊,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说着他拿着手机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你疯啦!”眼看着人出了大门,陆明舟转过头压着嗓子吼道。

“干嘛!”江依浓也不甘示弱。

“你让我,我跟他出去旅,旅行,算怎么回事儿啊!”一着急,陆明舟脑袋更混沌,话都说不利索。

“怎么回事儿,就这么回事儿啊,你不是喜欢他么。”江依浓语气不容质疑,一脸的坦坦荡荡。

“我……”噎的陆明舟竟无从反驳。

这个事儿,总的来说很复杂,他俩的关系吧,从最开始就有些莫名其妙,认识后发生了这么多事儿,兵荒马乱,根本来不及闲下来好好思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所以他不知道自己怀抱的究竟是什么情绪,更不知道天童心里是怎么看待这段有那么点儿不清不楚的关系的。

“我俩,情况有些特殊。”他甚至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

“得了吧,你真当我瞎啊。”

“当我瞎啊。”李庆冉在一旁叼着吸管附和道,俩人皆是一脸鄙视。

“不是,你们,我是异性恋!”

“说这话你不心虚?”江依浓接话快的可以说是只有0.1秒的空隙。

“我靠。”眼前这个女人,有点儿前女友的自知没有,“他也是异性恋!”

两个大美人对视了一下,同时一耸肩。

“那你就掰弯他喽。”

“掰弯他喽。”

“不是,你俩唱双簧的啊。”陆明舟这会儿非常后悔,怎么认识了这么两个女人。

“你说你俩特殊,特殊就特殊在你们是异性恋?”一脸鄙夷,毫不掩饰的鄙夷。

陆明舟羞于启齿,这要怎么说,因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能让天童感受到温暖的人,所以认识第一天就莫名其妙的接了吻,然后俩人相处的路子就一直有些奔放?

我靠,这让他如何说得出口。

“行,就算你俩情况复杂,那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你就能弄清楚自己对他,到底是不是因为他几次三番涉险帮助你,甚至几乎丧命而产生的愧疚和责任感,也能借着这个机会,试一试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是过命的朋友,还是什么其它的。”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陆明舟说的哑口无言。

陆明舟发自内心的拒绝这个提案,他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为什么会如此抵触,这大概是在害怕,害怕实实在在看到自己的内心,害怕暴露些什么,害怕改变些什么,害怕无法自制些什么。

但他不能说,有些话,没说你可以忽略不计,但说了,它就是真的了。

“而且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危险,我能看得出来,你自己也知道,现在变成这样的根源是什么。”江依浓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个脆弱的家伙,甚至可以说你是一个极度冷酷的人,对于受害者,你会同情,但不会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这次不一样。”

有些话不能说出来,不说它就不存在,说了它就成了实实在在摆放在面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陆明舟的脑袋里一阵轰鸣。

正好这时天童回来了,打断了风向突然沉重的话题。

陆明舟迅速收拾起一片狼藉的表情,努力摆出一切正常的样子,但看在另外三个人眼中,那份强撑不免有几分狼狈。

“谁的电话?”

“工作室的,”天童的笑容柔和清爽,“最近我们接了一个游戏皮肤的人设外包,活儿挺急的。”

“那你最近很忙吗?”陆明舟脱口而出的话,意向着实太明显。

江依浓在桌子底下一脚踢过来,尖头高跟鞋重重戳在陆明舟的小腿胫骨上,陆明舟猝不及防遭遇重击,身子下意识地一缩表情皱了一下。

天童看在眼里,却善解人意地装作没看见。

“还好,现在工作室的管理我基本上脱手不管了,就是在大方向上给他们把把关,然后着急的时候出个样图这样。”天童不着痕迹的解释道,“我刚刚也跟他们说了,最近要离开一段时间。”

陆明舟心里咯噔一下,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困乏,这一刻他特别想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睡到昏天暗地。

“就是!你也出去放松放松,你说说你,一个平民老百姓,总是被他牵扯进这些变态事儿里,你自己也算半个心理医生,经历了这种事儿,不可能对身心没影响的。”

江依浓的话点醒了陆明舟。

对啊,几次三番涉险,甚至为了案子让自己走进死人的世界之中,不断跟各路死状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的鬼魂打交道的人,是天童啊。

他为什么没有想到呢?分明最难度过的应该是天童才对,可他却从来没有关心过,活过来了,那就活过来了,再没有联系过,见过,聊过,问过,一瞬间陆明舟感觉自己好像沉在了深水之中,濒临溺亡。

他转过头望着身边一直一副云淡风轻的天童,想到第一天因为停电就整个人崩溃的那个人,毫不掩饰自己眼神中的担忧和悔恨。

“我,就还好。”

陆明舟窘迫的样子和天童略带不自然的微笑,江依浓尽收眼底,决定好人做到底,推人推到底……

“所以啊,陆,就算你不需要出去溜达溜达,至少想想人家啊。”

一句话戳到了陆明舟的痛点,他果然再没露出那副貌似为难的神情,突然之间,他羞愧于自己刚刚鸵鸟一样的反应。

大概是脑袋真的坏掉了吧。

江依浓看着他,嘴角蓄笑,捏了捏身边李庆冉的指尖,两人心下了然。

第91章:两个人去旅行吧!

说走就走。

当天晚上陆明舟就订了去阿姆斯特丹的机票。

所以当天童到家后收到机票信息的时候一懵,这难道不算公家资源私用?!身份证号就这么泄露了?!

不是说他逞强不愿意,只不过,不管怎么说,他要跟陆明舟两个人单独去旅行,单独,去旅行,单独,在一起相处好长时间……

反应过来后,一股莫名的难为情升了上来,这要怎么相处,俩人的交集除了案子以外,几乎什么都没有,而且为了保住他的命,俩人几次三番的接吻,说实话,见面很!尴!尬!还有就是天童就没有跟别人单独长时间相处过。

天童感觉自己头蒙蒙的,有点儿忐忑,有点儿期待,有点儿想去,有点儿想逃,心里七上八下的,感觉就像个泄了气儿的皮球,脑袋里根本无法思考其它的事儿,即使工作室那边催的再怎么紧,可他完全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这批人设的方向,想着想着就走神儿,回过神的时候,脑子里就全都塞满了跟陆明舟这段时间的乱七八糟……

天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皱巴巴的,毫无精神,无力地叹了口气,歪着身子随着重力跌在了沙发上。

总感觉,会出点儿什么事儿。

而陆明舟这边,本来以为出国会很麻烦,毕竟他左右是个公务人员,而且还是执法部门,照例基本上是很难因私事出国的,即使出国,要走的程序也非常繁琐复杂。但最近因为舆论关注的厉害,他在上个案子的判决已经下来了,防卫过当停职三个月,这个惩罚,可轻可重,他的判决可以说是不轻不重,李国炎那边本来就因为牵连其中,作为家属也没法子提出上诉异议。再加上陆明舟连续办理了两个特大要案,功劳苦劳占全了,他家老爷子这次还破天荒的开了回金口,陆明舟的出国行程竟然没有受到太多阻拦。

因此,四天后,两个人还是非常顺利的,各怀心事的一同踏上了飞往阿姆斯特丹的飞机。

但是,在出发前的这四天里,两个人依旧是零交流……没有见面,没有电话,甚至连微信上的慰问都没有。

天童坐在电脑前,PS里的草稿还是三个小时的草稿,毫无进展,他蜷缩在舒服的转椅里,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朋友圈,时不时点开陆明舟的主页,他不是一个喜欢分享生活的人,朋友圈里最早的状态还是两个多月前的,看样子是他们组里出去聚餐,陆明舟还是那刺儿头乖张的模样,但笑得肆意开怀。

该问问嘛……这两天怎么样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盯着他的照片看了多久了?”谢必安突然冷不丁地冒了出来,天童非常配合地跌到了地上。

“你们……”黑白无常已经很长时间没出现过了。

“你干嘛呢?”范无救也是一脸的疑惑不解。

“没,没干嘛。”说着天童慌张锁了手机屏幕,像小时候偷拿爸爸三块钱买巧克力被抓包一样,一脸心虚。

黑白无常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没再深究。

“我看你在收拾行李?要出差?”

“啊……”天童下意识地不想说自己去干嘛,原因还是因为难为情,可是他知道又瞒不住,“要回趟荷兰,跟陆队长一起。”

范无救挑了挑眉梢,谢必安却莫名撅起了嘴。

“挺好,散散心。”范无救点头赞同道,“那不如你走之前给我做个锅包肉和糖醋肉吧,毕竟可能很久见不到了。”范无救笑得人畜无害。

但天童听到这句话,却莫名有点儿臊得慌,没回应,只是低着头钻进了厨房。

黑白无常的神情完美展示了什么叫“女儿大了,不中留了”。

最终,天童还是没有给陆明舟发只言片语,而陆明舟更是失踪了一样,杳无音信。

这就很奇怪,也是两个人都有些弄不懂的地方。两个人亲密吗?其实很亲密了,在办案期间甚至有几个晚上两个人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不知为何,当案件结束后,就好像合作项目结束,两家公司握手互道恭喜,再无过多来往,等到下次需要合作还一切照旧,很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惦记对方吗?以什么身份惦记对方呢?

天童突然发现,现实中的情感上的问题,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好像都没有小说啊电视剧啊漫画里那么的明白,一定会有疑惑,有顾虑,有想探出去,却又收回来,有理智跟情感的对抗。

天童现在就是搞不懂该把两个人的关系放置在什么位置上,陆明舟同样。

因此当二人在四天后再见面的时候,一切看起来依旧是那么正常,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几天不联络,见了面一切依旧,依旧?

“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俩人坐上需要飞行将近十四个小时的飞机,陆明舟问道。

“嗯,挺好的,你呢,最近怎么样?”

“嗯……”陆明舟迟疑了一下,突然一笑,“见到你就好了。”

天童一愣,突然不知道哪儿酸了一下子,下意识地收回了视线。

“是真的哦。”陆明舟猫下腰,胳膊肘撑在大腿上,歪着脑袋看着平视前方的天童,声音很轻,很温暖。

天童不甘示弱,迅速整理了有些慌乱的情绪,再转过头来一脸的坦荡荡,伸出手大喇喇地抓住了陆明舟的手腕,“调戏我的惩罚,偷点儿温度。”说着,天童放松地靠到椅背上,转过头去看着窗户外头。

陆明舟的手腕一阵麻酥酥的,感觉自己好像被撩了。

至少看起来,都挺好的。

十四个小时的行程其实非常疲惫,天童习惯了长途旅行,一上飞机就困得不行,戴上眼罩睡得天昏地暗,是谁在什么时候给他盖上的毯子都不知道,仅有的两次醒过来,还是陆明舟叫醒他吃饭。

而陆明舟,就裹着毯子独自看了一路非常冷门的外文电影,虽然好像跟在家里没什么区别,但他莫名觉得心安,就是那种把自己仍在游泳池里,埋在水里,声音都被隔绝,只留下自己,但你又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沉没时的那份心安。

落地之后,天童在机场换了电话卡,给他妈妈打了电话。

“喂,妈……”

不等他说话,李岑非常果断地打断了他。

“落地了?我跟你爸爸今天紧急出差了,来柏林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估计最少也得一周的时间,你跟小舟两个人就住在家里,你把电话给小舟。”

一句话信息量非常之大,天童呆滞在了原地,这么巧?那也就是说,连他爸妈也不在呀?!

陆明舟听到了天童电话里的话,看天童整个人石化当场,只能自己动手,拿过了手机。

啊,只有两个人,要相处至少一周。

虽然不是没有过,可是,这一刻不知为何,天童觉得天灵盖都被某种未知物体给炸飞了。

第92章:能留下来陪我么

“好的阿姨,没关系您别这么说,是我来打扰了,嗯嗯,您跟叔叔去忙,好的,等您回来我们再走,那回头见。”

如此之乖巧!

天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明舟,那个日天日地混不吝的陆明舟去哪儿了!

“怎么了?”接收到天童视线的陆明舟,一脸真诚的疑惑问他。

“没事儿,就是觉得挺稀奇。”天童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然面对现实,怕啥的,俩大男人,“走吧,先回家休息一下。”

这会儿是阿姆斯特丹当地凌晨五点多,不过夏季,这会儿荷兰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说到水城,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威尼斯,但其实阿姆斯特丹也是一座非常美丽的水城,这座小小的港口城市有一百六十多条水道,河渠纵横,在蒙蒙亮的靛蓝色天空下,波光如缎。

坐着小火车从史基浦机场前往阿姆斯特丹市区,车上三三两两刚下飞机的乘客,玩手机,看书,都沿路见不到国内大都市常见的高楼林立,基本都是几层的小楼,各具风格,这一刻陆明舟才真正有了实感,自己真的来到了欧洲。

他转过眼珠,偷看坐在他面前的天童,不知为何,他莫名的觉得这个男人的气质跟这座城市莫名契合,都是那种恬淡的,悠哉的,有点儿冷清,但却让人很舒服,很安心。

“你别看它这幅样子,其实在这里妓院啊,软性毒品啊都是合法的。”

天童好像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样。

陆明舟没说话,转过眼睛看着沿路的风景,旅行最好的一点,大概就是能够放下被束缚的压力,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枷锁,好像正在一点一点的土崩瓦解,就连耳鸣都变得好像温柔了一些。

“累吗?”天童问道。

“还好。”

“一会儿回去先睡一会儿。”

“嗯。”

在这样静谧的环境下,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都让陆明舟觉得心情大好,难得的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天童的家出乎陆明舟的意料,竟然意外的大……

“你爸妈,俩人,住这么大院子?”

“嗯……”天童有点儿难为情,本来他不是个容易有情绪的人啊,最近这是怎么了……

“不能说外国的月亮圆吧,但外国的住宿条件真的比国内好。”

“也不能这么说,”天童两年多没回来,院子里竟然一切如旧,一盆花都不带多出来的,这两口子忙得……“毕竟我父母在医疗研究方面在国际上还是很有地位的。”

陆明舟不置可否,却也莫名想笑,难得见到天童露出小得意的情绪。

“对了,你说,我能不能试试软性毒品,致幻蘑菇什么的?”俩人一边往屋子里走,陆明舟一边说道。

“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天童挑着眉毛故作难以置信的神情。

“哦。”陆明舟意兴阑珊。

天童给陆明舟收拾出了一个客房,就在他房间的对面,两个人洗了澡,简单的吃了口东西,就各回各屋准备睡上一觉,毕竟他们时间充足,可以慢慢做游玩的计划。

天童迷迷糊糊地昏睡着,突然听到一个仿佛在拼命压抑着的吼叫声,他猛地弹坐起身,昏了几秒钟,那声音却并没有消失,反倒愈加真切,这时他才意识到,那声音并不是来自梦里,而是从陆明舟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天童一个轱辘爬起来,三步并两步地冲进了对面的房间。

他的动静不小,刚冲进门,陆明舟同时睁开眼睛,常年锻炼下的身体仿佛拥有自我意识,瞬间半跪了起来,像只警惕的猎豹一般盯住房门,胸口剧烈起伏着。即使房间里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天童几乎看不真切陆明舟的样子,但当他被那眼神一扫,条件反射一样竟顿在门口一动不动。

几秒钟过后,陆明舟终于清醒了过来,看清了门口的人,才缓缓放松下紧绷的身体和神经,跌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对方好像冷静下来,天童才走上前。

“怎么了?做梦了?”

陆明舟身上的T恤整个被汗水浸湿,但身体却在微微颤抖着。

“还好吗?”

天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陆明舟的脸颊,陆明舟猛地被冰凉的肌肤触碰到,一个激灵躲闪开。

“我去给你倒点儿水。”

说着,原本已经坐在床沿上的天童,起身就要出门,谁知他刚站起来,却被陆明舟一把抓住。

那手掌心儿布满细汗,指尖却冰凉如雪。

陆明舟仿佛也有些讶异自己的举动,两个呼吸间,放开了天童的手,“谢谢。”

天童顿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下楼去倒了一杯温水。

回来后,陆明舟并没有在卧室里,而浴室里却传出了哗哗声。

放下水杯,天童不知道是该走,还是应该等在这里看一看陆明舟的状态,犹豫间,陆明舟已经快速冲了澡走了出来。

看上去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了。

接收到天童担忧的目光,陆明舟苦笑一声,“最近我在减药量,所以,有些反复,也可能是长途旅行有点儿疲累了。”

天童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梦里,是什么?”

陆明舟早就预料到,天童会问这个问题,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实在说不出口,你已经在我的梦里死了千百次,总觉得如果说出来了,就会变成真的。

这么一想,陆明舟又是一阵心悸。

天童看出了陆明舟的不自然,赶紧给台阶,“不想说就不要说,温水给你放在这里了,再躺一会儿休息一下……”

“能在这陪我吗?”

不等天童说完,陆明舟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平静没什么波澜,但听在天童耳朵里,却莫名觉得,他好像在求救。

一下子,天童无法拒绝。

无论是因为陆明舟365b体育在线投注救过他很多次,还是因为些别的什么,天童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刚刚冲完澡,陆明舟身上清新自然的浴液香味从天童身后一阵阵地传了过来,怎么都无法阻止那个味道钻进他的嗅觉神经。

明明用的是一样的……

天童沿着床沿躺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在他努力逼着自己忽略那个味道的时候,床垫突然一阵忽悠,天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身子不自觉地紧绷了一下。

第93章:冰与火之歌

陆明舟的气息突然靠近,同样的浴液香味里,掩藏不住他身上独特的气息。

这就是所谓的荷尔蒙?!可是这个东西很玄幻啊……一般都只有体臭才是真实存在的才对啊……天童脑袋里乱七八糟毫无头绪。

持续靠近着,这一刻,天童的五感达到了峰值,他感觉自己都好像在后脑勺长了双眼睛,能看见陆明舟的一举一动,直到那带着陆明舟气息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极其敏感的后颈处。

浑身的汗毛孔一阵骚乱,呼吸道好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一般,天童不由得反手抓紧了枕头的一角。

修长脖颈,再加上天童睡觉喜欢微微低着头,蜷着身子睡,从陆明舟的视角看过去,那节后颈愈加修长好看,简直像芭蕾舞演员一样,优美,清冷,禁欲。

陆明舟承认,他喜欢天童的脖子,从第一天起,他的目光就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流连在天童脖颈和耳垂的位置,而且不知为何,天童的脖子看上去莫名带着几分色气性感,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要咬上去。

预感到要不对,陆明舟的大脑里立刻开始了这段时间内尤为严重的天人交战,其中一个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疯狂的亲吻吮吸那让他丧失理智的部位。这个他,在自制力脆弱的每个夜晚,曾无数次幻想着天童在他的面前,因为某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而无法控制的仰起头,发出难耐嘶吼的样子。

而另一个他,就在不断地吼叫着,他是男人!他救过你的命!他不求回报的帮了你无数次!你就这样龌龊地去想他?!

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到时钟单调的读秒声音,但陆明舟的大脑里正在疯狂激战着。

最终,欲望和理智达成了折中的和解,只靠近他,什么都不做。

脑袋里突然安静,陆明舟睁开双眼,他知道天童肯定能感受到他在靠近,但对方没做出任何反应,陆明舟就默认了天童的默许,得寸进尺地进一步靠近,轻轻将额头靠在了天童的后肩上。

只要这样就够了。

感受到陆明舟体温的天童,身体明显一僵。

他还是无法适应陆明舟带给他的体质变化,太舒服,太让人想要依靠过去,就好像你衣着单薄的在下着暴雨的山顶淋雨,冻得浑身哆嗦,这时身边突然出现了熊熊燃烧的篝火,怎么可能离得开?

“你好香。”陆明舟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在天童听来,就好像是从自己的身体里传上来一样。

“跟你用的是一样的啊。”天童努力压制着想要进一步靠近陆明舟的欲望。

“对哦,可是你的味道更好闻,一下子就放松了。”

天童不知道陆明舟在独自强撑着什么,但他却知道那种无助和孤独,就像迎面袭来的海啸,瞬间将你吞噬,你无处躲藏,不能呼吸,某个幸运的巧合,你拼命挣扎着冒出了水面,张开大嘴,拼命让肺脏了充满氧气,可下一秒你却再一次被洪水覆盖住,而这一次,你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再次浮出水面。

几乎是下意识地,天童突然转过身面对着陆明舟,张开双臂,把对方揽紧了怀里,让陆明舟的头紧贴着他的胸口。

耳边突然传来的心跳声,让陆明舟突然分不清现实梦境。

“那你就放轻松的好好睡一觉。”

天童的声音,震荡着陆明舟的耳膜,甚至盖过了那把他折磨的半死不活的耳鸣声,震荡着他的心脏,扰乱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思考能力,当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翻身而上将天童整个人压在了身体下面。

“陆……队长?”天童一脸讶异地看着这会儿正压在他身上的男人,那一刻他仿佛感受到了陆明舟身上瞬间迸发而出的兽性。

陆明舟只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很累,与耳鸣和那些不曾间断的噩梦缠斗的很累,为了保持理智而远离酒精和药物让他很累,一直刻意与眼前的男人保持着距离,让他很累,很累。

想着,陆明舟好像听到了自己身上最后一道枷锁断裂的声音,还有小恶魔奸计得逞的大笑声,然而他不想再顾虑那么多,自然而然的欺身上前,轻轻覆盖住那让他日思夜想的冰凉薄唇。

除去天童住院昏迷的那次,这是两个人第三次接吻,但真正让天童难以置信的不是陆明舟的举动,而是当他吻上自己的时候,心情竟然有着几分欣喜。

蜻蜓点水的吻,带着几分仪式感,陆明舟微微抬头,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将天童眼中的兵荒马乱尽收眼底。

“喜欢跟我接吻?”陆明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致命的,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这是天童365b体育在线投注拿来调戏陆明舟的话。

“嗯。”

但他说的是实话,陆明舟的吻技,很好,虽然这么说有些离经叛道,但他喜欢跟这个男人接吻,喜欢得不得了。

陆明舟勾了勾嘴角,浓密的睫毛下笑意几乎要溢了出来。

这个时候,轮到天童陷入天人交战的状态了,是该就这么从善如流的继续下去,还是应该至少想清楚后再去考虑如何处理?

没等到天童想明白,陆明舟也不给他机会想明白,重新吻了下去,而这个吻,更带有肆无忌惮地侵略性和显而易见的情欲。

天童象征性地推了陆明舟一下,随即迅速陷入了这个意乱情迷的深吻之下,混杂着他对这个吻的渴望,和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暖源的潜意识。

两个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火热的深吻让天童的脑袋一片混沌,他从未经历过如此让人痴迷,不想结束只想不断加深,甚至干脆与对方融为一体的吻,心甘情愿的完全被陆明舟牵着走。所以当陆明舟的吻划过嘴角,落在他的颈部,并用舌尖轻舔他冰凉的肌肤时,他竟难以自制地发出了一声象征着极度舒服和欲罢不能的呻吟声。

那声音一出,陆明舟动作微微一顿,一瞬间明显的气息不稳,天童意识到了自己干了什么,脑袋里轰的一声,猛地吸了口气,赶紧举起环住陆明舟肩膀的胳膊堵住嘴巴,羞到死死咬住手背,几乎咬出了血。

而这边陆明舟却默默地撑起了身子,跨坐在天童身上,在天童疑惑地目光中,双手抓住后衣领,一拽,帅气的脱掉了T恤,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天童一下子呆住了,这个节奏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第94章:冰与火之歌(2)

“等一……”

“等什么。”

陆明舟根本不给天童任何拒绝的机会,重新压了上来,粗重的呼吸声就在天童的耳畔,天童的脑子一片混乱,他有些狼狈地伸手推了推陆明舟,冰凉的指尖碰到陆明舟经过长年累月锻炼下近乎完美的肌肉线条,像被烫到了一般迅速弹开。

一瞬间,从来自诩处变不惊的天童,竟彻底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陆明舟抓住天童愣住的片刻,欺身而上含住了天童的耳垂,这次天童反应迅速,死死咬住下嘴唇,紧急收住了几乎要冲出喉咙的那声呻吟。

天童狼狈的收拾着自己的兵荒马乱,陆明舟却趁机攻城略地,他轻轻吮吸舔舐着天童的耳朵,同时抓住天童无法分神去控制的那虚举着的双手,放到自己的后肩上,让天童抱住自己,然后肆无忌惮地将手探入天童的衣服。

陆明舟的手就好像带着电流一般,触碰到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疯狂叫嚣,天童像猫一样身子一弹,仰起头,皱着眉头,咬着嘴唇,终于控制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哑声音。

他的一切反应,每一分一毫都被陆明舟收在眼底,就连那一寸一寸正在迅速覆盖上淡粉色潮红的肌肤都不放过。

天童不知道,他刻意的压抑,反倒彻底激发了陆明舟的欲望,在他看不见的黑暗之中,陆明舟的眼睛里的渴望越来越深,直到吃光了一切所谓的理智。

陆明舟动作有些粗鲁的撩起天童的T恤,埋首而下,轻轻含住乳首。

一阵陌生的温热溽湿,舌尖的细碎挑逗,让他的身体深处突然迸发出一阵奇痒难耐,身体发生了奇妙的突变,这些都不够,完全不够。陆明舟就想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唤一样,突然开始用力吮吸,天童微微吃痛,终于明白了他在干什么。

陆明舟所做的这一切,对于天童而言,都是从未体验过的初体验。

就好像处女第一次被爱人触摸一样,冲破禁忌的束缚,让他在罪恶的折磨之下,难耐而兴奋不已。

“别!”

但他终究还是下了死力气去推开了陆明舟,再这么下去真的会擦枪走火……

被推开的陆明舟探身上前,认真地望着天童。

“不喜欢我碰你吗?”

天童被盯得非常慌乱,空气里溢满了陆明舟的气息和温度,让他根本无法正常思考。他渴望着,同时又觉得应该拒绝,这种时候,能不能在线等一下?

看着天童的慌乱,陆明舟不再追问,只低下头把脸埋进天童的颈窝,颈部真的是天童最敏感,最脆弱的部分,陆明舟紧贴着那里,还有意无意地蹭来蹭去,似有若无的隔靴搔痒,几乎冲破了天童的最后防线。

干脆,就随了欲望走吧。

陆明舟突然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天童的身上,两个人的身高相当,某个火热的位置好死不死地抵在了一起。

相触碰的瞬间,天童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要发泄出来吗?”陆明舟抬起头,嘴角蹭在天童的耳朵上,声音里赤裸裸的情色让天童差点儿缴械投降。

“如果我说,”陆明舟重新抬起头,额头顶住天童的额头,毫不躲闪的望着那双眼睛,“我已经想着你释放过很多次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天童突然想起365b体育在线投注看过的一部电影,那部电影的导演很是恶趣味,当他让人们死的时候,竟然是让大家的脑袋炸成了一朵朵烟花。听到陆明舟的这句话时,天通觉得自己的头就是那一朵朵炸裂的五彩烟花。

“现在就像在做梦一样不真实。”陆明舟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说着,他试探着褪下了天童的运动裤,轻轻覆盖住,手微微有些颤抖。

无论他所展示出来的多么强势,但毕竟对他而言,这也是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发起攻击……

一路下来,他脑子里担心着天童会不会抵触,担心着自己会不会半路萎下来……

可当他发现天童如他一样时,最后一丝想全身而退的理智也被彻底击碎。

即使陆明舟把握着绝对的主动权,但他这会儿竟也有点儿不敢抬头去看天童,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房间里回荡着两人极力压制的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提醒着彼此此刻难耐的心绪。

嘀嗒,嘀嗒。

时钟秒针机械的旋转,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陆明舟清理过后,回到卧室里时,天童已经离开了。

这是他所预料到的,可是当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时,陆明舟还是不免有些失落,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普照,打开阳台的推拉门,湿润的空气沁人心脾。

陆明舟走出阳台,双手搭在栏杆上,点了一根烟,有一搭无一搭的抽着。

一下子,没控制住。

陆明舟胡噜了一下脸,掏出耳机带上,调出手机里喧闹的电子乐,可以稍微减轻一下耳朵里尖锐的仿佛指甲盖在黑板上没完没了划动的声音。

至少这样他还能稍微思考一下事情。

大概是,覆水难收了……

之前几次接吻,最起码还有个由头,今天这算什么呢?

完成了同性恋的初体验么……

陆明舟无力的扶了下额,这下子没法说自己是钢铁一般的直男了,突然他有点儿想看看钙片,不知道对着别的男人能不能硬的起来……

这想法一冒出来,连极尽喧闹的电子摇滚都压不住他耳朵里的轰鸣声了。

好像钻到马里亚纳大海沟里去啊啊啊啊啊……

陆明舟抓着栏杆,突然感到一阵胃痉挛,颓力的蹲下了身……

可要说后悔吗?没有,陆明舟回味着刚刚失控的一切,心里明白,自己所害怕的不是今后如何去面对对方,而是在害怕这一切是真还是假。

那,就老老实实从头做起吧。

陆明舟抬起头,望着荷兰的蓝天轻舒一口气,原来做了决定之后,真的可以轻松不少。

第95章:看谁更流氓

晚上六点多,陆明舟终于舍得从房间里出来,下着楼就隐隐约约听见厨房里有切菜的声音。

“稍微休息过来点没?”听到脚步声,天童也没回头直接问道。

陆明舟脚下微微一顿,盯着天童裸露在外的后颈狠狠地看,随后凑上前去,抱着臂膀靠在灶台上。

“还行,你呢?”

天童专心致志的与西红柿做抗争,简单地应了一句:“嗯。”

陆明舟看不出来他的不抬头是觉得尴尬故意躲闪,还是真的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就是在专心做饭。

天童虽然也会做饭,而且做得也算美味,但不得不说,他拿着刀的样子实在是略显笨拙,陆明舟看着菜刀落下的位置,着实是有些心惊胆战,干脆凑上前去准备把那颗可怜的西红柿从天童的刀下拯救过来,来个果断的了解。

感觉到陆明舟靠近,天童下意识地明显一躲,躲完了可能是又觉得自己干嘛要多,就微微歪着身子顿在了那里。

而他的一举一动,就连睫毛的微微颤抖都被陆明舟尽收眼底,刚刚在房间里的忐忑和不安一下子烟消云散,瞬间心情大好。

“我来吧。”说着,陆明舟轻轻拿过刀柄,他不打算太着急的刺激惊吓到天童,所以甚至都没有碰到天童的手。

天童从善如流地把刀交到了陆明舟手上,并不打算在这位半个大厨面前班门弄斧。

于是那颗可怜的西红柿的刑罚,从凌迟处死变成了斩首示众。

“话说,”动作迅速地收拾完西红柿,陆明舟又拿过来摆在一旁的几颗鸡蛋,熟练帅气地打在碗沿上,“我刚刚看钙片了。”

“啊?”天童过去也算个钢铁般的直男,一下子没理解到陆明舟的意思。

“钙片呀,GV,就是两个男人……”

“我知道了。”

陆明舟余光迅速一瞥这会儿就站在他身旁的男人,捕捉到了对方那瞬息万变的面部表情。

“你还真别说,在国外看这类东西,资源还蛮好找的。”

最终天童的脸色固定在带点儿好笑,又带点儿无奈,还有几分宠溺的神情上。

“你,干嘛看那些啊?”

“当然要看了!”说着陆明舟放下撑着鸡蛋液的碗,转过身单手叉腰,单手撑着操作台,面对跟他刚刚的动作一致,正背靠在灶台上的天童,“最起码,得看看我是不是对着任何男人都会硬吧。”

说出来倒没啥难为情的,毕竟陆明舟要是坦荡接受了现状,耍起流氓来到目前为止还真没遇到过几个对手。

“那你硬了吗?”天童听了,挑了挑半边眉毛,半眯着眼睛,模样懒懒的,完全不甘示弱。

这个反应倒是陆明舟没想到的,他本以为天童可能会有些不知所措,谁知道也是个坦坦荡荡的主,这时陆明舟才猛然惊醒,不对啊……天童从来就不是个切切诺诺容易害羞的“小媳妇”性格,他虽然给人比较冷感不太适合热闹环境的感觉,但却并不是个怯懦胆小的男人。

“没硬。”陆明舟坦然答道。

天童努力憋笑,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裂开嘴笑得肆意开怀,眼睛弯弯的眯起,眼角都带着笑。

这会儿,傍晚的阳光透过淡蓝色的麻布窗帘照射进来,暖洋洋的晕黄色被渲染上几分冷色,配着天童干净清冷的气质,让陆明舟第一次产生了原来男人可以这么好看的想法。

看着天童完全没有止住的意思,陆明舟眯了眯眼睛,怎么能让他得意这么久,干脆倾上去对着天童的嘴角飞速的亲了一下。

突然被袭击,天童一愣,露出几分迷惑的神情。

“可是我对着你会硬。”

耍流氓什么的,调戏什么的,陆明舟从来都没在怕的。

“嗯~”天童故意拖长了语调,身子更放松,他也转过身面对着陆明舟单手撑在灶台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这根胳膊上,歪着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神情慵懒,半眯起的眼睛里透着几分迷离,“那除了检测自己会不会有反应外,有没有学到可以致用的好技巧?”

陆明舟神情明显楞了一下子,没在怕的老流氓竟然被人耍了流氓?!

天童嘴角蓄着笑,站直身子,拿起自己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伸手拍了拍陆明舟的肩膀,声音轻快地说道:“好好做饭。”

陆明舟被一个人留在了厨房里。

也就是说,本来是天童在做饭,现在却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他自己在做饭,本来是他在耍流氓调戏天童,最后的结果却变成天童大大方方迎战,甚至比他更流氓,完全败下阵来了啊,预定的剧本不该是这样子的……

陆明舟看了看菜板子上堆放着的食材,低着头兀自笑了笑,玩味着刚刚天童的那句话,这就不仅仅是调戏了,这明显就是在挑战他的道德底线,毕竟,陆明舟一向自诩不是好人。

来到荷兰,吃的却是地地道道的中国小炒,陆大队长厨艺好,天童表示虽然被压着欺负了一早上,但这顿饭却实实在在的慰问了他空虚的胃,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天童正吃的津津有味,突然一阵冰凉的感觉从他的后脊梁传了过来。最近这类不好的经历实在是太多了,他潜意识里一阵恐惧,猛地转过身,就看见身后飘着个俊朗的小少年。

“什么啊,是你啊。”认清了来鬼,天童立刻就放松了下来,笑着说着鬼话,坐在对面的陆明舟一阵懵逼,最近事儿太多,他都几乎要忘了天童还能看见鬼这件事儿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哼,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看我,还问我为什么不走……”

小少年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看着他那小模样,天童露出了宠溺的笑容,“这不是回来了。”

陆明舟看着眼前的男人对着空气说着他听不懂的话,还时不时兀自笑起来,而自己却完全无法融入其中,一下子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

对谁笑的这么开心呢?

这个问题的闪现,让陆明舟一个激灵,妈呀,这难道是在吃一只鬼的醋吗?!

第96章:传说中的撒娇

没错,混不吝的陆大队长,这会儿正对着一个他根本看不到,甚至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鬼,吃起了飞醋。

看着天童跟空气聊天聊得开心的,别说理他了,连刚刚完全吸引着他的食物这会儿都失去了吸引力。

陆明舟干脆也放下碗筷,单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看。

喜欢吧?嗯,喜欢吧。

哪种喜欢呢?

他长得挺好看的,他很聪明,他为人很仗义,能帮则帮,他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想着看着,陆明舟就有点儿出神。

“你干嘛这么盯着我看?”

陆明舟缓缓眨巴了眨巴眼睛,“终于肯理我啦。”

天童毫不掩饰自己的讶异,“干嘛,寂寞?”

“嗯,你不理我,我寂寞,我都想好了,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蹭你的腿,让你看不到那个鬼。”

天童拼劲全力地忍着别笑的太明显,“鬼见愁”陆队长,这是在跟他撒娇吗?

“天哪,陆队长,你的下属知道你这样吗?”

“哪样?耍无赖吗?”

天童摇了摇头,“突然很想把你按在这狠狠蹂躏。”

陆明舟眯了眯眼,“男人,你的这个想法很危险。”

调戏这个东西,要势均力敌,不然就会变成骚扰。

“几年前我帮了它一个小忙,从那之后就粘上我了,一直待在我们家里,哪儿也不去。”天童重新拿起了碗筷。

“你真的很喜欢帮鬼的忙啊。”陆明舟夹了一大块西红柿炒蛋到天童的碗里。

“嗯……别人也帮不了他们吧,所以能帮就帮一帮呗,又不会怎么样。”

又不会怎么样。

陆明舟动作微微一滞,明明几次三番的差点儿送命。他翘起二郎腿,脚背轻轻蹭上了天童的小腿,熟悉的暖流流淌进天童的血脉,周围的景物随之变换,原本就在他身旁的小少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童疑惑地望着看不透心思的陆明舟。

“你终究是个活人的。”陆明舟淡淡说道。

这句话很简单,只不过是阐述了一个事实而已,可却让天童为之一震。

一直以来,他都是特殊的异类,可今天,却变成了别人嘴里的“普通的活人”,所以,无论这个世界给了你多么特殊甚至有些许可悲的特质,也许都是为了让你带着它,找寻到唯一独属于你的那一份存在和理解。

“那陆队长可以一直护着我好好当一个活人吗?”脱口而出,但天童却没期待什么答案。

“嗯,一直护着你,觉得难过了,就好好的利用我就好。”陆明舟却认真的答复了。

天童觉得,自己有点儿喜欢这个男人。

在一段漫长的身心俱疲后,这份难得的闲暇,终于有机会放下一切重负,陆明舟只想躺成一具尸体。所以来到荷兰的第一天行程,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不出门。

吃完晚饭后,陆明舟止不住的困乏,收拾完碗筷就钻进房间里准备接着躺成一条尸体,而天童就待在书房里看书画画。

然而以现在陆明舟的状态,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里,着实是难为他……不多会儿,他就溜了出来,一个人满屋子转悠,像小时候到有钱亲戚家的大别墅里一样,这屋看看那屋瞧瞧,寻宝似的,等他终于巡视完毕,便悄悄摸到了天童书房的门口。

书房的房门虚掩着,天童窝在沙发里,大夏天的,蜷缩在毛毯下面,捧着本书看着,音响里流淌出舒缓的北欧音乐。

陆明舟蹑手蹑脚地走进了门,坐到天童脚下面的沙发上。

天童合上书,陆明舟瞥了一眼,那本书并不厚,封皮上写满了他不认识的奇怪字母。

大概这个男人要比他想象的博学多才的多……

“怎么啦?睡不着?”可能是因为在书房里的关系,天童的声音自动降低了音量。

“嗯,一个人有点儿待不住。”说着陆明舟低头看了看天童身上的毯子,大夏天的,捂着厚厚的羊绒毯,“冷吗?”

“嗯,一直这样,习惯了。”说着天童又缩了缩,整个身子都陷在羽绒枕里头,整个人蜷成了一团,真的像一只小猫一样。

陆明舟默默地把手伸进羊绒毯子,轻轻攥住天童冰凉的脚丫。

肌肤相触,天童条件反射地一躲,却被陆明舟牢牢抓住,细碎的摩挲着。

“不是都说了,该利用的时候就要好好利用。”

话语上怎么撩动,天童都没在怕的,但每到这个时候,天童就会莫名怂下来,从他对自己的了解来看,大概是还无法坦诚相待。

陆明舟缓缓把手向上探去,伸进天童的运动裤裤腿,动作轻柔的轻轻捏着天童的小腿。

“在看什么?”陆明舟本是没话找话,毕竟他并不爱看书,但万万没想到,听到这么个稀松平常的闲唠嗑,天童竟露出一丝窘迫。

“不会是小黄书吧?”

“不是!”天童急于否认,随即明白陆明舟不过是在逗他,他叹了口气,举起书给陆明舟看了一眼,“不算是,是一本叫《callmebyyourname》的小说。”

陆明舟皱了皱眉,这个书名还挺暧昧的。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讲述一个意大利少年和从美国来的大学生的初恋故事。”

陆明舟眯了眯眼睛,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两个男的的初恋故事。”天童老实交代,陆明舟紧紧抿住嘴巴,低头忍笑。

“好看吗?”说着,陆明舟猫下腰,大喇喇地钻进了那羊绒毯子,躺在天童的身边,头就在天童胸口的位置,枕着天童的胳膊,抬起头一脸故作正经的望着天童,狭窄的沙发上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一冷一热,正好互补,温度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和谐。

“还行,挺好看的。”天童老实承认。

“看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陆明舟拿过天童手里的书,上面看不懂的文字大概是荷兰文,“你这算不算是勾引我?”

昏黄的灯光,让两个人周围的空气都透着一丝暧昧。

“你还看钙片呢。”天童飞速翻了个白眼。

“我刚刚又研究了一下,感觉理论知识已经学的差不多了。”陆明舟一本正经的耍着流氓。

“你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出去。”天童一脸淡漠的威胁道。

陆明舟开怀大笑,把书还给天童,伸出手环抱住天童精瘦的腰身,低下头,把额头顶在天童的胸口处。

“你看吧,我要在这睡一会儿。”

像一只撒娇讨蜜吃的大狗熊。

“看完了给我讲讲看,两个男人的初恋故事。”

“好。”天童微微一笑。

第97章:可能是因为我想上你吧

迷雾之中,影影绰绰的可以看到无数粗壮的看不见顶的参天大树,踩在厚厚的腐叶上,黏腻的声音中藏着枯叶和树枝碎裂的脆响。

每呼吸一口,腐败中散发着生命的气息,无数种混杂的自然的气味,如同大麻一样松弛了神经。

突然,水汽掺着木香的空气中,弥漫开了一股淡淡的特殊香气,刚刚还带着一丝甜味,下一秒竟然又变成了皮革味。

随着这香气飘来,一阵忽远忽近的蹄子声传来,厚重灰白的雾气后面,隐隐约约一只高壮巨大的麋鹿缓缓走了过来。

探出手去,指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雄壮的鹿角,坚硬的鹿角外覆盖着一层有些刺手的茸毛……

天童猛然惊醒,一瞬间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夜风从半开着的窗户吹进,纱帘随风飘动,清新的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气息充满了整个房间,雨声滴落,稀稀疏疏,拍打在玻璃上清脆动听。昏黄的灯光照明范围有限,他抬了抬头,陆明舟熟睡的脸庞就在他头顶上。

刚刚明明是他蹭在自己的怀里,这会儿怎么又反过来了……

感受着陆明舟的体温,天童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安心放松过。想着,他贪恋的又往陆明舟的怀里钻了钻,陆明舟似是感觉到了天童的意图,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唧声,紧了紧自己的怀抱。

这会儿天童才发现,两个人不知何时跌倒了沙发前的地毯上。

睁开双眼的这一刻,难得的,只看得见人类的世界,不用适应半天那喧闹的鬼市。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也掉到了地毯上,想找到自己看的位置估计得费点儿劲儿了。

何时睡着的,谁先睡着的,天童统统没印象了,跟这个男人在一起,还真容易放松警惕啊。

梦中那麋鹿散发出的阵阵麝香还留在嗅觉神经上,陆明舟身上的气息此刻也肆无忌惮地冲进来,把天童的脑袋搅和的一片混沌。

那只巨大的麋鹿,几次三番地出现在天童的梦境之中,天童认得它,左边的眼睛是瞎的,那看上去强壮高大的身躯,确实跟北欧密林更搭配一些。

天童不知道这只鹿从何而来,意味着什么,他甚至那这件事儿问过黑白无常,但那两个家伙也表示并没听说过阴差里有属鹿的,事后天童便作罢,反正并没有干涉到他这辈子的生活,至于跟死后有没有关系,那就等死后再说。

不过,最近出现的次数有些多了。

天童重新闭上眼睛,额头蹭了蹭陆明舟宽厚的胸膛。

“嗯……”陆明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睡醒了?”刚刚睡醒略带沙哑慵懒的嗓音,从胸膛之中传导出来,不得不说渲染上了几分性感的色彩。

“什么时候睡着的?”天童抬起头,鼻尖蹭到陆明舟有点儿胡渣的下巴上。

“嗯……”陆明舟在努力清醒中,“不知道,不过我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天童像只猫一样,对着陆明舟有些扎得慌的下巴分外着迷。陆明舟让他蹭的心痒痒,突然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天童不老实的鼻尖上。

“哎呀,咬我。”

陆明舟听到这两个字,意味深长地皱了皱眉头,“为什么我现在听你说什么都觉得特色情?”

“嗯……可能因为你是个流氓?”

“你说得对,这个我承认。”陆明舟坦然承认,两人相视一笑。

“所以说,”天童翻过身压在陆明舟的身上,让陆明舟平躺下,胳膊撑在陆明舟脑袋旁边的地毯上,俯视躺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眯着眼睛说道:“陆队长这是弯了?明明前女友是那么美的大美女。”

陆明舟捏住天童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指,轻一下重一下的把玩着。

“不知道,就是喜欢你。”

天童表情一滞,看着陆明舟一脸认真的神情,一下子他也分不清陆明舟是又在这插科打诨地说笑,还是认真在做着告白。

“啊?”虽然知道该做出点儿什么反应,但他这会儿再次陷入短路的状态。

陆明舟神色前所未有的真挚,望着天童的眼神无比炙热,让天童有那么点儿承受不住一样,慌忙转开视线。

他猜到俩人的关系会有些变化,无论是向着相伴而行的方向,还是就此走向老死不相往来,但绝没想过速度会这么快。

有些东西,看环境,看氛围,条件到位了,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比如现在,他们摆脱了生活中的各种常规,感性之中的情愫被无限放大,任何离经叛道都显得理所当然。

陆明舟抬手轻轻拂过天童永远捂不热的冰凉肌肤,微微探起身,一个吻轻轻印在天童微启的薄唇上。

“你,认真的?”天童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蹦出来了。

“不然呢?”在昏黄柔和的灯光下,陆明舟的笑分外好看,说着,他的手指转移到天童的嘴唇上,轻轻抚摸那他在各种莫名其妙的状态下亲吻吮吸过多次的嘴唇,近乎耳语地说道:“他们说,嘴唇薄的人都薄情。”

天童惊异于陆明舟突如其来的感性,却又觉得这样的“鬼见愁”莫名可爱,张开嘴轻轻咬了咬那在他嘴唇上流连忘返的拇指。

“吴彦祖嘴唇还薄呢,对老婆不是一样好。”

这下轮到陆明舟讶异了,“你是不是其实是喜欢男性的,这么关注帅哥的嘴唇?”

“怎么,陆队长开始怀疑对我的背景调查了?”

两个人不仅觉得这段关系来的莫名其妙,对彼此更是保持着无止境的好奇心,总是会有那么一瞬间,那么一句话,颠覆自己对对方的基础认知,想要不断地不断地去探究,他到底还有哪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一面,还有多少任何人都没见过的一面。

“所以,要跟我交往吗?”

天童听了,忍不住笑,“陆队长,你过去追姑娘都这么追?这么不讲究套路,会被嫌弃吧。”

“嗯……”陆明舟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还真没有过,大概是因为我帅吧。”

“拉倒吧!”看着他这么不要脸的自卖自夸,天童忍不住挖苦他几句,“江医生跟李法医都快嫌弃死你了。”

不过这也亏得他平常示人的样子真有几分不自知的帅气,不然这句话一定会让他被妹子们打死的,说到这,天童突然想到困惑自己许久的那个问题,“对了,你跟江医生到底为什么分手了?两个人无论是家世,个人能力,外貌都这么绝配。”

“啊~”原则上前任的事儿都应该埋进棺材盖儿,但陆明舟倒是并不避讳他跟江依浓的关系,可能也是因为,两个人的关系真的没什么可避讳的。

“我跟依浓是在我做了刑侦总队队长之后认识的,她是赵老头战友的女儿,赵老头很照顾我,就让她给做心理疏导。两个人接触得多,聊得多,慢慢就熟络了,男人嘛,对美的事物总是会给予更多关注的。不过之前她跟我说过一句很不要脸的话,聪明人真的只会被聪明人吸引,所以我们两个,也有可能是被对方的脑子吸引了。”

“这又变相的夸自己聪明?”天童忍不住调侃他。

“我要不还是别说了。”

天童带着笑意威胁他,“不说这些天都不让你出门。”

“那正好了!”时时刻刻不忘耍流氓。

“快说!”

“当时是她问我,要不要跟她谈个恋爱,我觉得自己对她也挺有好感,可能确实如她所说,除去外在条件,脑子好使真的很难找,而且她没什么小女生的脾气。但是慢慢的,就发现俩人根本就不是谈恋爱,聊天的时候全都是陷阱,她总想探究些什么,而我呢可能防备心比较重,所以关系更像一种角逐,刚开始对这样的关系乐此不疲,可是这真的不是恋爱状态,而是战备状态,然后就很自然而然的无疾而终,又变回了原来的关系。”

天童慢慢消化了消化陆明舟的话。

“可是我也是搞心理的啊,跟我在一起你不会怕被探究吗?”这么看来,他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跟江依浓好像某个方面有点儿像。

“无所谓,你在身边就好。”

天童决定不让他的这些话扰乱自己的问题。

“而且咱们两个也是工作接触居多啊,我还是男人,为什么我就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我想上你吧。”

“……”

陆明舟到底是如何做到坦坦荡荡地说出这些话的?!

第98章:一个很少女的老板

两个人在异国他乡,躺在书房的地毯上和衣而眠,终于甩掉了连日来的身心俱疲,第二天睡饱了觉,天童带着陆明舟去了自己之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馆吃早午餐。

这家咖啡馆很小,藏在街角,门口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人想走进去都要很小心的避让才行。

“这样,有客人呢?”

天童转过头看着陆明舟有些许笨拙的躲过那些花花草草,笑而不语。

“这里的老板是一个特别少女的人。”

陆明舟挑了挑眉毛。

木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完全被花草跟图书所占据着,不知道以为这是一个鲜花店,略带点苦味的咖啡香气,混杂着植物的气息,虽然浓郁却很是沁人心脾。

“轰姆?”天童轻声叫了一声。

花草深处一阵小范围骚动,花丛之中探出一个金灿灿的大脑袋,欧美人深邃漂亮的五官先是迷茫,瞬间转换为惊喜。

“艾文!”

小范围骚动变成巨大范围骚动,那人站起身来,陆明舟倒吸了口冷气。

说好的少女呢?!

这大汉快他妈有两米高了吧?!

陆明舟都几乎要仰视的身高,在他的人生阅历中还是极为少见的。

天童预料到陆明舟的反应,偷偷笑着,“荷兰人出了名的人高马大的。”

陆明舟吞了口唾沫,压着嗓子说:“这哪儿少女了?”

“轰姆很少女的,非常可爱。”天童歪着头,看着心情大好。

那边真·金发碧眼的轰姆放下手中修剪花草的工具,脱掉围裙,大长腿两步就来到了天童的眼前,二话不说给了天童一个熊抱。

陆明舟在一旁,当下震惊。

“你太狠心了,一走这么久,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轰姆放开天童,一脸委屈地说道。

“这不是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来看你了。”

以上全为荷兰语,可以想见陆明舟此刻的懵逼程度。

“我很想你。”轰姆一脸真挚地望着天童,权当身边的另一个大活人不存在一样,眼神中含情脉脉,看的陆明舟都一阵肉麻。

“我也是。”

天童话音一落,轰姆深邃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裂开嘴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重新把天童揽入怀中。

在亚洲还很有身高优势的天童,这会儿看上去非常瘦弱袖珍,几乎被轰姆压得后仰着快跌倒一样,双手搭在轰姆的背上胡噜胡噜。

陆明舟在一旁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大概是觉得冷落他太久了,天童撑起轰姆高大的身体,说道:“有吃的没?想吃你做的饭了。”

轰姆一听,笑得更开心了,“当然,等我一下。”

说完就又钻回到花草丛后面去了,全程,没有看陆明舟一眼,就好像他是透明的鬼一样。

“他看不见我吗?”陆明舟瞪着眼睛抗议道。

天童笑而不语,拉着陆明舟的胳膊找到座位坐了下来。

“轰姆做东西也很好吃,一会儿你可以尝尝他改良的欧洲菜。”

陆明舟眯着眼睛盯着天童看。

“怎么啦?像个闹别扭的小媳妇一样。”天童忍不住调侃他。

“你们俩关系这么好?”

“嗯~”天童的语气莫名轻快,“特别好。”

这一刻,陆明舟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给江达打电话的冲动,当时摸底调查的时候是不是他妈的偷懒了?!

“我有点儿着急要答复了。”

天童自然知道,陆明舟说的是前一天晚上提议要不要交往的答复,但他却不想太着急,一贯随性的天童,不知为何,在这件事上想要慎重而行,他不想毁了这段关系,他需要陆明舟想好是不是一时冲动,也需要自己想好这种情绪为何,而这,就需要少女轰姆的把关了。

第99章:荷兰第一天

“艾文,过来帮我看下汤。”轰姆突然推开厨房门探出头来。

天童应声顺从地站了起来,陆明舟的眼神随着小跑的他钻进花丛后,抬眼的瞬间跟轰姆来了个对视,然后,他莫名其妙地被瞪了……

诶。什么鬼。

陆明舟坐在原地,一头雾水。

这时,吱呀作响的老木门又被推开了,随着铃铛的清脆响动,走进来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陆明舟头皮一麻,这国家的基因,真不是盖的。

他赶紧收回目光,毕竟也不知道在这里盯着别人看算不算不礼貌,谁知道对方却完全不客气,大喇喇地直接坐在了他面前。

一头雾水part.2。

陆明舟不由感叹,真他妈基因优势啊,眼前的男人头发乱蓬蓬的,下巴还有青色的胡茬,看上去有几分不修边幅,但却依旧散发着一种奇怪的魅力。

哦我的妈,陆明舟心下一惊,我这是在评判别的男人的魅力?!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英文应该是能听懂的。

“我知道。”男人咧嘴一笑。

知道你干啥还坐在这?!

“你很英俊。”男人说道,接着又是一笑。

陆明舟一届糙汉,还是头一次让男人夸外貌,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脸懵逼加不知所措,听说这里性文化很开放,虽然他平时表现的很自恋,但他其实真的不自恋……不过这一刻他却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味,怎能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陆明舟,此时竟有几分坐立不安,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厨房的方向瞟。

厨房里。

“所以他就是你在短信里说的人?”轰姆正做着天童最爱吃的蟹肉炖饭,阵阵香气扑鼻而来,惹的天童不住地流口水。

“嗯。”

“喜欢他?”轰姆抬眼瞟了一眼天童。

“嗯……喜欢?不知道,就是喜欢跟他呆在一起。”说着天童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脚丫子。

“切。”他的反应轰姆全都看在眼里,翻了个白眼儿。

两人默默地做了会儿菜,大螃蟹终于放到饭锅里后,轰姆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大力扔掉了手里的锅铲,莫名其妙地用英语大叫了一声,“我不够好吗!”吓得天童差点儿跳起来。

戏精上身的轰姆不等天童反应过来,气鼓鼓得自顾自地冲出了厨房。

天童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轰姆这是在作什么妖儿,赶紧紧跟着跑了出来,可刚一出门,就差点儿撞到了僵在原地,人高马大的轰姆的背上。

“你在嚷什么呀?”

正在天童疑惑地时候,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在不远处说了句英文,天童下意识地从轰姆身后探出脑袋看看来者何人,等他看清那人,却立马瞬移了回来,严严实实把自己藏在轰姆的背后。

“你怎么来了啊?”轰姆立刻转用英文,而语气更是立刻软了下来。

“艾文?”那男人没回应轰姆,而是提高音调叫了天童一声,“躲得掉吗?”

天童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抬脚狠狠踢到了轰姆的膝盖窝上,一脚下去轰姆差点儿当场跪下。

“就你,啥也说。”

轰姆转过头,泪眼婆娑可怜兮兮地看着天童。

陆明舟看着,努力捋顺着现场四个人的关系网,英语他还是能听懂的,几句下来,再加上少女轰姆的语调变化,大概能猜到点儿什么。

“回来也不跟我说?”非常迷人的男人继续说着。

天童内心一阵哀嚎,无力说道:“没跟你说你不也知道了。”

“躲不掉的。”非常迷人的男人低声说道,“这是你男朋友?”非常迷人的男人继续拆台子。

陆明舟听到,兴趣被吊了起来,他挑了挑眉毛,眼神在另外三人中间逡巡,天童明显面露尬色,轰姆皱了皱脸,看上去好像有几分懊恼。

陆明舟一阵好笑,大喇喇地替天童答道:“嗯,我是他男朋友。”

天童一下子觉得自己脸烧得慌,虽然他的温度根本不支持他烧得慌,但他就是觉得烧得慌,所以以此证明了这个烧得慌并不是生理上,而是心理上……

他瞪了陆明舟一眼,陆明舟挑衅地瞪回来。

“是你先戏弄我。”

三种语言,在小小的咖啡馆混乱一片。

轰姆忽闪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样地看着天童,天童无力地叹了口气,“就你,戏多。”关键是还把亨瑞克给叫来了。

轰姆抱歉地笑了笑,天童叹了口气,“好了原谅你了。”

听到天童的话,轰姆喜笑颜开,大跨步来到了陆明舟跟亨瑞克的身边,用口音有些重的英语轻快地跟陆明舟打招呼道:“你好~刚刚不好意思啦,我不是针对你,你懂得。”说完,轰姆甚至还对着陆明舟眨了下眼睛。然后他立刻转过头,语气软软地说:“亲爱的,你想吃什么?我正在给艾文做蟹肉炖饭。”

陆明舟努力憋笑,原来如此啊。

“有什么吃什么。”亨瑞克表面看不出变化,但陆明舟却能分辨出他语调上的细微变化,对着轰姆有几分柔和。

“好~”轰姆更是轻快欢脱,转身绕过天童重新钻进了厨房。

天童跟陆明舟投来的视线撞上,有点儿垂头丧气。

“你在搞什么啊?”等他坐到陆明舟身旁,果然不出意外地接收到了这样的疑问。

“没什么啊,轰姆戏精上身而已。”

“嗯~不是你的指示?”

“我有这么无聊吗?”天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你跟他们是怎么介绍我的?”

“……”

在陆明舟戏谑的目光下,天童突然有几分悔恨,就不该现在就带着他来见这完全不受控制的少女轰姆。

“轰姆是我导师的弟弟,我导师又是亨瑞克的心理医生,我们三个就是这么认识的。”

“嗯。”

天童非常生硬的岔开了话题,陆明舟倒也没为难他。

“然后有一次这边发生了幼童失踪案,我机缘巧合帮亨瑞克找到了那些孩子,关系就熟了。”

陆明舟面露疑惑。

“亨瑞克是刑警的。”

“啊……”陆明舟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你还真容易卷进这些事儿啊。”

天童苦笑。

“那……他们两个?”陆明舟隐晦地问道。

“嗯。”天童不置可否,虽然他也不知道亨瑞克有没有答应轰姆的追求。

亨瑞克耐心地等着面前的两个人用他根本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他敏锐捕捉到话题的结束,才插话进来。

“艾文,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有个事儿想让你帮一下。”

天童一听,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

“不是吧,我在休假。”

他就知道亨瑞克一大早特意跑到轰姆这里来绝对没好事儿。

第100章:开福利

天童拉着陆明舟在阿姆斯特丹街上溜达,说是旅行,其实对于两个人而言,换个地方就是放松了。

两个人从城郊往市区溜达,越往运河附近走,发现人越多,经过纵横交错的运河时,两个人突然发现运河上出现了几十艘游船,每一艘游船都被气球和彩带装扮的绚丽夺目,同时放着节奏感超强的音乐,传上负责表演的人展示着自己傲人的身材,几乎全裸的劲歌热舞着,游客们也跟着扭动,整个城市瞬间变成了狂欢的海洋,场面甚是,氵壬靡……

“啊!”天童恍然大悟,“同性恋运河骄傲大游行!”

怪不得刚刚轰姆一直着急撵他们走,天童还以为是这个家伙想要跟亨瑞克独处做点儿什么羞羞的事情。

“感觉全世界好像都急着说‘你们两个快点儿变成同性恋在一起吧!’这样。”陆明舟看着游船上唱唱跳跳,甚至拿着水枪向游客扫射的猛男们,心情是复杂的。

天童淡淡一笑,突然伸手把陆明舟的脸掰过来面对着自己,凑上前去把冰凉的嘴唇印上陆明舟的双唇。

蜻蜓点水的吻,一阵冰凉的清香萦绕在陆明舟的周围。

“这大概是极少数的可以在外面接吻的机会。”天童轻声道。

“嗯……”陆明舟眯起了眼睛,天童大概猜到他在打什么坏主意了,“那就不能这么简单的糊弄过去。”

说着,陆明舟单手勾住天童的后颈,深深地吻住眼前的男人,天童没有抵抗,从善如流地跟随着陆明舟的动作加深这个吻。

陆明舟的吻很独特,除去那电流一般传导过来的暖流不说,他的吻特别有侵略性,不像女人那样柔软易碎,每一次进攻都让人迷醉,激起自己无止尽的挑战探究的欲望,天童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对陆明舟上瘾了。

突然天童想到一个特别恶俗的歌名,《爱如潮水》,真的控制不住,就是想要,想不断地要,待在他身边,忍不住触碰,忍不住想去吻他,想把这个人彻底的占为己有。

一下子,天童胸口传上来一阵酸酸涩涩的感觉,说不出的滋味儿,难受,又很享受。

这时,周围的游客终于发现了这对情不自禁的狗男男,顿时发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突然开始一起欢呼,口哨声,甚至是鼓掌声,还有不少人拿出手机,对着两个人拍照录小视频。

两个人恋恋不舍地分开,“我们可能会被挂在什么网站上。”

陆明舟开怀大笑,“挺好啊,跟全世界出柜。”他突然在想,如果现在还在国内,大概还在试试探探,不敢迈出这一步吧。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异样情愫的?分明是从第一夜的停电,月光清冷皎洁,他微微低着头,紧绷着身体,露出毫无防备的好看后颈,眼神迷离的渴求着自己的样子,瓷娃娃一样,美丽而易碎,那一刻起,就彻底着迷了吧。

陆明舟把天童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如果他不在了会怎么样呢?

大脑中一阵轰鸣。不由得又收紧了拥抱的臂膀。

“我想回家。”

耳鸣声,喧闹的摇滚音乐,伴着人们不间断的欢呼尖叫和大笑,天童的声音就像闷热天气里的一杯冒着寒气的冰水,轻轻把周围的喧闹统统击碎。

陆明舟无声笑了笑,贴着天童的耳朵回道:“你这算在勾引我吗?”

“算吧,明天可能就要忙亨瑞克的事了。”

“嗯,回去吧。”陆明舟侧头,吻了吻天童的耳畔,“不过可能得先去趟便利店。”

天童脑子里,心里,眼里只剩下眼前的男人,两个人忘我地亲吻着,跌跌撞撞地进了家门,也不上楼去找卧室,天童直接引着陆明舟就进了一楼的起居室,一路猴急着褪去了两个人的衣服,等到了那宽大柔软的沙发上时,两个人都只剩下一条内裤。

下午的光线很足,两个人赤裸相对,难免有些难为情。

天童双手撑在陆明舟的胸膛上,呼吸有些不匀。

“你,理论知识学够了吧?”他是害怕的,是实实在在害怕的……毕竟这摆明了就是他要被上的节奏,当然他也不是说抵触,陆明舟想做什么,他几乎从来都没有拒绝过,而且说实话,他很享受,陆明舟的拥抱亲吻和抚摸,都让他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快感。只不过,那个位置毕竟没开发过,害怕是很自然的……他这么安慰着自己。

“嗯,不过实战经验为零。”陆明舟也怕,俩人都没做过,万一哪儿不对了,伤着天童就完蛋了……

听到陆明舟的话,天童绷不住乐了,忐忑的心突然安了下来。他伸手揽住陆明舟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身上压,一边主动亲吻着身上的男人,一边单手脱掉了自己的内裤,然后反手覆盖在陆明舟此刻已经坚硬的跟假肢差不多的分身上。

天童手冰凉,刺激到小弟弟,陆明舟一个激灵,弓起了身子,而天童触碰到那尺寸,也是微微一惊。

昨天早上是陆明舟自己释放出来的……再加上当时他脑子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陆明舟的尺寸这么大。

绝对进不去,死也进不去!

可是这话他绝对不能说……

天童不由艰难地吞了口口水。

“陆队长雄风威武啊。”

陆明舟听到这么句调侃,哑然失笑,为了惩罚天童的不老实,低下头一口含住了天童的乳首,用舌尖打着转的舔舐,天童下意识想多,陆明舟却一把握住了天童的小兄弟,上下夹击,天童浑身一绷动弹不得,不由得挺起胸膛,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

不多会儿,胸前的小可爱就在陆明舟舌头的调戏下坚挺了起来。

陆明舟带给他的舒适程度是任何人都达不到的,毕竟除了常人都有的快感以外,陆明舟的触碰是实实在在在他身上点火的,浑身如火烧一般,难耐却想要更多,更多,天童的大脑短暂短路,全身心的沉浸在陆明舟四处点火的吻和手指上,甚至不自觉地开始去迎合着陆明舟的动作。

趁着天童失神,陆明舟分开身下人儿那两条笔直修长的大长腿,整个人俯身下来,竟一口含住。

第101章:继续开福利

陆明舟的手掌温暖而有些粗糙,被它所触碰到的地方,都如同那在久逢甘露的沙海之中,盛开出一朵朵娇艳欲滴的鲜花,贪婪地吮吸着那让他复活的甘露,叫人着迷贪恋不想分离。

天童本以为那已是极致,是这个世界所能赋予他的最终幻想。

直到那男人的舌尖滑过他最私密的部位。

脊椎上一阵阵电流争先恐后地往上冲,直达传感神经,一路点火,让他难以自持地高高弓起胸膛,整个后背腾空,浑身上下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痉挛,一声被压抑着的低吼冲出那后仰的优美颈项。

“陆!等……”天童只能发出破碎的字,他一手紧紧抓住枕着的抱枕,一手胡乱地去抓弄陆明舟的毛刺儿头。

这种感觉实在太刺激,几乎是他从没有承受过的,天童感觉身体像突然发开了高烧一样,乏力,倦懒,发抖,却让人把持不住的贪婪更多温暖。

陆明舟缓慢而轻柔地舔舐了几下,第一次给男人做这种事,相比较抵触,他更多的是好奇,他好奇继续这样刺激着天童,他还会露出多少自己从未见过的模样。

想着,陆明舟抬了抬眼睛,却呆愣在了原地。

只见天童这时正垂着眼望着他,眼底雾气蒙蒙,有控制不住的欲望,和几分怨怒,而看上去有些薄情寡欲得双唇微微开启,透着淡淡粉色,高高弓起的胸膛剧烈起伏,胸前粉嫩坚挺。

如此视觉冲击力真不是盖的,陆明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二十几年建立起来的审美观世界观人生观各种观接连坍塌,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男人,也太他妈性感了吧……

他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低下头狠狠吸了一口,受到强烈刺激,那小东西像有了自己的生命,在他嘴里弹动了一下,而天童浑身一抖,死死压下了那难耐的声音,歪过头去,难为情地把脸整个埋进了羽绒抱枕之中。

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陆明舟无端端觉得,嘴上不服输,实战上却总是突然害羞的天童着实有几分可爱,他从天童的两腿之间探上身来,细碎的轻吻着天童的耳朵和脖颈。

“害羞?”

天童转过脸来,瞪着眼睛一脸气鼓鼓地质问道:“陆明舟,你还敢说自己是钢铁一般的直男?!”

陆明舟坏笑,同时恶趣味的挺了挺腰,坚硬正好顶在了天童的臀部。

“你!”天童胡乱推了陆明舟一下,陆明舟眼疾手快抓住天童的手,十指交叉紧紧握住,撑在天童的耳侧,俯下身轻轻亲了天童的额头一下,又亲了鼻尖一下,脸颊一下,嘴角一下。

天童轻轻舒口气,两条大长腿环住陆明舟的腰,有点儿无奈地说道:“看样子,终究是我要被上了。”

“不然呢,你想上我啊。”

说着,陆明舟一手攥住了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的欲望。

天童难耐地扭了扭腰,声音软软道:“会疼死,你这么大。”

陆明舟手上动作一滞,猝不及防地张嘴咬住天童的下嘴唇,“你就勾引我吧。”说着,他单手打开了刚刚路上买的润滑油,胡乱倒在了天童的腹部上,淡淡清香扑鼻而来,陆明舟的大手胡乱摸索着那有些许粘稠的液体,向下探去。

天童是真的又害怕又紧张,当那油滑的手指游离在身后那部位上时,天童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大脑只能接收到那里所发出的信号。

陆明舟仔仔细细地看着天童的一切反应,他翘起的性感下颚,微微颦住的俊眉,紧闭的双目,抖动的睫毛,微微开启的嘴唇,时不时猝不及防溢出的一声,不自觉扭动的身子,似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身体……

所有的一切,都在挑战着陆明舟的自控力,他觉得自己只需要这么看着眼前的男人,大概就可以攀登上高峰。

想着,陆明舟眸色一暗,俯下身含住那唇珠,挑逗着小巧的舌尖狠狠吮吸,同时毫无预告的,依靠着充足的润滑,迅速而顺畅的将那修长的手指探入柔软中。

“啊!”猝不及防,炸裂了天童的传感神经,那里有些许不适的抽动,他猛地仰起头,难耐地挺起腰,“陆明舟!等等!”

可陆大队长这会儿非但对天童的警告充耳不闻,甚至坏心眼的勾起手指一下重一下轻的按压着里面的嫩滑。

“妈的陆明舟!”天童倒吸一口冷气,极为难得的在人前爆了粗口。

他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觉醒一样,蠢蠢欲动着,瞬间他所恐惧的好像不再是要被一个男人上这件事儿了,不知为何,天童觉得那个东西一旦被激发了,他大概会兽性大发……

这时陆明舟却并不知他的挣扎,压下身吻住他,过度激烈的吻,让天童几乎有些缺氧,根本无暇顾及其它,陆明舟趁机又送进去一根手指。

不得不说润滑做足后,再怎么闭塞紧张,都能做到畅通无阻,天童多开陆明舟的吻,这时陆明舟终于捕捉到天童眼神中那丝莫名的恐惧。

他立刻停止了一切动作。

“怎么了?”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担忧,同时准备撤出手指。

谁知天童却突然伸手死死抓住陆明舟的手,意思很明显,不让拿出来。

陆明舟一下子糊涂了,他轻轻抹去天童额角的细汗,看不透天童表情的意思,不敢做任何动作的僵持着,“是疼了吗?不然今天就到这里吧。”

听到这话,天童突然紧了紧环住陆明舟腰的双腿,牢牢把身上的男人拷在怀里,“做。”

他的声音,低哑中渲染着几分不自知的情欲和色气,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不受控制的暧昧气息,让陆明舟的分身又硬了几分,挑逗之下,他已经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

二话不说,陆明舟加快手上扩充的力道,一片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私密的让人羞赧的细微水声,天童紧紧闭上眼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里,等待着。

终于,他等待许久的那一阵撕裂一般的痛感传送了上来,紧随其后的,是几乎将他湮没的冰火两重天,两股气息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冲撞,互不相让。

“啊嗯……”

天童只觉全身上下的每根骨头,每滴血液,没一丝肌肉和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渴求着更多,极致的疼痛和极致的快感交叉传来,刺激着他的泪腺,流下毫无意义的泪水。

疯了。

他早该想到,如果自己是极致的阴寒,那陆明舟就是能扭转这一切的无尽炙热,当自己的身体为他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才真的终于活了过来。

天童紧紧搂着陆明舟宽厚的后背,手指轻捋着那线条美好的肩胛骨,胸口处溢满了他从未感受过的某种感情,几乎脱口而出。

第102章:刹不住车

陆明舟现在的位置不上不下非常尴尬而痛苦,当他大着胆子挺进去的时候,天童的声音明显带了几分哭腔,这让他不敢继续挺进,也没法子撤回来。

他真想不顾一切的冲进去,疯狂地释放着自己,然而他不能,只能不断吻着天童,一方面缓解自己的焦躁,一方面想安抚天童不要太紧张。

毕竟,两个人第一次跟同性做这种事,其实二人目前的状态都是疼痛大过快感,天童紧绷的身子,让陆明舟也痛的有苦说不出。

感觉到陆明舟动作的停滞,天童有意无意地扭动了几下腰,这几下子的刺激,让陆明舟的身子更僵。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天童突然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进来。”清凉的气息喷在陆明舟的耳朵上。

“啪。”

陆明舟大脑里的某根弦断了,他紧紧抱住天童,一挺腰。

天童浑身一绷,大脑中轰的一声,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形,无数色彩胡乱飞舞,沙发毯子上的纹路印着肌肤,陆明舟身上的温度是如此之高,一阵如同梦中那麋鹿身上所散发出的淡淡麝香钻进他的鼻腔……

这个世界的一切,第一次如此分明。

天童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如同新生儿第一次见到这五彩缤纷的世界一般,止不住的大颗大颗泪水滑落。

陆明舟心疼地擦拭着天童的脸颊,他读不懂天童的情绪,那份迷茫,几分恐惧,混杂着悲伤和痴迷。

天童贪恋地用脸颊蹭着陆明舟的掌心,就好像第一次碰触到他的那一刻,下意识地靠近和渴求。

“没关系,我很喜欢。”天童的声音有点儿空洞,就像不在这个世界中一样。

陆明舟心下突然无端端升起几分不安,感觉上,就算他现在跟这个人是最亲密的,却又好像完全没有靠近他,随时随地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样。这样的感觉,让他烦躁不安,急迫的想要将眼前的人据为己有。

午后阳光温暖而慵懒,温热的房间中,被天童难以自持的声音,陆明舟一声重过一声的呼吸,充满氵壬欲的水声和肌肤相撞的声音所充满。

欢愉过后,陆明舟环抱着背对自己的天童,有几分虚无。

这大概是他这么多年来,所经历过的最棒的一次经历。

他本以为,第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太顺利,甚至已经做好了不上本垒的打算,但万万没想到,在他打退堂鼓的时候,天童却不断诱惑着他继续下去,做到最后,甚至是天童在带着他继续下去……

想着,陆明舟突然一阵莫名心疼,过程中天童的样子有些悲伤,这是他所想不通的……

那泪水,分明不是因为疼痛而流下来的,如果是疼,天童一定会骂他,甚至会一脚踹开他,为什么会流泪呢?

陆明舟轻轻亲吻着天童的肩胛骨和后颈。

天童有些痒,扭了扭身体,嗯嗯唧唧地转过身,蹭着钻进了陆明舟的怀里,懒懒地睁开眼睛,抬起头有些迷离地看着陆明舟。

“舒服吗?”天童的声音倦怠中带着点儿嘶哑。

陆明舟心里一揪,低头吻住他。

天童积极主动地回应着这个吻,吻着吻着,感觉就有上来了。

对于天童而言,只要是他想要的,只要是他想明白做了决定的,都一定会大大方方地迎上去,从来不会欲拒还迎磨磨唧唧,既然彼此都想要,彼此都舒服,又何必遮遮掩掩?

大大方方地吻,两个人的吻如同角逐一样不相上下,让人沉醉。突然天童翻身而上,将陆明舟压在身子下面,同时分开两条腿,跪在陆明舟两侧,让自己坐在陆明舟身上,陆明舟预感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果不其然,天童扭了扭腰,两个人的私密部位蹭在一起。

“等等,你……”这次轮到陆明舟推开天童。

“再做一次。”大大方方,想要就说,绝不含糊,天童的个性就是这样,不然他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交代出自己能看见鬼这种事儿……

“不好吧,你第一次,身体会不会不行?”陆明舟自然想要,天童摩擦几下,那里就又抬起了头,可是天童毕竟之前没经验,这么大强度……

“我又不是弱女子。”天童皱着眉毛不满地撅了撅嘴,更卖力的用臀部蹭着陆明舟已经站了起来的部位,“我想要。”

这三个字,听在陆明舟这样的老流氓耳朵里,可比另外那三个字撩多了。

说完,天童坐起身,一手扶着陆明舟的小兄弟,就要往身体里塞。

“等下!还得做做准备呢。”看着天童的猴急样儿,陆明舟有点儿被吓到。

天童皱着眉毛,一脸闹脾气的不满,“快点儿。”

于是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又疯狂的来了一轮。

开苞的这一天,两人从中午纠缠到深夜,从起居室的沙发,来到厨房,再到卧室,忘我的疯狂的交合。

遥远的欧亚大陆的另一边。

“陆哲思!你来看这个!”

陆哲思凑近正在用平板电脑看新闻的丈夫,新闻标题是《基情四射荷兰首都举办同性恋运河大游行》,第三张照片是两个亚洲男子深情拥吻。

而那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有些眼熟,至于另外一个……这他妈不是从小就跟自己打架打到大的弟弟吗?!

“是,你弟吧?”

“我靠。”

第103章:要当男宠了

“你,还好吧?”

亨瑞克看着天童有些微违和感的走路姿势,一脸真诚地担忧着。

天童深吸口气,勉强地笑了笑,“没事。”说着,他抬眼甩了陆明舟一个眼刀,虽然他自己也有责任,但,后来也实在是折腾的太厉害了……

“啊……”

亨瑞克一脸狐疑地打量了打量眼前的两个人,莫名觉得气氛有些许微妙,但却不得要领。

看着他一脸单纯的奇怪,天童心里估计轰姆这是还没追到这位心中的白月光……

“所以你说的需要我帮忙的事?”天童决定把注意力从自己有些不自然的走路姿势上转移开。

“啊对,是这样的,上周日的时候,我们在北海沿岸发现了一具女尸。”

刚刚听到第一句,天童就有些脱力地闭了闭眼睛,陆明舟看到他的反应,伸手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掌。

“查了一下,没有身份,目前我们判断应该是偷渡过来的。”

“偷渡啊,那基本上……”

“嗯,而且验尸过后,发现死者有吸毒史。”

“去红灯区查过了?”

“没有收获,毕竟,死人了,死的还是外国未经正常途径的入境者,基本上就是查无此人了。”

欧洲很多国家的灰色地带,都有很多从东欧等国家偷渡过来的少女来追寻更好的生活,但最终却都会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而这其中,由于荷兰性工作合法化,偷渡客简直遍布所有红灯区,执法部门很多时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无论是偷渡,还是非法卖氵壬,都不可能做到完全禁止。

因为这种特殊情况,三天两头发现死了一个几乎是稀松平常的,没有人知道他们来了这里,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也就不会有人追究他们去了哪里,干了什么,被何人所杀。

杀人成本几乎为零。

查一查得过且过,几乎是执法部门的约定俗成,天童不齿这种行为,但他也知道,很多时候都是无奈之举。偷渡人过来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链,里面的水有多深,谁也说不好,而且很多时候,真的无从下手去查,连身份都没有的女孩儿,去哪儿查?

“所以这个女孩儿为什么这么特殊,得到了你们的特殊关照?”亨瑞克敏锐地捕捉到了天童语气中的淡淡讽刺。

“因为……”这个原因,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说,“验尸过程中,发现她阴道里的经验属于一位国会议员的儿子。”

天童无奈笑了笑,转过头跟同样一脸无奈脸的陆明舟对视了一下。

无论你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很多时候,天儿都是一样的黑。

“所以你们不是为了查到凶手,而是为了帮这位国会议员的儿子洗脱罪名。”天童内心蹭的一下子升起了一股怒火。

“这也是个契机,不然不会有人去注意这些姑娘的死活。”

“那如果人真的是他杀的呢?”天童的语气越来越冷。

亨瑞克没有回答,低了低头,轻声叹口气,语气很笃定地说道:“人不是他杀的。”

天童眯了眯眼睛,陆明舟在一旁抱住了臂膀,两个人心里大概都有了眉目,看样子警方早就知道人是谁杀的了,只不过对方很不好撼动。

“从那位公子那里诈出了线索,他是从北海运河附近的红灯区碰到的这个姑娘,姑娘说自己叫艾薇,当然这些名字无疑全都是假名字,国会议员的儿子说,她有很浓重的口音,应该是从东欧过来的。”

“不会是……”天童的脸色有点儿难看。

“俄罗斯。”

“……”天童咬了咬牙根,低下头没说话。

“你们在说什么?”这个部分,陆明舟有一些不明就里。

“亨瑞克,你真是,棒呆了。”天童哑然失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伸手扶住了额头。

“怎么回事儿?”没人给他解释,看着一向云淡风轻的天童情绪突然失去控制,陆明舟云里雾里,急于探究真相。

亨瑞克一脸难色,但人是他找来的,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俄罗斯有一个黑帮,可以说是统治着北欧西欧这边的绝大多数地下生意,贩毒,赌场,卖氵壬,军火等等,基本上非法交易他们都会插一脚。”

陆明舟觉得自己这一刻仿佛在看黑帮电影。

“北海运河附近的红灯区都是他们管理着,那里的姑娘全都是他们的。”

“嗯……”陆明舟大概猜到了,可是他还是不太知道为什么天童会产生这种反应。

“可以确定,这个女孩儿的死跟这个帮派脱不了关系,而且这里的所有非法卖氵壬者,无论男女,无论成年与否,基本都在他们的统治下。”

“嗯,我明白了,这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地下王国。”

“这个帮派的继承人喜欢亚洲男人。”

“……”

“……”

“啥?”陆明舟以为是自己耳鸣后导致的幻听,连汉语东北腔都蹦了出来。他转过头看着天童,只见这位从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这会儿用自己完美展现了什么叫“一脸的生无可恋”。

“不会是……”陆明舟没办法把后面的话正常完好的说出来。

“亨瑞克,这个忙我们帮不了,就让这位女士冤死,让这位国会议员的儿子顶罪,让这位国会议员背负污点下台吧。”

说着,天童拉起陆明舟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艾文!”亨瑞克眼疾手快,瞬间窜到天童的面前,一只手抓住了天童的胳膊,接收到天童抗议的目光,又赶紧弹开抓住他的手。

“我知道这很为难。”

“很为难?!你是想让我去还是让他去?!”

“……”

“你不会是想让我俩都去吧?!”天童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位他在荷兰最好的朋友之一。

“这是我们打击他们的唯一机会。”亨瑞克的语气里几乎有几分恳求。

“大哥,他们的势力几乎遍布整个欧洲,你们怎么打击啊,就凭一个无名的偷渡客的死?”天童有几分恼羞成怒,他带着陆明舟来荷兰,是来放松的,是来治疗心理阴影的,而这个心理疾病就是因为变态杀人案而起,现在却又让他们插手到别国的政治黑帮纷争之中,这比对付个变态杀手要危险的多好嘛!

第104章:懂你

“至少要削弱他们在这里的势力,不做的话他们只会越来越嚣张,因为荷兰本身的特殊情况,太多未成年被卷入其中,而且这几年东方过来的非法偷渡,被强迫从事这份职业的人越来越多。”

“我就问你,你的这个方案是只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已经经过你们这边领导的通过了?”

亨瑞克无力地叹了口气,“我需要帮助,艾文,他们就是梦魇,是无数女孩儿的噩梦。”

陆明舟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两个人激烈的争吵。

“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女孩儿的死在荷兰引发了轩然大波。”说着亨瑞克翻出了一份报纸,报纸大头版就是“偷渡女孩之死”,二版则是一大篇相关评论,上面罗列了很多骇人的数据,包括近几年的偷渡客数量,死亡数量,吸毒者数量,以及未成年的数量。

评论用非常冷峻而平实无华的语言,冷冰冰地罗列着事实,看的人心惊胆战。

天童垂下拿着报纸的手,两条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一抬起头,发现亨瑞克办公室里的电视上竟然也在播放着关于这个女孩儿死亡的新闻,评论员正在从女孩儿身份、国会议员儿子等目前已知的涉案人员进行推测评论,目前已经上升到国家腐败无可救药的层面了,不知道的以为荷兰要灭国了呢。

女孩儿生前的照片一直悬挂在电视的半个屏幕上,她很美,棕红色的长发,精致美丽的面庞,笑得天真无邪,却最终客死他乡。

多大了?有男朋友吗?最喜欢的是什么电影?家里的家人是否还在焦急等着你的消息?

我是不是,日后会看到你的鬼魂呢?

天童心里一揪。

“我需要帮助。”亨瑞克一再重复着这句话,“其他人没办法,你很特殊。”

“就算我OK,可是他是中国公民啊。”天童还是难以置信,亨瑞克要把陆明舟卷入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案件之中。

“所以我没办法强迫你们两个任何一个人,我只能恳求你帮助我。”亨瑞克真的走投无路了。

“陆先生是经验丰富的警察,而你,你……”亨瑞克的视线在天童跟陆明舟之间来回逡巡欲言又止。

“他知道。”天童这会儿从未有过的烦躁,陆明舟看在眼里,竟还有闲心觉得新奇可爱。

“对,就,你,毕竟有其它技能加持,而且,你们两个一起的话,我还放心点……”亨瑞克结结巴巴地说着。

而陆明舟听到这个名词,觉得还挺好玩儿的,抿嘴憋笑。

“你还能笑得出来!”他要笑不笑的表情正巧被天童看在眼里,难以置信地气急败坏道。

陆明舟干脆也不绷着了,痛痛快快裂开嘴角微微一笑,伸手捏了捏天童的后腰,惹得天童一个激灵,“你这么情绪化,还挺难得一见的。”

“能不能正经点儿。”天童难以置信,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闲心说这些有的没的的。

陆明舟笑意更浓,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很清楚地看透天童的想法。如果不是因为他在,也许天童就痛痛快快地把这个忙给应下来了,现在这么气急败坏地着急着,无法接受,觉得亨瑞克不可理喻,大概都是因为有他在,不想让他掺和进来吧。

“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啊。”

“这个你真没见过!他们都是真刀真枪,而且是实实在在的黑帮,杀人不眨眼的,跟国内完全不一样。”天童这会儿就差跳脚了。

看得亨瑞克也是一阵阵惊奇,过去天童在他们这不是没涉过险,当初那起幼童失踪案也涉及到帮派的人口买卖,天童都没怎么询问,二话不说就应下了,他的性子从来都是能帮则帮的,今天这么生气,坚决不接受,是因为眼前的男人吗?

亨瑞克挑起眉毛,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

突然之间他脑袋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了轰姆的脸,吓了他自己一跳。

“再不一样,犯罪的都是犯罪的。”陆明舟深深看了天童一眼,天童就知道,让这家伙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天童心里堵得慌。

过去这些事儿找到他,他都不会犹豫,甚至什么都不问,不考虑任何后果就跳下来跟着冲,可是现在,他不想,至少不想让眼前这个男人跳进来。

“我们,是平民,尤其是他,他是中国公民的。”天童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帮忙的话,你是需要我们打进去找什么吗?”陆明舟干脆越过天童,直接开始跟亨瑞克对接上任务了。

天童可以说是很气的,却又没法子说什么,毕竟他自己过去无论是帮亨瑞克,还是帮陆明舟,都从未计算过后果和回报的,现在再说什么,都说不通了……于是只能一个人在一旁生闷气。

“对!”亨瑞克略微有些吃惊,但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毕竟让真正的平民插手进来,别说容易暴露,基本上小命都是保不住的,他不能冒这个风险,而陆明舟跟天童两个人,还有成功脱身的可能性。

“我们至少需要知道这个女孩的确切身份,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够查出他们偷渡人口贩卖人口的路线跟证据。”

陆明舟听了,频频点头,明显是在仔细思考如何去做。

天童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陆明舟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知道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吧。”

“发生什么?”

天童深吸口气,低声警告道:“你可能得跟那个俄罗斯人上床。”不出天童所料,陆明舟的脸色一僵,“想取得他的信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甚至有可能全套都做了,他就把我们一扔,我们依旧一无所获的。”

“……”

陆明舟深深望着天童的眼睛,突然说出了他刚刚的想法,“如果我没在这里,你会答应吗?”

天童一愣。

“如果我不在,你会怎么做?”

天童轻轻叹了口气。

“当你插手进那两起案子的时候,有想过能不能做成吗?”

天童泄气。

“所以,有法子吗?”

天童跌坐到沙发上,垂头丧气。

陆明舟蹲下身,抬头认真看着天童,语气轻柔地问道:“不做的话,会后悔吗?”

天童撇了下嘴角,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如果日后真的碰到了她的鬼魂,想到自己曾袖手旁观……

陆明舟,能看透他。

第105章:男色出击

最后的结果,就是天童终究没能好好地放成这个假。

“我承认,这件事儿总督察那边并不知情,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们是没有支援的。”亨瑞克越说,天童的脸色越不好看。

亨瑞克还在继续介绍案件的情况,其实已经没什么可以介绍的了,无论是死者,还是俄罗斯黑帮,又或者是目前被闹腾的几乎无法出门的国会议员一家,可用的信息并没有多少。

陆明舟听着亨瑞克说话,突然发现一直在他身边的天童消失了,他转过头才发现,天童不知何时坐到了办公室的窗户边,脸色有些怪。

看着放空的天童,陆明舟胸口莫名一揪。

这不是拍电影,他们也不是杰森·伯恩,不是詹姆斯·邦德,不是伊森·亨特那样的孤胆英雄,他们没有bug一般的黑科技傍身,也没有金手指全开的外挂,他们只是一介普通人,生活在现代文明的法治社会中,别法律所保护的普通人。

然而,这个世界总有黑暗是你所不知的。

天童望着眼前两个次元重合的奇异景象,他想要清空大脑的时候总会这么做,细细的用眼睛去划分现实世界跟虚妄世界之间的界限,他们互相穿梭,互相融合,那奇妙的化学反应,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的奇异。

如果他不仅仅能看到鬼,而是能支配鬼帮他大杀四方就好了。

天童在脑海中描绘着犹如漫画一般的情节和画面,突然眼前闯入一团如烈火一般炽热的光团,那光团缓缓蹲下身,伸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一瞬间,天童感觉自己被一股不可抗力推出了那奇妙断裂的次元空间,那世界如同放置在阳光下的冰淇淋,迅速融化,看不出本来的面貌,光团钻入他的身体,不断地往深处探去,将他彻底拉扯回他本该存在的地方。

“你真的这么不想做吗?”光团说话了,声音忽近忽远,有些许听不真切,“如果你真的不想去做,我们就不要做了。”光团在他眼前缓慢旋转着,溶解,聚合,最后涣散,变成了一个一脸担忧关切地望着他的男人的脸。

不得不承认,那张脸很英俊,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

天童轻轻叹口气,将自己拉回到现实之中。

“做吧。”天童轻轻抓住陆明舟放在他膝盖上的手把玩儿了起来,“她生前无处求助,我不想日后再遇到她的时候……”

后半句话天童终究没说出口,虽说人各有命数,他帮得了一个,帮不了所有,但能让一个安然超度,也算积德了吧。

天童垂了垂眼眸。

突然想到,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问一问黑白无常,那总纠缠在他梦境之中的麋鹿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放心,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个俄罗斯黑帮势力那么强大,我们两个外来人能做的也非常有限,尽自己所能吧,你说呢?”

陆明舟所说不无道理,他所思考的都是最严重可怕的后果,即使是亨瑞克自己也不能保证,统治着俄罗斯黑帮的那个男人能给他们两个发挥功能的机会。

据说,这个俄国帮在东欧北欧的总部其实是在英国,荷兰这边的声色犬马是其中的一个分支,都归这家子的大儿子尼克莱掌管着,这男人年近四十,为人低调,行事作风阴沉狠辣。

“我的线人告诉我,这个女孩儿死的当天晚上,国会议员儿子离开后,尼克莱就去了她的房间。”

“亲自?”陆明舟挑了挑眉毛,这大佬是要干什么。

“亲自,几分钟后女孩儿跟着尼克莱一起离开,之后再没回来。”

“你的线人?”

“尼克莱的姑娘。”

目前警方已经断定死去的女孩儿是在他们手下工作的雏妓,然而即使集合了贩卖人口、非法卖氵壬,对象还是未成年这几点,却依旧不能奈他几分。

这其中黑白两道有勾结是不可避免的。

“你想搞掉他……”天童有些无奈,这跟国内不一样,尼克莱统治的是一个地下色情王国,女孩之死这个导火索,到底会成为“萨拉热窝事件”,还是就此哑火,谁都不知道。

“你的线人不能出来作人证?”

“你觉得呢。”

三个人同时沉默,姑娘们的身份不被这个国家所认可,万一站出来,会被尼克莱报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个国家也不会保护她们,最轻的是遣返回国,可是她们绝大多数人身上都背负着债务,以及最关键的,很多女孩儿都已经成为了毒虫。

她们恨尼克莱,可她们离不开尼克莱。

“那我们要做什么?”原本明显很抗拒的天童,突然想通了,陆明舟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明显的气场变化,从丧气到精明,恍惚之间陆明舟的思绪回到了那天把他抓到厅里审问时,在审讯厅里,那个浑身上下头发丝儿都透着机灵的那个干净清冷的男人。

阿姆斯特丹最著名的就要数运河网了,大大小小的河流在整座城市里盘根错节,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整错城市编织在其中,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就像这张蜘蛛网上的一只只昆虫,自以为安然度日,却不知何时,就会有一只庞然大物降临,将你整只吞噬。

在王子运河上,最有名的当属安妮之家,二战期间,一个叫做安妮·弗兰克的女孩儿365b体育在线投注躲藏在这里,躲避德军对犹太人的迫害。

而如今,就在距离安妮之家三公里远的地方,有一个低调而隐秘的会所,在那里,也藏着一些女孩儿,只不过她们所经受的迫害,是自己给自己的。

天童沿着运河走在街边,夜晚华灯初上,欧洲的城市很少有不夜城,这会儿的阿姆斯特丹一片安宁,他远远地望着他即将走入的虎穴,只觉在在历史的见证下,看似五光十色幸福安康的现代社会,是那么的魔幻。

“我着实是想不出能靠近尼克莱的法子。”天童撑在护栏上,夜风吹拂而过,一阵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陆明舟转过身,将他整个圈进怀里。

“他喜欢亚洲男人这个事儿,确定吧?”陆明舟说话时,空气喷在他的耳畔,暖洋洋的,莫名安心,甚至无端端勾起了几分睡意。

“嗯,这个我倒是早有耳闻。”

“怪不得昨天亨瑞克走进轰姆的店,见着我第一句话就夸我英俊。”

天童缓缓睁开双眼,他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你,不会是打算……”

“我只是去探探路,我们两个同时出现太扎眼了。”

因为移民政策和留学政策,这边的亚洲人相对比较少,想也知道,他们走进那个场所,就像内蒙古大草原上圈养的肉羊跑到了非洲大草原的狮子群里,一只就够显眼了……

“可是!”天童在陆明舟的怀里一挣扎,转过身来面对眼前的男人。

“你在外面还能有个照应,而且又不可能第一天就这么巧,被尼克莱看到吧。”

天童不置可否,其实他自己心里明白,相比较自己进去送人头,有多年刑侦经验的陆明舟肯定要比他更合适,行动起来更机敏,只不过……

他扶上陆明舟的脸颊,难得一见的一脸苦恼,“我觉得,你会是尼克莱喜欢的类型。”

陆明舟失笑,“那不正好了。”

第106章:群趴?!

以防万一,陆明舟还是戴上了便携式耳麦,深深藏在耳蜗里,方便天童和亨瑞克随时掌握他的行踪。

但其实就像陆明舟所说,他不过就是一个到声色场合玩闹的男人而已,而这个声色场合也就是个夜店而已,里面什么妖魔鬼怪没有,不可能一走进去就被尼克莱和他的手下发现,又不是在胸前挂着“我是警察”四个大字招摇过市。

所以当他走进那个很低调隐蔽的夜店门口时,还是很游刃有余的。

踏入大门,预想的敲击耳鼓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并没有如期而至,断断续续从楼上传来的音乐,是一个比较舒缓的女声,配上低哑的男声,慵懒性感,仔细去听,才发现歌词内容大胆露骨,甚至隐隐藏着几声呻吟。

当他听到“we‘llmakelovetogether”,正好一阵甜腻的香气飘了过来,陆明舟放缓脚下的步伐,他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儿。

这跟印象里的夜店,风格不太一致啊。

上到二楼,首先映入眼帘的竟又是两名保镖守卫,高大帅气,看到他上来一言不发地伸出了手,陆明舟略略疑惑,其中一个欧洲男人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道:“IDcard。”

陆明舟挑了挑眉毛,安保措施怎么会这么严格,迟疑了一下,掏出了下午亨瑞克递给他的伪造证件,当时他还在纳闷儿,自己又不是未成年,进夜店还用查证件?亚洲人再怎么显年轻,这帮欧洲人也不能眼瞎到也不可能把他一个三十了的糙汉子当成十几岁的白衣少年吧……

而亨瑞克给出的解释,只是说这是他的线人要求的……

如今看来欧洲人还真的眼瞎啊。

查完证件,那男人突然递给他一个面具,说是面具,其实只是类似《歌剧魅影》里那样,挡住了他的一只眼睛,等陆明舟带好面具,那男人又一言不发地示意陆明舟跟着他走,而不是直接从眼前的大门进去。

陆明舟心中不免有几分紧张,这路子不太对劲儿啊……但他现在骑虎难下,只能跟上前去。

在狭窄昏暗的走廊里七拐八拐,那男人突然站定在一个厚重的天鹅绒帘子旁,单手撑起帘子的一角,一言不发地示意陆明舟进入。

那帘子开启的瞬间,那股甜腻的香气愈加浓烈,环绕其中的音乐声,低吟着可以堪称是污言秽语的歌词,陆明舟微微欠了欠身,以示感谢,便低着头钻了进去,待他再抬起头,当时的状态,只能用惊呆了来形容。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

陆明舟慌忙移开视线,自称什么世面没见过的陆大队长,这会儿竟没勇气去直面眼前的景象,面对那一条条交缠在一起的白花花的肉。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昨天亨瑞克为什么只是提了一句让他们两个帮个忙,但却没有告知要做什么,而是第一时间要走二人的照片。

这,竟然是个群趴。

音乐声中的呻吟,与现场收音的低声呻吟缠绕在一起,击打着陆明舟的耳鼓,也冲击着他的世界观。

他呆滞地站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一阵口干舌燥。

妈的,活着还真是什么事儿都能遇得上啊,喜欢上一个男人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面对群P派对?!

这栋小楼的二楼是一整个敞开式的大平台,装饰奢华,用色却极尽厚重昏暗,懒懒散散地挂着精致华丽的几条帷幔,零散摆放着很多看上去就高档昂贵的沙发和床,昏暗的灯光下,一切都显得十足暧昧,喘息声,呻吟声,皮肉相撞的啪啪声音……击打在墙壁上,经过削弱再重新回到人的耳朵里,更显得十足色情。

陆明舟努力镇定,转过头直面自己所处的环境,所有人都是全身赤裸,只有脸上都佩戴着造型不一的面具,粗粗看过,每个人都拥有着傲人的身材,即使大半张脸都被遮挡着,但依旧可以看得出,每个人都面容姣好。

而这些通过精致保养的人,此刻正三三两两的交合在一起,诱发着人类最严是的欲望和冲动。

看样子像参加这样的聚会,各方面条件还得达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得来的,一下子,陆明舟竟很不合时宜的产生了几分小得意。

“先生,麻烦脱掉衣服。”

陆明舟是实实在在的骑虎难下了。

“群。”他只能说这么一个字儿,再多了,估计就要被盯住。

在国内的时候,江依浓365b体育在线投注给他看过一篇文章,说的就是欧洲某个国家的群趴,这种活动,组织者都会对报名者进行非常严格的筛选,健康状况、经济状况、是否有不良记录,外貌这些条件更是硬指标。而他跟天童是昨天提交的申请,今天就能通过,绝对是有人在开绿灯,也就是说,从他们报名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获取了某个人的注意。

天童在外面听得只言片语,但基本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明舟,出来!”他当下的唯一想法,就是必须要让陆明舟赶紧离开那里,之前所设想的,尼克莱不可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他之所以能够畅通无阻的进去,与尼克莱脱不了干系,干系有多深,天童几乎不敢深想。

“不行!现在出来就坐实了他的身份有诈。”亨瑞克赶紧阻止道。

天童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神中甚至多了几分阴狠,语气冷冷道:“你在算计我们,还是你的线人在算计你?”

亨瑞克一愣,一瞬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

“先生,那个亚洲男人来了。”

尼克莱放下手上的书,抬起头,一手摘掉金丝框眼镜,动作优雅好看至极,微微一笑:“两个一起吗?”

第107章:菊花要不保!

陆明舟的大脑飞速转动,他在思考脱身的方法,这次行动实在是太鲁莽了,如此轻易地跳进了对方的核心,他们甚至没有获得足够的信息,这一刻,陆明舟也不得不怀疑亨瑞克是否真的是在讯息透露上避重就轻,设计他跟天童跳到这里。

可是,目的是什么呢?

除非他是那个dirtycap,如果是这样,天童竟然会毫无察觉?

正当他陷入一团乱麻的沉思,耳边换了一首歌,女声在迷幻的电子伴奏下浅声吟唱着:“I’mnaked,I’mnumb,I’mstupid,I’mstaying……”

歌词应景的让陆明舟几乎有些怀疑是否有人恶趣味故意找了这么首歌寒掺他。

“先生?”

陆明舟应声抬头,余光扫过那满屋子的春光乍泄,突然之间,他发现那画面并无法勾起他任何情欲,反倒有着某种仪式感,像欧洲教堂里那些浓墨重彩的油画一样,他们被动物最原始的欲望支配着,沙发上一个金发的女孩儿发出一声达到高朝后舒服的呻吟,短暂的静止,那精壮帅气的男人俯下身,轻轻在女孩儿的额头印下了一个吻,便抽身离开,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嗯……非常抱歉,我本以为我可以做得到,但现在看来,我还是一个保守的东方人,所以请原谅我的无理。”说着陆明舟微微欠了欠身子,转身准备离开,这时正守在外面路边不远处的天童坐在车里,一颗心脏整个提溜在了嗓子眼儿。

“我并不这么认为,先生。”那毫无感情的声音从陆明舟的耳麦中传过来,天童屏住呼吸,下一秒,随着一声刺耳的干扰声,他彻底失去了与陆明舟的联系。

天童呆滞地看着看着紧急取出来的耳麦,心中一慌。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儿,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边,陆明舟刚刚准备离开,突然那个男人单手扣住陆明舟的胳膊,这一动手,陆明舟怎可能压得住自己的脾气,只见他单手握紧那如同垃圾桶盖大小的巨手,巧妙地一旋转,俄罗斯大汉手上吃痛,身子一歪,陆明舟动作敏捷,身子一个翻转,便将那大汉反扣在身前。

“自愿报名,你别告诉我我不干还来人身监禁吧?”陆明舟飞起一脚猛地踢到大汉的膝盖窝,人高马大的俄罗斯熊也抵挡不住亚洲人惯用的攻击关节的手段,瞬间被陆明舟制服,单膝跪地。

“我们当然不会强迫先生留在这里,但在您离开之前,还希望您可以看一看这个。”

那俄罗斯大汉非常不符合狂野外表的,待人很是彬彬有礼,他忍着反扭着的胳膊传来的阵阵剧痛,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显示屏,向后举着给陆明舟看。

陆明舟先是一脸迷惑,等他看清楚了那只有巴掌大的显示屏里的内容后,刷的一下子,脸色煞白。

显示屏中光线昏暗,但仔细辨别,还是能看得出那是一个正隐藏在黑暗之中伺机而动的狙击手,随后显示屏被轻轻摇动着,镜头转移到了马路上,那头的人不知道做了什么操作,镜头突然拉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他们的枪口正对着那辆刚刚他乘坐过来,现在天童就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轿车。

陆明舟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瞬间流失,指尖冰凉。

这是下的套,虽然他现在还不确定下套的目标是他还是天童,但隐隐约约间,他直觉对方的目标是天童。

对方利用天童把他留在这里,那会不会又用他在这里,而逼迫天童自投罗网?陆明舟迟缓的,后知后觉的,看到了对方想干什么。

现在若是天童站在这里,那就是上上签,若是他跟天童两个人都在这里,就是上签,如果是现在这种状况,那就要用手段留住他,从而逼迫天童想办法救他,而最可能的,就是天童自己直接冲进来。

无论如何,完败。

从他踏入这个大门的那一刻起,对方就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不,从他们把自己的信息拱手相送给亨瑞克那一刻起,对方就已经把他们两个调查个底儿掉,就等着这两只小兔子自己蹦跶到这猎豹圈里。

陆明舟心中发狠,为什么目标反倒成了他们二人?!他们与那死去的姑娘毫无关系,甚至与这个国家,与这边的世界都毫无瓜葛。

盯上了他们的什么?

陆明舟百思不得其解,关键这还不在自己的地盘上,他此刻可以说是完全束手无策,他不能赌对方舍不得杀天童,再说了,如果他们真的意在天童,现在直接冲出去,天童根本也抵挡不住。也就是说对方这么大费周章的采用迂回战术,确实是不想撕破脸皮,但如果他们不配合,无法让他达成目的的话,那他们二人就没有了可利用的价值,那么死不死的,也不过就是一坨新鲜的肉和一坨腐烂的肉的区别罢了。

也就是说,游戏还在后头咯?

“先生,我们不会对您使用暴力,还请您先松开我。”

对方给台阶,陆明舟自然顺坡下,不然这跟熊一样的男人想要对付他,早就把他撂倒了不知多少轮了。

大汉站直身子,象征性的整理了整理衣领,也不管陆明舟是否回应,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先生,我们确实不想使用暴力手段,所以还麻烦您脱下衣服。”

哇呜,战斗民族的黑手党,现在竟然一脸坦然地反复告诉他,“我们是优雅的和善的~我们是崇尚和平反对暴力的”,想问问你们家乡的熊同不同意你们这个做事儿理念。

他们在明处,对方目的不明,陆明舟如同被上了枷锁动弹不得。一瞬间,他实实在在地担忧起了自己的菊花,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希望先生配合,不然,我们不知道要对外面的这位先生做出哪些行为。”人高马大的俄罗斯人,顶着一张极其不和谐的娃娃脸,彬彬有礼的对他说着极尽威胁的语言,陆明舟都不知道该从何吐槽。

他一言不发地开始解扣子,一件又一件的褪光了身上的衣物,当到最后防线的时候,他犹豫了犹豫,最终还是咬咬牙,将自己扒了个干净。

“先生?”

尼克莱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淡淡说道:“带上来吧。”

第108章:动物本能

天童走进那栋小楼后,便直接就被人引着上了三楼,那人彬彬有礼的为他推开房门,有些许昏暗的房间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卧在那张大床上,赤身裸体的陆明舟。

只见陆明舟半靠在柔软的床头,双手被手铐拷在床头上方,眼睛上蒙着一条黑布,耳朵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耳塞,他半卧着,下半身盖着绣有复杂奢华花纹的天鹅绒毯,一动不动。

“放心,他只是因为一些微量的麻醉药,睡着了而已。”

房间阴影中传来一个口音浓重,低沉嘶哑的男声,那声音沉稳动听,像那些用声音扮演角色的声优一样好听。

“不得不说,他很强悍,一直在努力做着抵抗,所以为了不伤到他,我们只能采取这个方法。”那男人的语气里透着淡淡的愧疚,让天童有些摸不着头脑,囚禁个人怎么还囚禁出歉意了。

说着,男人从椅子上站起身,缓缓走出阴影,天童这才仔细打量了个清楚,这位只有模糊的对不住焦的黑手党大佬,竟是如此英俊优雅,甚至可以说是美丽的,一头淡金色的长卷发,随性一挽绑成发髻,碧绿的眼眸在光线下忽而变成紫色,忽而变成灰色,一副金丝框眼镜,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让他的美貌游走在古板和禁欲之间摇摆,扁薄的嘴唇,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几分凉薄,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让他看起来像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古典王侯。

这完全颠覆了天童对俄罗斯人的刻板印象。

“过来。”

这个美丽的如同芭比娃娃一样的男人,突然像他伸出手,轻柔的声音,有着一种莫名的蛊惑力。

天童余光看着一动不动的陆明舟,他就像那被悬挂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圣像一般,浑身垂力,让人心生悲悯。

他抗拒住了尼克莱的诱惑,如同蜡像一般站在原地。

尼克莱嘴角微翘,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他垂下那只手,背着手转身走到窗户旁,天童的眼睛跟随他的身影,才发现,在这个房间里可以把下面的满屋春光尽收眼底。

“你看他们,忘我的跟陌生人做着爱,放下一切羞愧之心,发下一切伦理道德,只是单纯的追求着最原始的欢愉,性,动物最重要的本能之一,但自然界的动物们绝大多数只是为了繁衍后代,就像现在,你能看到他们感受到属于人类的高朝吗?”尼克莱的声音有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会顺着他走。天童缓缓走上前,浑身戒备地站在巨大的玻璃窗旁,看着下面那把人类最隐秘的活动搬到公共场所的,带有几分魔幻色彩的景色,“这是不是说,所谓的高朝,是独属于人类大脑之中的某种激素反应?”

“我想应该不是,但我对生物学确实没什么研究。”

尼克莱笑了,声音清脆悦耳,“刚刚进来的时候,你有听到哪位姑娘发出幸福的声音吗?”

“……”

“至少我这一晚上,只看到了一个女孩儿真正达到了顶峰。你看那个女孩儿,我想如果不是在这里,她可能永远不会一边给女人咬,一边被男人上吧。”

天童随着尼克莱的话语,把目光转向壁炉旁正在不发一言,只是机械的律动身体的两女一男,神奇的是,平时让他看点儿带有色情意味的电影漫画,即使是一个人,他都会有几分羞涩,可以说几乎很少接触这类东西。但现在,他直视着别人在他眼前做爱,他却可以毫无顾忌地淡然看着。

“他们现在所拥有的,只是动物的本能,充其量算是运动量适当的运动而已。而人类的性爱,却并不是这样的,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有那本该属于残次的情感,真正让你羞于去看的,不是性爱,而是掩藏在性爱之下的情愫。”

尼克莱话音一落,天童如梦初醒,才发现不知何时,尼克莱已经来到他的身后,双手探入他的衣服,轻一下重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身体。

天童只觉脑袋里轰的一下子炸了,都说这位大佬对亚洲男性有着蜜汁迷恋,但无论他多么好看,多么有诱惑力,天童都不打算让除了陆明舟以外的任何人碰触自己。

他慌忙扯出尼克莱的双手,谁知尼克莱却早有准备一般反手紧扣住天童的手腕,随即对着天童的后颈轻轻吹了一口气。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毕竟今天,我只是想看一对相爱的人真实地渴求彼此而已。”

天童一愣,大脑里短暂的短路过后,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不过,你最好听话,虽然我不会伤害你,但我不保证能保他的完好。”尼克莱的声音那么温柔,但不知为何,天童却觉得他的温柔里藏着一把把看不见的利刃。

看到天童不再反抗,尼克莱放开天童的手腕,转而抓住他的衣襟,动作极尽温柔的把天童身上的衣物一一褪去,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狠狠视奸了一把天童,微笑着柔声道:“你很好看。”

说完,他轻轻牵起天童的手,引着他来到大床边,陆明舟刚刚就已醒了过来,但他现在动不了,听不见,看不到,但他还是隐约感觉到身边气息的变化,警惕地转过头,对着天童和尼克莱的方向。

尼克莱转过身,将天童按倒在床上,一手轻轻滑过天童的脸颊,在他耳边低语了句什么,便站起身,重新走进了那片阴影之中。

天童在原地顿了顿,随即翻身坐起,来到陆明舟的身边。

陆明舟眼前一片黑暗,不得不承认,他心中却是存有恐惧,直到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他的嘴角上。他微微一愣,轻声唤道:“天童?”

天童知道他听不到,只起身跨坐在陆明舟身上,低下头吻住那让他无比痴迷贪恋的唇。

陆明舟并不傻,当天童出现在这里那一刻,他基本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即将发生什么,但即便如此,当天童的吻一点一点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他的小腹,轻轻包裹住那个部位反复舔舐的时候,还是他始料未及的。

听不见,看不见,五感中最关键的两感失去了作用,让他其它的感觉更加敏感。一片黑暗之中,伴随着陆明舟的只有未曾间断过的耳鸣,和天童清冷的气息,那冰凉的体温,柔软的触感,让他沉迷沦陷。
第109章:现场直播

陆明舟知道现在房间中绝对不会只有他跟天童两个人,被人围观做这种事儿,与他而言还是个不小的挑战,无论立起来还是立不起来,都很尴尬……怎奈何他两只手被手铐铐着,即使理智上他想推开天童,客观条件都不允许他让自己做一个懂礼貌有底线的绅士。

而最让他难耐的,是这种情况下,天童反倒更加放肆而卖力,陆明舟的全部精力都要放在如何控制着别发出舒服的声音……

天童就好像身后没有那道紧紧锁定着他的视线一样,忘情的舔舐着,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甚至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这方面的经验也只有前天陆明舟那短暂的尝试,连点儿参考都没有。正因为此,他的动作很慢很柔,他怕一不小心咬到那脆弱,于是就想象着自己在舔巧克力冰棒,用舌头沿着根部缓缓舔上来,到头的时候,舌尖轻轻一勾。

陆明舟仰起头浑身紧绷的一声低哑嘶吼,他看不见,可以随着天童嘴上的功夫,尽情想象天童的样子,那画面被他勾勒的过于真实,想象与现实的结合,再加上他思想中无法忽视地此刻是正在被人视奸的情形,让他更难以自拔,一切都太过刺激。

听到陆明舟的声音,再加上那东西明显在那一下子后变得精神了不少,天童受到了不小的鼓舞,更加卖力起来。

“啊……等,等等……”突如其来的吮吸太过刺激,陆明舟猛地向后躲了一下,用他仅存的几分理智去叫停。

天童却仿佛全然没听见陆明舟的话,陆明舟终于坚持不住,开始不自主地随着天童的动作挺动起腰肢,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下意识地挣扎让手铐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他现在脑子就像伸出一只手去按住天童的头,让自己攀上巅峰。

天童毕竟是第一次,被陆明舟顶了几下就有点儿想要干呕的感觉,他有点儿惩罚的意味,对着那微微翘起的头狠狠吸了一下,陆明舟腰背随即一挺,差点儿一泄而出。

“别,等等!”

这次天童听话地抬起头,面色潮红的望着眼前被绑缚住,双目双耳都失去作用,可以任他鱼肉的男人。

“继续。”

这时尼克莱突然淡淡说道,天童才想起,此刻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天童吞了口口水,其实不用尼克莱说,他也并不打算停下来了。

他重新低下头。

“天童,别……”陆明舟的声音几乎带着几分恳求的哭腔,但这却更激起了天童想要继续的欲望。

他才发现,自己竟有几分S的倾向。

这次他没再用力刺激陆明舟,只是隔靴搔痒地这边舔一下,那边亲一口,搞得陆明舟奇痒无比,陆明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天童这样调戏着,折磨的他不断喘着粗气,得不到满足,整个人几近疯狂。

这时尼克莱突然缓缓踱步而上,天童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尼克莱接收到天童有几分迷离的视线,动作微微一顿,迅速转移开视线,兀自好笑。随即他掏出一把小钥匙,把陆明舟一边的手铐松开了。

陆明舟跟天童二人皆是一愣,尼克莱轻轻甩下一句:“继续。”便转身再次回到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坐下,继续看戏。

天童刚要俯下身继续刚刚的动作,突然陆明舟伸出手,圈住天童的胳膊往上一提溜,天童根本扛不住陆明舟的力气,一下子就让他拽了起来,一抬头,正好迎上了陆明舟急迫的吻。

是那熟悉的吻,熟悉的力道,熟悉的,让他一吻,就会浑身失去力气,只能被他引领着一步一步深陷其中。

直到吻到天童几乎因为缺氧而晕厥,陆明舟才不舍地放过他,轻轻蹭到天童的耳朵边,语气充满危险气息地说道:“故意折磨我?嗯?”

天童不自觉地笑了笑,侧过头细细碎碎地吻着陆明舟的耳根,脸颊,嘴角和鼻尖。

一瞬间,陆明舟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融化,他近乎疯狂地渴望着抚摸亲吻现在这个挑逗着他的男人。

陆明舟不再拒绝,任由天童为他服务,能自由活动的手捧起天童的脸,探寻着去寻找天童的嘴唇。

随着吻的不断深入,不一会儿,陆明舟腰脊上一阵电流蹿过,微微一抽搐,尽数释放在了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手中。

释放过后,陆明舟身子放松地瘫在柔软的大床上,这时天童突然起身,陆明舟虽然看不到,但他能感受到天童的动作,微微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抬手准备掀开仅仅绑在他头上的黑色头巾。

谁知天童却半路拦下了他的手,陆明舟感觉到天童的视角比他要高,抬起头迷惑地面对着天童的方向。这时天童分开腿,跨在陆明舟的身上,陆明舟有些明白他要做什么。

随即天童引导着陆明舟的手,伸向自己的身后。

陆明舟脑袋里轰隆隆直响,天童就跪在他面前,距离他咫尺之遥,自己主动着,让他去给自己做扩张做准备。

他多想看看眼前的景象,看看天童现在是羞赧的,还是放荡的。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片柔软,感受到身上的人儿那一阵轻微的抽搐,从他身体之中迸发出的那股难以抑制的渴求,陆明舟突然意识到,自己大概这辈子都躲不开放不下这个男人了。

第110章:顶风作案!勇夺高峰!

正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一切仅靠那不断刺激着他的快感和想象,让这一切显得更加色情。

天童引导着他的手指,一丝一丝的探进那秘境之中,随着他的活动,能明显感觉到天童不断加速的呼吸声,让他愈加急迫的想要立刻进入。

天童跪在陆明舟的身上,一瞬间的不适感后便是一阵阵的酸麻,让他从腰到脚趾都酸酸木木的,那里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的吸裹着陆明舟的手指。他控制不住自己,俯身下来趴在陆明舟的身上,急促的呼吸喷在陆明舟的侧脸上。

想要感受那种极致的痛感,快感,和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天童终于抑制不住,伸手将还在小心仔细做着扩张的陆明舟的两根手指拔了出来,又缓缓坐下,让自己整个被填满。

方一进入那紧缩着的狭窄空间,陆明舟瞬间全身紧绷,除非不探进去,只要一进去,就像疯狂的在里面肆无忌惮横冲直撞,他单手捏住天童的臀瓣,竭力压抑着自己冲刺的冲动。

天童仿佛能看透他的想法一般,咬着牙挺过最初的不适,一口气坐到底,将整根吞入其中,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直达大脑的痛感和快感让两个人一同屏住呼吸。

天童知道,为了不伤害到他,陆明舟不会立刻有所动作,他总是那么有耐心的等待着天童适应,可是此刻他等不及,他只想立刻体验那份冲上云霄一般的痛快。

这一刻,他看不见亡灵,他不再是游走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之中的非人非鬼,这一刻他只属于陆明舟,只为陆明舟一个人存在,同时他也要让陆明舟的身体和心里全都都只能有他自己才可以。

他喜欢这种感觉,被占据着,占据着对方,这种心理上的满足感甚至胜过身体上的欢愉。

想着,天童闭着眼睛仰起头,用手撑在床上,主动的摆动着腰身和臀部,私密而隐晦的水声传了出来,被填满的快感让他不能自拔,只想不断地占有,满足自己,满足对方。

而陆明舟,此刻被天童吸的生疼,忍出了一头细汗,他恨不得此刻死死按住天童的臀,固定住他,然后自己疯狂的冲刺。

这个男人,正坐在他的身上,自己摆动着身体,满足彼此的原始欲望。

想看他。

想着,陆明舟抬起手飞速扯掉了绑在眼睛上的黑头巾,房间中灯光昏暗,一瞬间陆明舟眼前一花,只看得见一个残影坐在他的身上,他紧紧闭了闭眼睛,适应了那光线,看到天童的神情时,他瞬间口干舌燥,只觉下身突然一阵生疼。

一直以来,因为体温的问题,从来没什么血色,甚至有几分苍白的天童,此刻竟浑身潮红,陆明舟最喜欢的纤细脖子上有几个他刚刚印下的殷红印记,薄唇轻启,有点儿红肿,像沾了雨水的盛开梨花,淡白中透着粉红,看上去甚是我见犹怜。一双桃花眼里此刻雾气蒙蒙,没有焦距满是迷离的望着他,眼角甚至藏着水汽,看上去竟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模样,再加上他居高临下地视角,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大力的去欺负他,去看他还能露出怎样勾人的神情。

陆明舟近乎粗暴地撤掉了耳朵里塞住的耳塞,天童那若有似无的声音瞬间冲了进来,陆明舟眸色一暗。

突然加快的节奏让天通一瞬间有些无法接受,他难耐的仰着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重过一声的难耐声音,依靠着陆明舟屈着的双腿才勉强没倒下。

“慢点,明……”

天童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单字,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无法说出,强烈的刺激下,他双脚的脚趾紧缩,膝盖紧紧夹着陆明舟的腰,前边透明晶莹的液体缓缓滴落,拉出一条银丝,后面更是一阵紧一阵缩的吸附着陆明舟。

“好紧……”

陆明舟爽并痛着,他无法停下,大脑中只有眼前的人,只想用尽自己的一切去疼爱这个人,他单手环抱着天童,一个翻身,把天童压在身子底下,虽然另一只手还被铐在床头上,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天童毫不掩饰自己,两条大长腿紧紧圈住陆明舟的身体,双手抱住陆明舟的后背,两个人紧密相连,忘我的进行着。

第111章:另一个神秘人

那一瞬间,天童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当陆明舟缓缓从他身体中退出,经历过激烈性事的部位酥酥麻麻的,止不住地一阵痉挛,仿佛不舍得陆明舟的离去一般。

陆明舟本就意犹未尽,怎受得了这份刺激,如果不是现在他还有一只手被手铐铐着,再加上床尾的阴影之中还坐着一个旁观者,正在仔细记录着他们两人的性爱的一丝一毫,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正被他压在身子下,不断挑逗他,戏弄他,折磨他的男人。

然而此刻,他必须要刹住车。

陆明舟含住天童的耳垂,用舌尖舔弄着,牙齿轻咬,含糊不清地轻唤道:“放松点,宝贝儿。”

这称呼一出,天童突然发出一声带点儿哭腔的嗯唧声,那里猛地一缩,紧紧夹住了陆明舟此刻已经趋于沉睡的小兄弟。

陆明舟微微皱眉,那小兄弟明显立场不坚定,这会儿开始摇摆开来。陆明舟现在心尖儿上奇痒难耐,真想提枪再来一轮大杀四方,但他很清楚,他们的性事对天童而言有另一个层面上的效应,这个作用会让天童整个人变得神志不清,难以自持。而现在,天童就正处于这种混沌不清醒的状态。

所以无论陆明舟再怎么耐不住性子,也要等两个人平安出去之后,再好好满足这个欲求不满的男人。毕竟,那个叫做尼克莱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们还全然不知,更是对他为什么会抓着俩人,第一时间就要挟他们上一场现场直播的缘由毫无头绪。

想着,陆明舟一狠心整个抽离开,天童腰背一挺,依恋地更紧地搂抱着陆明舟的臂膀。

陆明舟登时觉得胸口中融化成一片,真舍不得唤醒他……

“天童?”陆明舟吻着眼前这面容潮红满脸满身情欲的人儿,轻唤道,“醒醒。”

“嗯……”

天童缓缓睁开双眼,好一会儿才有了焦距,他望着眼前的男人,艰难把自己从那叫人迷失的状态下呼唤起来,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被陆明舟蹂躏的又红又肿,甚至有些破皮的嘴唇,半梦半醒一般嚅嚅道:“好舒服。”

陆明舟听了,嘴角挂笑,妈的,真想把他彻底玩儿坏。

“我也是,”陆明舟拼命压抑住自己想按着天童再来上一轮的冲动,口干舌燥的狂咽唾沫,“不过现在还有别人看着。”

天童神色微微一滞,皱了皱眉头,终于清醒了过来,把压在身上的陆明舟推开,陆明舟翻身坐了起来,这时才感觉到从手腕上传来的阵阵刺痛,抬头一看,在刚刚进行过的激烈运动过后,他的手腕已经被手铐磨破了皮。

“还好吧?”

天童面露担忧动作缓慢地跪起来,去查看陆明舟的伤口。

“还好,皮外伤。”

陆明舟舍不得他现在过度活动,赶紧抓着天童让他躺会到床上。

然而另外有人并不打算让他们得逞。

“二位辛苦了。”

既然已经结束,尼克莱也就没了兴致,并不想继续看这两个人打情骂俏,站起身,背着手优雅地踱步到床边,“我想二位非常舒服了,我也欣赏的很开心,不过可能还不能让你们就这么休息,得有劳天先生随我来。”

说完,尼克莱也不等二人的回应,自顾自地转身走出了房门,同时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走了进来,胳膊上搭着件浴袍,一言不发地伫立在门旁,静静等着天童。

陆明舟一看这才算是进入了正题,可是他却完全不知道尼克莱要干什么,赶紧一把死死抓住天童的胳膊,面若冰霜。

“放心。”天童安慰道。

“怎么放心,他看着咱俩做爱,这种变态让你一个人跟着他去,而且不是说他喜欢亚洲男人的么,你的那个什么亨瑞克,不会是跟他有什么肮脏交易,把咱俩送过来当性奴的吧。”

听了陆明舟的话,天童哑然失笑,他捧起陆明舟的脸颊,轻轻亲了他一下。

“不会的,他要是真想做什么,刚才就做了。”说着,天童翻身下床,方才经过激烈的性爱,他的腿还有一些酸麻,有些发抖,而且他一动,刚刚陆明舟发泄在他身体里的液体开始有要流出来的趋势。

陆明舟想过来阻拦他,怎奈何手还被铐着,他心下一阵恼怒,一个翻转起身,用可以活动的手握住另一只手,巧妙地卡在手铐和床头栏杆上,紧扣住大拇指的位置。

天童猜到他要干什么,通过寸劲儿,把关节卡断是可行的,赶紧扑过来阻止。

“我不会有事的。”

陆明舟转过头,眼神之中混杂着恼怒,担忧和不信任,可谓是五味杂陈。

“先生不会伤害他。”

突然,黑衣人说话了,天童还以为他们都被训练的像机械一样,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呢。两个人一脸诧异地看向那黑衣人。

“放心,先生找天先生另有其他要事。”

竟然被对方的手下安慰了,陆明舟莫名觉得搓火的不行,他火的不是尼克莱做的事儿,而是为什么自己这么无能,一次次让天童一个人犯险。

抓杨仲文是,抓李宗良是,如今还是?!

“乖乖等我,嗯?”

说完,天童重新下床,走到黑衣人面前,拿过浴衣披在身上,陆明舟一言不发地看着天童离开,眼神之中闪过一阵阴狠。

离开了陆明舟的身边,天童的世界中再次肆无忌惮地闯入了清冷色调的另一个次元,暖色调满满被灰蓝侵蚀,最后溶解成一幅如同水墨画一般的冷淡世界。

鬼魂飘飘荡荡的重新回到了他的世界之中寒气顺着脚底往上侵袭,天童紧了紧身上的浴衣,却并没有什么卵用……

这段时间一直有陆明舟在身边,虽然只有短短三四天的时间,可天童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一辈子没有再触碰过这些亡灵了,一瞬间,竟有几分不适应。

刚出来还没有三分钟,天童已经几乎无法克制住自己想要立刻奔回去钻进陆明舟怀里的疯狂念头,这么下去,大概他只会越来越依赖陆明舟,依赖在这世界上只有陆明舟才能给他的那份温暖……

简直就像毒品一样,让人上瘾。

随着那黑衣人走在迷宫一样的走廊里,天童才意识到,这一片的小楼都归尼克莱所有,他把几栋联排小别墅打通,变成了一个包裹在平凡外表下的王宫。

山路十八弯一般的房子,走的天童有几分烦躁,终于,他们像是来到了顶层,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一些,而且不只有严防死守的黑衣人,竟然还有一些白衣天使,天童疑惑地皱了皱眉头,这时,黑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在他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铜墙铁壁一般的大门。

“天先生,请进。”

天童迟疑了一下,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那扇门后好像藏着一个什么人体实验室一样的地方,一瞬间,天童脑海中闪现出了前段时间他跟陆明舟二人在废弃的商场里,掀开一层层塑料布时的景象……

可以说是很不舒服的……

但最终,他还是无奈地抬起了脚,走了进去。

房间里普通干净,没有刚刚他们所在的房间那么奢靡昏暗,就连壁纸上的花纹都透着暧昧不清的气息。

这个房间里只有白色,米色和灰色,清清冷冷,有那么点儿像天童自己家的配色。

再往里走,打开一扇乳白色的小门,里面的色调全部都是金属灰色的操作台,天童脚下一顿,这活脱脱就是第二个李宗良的地下室啊!

天童心里咯噔一下,一丝淡淡恐惧侵袭上心头,他小心翼翼地探身而入,发现尼克莱正背着手背对他站在那里,目光柔和地看着什么,天童侧了侧头,才发现,那随着徐徐晚风飘扬的白色纱帘后,一张大床上正躺着什么人。

第112章:相爱的人是什么样子?

天童稍微一联想,心里便有了数。

他抱住自己的臂膀,没什么表情的靠在门框上,观察着眼前那一立一卧的两个男人。

尼克莱身体微微前倾,他想靠近,但却刻意保持着距离,姿态克制却并不疏离,至于表情,宠爱?悲伤?安心。安心于这个人此刻绝不会离开他的身边。

天童勾了勾嘴角,模样愈加放松,他眼睛向着床上的男人看过去。

乌黑的头发,面容安详,脸色苍白,嘴唇都几乎没有丝毫血色,瘦削的两颊甚至微微凹陷,但即使憔悴至此,天童依旧能看的出,这一定曾是一个非常帅气好看的男子,一个帅气好看的亚洲男子。

尼克莱没有回头,淡淡说了一句:“你观察出了什么。”

天童眯着眼睛,懒懒地飘回到尼克莱的身上。

“他躺在这里,是因为你?”

尼克莱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天童姿态更加放松,他现在很疲累,干脆把脑袋也靠在了门框上,浴衣的前襟很大,若有似无的露出身上的痕迹,那模样,再寻不见之前清清冷冷,待人疏离,聪慧机敏的少年感,看上去竟是如此的慵懒而性感。

“你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你无法忍受他离开你,但唯一能够把他留在你身边的方法,就是紧紧地拴住他,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囚禁,但是你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跟他相处,想要靠近,但每次靠近的结果都是彼此受伤,所以你禁锢他,同时又疏远他。”

天童前所未有的,从剖析别人的过程中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他一句一句地砸在尼克莱的心上,看着那个一直游刃有余,放松优雅的男人此刻绷直的肩颈,天童只觉得嘴角都控制不住的上扬。

今天,他好像开启了自己的另一面,抖S的那一面。

“你想尽办法的想要把他救回来,弥补自己过去一次又一次的过失,和给他带去的伤害,然而无论你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尼克莱猛地转过头,那张英俊到模糊年龄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了符合他身份的杀意。

“所以你找了我。”

尼克莱鼻翼微微颤抖,天童心下了然,他跟陆明舟,死不了,不仅死不了,尼克莱还不可能做出任何进一步伤害他们的事儿。

“听亨瑞克说的?”

“能找到吗?”尼克莱的语气再也没有那佯装出来的犹如和煦春风。

“不好说。”

“找不到,”尼克莱抬起眼帘,眼底冰冷,“你跟你的小情人就去那边陪他吧。”

天童原本存有几分玩味的神情,当听到跟陆明舟有关的话时,瞬间冷了下来。威胁他可以,他不在乎,但是威胁陆明舟,就是让他无端端升起一股子无名火,原本想帮的忙,都不想帮了。

他太大意了。

无论如何,他是想不到亨瑞克就这么把他给卖了,不仅仅让他跟陆明舟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关键是还把他最隐秘的秘密给泄露了出来。

他跟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天童眯了眯眼睛,这层关系他有些想不通,如果只是因为亨瑞克是黑警,跟黑帮有所勾结的话,也太无聊了,而且如果仅仅是这层关系,也不可能把他出卖,尼克莱也不会信这些鬼话。

亨瑞克,跟尼克莱到底是什么关系……

知道他回来,就迫不及待的,一步步引他到这里来,关键是明明可以直接绑架过来,为什么要用这么迂回的手段?

“你在想什么?”看着天童一脸凝重,尼克莱轻声问道。

“为什么不干脆绑了我过来,干嘛用这么折腾的方法,如果我就是不同意亨瑞克呢?”

尼克莱清爽一笑。

“因为我想看你们两个上床。”

“什么?”天童再次为这些人的脑回路折服。

“我希望你们两个都来,想看着你们两个在我面前做爱。刚刚跟你说的是真的,我想看看,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样子的,相爱的人是如何抚摸彼此,如何亲吻彼此,如何渴望彼此,甚至是如何望着彼此,我都想看看。”说完,尼克莱的视线落回到那沉睡的亚洲男人身上,眼神里满是悲伤的迷恋。

天童一愣。

“你们看着彼此的眼神,我很羡慕。”

他搞得这些party,不过就是想知道,应该如何去爱一个人罢了,想知道应该如何去爱眼前这个男人。

尼克莱再转过头,看着天童的眼神是真诚的,那份真诚,天童相信。

第113章:干点儿正事

陆明舟一丝不挂浑身赤裸地跪在黑衣人的身上,力道十足十地一拳砸了下来,锤的那黑衣人的脑袋晃了一晃,失去了意识。

陆明舟站起身,一瞬间仿佛进击的巨人一般,他用大拇指揉了揉嘴角的淤青,一阵刺痛。随即他弯下身子,把黑衣人的西装扒了下来套上,袖子足足挽了两圈,才露出手腕,心中暗暗吐槽,这帮欧洲人都他妈是吃什么长大的。正当他费劲脱着那晕死过去的人的裤子,突然走廊那头又迎面走过来四个黑衣人。

陆明舟动作微微一顿,赤裸着下半身打架,实在是有伤风化,但他又一想,估计裸体的人在这些人眼中就跟待宰的猪牛差不多,而且自己做那种事儿都被看了个精光,还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想着,他坦然站起身,面对平均比他高了大半头,他几乎要仰视的大汉,不急反笑,刚刚已经打趴下四个,这又来了四个,本来他那只蛮力挣脱手铐的手已经废了,再这么打下去……

可是不行,他必须要找到天童,无论怎样都要找到天童才行。

这边陆明舟正计算着这波打下来,自己还得挂多少彩,打头的黑衣人突然拿出了跟天童那件同款的浴衣递了上来。

“尼克莱先生并不希望二位客人任何一人受伤。”

客人,客人?客人?!

听着那东欧口音浓重的英语,只接受过应试教育的英语水平实在是不太够用,陆明舟反应了半天才大概联出了意思,他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把人囚禁起来,逼迫别人做那种事儿,现在陆明舟的胳膊腕子还留着看上去会让人浮想联翩的痕迹,人家就已经开始婊子立牌坊了。

他很生气,他要把那个叫尼克莱的男人按在地上往死里揍,直到那张俊美的面庞彻底变形成为猪头为止。

天童抱着臂膀缓步向前,立在尼克莱身边一步之遥,凝视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已经是游走在生与死中间了,稍有不慎,就会从这边跨越到另一边,身体机能全凭着呼吸机和营养液来勉强为生,呼吸浅淡气若游丝,那轻薄的羽绒被褥好像都会压垮他,让他的胸膛再也无法起伏。

“发生了什么?”看着行将就木之人,天童对尼克莱再有怒气,也不好发泄了。

尼克莱闻声沉默了片刻,天童倒也并不着急,安静等待着他准备好答案。

“自杀。”

尼克莱的声音轻的仿佛那若有似无的晚风,扫拂过天童的耳畔,却有几分震荡心灵的重量。

尼克莱微微迟疑,最终还是猫下了腰,动作极其小心翼翼地轻轻撩起那男人半长的头发,脸颊靠近耳根的位置,有一个虽然经过了仔细修复,但却依旧触目惊心的伤口。

天童诧异地瞪圆了眼睛,那是枪伤。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365b体育在线投注把枪口对准了自己,对准自己的头颅,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到底是什么,可以让一个人彻底丧失了生存下去的欲望,举起枪对着自己,从尼克莱的状态来看,这个男人会做出这个选择,主要原因甚至是全部原因,大概都是出在他身上吧……

天童好奇,这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却无法问出口,他也坚信,即使他问了,尼克莱也未必会有一个准确答案,大概他自己都不知道,两个人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这一步的,除了不能让这个人离开自己以外,他什么都不懂。

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天童有几分迷惑。

“我用尽了一切办法去救他,”尼克莱的声音微乎其微,就像他的动作,总像是怕惊扰了那安睡的男人一样,“可是,大概也撑不多久了。”

即使语调云淡风轻稀松平常,即使没有大悲大哀痛哭流涕,天童却在这简单的几个字里,体会到了巨大的悲恸,身体上的伤口可以修复,但是这二人心中的伤痕,大概一直到死都不有愈合的可能了。

“如果能醒来……”尼克莱站起身,重新恢复到那克制的故作疏离的姿态,声音好像缓缓飘落的羽毛,那样轻,那样脆,“就放他自由吧。”

天童一瞬间,有些不敢去看这个把自己武装的无比精致的男人。他一向不喜欢尼克莱这种类型的人,他总觉得这样的人太精明,太油滑,太计较得失,没有生而为人该有的一丝纯粹,然而这一刻天童突然在心底为尼克莱正了正名,再无恶不涉的混蛋,大概也都有他们的软肋和无奈。

不过,他身上还是背着无数人命和罪名的,天童紧急给自己敲了敲警钟。

“所以,亨瑞克是怎么跟你说的。”他不想再去深入了解这人间地狱之中的惨剧式风花雪月,只想尽快拉着陆明舟离开这个地方,然后一定要想办法搞亨瑞克和尼克莱一顿。

他不是个计较得失的人,别人利用他,伤害他,基本上都是得过且过,懒得计算,但是这次不一样,他们把陆明舟扯进来,尤其是陆明舟现在心理状态还不稳定的状态下,这是天童无法容忍的。

这大概才是软肋的正确打开方式吧。

“他说,你可以通灵。”

得嘞,继小神棍,小天师之后,天童荣获第三个称号:通灵王。

“之前我帮他办的那起案子他跟你说了?”

“说了。”

“所以,你想找到他的游魂?”

天童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那亚洲男人的身上,这个房间在另一个次元貌似是一个写字楼,无数鬼魂飞快的穿梭着,恍惚之间,天童几乎无法分辨他到底是属于这边的世界,还是已经去往了另一个世界。

“没错。”

“如果我拒绝呢?”

“你,跟你身后的这位警官,将会客死异乡,成为你们国家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尼克莱云淡风轻地说道。

天童闻声,转过头,才发现陆明舟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而在陆明舟的身后,还跟随着一大帮身着黑衣的欧美大汉。

“在死之前,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天童猛地回过头,盯着尼克莱的眼神之中满是怒火,他不用绞尽脑汁地细想,就知道这个“生不如死”的手段是什么。另一边陆明舟听了,也是一个冲动就要冲上来,怎奈他身后的大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陆明舟的肩膀,陆明舟的小暴脾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回身一甩就要动手。

“明舟!”

听到天童的声音,陆明舟的拳头硬生生收在了半空中,他愤恨地咬了咬后槽牙,那黑衣人看他的动作没有后续,便毫不作防备地面相尼克莱彬彬有礼地说道:“这位先生自己跑了出来,并且发生了暴力冲突,我就擅自做主把他带了过来。”

“知道了。”

尼克莱一句话,黑衣人便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天童跟陆明舟四目相接,他微微使了个眼色,陆明舟勉强压下了怒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希望你可以帮助我,我也不想伤害你们两个任何一个人。”

这是陆明舟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依旧让他一阵反胃。

“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只要帮我把他找回来,但是这位陆警官,哪儿都不能去。”尼克莱的声音依旧那样低沉,优雅的好听,每一个尾音都会微微拖长半拍,让人听得出的游刃有余和自信满满。

“如果他在这期间,”尼克莱突然一顿,大概他还无法真正接受把那个词语用在这个人身上,“离开的话,”尼克莱走上前,贴近天童,捏起天童的下巴,逼迫天童直视着他,“我会让你看着你深爱的人,在你面前被活活玩弄致死。”

一阵淡淡的麝香萦绕在天童身旁,他,发自内心的讨厌这个味道。

“毕竟,陆警官是一个非常好看,非常有男人味的东方男人,一定有很多人喜欢的。”

第114章:软肋与铠甲

尼克莱勾起嘴角一笑,淡金色的睫毛如风吹动的羽毛一样微微颤抖,甚是好看,视线越过天童,肆无忌惮地把站在门口的陆明舟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那视线可以说是非常露骨的,就在天童眼前,天童只觉得蹭的一下子,与他而言很少有的怒气冲了上来,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尼克莱的眼神是在做戏还是什么,但他确实被激怒了。

天童一把推开尼克莱,冷冷道:“真想让我帮忙的话,请别用这些让人倒胃口的手段。”

尼克莱后退两步,双手背回身后,身姿挺拔,穿着笔挺合身的暗色西装,像个来自英国老电影中的绅士一样,他微微一笑,坦然道:“谁让我是个坏蛋呢。”

跟流氓真的是无法吵架,人家这么流氓的承认自己是流氓,还能有啥法子讲道理!

天童转身走向陆明舟,边走边说道:“你的事儿我知道了,既然你有求于我,总也不能在我办完事儿之前就把筹码弄死弄残吧。”说着,天童轻轻抓起陆明舟的那只在恼怒之下被自己强行掰断的手,示意尼克莱给找个医生,毕竟他这个房子里,快比医院都专业了。

“没问题,”是尼克莱眯起眼睛一贯的似笑非笑,一缕发丝随意的散落下来,看上去像个电影明星,而不是黑帮大佬,“他会带你们回到房间,并且把晚饭送到房间里今晚二位好好休息。”

“不会是那个可以俯瞰肉香四溢的房间吧。”天童板着脸吐槽道。

尼克莱愣了一愣,方才恍悟,“当然不是。”

天童再不说一句话,拉着陆明舟就往外走。

尼克莱站立在原地,静静看着两个离开的身影,眼底竟划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落寞。

被黑衣人领到这所巨大如迷宫一般的宅邸深处,一个隐蔽安静的角落里,远远躲过前面的夜场。

月光倾泻而下,在木质地板上落下一个个银色的光斑,天童二人赤着脚走在咯吱作响的古旧走廊里,偌大的窗户外,昏暗温暖的路灯下,是一片被精心修剪过的小花园。

“这是尼克莱先生和田先生的私人区域。”领头的黑衣人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但自从田先生出事之后,尼克莱先生再也没有来过这边,在这里你们不会被打扰,可以安心休息。”

这种囚禁的方式,是天童跟陆明舟两个人都始料未及的。

他们本以为,一个掌管着半个欧洲的地下犯罪王国,做着毒品生意,色情交易,军火生意,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地下组织的头子,无论如何都应该是暴虐的,然而却出乎他们意料。除了那最开始的恶趣味,或者说为满足自己内心深处某种空虚的渴求而做出的越格的事儿之外,尼克莱一直保持着叫人意外的礼貌和绅士,甚至对以这种方式对待他们而表达出了歉意。

天童一时之间把握不好尼克莱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心如此,但如今他们是刀俎上的鱼肉,又在异国他乡,无法轻举妄动。

不过既然亨瑞克敢把他们放进来,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想什么呢?”

陆明舟在一旁给手指做治疗,看着天童一直出神的想着什么,忍不住问道。

“嗯……没什么,在思考我们的现状而已。”

医生快速的给陆明舟治疗完毕,包扎上之后,放下止痛药后,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整栋楼里面,所有的人都是这样一种态度,疏离而有礼。

这他妈哪是黑手党该有的样子……

“咔嚓。”

大门在外面落了锁。

嗯,监禁的基本还是应该有的……

房间里一片寂静,厚重的窗帘阻挡住外面的一切光线,天童站起身走到坐在沙发上的陆明舟身边,自然而然地跨坐在陆明舟的身上。

陆明舟先是一愣,随即似笑非笑地把那只没受伤的手搭放在天童的后腰上,轻一下重一下的揉捏着,天童很瘦,身上没什么肉,远没有女孩子的柔软,但陆明舟很喜欢这种手感。

“不是说乖乖在房间里等我吗?”天童伸手抚摸着陆明舟脸上的淤青。

“嗯……等不住,想着你自己跑过去就受不了。”陆明舟抬着头,撒娇一样任由天童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流连。

天童勾起嘴角,好看的一笑,低下头在陆明舟被打肿的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那冰凉的触感,让陆明舟心头一紧。

天童的坦率一次次出乎陆明舟的意料,即使在这样一个被动,危机重重,被监禁的情况下,陆明舟依旧觉得安心,大概就是因为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就可以无所畏惧。

这大概才是铠甲的正确打开方式吧。

第115章:中二之魂

第二天一早,天童就被带到一处室外游泳池旁边,而陆明舟作为要挟他的筹码,继续被锁在了后面的院子里。

天童到的时候,尼克莱正像只灵活的鱼一样在泳池中游动着。清晨的阳光照耀着冰蓝色的水波光粼粼,看上去甚是清爽。

泳池旁一个精致的小圆桌上摆放着典型的欧洲早点,吐司鸡蛋烤肠和培根,再加上红茶,天童突然特别想念豆浆油条豆腐脑,或者虾皇凤爪叉烧包。

他坐在小桌旁,也不等尼克莱游完过来,就自顾自地享用上了其实并不怎么合他口味的这份早茶。

平时天童并不会这样,起码的待人礼节他都是有的,只不过对方是尼克莱的话,他就莫名的想要以各种方式冒犯他。

但尼克莱却完全不在意,他穿上浴袍,用毛巾擦拭着一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银光的长卷发,即使已经年近四十,对于小年轻而言,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说是叔级人物了,可是看上去依旧是一个貌美如花秀色可餐的,大叔……

“我不确定能不能帮你找到他,这个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天童头也不抬,一下一下扒拉着炒鸡蛋碎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嗯……”尼克莱坐在天童对面,面露苦恼之色,刚要张口,却被天童打断了。

“找不到我们两个就不可能活着出去是吧,不过你也知道,我能看见鬼,我能跟鬼交流,所以如果我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天童抬起眼帘,声音一贯的清清冷冷没什么情绪在里头,“我说这句话,就一定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了。”说完他又垂下眼帘,拿着叉子一脸淡漠的跟那一盘子炒鸡蛋碎做抗争,看上去甚是乖巧。

尼克莱一愣,却不怒反笑,一脸玩味的倾身向前,单手撑住下巴,声音富有磁性地轻快道:“如果早一点认识你的话,真想收了你啊。”

天童闻声抬起头,毫不掩饰脸上的排斥神情,“快别,我还想好好活几年。”

这句话戳到了尼克莱的痛点,他脸色瞬间一转,那张彬彬有礼的绅士面皮被撕掉,展露出他阴戾冰冷的一面。

天童也觉得这句话说的有点儿重,不尴不尬地清了清嗓子,低下头继续扒拉香肠,淡淡说道:“我会尽力的。”

尼克莱听了,深吸口气,身体向后靠,浑身放松地拿起红茶饮了一口,再没说什么,天童默默把早点吃完,尼克莱就一言不发地坐在他对面看报纸。

等到天童放下刀叉的时候,尼克莱同时放下了报纸,两个人一同站起身,尼克莱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他最多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甚至可能更短,所以,麻烦你尽快。”

天童迟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尼克莱一颔首,便转身走回了房间。

真是搞不懂这个男人,变态吧,很变态,但却又很有礼节,天童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跟人打交道最麻烦,跟聪明人打交道更麻烦……

好吧,现在最大的麻烦是,该如何联系上黑白无常……

这么说来,自从他来到荷兰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黑白无常了,过去总是时不时就冒出来骚扰他,现在却已经整整一周不见人,就算最近跟陆明舟接触多吧,但也不至于彻底失踪啊。

这么一想,天童突然反应过来,在他来荷兰之前,好像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黑白无常,这鬼兄弟怎么出现的越来越少,冥界是发生了什么吗?

想着,天童避开所有他能看得见的活人,至于那些看不见的,在暗地里监视他的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被吓到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确保周围没人之后,天童清了清嗓子,他着实觉得有些丢人,但却不得不做……

在监控屏幕上看,只见他突然向着身体右侧一跳,然后身体微微后倾的向后撤步,手上还在比划着,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上去很有几分精神病人对着空气发疯的模样……

坐在监控器前的尼克莱惊奇地挑了挑眉毛,好奇又好笑。当初亨瑞克跟他提到的时候他还将信将疑,这么看来,说不定是真的。

天童想要拦住一只鬼其实很难,鬼们虽然能看见他,但因为他在冥界的存在感太弱,一般情况都会被忽视掉,只有一些鬼力特别强大的,能够轻易的捕捉到他的存在,像黑白无常,神荼郁垒这些,但是对于平民鬼而言,天童的存在感几乎为零……所以他只能加大自己的动作幅度以引起鬼的注意,同时还得小心的躲闪,不能让鬼穿身而过,万一一不小心被鬼穿过去,他很可能等不到尼克莱动手,自己就先去另一个世界报到了。

“嘿!嘿!你好!”

好在别人听不懂他说啥……不然实在是太二了……天童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对着空气大呼小叫的非常丢脸。

终于,他引起了一只老态龙钟的老鬼的注意,这老鬼路过,其实没费什么力气就注意到了天童,这么看来,这老鬼应该还有点儿鬼力。

“怎么了?人类的小鬼。”

“啊……”老人的声音浑厚有力,天童一下子联想到了仙侠小说里的世外高人,突然不知该用什么语气应答了,“那个,我想找黑白无常,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一下。”

“找鬼差?这可不容易哟……”老鬼语调拉长,很有那么几分看破红尘高深莫测的老前辈的样子,“嗯?你一个人类的小鬼,怎么能看见鬼呢?”老人眼神一凌,“难道你就是……”说完,老人又瞪了瞪被耷拉下来的眼帘压成三角形的眼睛,“难道是……”

天童一头雾水,老人的样子就好像魔法世界的人第一次见到哈利波特一样,难道我也身怀什么神秘身世?他都怕这老人会上来捏住他的胳膊,说“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啊”……

今天不知为何,天童莫名燃起了中二之魂……

“看来,就是了。”老鬼自顾自的下了决断,一脸的惋惜。

“是……什么啊?”天童试探问道,他感觉自己被这老鬼高深莫测的模样唬住了,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江湖骗子?

“没什么没什么,”老鬼摇了摇如枯枝一般干瘪的手,转身缓缓离开,丢下一句:“既然你是那位,那,老朽姑且帮你一次,给你去送个信儿吧,人类小鬼就在此静候。”

天童皱了皱眉头,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这老鬼好想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又必须要知道的关于他自己的事儿,可等到他反应过来,准备上去组拦住那老鬼问清楚时已经晚了,那老鬼早已遁形不见踪影。

一片阴霾笼罩在天童的心上,最近怎么这么多事儿……

想着,他一脸心事重重地走回到餐桌旁,乖乖坐下来,等待那老鬼传信儿给黑白无常。

第116章:一起去捉鬼

陆明舟此刻很焦虑……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刻见不到一个人竟会如此焦虑?!过去那个玩世不恭游刃有余的陆明舟哪儿去了?!

之前跟天童也并不是多亲近,没事儿的时候完全没有交集,他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甚至曾一度忘记过这个人的存在,现在这是怎么了。

陆明舟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直愣愣地看着从外面被锁住的大门发呆,大概是因为他昨天自残般的逃脱,今天对他的监禁全都转为空间监禁,窗户,大门都被锁得严严实实的。

他心里七上八下,抱着膝盖无力地瘫倒,真是飞来横祸……就该听天童的,别帮这个忙算了……怪自己瞎积极,这会儿陆明舟捅死自己的心都快有了。

所以,天童现在在干嘛?尼克莱有没有为难他?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陆明舟满脑子满心里都被这个人占据着,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两个人之间的一切都好像发展的太快,比火箭升天还速度,这让陆明舟有些许忐忑。可是转念一想,又有什么所谓呢?既然彼此喜欢,快一点还是慢一点,都不重要了。

所以,好想跟他站在一起……不想让他独自面对这一切。

陆明舟满心惦记天童的时候,天童正坐在泳池边发呆,他喜欢发呆,也擅长发呆,发呆的时候眼前混沌的世界就像走马灯一样,虚晃地晃来晃去,却无法在他的大脑皮层上留下任何印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老鬼远远地回来了,后面跟着许久不见的黑白无常。

幸好冥界的空间并非是平面,而是可折叠的,不然估计等来黑白无常,也是来给那位田先生收尸来的。

“怎么,终于舍得想起我们啦。”还没走到跟前儿,谢必安酸溜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天童笑了笑,站起身来背着手迎接这兄弟二人。

“又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我们给你擦屁股啦?”谢必安继续阴阳怪气,天童心底正想着,也不知道都是谁给谁擦屁股……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三只鬼从千米以外瞬移到了他面前,虽然他早已习惯鬼的移动方式,但许久不见,一下子也有些微微的惊吓。

“我……”天童突然犹豫,他想问问那个老鬼刚刚所说是什么意思,可还不等他开口,那老鬼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便原地消失了。

天童一愣,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鬼凭空消失的,黑白无常看出了天童的疑惑,范无救解答道:“这是土地公。”

“哦~”天童恍然大悟,“话说,你们俩最近跑去哪里了,都不见鬼影。”

天童分明看到了谢必安抖动的嘴角,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还有脸问我们俩去哪儿了?”谢必安气急败坏地说道,“满世界找你都找不见!天天跟那个警察腻歪在一起,还怪我们不见踪影?!”

天童心虚,面露尴尬,赶紧转移话题,“那个,找你们,是有个魂魄要找。”

天童再次分明看到了谢必安神情一僵,随即满脸盛怒。

“要么不出现!让人担心的要死!一出现!就自己找这些个烂事儿!你!活腻烦了直说!我们给你开绿色通道!”

“不用不用不用,活得挺好的,挺乐意活着的。”天童赶紧求饶,他可是惹不起这位白七爷……“主要是,如果找不到这个游魂,就真得劳烦二位收一下我跟明舟了。”天童硬生生把一双桃花眼瞪成了小鹿斑比。

范无救预测到了天童接下来要说什么,同时也预测到谢必安大概会发大火,便悄无声息地移动开,避免连带伤害,谁知道他的鬼主意却被天童看穿,就在他移动的瞬间,天童足底生风,一下子窜到了他的身后,同时大喊一句:“就把我送到虚魂界去吧!”

果不其然,谢必安一听到这句话,瞬间释放出了十足十的鬼力,震得天童胸口如同被一把巨锤大力锤击一般,幸好有范无救在前面帮他顶住,不然这一下子,就够他尸骨无存了。

“你疯了!”

范无救承接下自己哥哥这一次释放,极力控制着,却还是忍不住清咳了几声。天童小心翼翼地从范无救身后探出头来,软声道:“又不是没去过……”

“一个多月前,你才去了一趟冥界!差点儿回不来你自己不知道吗?!”谢必安盛怒,天童回想起那次在归途上碰见的那头巨大的麋鹿,心有戚戚,可是,那也没别的办法啊……

“那不如……”这时,范无救突然出声,一般情况下,天童想要作死,他都缄默不语的,这次竟然自己主动提出意见,天童满心期待地看着比谢必安看起来更沉稳的范无救,等待着什么好的方法。“让那个警察跟他一起进去。”

谢必安面色一滞,天童当场石化。

“啥?”

范无救转过身来,抱着臂膀一脸惰懒地继续说道:“让陆明舟跟你一起去,如果有个什么玩意,有他在身边还是个照应,你一碰他就能醒不是吗?”

谢必安挑了挑眉毛,天童却急跳脚了。

“他就是个普通人怎么进?!”

“你也是个普通人啊。”

“……”

范无救怼起人来更犀利。

“可是,毕竟我去过,我能看见鬼……”

“送你进去,跟送他进去,跟送你们两个进去,没区别的。”范无救继续懒懒道,“反正我们俩该受的处罚还是那些,对吧?”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回头征求谢必安的赞同。

“可是!”

“要么就你们两个一起进去,要么都免谈,你自己选择。”谢必安强硬说道,另一边还被锁在房间里的陆明舟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激灵。

第117章:蜜桃一样的薄唇

尼克莱坐在监控器前,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个人比划来比划去,像个小神经病一样,对着空气一会儿激昂澎湃,一会儿垂头丧气,一会儿又跳到一边像是在躲什么,可以说是非常有趣了。

一瞬间,尼克莱觉得跟着对小情侣处个朋友也许也不错,等把这件事儿解决了,给他们点儿甜头吧。

天童终究还是拗不过这对鬼兄弟。

范无救提出了可以让陆明舟跟着的提议后,谢必安就死死抓住这点,坚决不松口,无论天童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完全不为所动。可是天童终究还是不想妥协,人类进入别的次元其实非常危险,而且完全没有先例,除了他自己,可是他的体质又这么怪异完全不能当案例和经验。

当时陆明舟为了救他,接收黑白无常的传信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痊愈,这如果直接把他带进亡灵的世界,暂且不说对一个人心理上的冲击,大概身体都很难撑得住吧。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胡闹了,我虽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我可以在冥界全身而退……”

“你的全身而退都是撞大运。”范无救冷冷说道。

“……”

不知为何,这次范无救明显不打算站在他这一边,过去并不会这样的。

“我都是撞大运了,那他呢,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天童近乎于哀求的语气说道。

“普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碰到他就看不到鬼了?”

一直以来负责说话的谢必安今天却意外的安静,此时他跟天童一样,有些莫名地看着范无救,范无救一向秉持能动手就别哔哔的懒得动嘴的原则,对天童更是能惯着就惯着,兄弟二人在天童身上很有几分当妈当爹的属性,谢必安整个就是一个操心的妈,而范无救就是那甩手的爸。

可是今日,范无救却很反常,而且对天童很咄咄逼人。

“我,”天童有些慌乱,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疲惫,一直以来他努力回避,不想去思考的问题开始甚嚣尘上的一个又一个翻腾出来。他后退着,颓然坐到了椅子上,“我不知道。”

“你在躲避什么?”

范无救的步步紧逼,终于将天童惹恼了。

“这件事跟现在我们说的问题是两码事儿!”

“我不觉得,你看到鬼,他能让你看不到鬼,你觉得他普通?”范无救冷冷说道,“你自己想好,我敢提出来让陆明舟跟着你进去,就意味着我肯定有把握只要你活着出来,他就能活着出来。而且……”范无救向前两步,靠近天童,猫下腰居高临下地望着天童,用细若蚊声一般的声音继续道:“如果你真的想跟他走下去,那该面对这一切的,不应该两个人一起吗?”

天童彻底被范无救的气势压住了,他有太多疑惑,为什么他能看见鬼,为什么他碰到陆明舟就看不见鬼,那只频繁出现的麋鹿到底是什么……

可是每次他想好要去探究,总会在最后一刻退缩,这些问题,他问不出口,他怕得到的答案太恐怖,他怕得到的答案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这样吧,他不是也在这里吗?直接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一起不就好了。”谢必安感觉气氛过于凝重,终于出来打个圆场,平时岔开话题的都是范无救啊……

天童听了这话,叹了口气,这还用问吗……

昨天陆明舟为了追着他,连自己的手都能卡断了跑出来,现在去告诉他,你可以跟着天童一起去虚魂界啦!不跟着来才真见鬼呢。

“自己想好,时间不多。”说着,范无救转身拉起谢必安飞速离开,留下天童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风中凌乱,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远离这是是非非,甚至远离人类,就拉着陆明舟,躲在一个人迹罕至的世外桃源,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不用去考虑自己是怎么回事儿,他是怎么回事儿,反正死后尘归尘土归土,该当什么妖怪早已订好。

想着,天童有些许无力地站起身,失神地向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该如何开口?该如何护他周全?

如果再继续下去,会不会有更多类似这样的事发生到他身上,给他造成原本完全可以不必经历的伤害?

天童脚下猛地一顿,这个想法如同黑洞一样,将他一点一点吞噬入深渊之中,像魔咒一般,钻入他的大脑,久久不愿散去,攥住他,扼住他,让他无法呼吸。

推开房门,陆明舟正坐在地摊上,闭着眼睛,打坐……

天童呆立在门口,一脸懵逼地问道:“你,在干嘛?”

陆明舟闻声睁开双眼,迷蒙了几秒钟,终于认出了来人是谁,瞬间眼前一亮,蹭地窜了起来。

“没什么,有些无聊。”他有些尴尬地走到大门对面的厅堂,抱着臂膀靠着厅堂中央的桌子上,“你怎么样?尼克莱有为难你吗?”

大门从天童身后落锁,房间之中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天童心中说不上是放松还是沉重,总之五味杂陈,他双手背在身后,柔声道:“没什么,就是想让我帮他把他的爱人带回来。”

“去哪儿带?”陆明舟刚问出口,就好像知道了答案是什么。

“虚魂界,就是将死之人游荡的地方。”

“啊……”又是没听过的名词,“危险吗?”

天童静静看着他,轻声道:“还好。”

两人就这样相视无言,谁也没有更多的动作,也没有走向对方,或者坐回到沙发上,就这么呆立着默默看着彼此。

片刻过后,陆明舟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天童微微诧异,现在是可以笑的情景嘛……

“笑什么?”

陆明舟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天童的眼神充满宠溺,朝阳倾泻而下,在他周身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淡金色的暖光。

天童世界中,唯一仅有的暖色。

而陆明舟现在也是满脑子都在思考着面前的男人。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冷静克制,周身散发着清冷气息,有些许遗世而独立,生人不敢靠近的疏离气场的男人,真的是那个在他身上主动求欢,赤裸着身体跨坐在他身上,一脸狂热情欲的男人吗?

“到底笑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特别,感觉平时的样子跟在床上的样子,区别好大,”陆明舟微微一歪头,“刚刚一瞬间会想,这该不会是一对双胞胎吧,这样。”

天童挑了挑眉,这个答案倒真是他始料未及的,竟然觉得平时面对的跟和他上床的是两个人?!天童心中划过一丝不快,想要惩罚他的那种不快。

不过不知为何,陆明舟一个笑,一个帅气的侧头,几句有的没的,竟然让他刚刚又慌乱又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就算问题都还在那里摆着,但这一刻他竟然没有任何恐惧的感觉。

想着,天童低下头微微一笑,随即背着手踱着四方步,缓缓走到陆明舟面前,薄唇微启,吐出舌头,坏心眼的轻轻滑过陆明舟的唇,然后勾起那灵活又小巧舌尖,钻进陆明舟的两片嘴唇之间。

陆明舟让他舔弄的心尖儿上一阵瘙痒,突然张开嘴要去咬住那不老实的舌尖儿,天童机敏一躲,把挑逗的舌头收回口中,勾着嘴角,笑得无比诱人,那似有若无的诱惑神情与刚刚真的完全判若两人。

陆明舟眯了眯眼睛,一丝危险的信号传递出来,天童不闪不躲,双手挂在陆明舟的脖子上,冰凉的唇瓣贴着陆明舟耳畔,一阵冰凉气息吹拂在他的耳朵上,陆明舟瞬间感觉到下半身起了变化。

“难道陆大队长喜欢矜持一点的?”天童的声音轻不可闻,低哑而魅惑,一个字一个字的敲打在陆明舟的神经上。

陆明舟根本呛不住这种诱惑,用没受伤的手紧紧揽住天童的腰身,一个翻身,把天童压在他刚刚靠着的桌子上,狠狠咬住那张犹如刚刚结果,新鲜水灵的蜜桃一般的薄唇。

第118章:欢愉

仔细品味,天童的嘴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甜味,奶油?花生酱?

陆明舟心里喜欢得不得了,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把所有的一切都占为己有,轻咬,吮吸,卷着天童的舌头纠缠不放,几乎不给空气留下一丝余地。

不多会儿,天童就觉着大脑冒出来一阵缺氧一般的晕眩,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陆明舟,陆明舟恋恋不舍地抬起头,磨蹭着天童的鼻尖儿,细碎地轻吻着天童的脸颊。

他虽然强势,但却从不强迫天童,只要天童稍感不适,他即使再想要也会逼着自己停下来。

天童喜欢他适当的霸道,和适时的温柔。

他双臂紧紧圈住陆明舟的脖子,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嘴唇,哑声道:“在这腰会断的。”

陆明舟藏不住眼角的笑意,他真的喜欢死天童这坦率干脆的性子了,聪明,从不拐弯抹角,不搞那些歪歪扭扭的花花肠子,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喜欢死了。

陆明舟突然开始缓缓移动抱着天童腰肢的手,一点一点往下挪,划过臀部和大腿的时候,坏心眼的捏了捏,身体敏感的天童难耐地扭动几下,陆明舟迅速把手落到天童的膝盖窝,猛地往上一提,天童吃惊的档口,两条腿已经被陆明舟往起一捞,环住了他自己的腰,同时胯部猛地往前一顶。

“啊!”

天童身体随着陆明舟的力道往上一搓,整个身体都躺在了不大的长条桌上,他完全没料到陆明舟会来这么一招,倒不是觉得这个动作太露骨,而是怕身体底下的桌子塌掉,心中的不安,让他更用力的用两条大长腿圈住陆明舟的腰。

“你!”

“这样还会断吗?”陆明舟用鼻尖磨蹭着天童的脖子,挑弄得天童浑身酥麻,下意识地想要躲开,陆明舟根本不给他躲闪的空间,掀起天童的T恤,用温热的唇舌卷住舔弄那小小的凸起,天童一激灵,咬住自己的手指,苦苦忍着声音。

陆明舟想起昨日天童对他的戏弄,坏心眼地用那只完好的手覆盖在天童已经半勃起的下体上,轻一下重一下的揉搓起来,几下子就让那小兄弟变得精精神神。

天童难耐地挺起腰背去迎合陆明舟的动作,谁知陆明舟却突然停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此时衣衫不整的躺在桌子上,呼吸急促的天童,两只手从内侧隔着布料抚摸着天童为了防止跌落下去,而紧紧环着陆明舟的双腿,两个人撑起小帐篷的部位紧紧贴合在一起,陆明舟眉头微微一蹙,突然一把捞起天童,将那跟他几乎一般高的男人整个抱了起来。

天童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根本不敢松懈分毫的让自己紧紧挂在陆明舟的身上。而陆明舟就这么托着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卧室,一把把天童扔在柔软的大床上,迅速地脱下身上的衣物,又近乎粗鲁地扯掉天童身上的衣服,欺身而上一边吻着天童,一边抱着他一翻转,让天童坐在了自己身上。

天童本以为陆明舟大概是喜欢他在上面的这种体位,谁知道他还是太单纯了。

“过来。”

陆明舟圈出天童的膝盖窝,把他往上拽,一瞬间,聪明如天童也没能领悟陆明舟的意思。

“我要舔你。”陆明舟的语气霸道,不容分毫反驳一般。

天童脑袋里轰隆一声,他明白陆明舟的意思了,即使坦率如他也感受到一丝羞赧,略微一迟疑,但他还是听话的跪着向上挪去,跨坐在陆明舟的脖子上,让自己的下体直直对着陆明舟的脸。

这边陆明舟肩颈舒服地靠在羽绒枕头上,双手抱住天童的腰臀,张开嘴毫不迟疑地吞下就在眼前微微跳动的天童的敏感。

一瞬间极致的温热,差点儿让天童尽数发泄在陆明舟的嘴里,他拼尽全力忍住,一手撑在床头上,仰着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太舒爽的体验前所未有,一瞬间他几乎想要逃离,但陆明舟这次却霸道的牢牢扣住他,不让他有半分后撤。

天童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明舟不断地舔弄吞吐,细致而温柔的侍候着他,心理上的占有和满足甚至超过了身体上的欢愉。

这个姿势,实在太色情了。

天童迷恋地看着在他胯下的陆明舟,看着这个男人给他咬,忍不住想要在他的嘴里冲刺,探入更深的领域。他口干舌燥地吞咽了口唾液,攥紧撑住床头的手,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冲击力十足的画面和体验,伸手扯开陆明舟的手,微微起身,旋转了过来,下体依旧对着陆明舟的脸,但这次他俯下身,趴在陆明舟的身上,伸出舌头将陆明舟含住。

当意识到两个人呈现怎样一个姿态之后,陆明舟的下体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在天童嘴里弹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大脑里此刻再无其他,只有彼此。随即陆明舟重新含住天童,更卖力地吞吐开来。

两个人一上一下头脚颠倒,一同舔弄彼此,享受那份极致的征服感。

第119章:来点儿道具还不错

陆明舟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突然吐出天童的下体,轻轻吻上那藏在臀瓣之中的那面柔软禁地,顺势伸出舌尖在那让他一次次沉沦的部位轻轻一勾。

在天童的大脑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之前,他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只见他像受到惊吓一般,猛地往起一弹,虽然自从跟陆明舟发展到这个阶段之后,他已经习惯了经常做一做清肠,但是用嘴亲吻舔舐那个位置?!

天童脑袋里轰隆一下子,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躲开,陆明舟早猜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用胳膊紧紧捞住他的腰,同时把手覆上前身,轻轻揉搓。天童身体一酥,瞬间软了下来,趴在陆明舟的身上,气息不稳地喘着粗气。

陆明舟不敢过度刺激天童,只用舌尖在那小洞边沿转着圈儿舔了舔,又用嘴含住那一小朵轻轻吮吸。

“别……啊……明……唔……”

天童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哭腔,身体软绵绵的,止不住地微微发着抖,陆明舟终究舍不得他有丝毫难受,有些留恋地又舔了一下。天童本以为他知道收敛了,正要骂他,突然陆明舟一下子又把手指插入那里,借着刚刚的舔弄,那里一片湿溽柔软,非常顺利的,陆明舟一根手指整根没入其中。

突如其来的异物探入,天童整个上半身都撑了起来,昨天陆明舟被绑着,他才有机会戏弄戏弄他,今天全部自由了的陆明舟,根本不给他调戏的机会!

想着,天童心底有些不甘心,他自以为怒气冲冲地扭过头去,甩给陆明舟一个自以为是警告的眼神,但在陆明舟的角度看来,那分明就是欲求不满的挑逗!

陆明舟挑了挑眉毛,弓起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挑弄着天童的敏感点,一点一点逼近天童理智的临界点。

“啊!你,够了!”

随着陆明舟的动作,从那私密位置传出一阵让人非常羞涩的水声,天童一想到陆明舟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那里,并且肆无忌惮地在里面捣鬼,就不是一星半点儿的恨自己刚刚干嘛做出这样一个举动……本以为经过昨天的大风大浪,他已经可以直面这件事儿了,可是陆明舟却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挑战这件事让人羞赧的程度。

“别……别闹了……”天童咬着自己的手腕,努力抚平语调,自己过度的意乱情迷,比对着陆明舟的冷静挑逗,这莫名其妙地激起了天童的好胜心,“赶紧做吧……”

说着,他伸过手去,胡乱地扒拉着陆明舟的胳膊。

“啊,对了!”

陆明舟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

“干嘛?”

虽然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突然的停顿,却给了天童片刻喘息时机。

“你刚刚出去跟尼克莱聊天的时候,我搜索了一下这个房间。”说着陆明舟小心托着天童的身子,动作温柔地把这会儿已经有些瘫软得天童放在铺着羽绒毯子的柔软大床上,翻身下了地,赤着脚跑出了卧房。

天童他这会儿下半身酸麻酸麻的,感觉不像是自己的一样,只能勉强撑起半个身子,一脸迷惑地看着卧室的大门。

不多会儿,陆明舟背着手跑了回来。

“你手里拿着什么?”天童一下子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没什么。”说着,陆明舟从床尾爬上来,温柔地吻过天童的脚,小腿,大腿,臀部,腰肢……

天童乖乖趴在床上,抱着羽绒枕头,陆明舟每吻他一下,他都会不自觉地轻轻抖动一下,惹得陆明舟心中一阵怜爱。

“唔……”

终于,陆明舟吻住天童的后颈,极度敏感的位置,让天童不自觉地把脸埋进了枕头。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陆明舟的每次触碰,每次抚摸,每次亲吻,都能让他软成一滩水儿,毫无抵抗之力。

天童又享受又不好意思,这时陆明舟小心地给天童做足了润滑,直接插入两根手指,耐心地做着扩张。天童随着他的动作,自觉的翘起了屁股,虽然脸还埋在枕头上,但腰身已经开始不自觉地跟着陆明舟的动作摆动了起来。

塌下精瘦的腰,紧致性感的后背,连接着修长优美的后颈,陆明舟看的着迷,另一只空闲的手,沿着天童的脊椎从上到下若有似无地抚摸下来,如同一道电流,贯穿了天童身体的正中央,一瞬间,他的小兄弟涌出一股液体,黏腻地滴落在床上。

“快点,想要……”天童的声音闷闷的,显得更加色情,他主动摆动了一下臀部,邀请着陆明舟。

陆明舟猫下腰,吻在他的后背上,撤出湿润黏腻的手指,两只手扶住天童的臀胯,在天童身后跪直了身子,对着那还来不及闭合的小洞一个挺身,插了进去。

方一进入,天童脑袋一懵,他猛地抬起头,转过头一脸惊恐相地问陆明舟:“你干了什,唔!”

陆明舟根本不给他发问走神的机会,探上身来堵住了天童的嘴,同时开始疯狂地抽插运动。

不对劲儿,这是什么,天哪这是什么!

天童只觉得自己的下半身酸疼酸疼,一股股液体不受控制地从那小孔中涌出,为什么感觉有什么凸起的东西在摩擦着里面?!

天童只觉得自己的思想已经被陆明舟突进的支离破碎,全身上下的神经血液好像都集中到了两个人交合在一起的部位,每次陆明舟插入进来,都会有一些凸起的小疙瘩摩擦着身体里的敏感部位,一次又一次逼迫着天童达到高朝。

“等,等等……不要,啊……”

天童下意识地往前躲着,躲着那藏在他身体中不知是什么的奇怪东西,可是无论他怎么往前窜,陆明舟都会一把把他捞回来,紧接着就是更猛烈地冲击,天童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枕头中,咬紧嘴唇,泪腺开始加入到自己这不正常的身体混战之中。

陆明舟直立着身子,动作一次比一次有力道,望着眼前浑身紧绷,微微颤抖的男人,他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情愫,这股情愫催化着他疯狂地要着眼前的人,恨不得将他全部融入到自己的身体之中方可罢休。他能感觉到天童的里面在他一次次冲击下的不断缩紧,紧紧裹住他,不愿让他离开一般。

“舒服吗?”

陆明舟俯下身,一遍又一遍地舔吻着天童的脖颈跟耳垂,这时他才听见天童那轻微的啜泣声。

“怎么了?”陆明舟一愣,赶紧停下动作,说着就要退出天童的身体。

“啊!别……”天童感觉到陆明舟的意图,把臀瓣夹的更紧,“还要……”

陆明舟头皮一麻,虽然天童一直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愿抬头,但他能想象到现在天童脸上的意乱情迷,想着他挺了挺腰,进入的更深,天童一声呻吟,陆明舟只觉得他身体里一阵抽搐,绞的他差点儿缴械投降。

果然,用点儿道具感觉会更好……

陆明舟默默地想到。

第120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天童不知道陆明舟做了什么,不过他现在也根本分不出精力去思考,陆明舟搞得这个鬼,正因为未知而让他更加意乱情迷,半勃着的小兄弟持续不断的往外淌着液体,他都不知道,原来男人的前列腺受到刺激后,前面可能并不会完全勃起,但那种高朝,却要远远比正常情况下获得的要持久刺激的多,而且是不曾从巅峰上落下,却又一次高过一次,让他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根本不想停下,只想让陆明舟不停地这样激烈地操弄他。

天童经历着前所未有高朝,直到最终已经毫无力气发出声音,扭动腰身,陆明舟才百般不舍一样,尽数释放,天童也喷射出最后一股液体,两个人在此起彼伏的刺激下,一同达到高峰。

当陆明舟小心退出天童身体的时候,天童的后面几乎已经彻底麻木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陆明舟紧紧环抱住软成一滩水儿的天童,用自己的全身心去温暖这具无论何时都冰冷异常的身体。

天童在这份如同火炉一般的温暖怀抱之中,大脑是懵的,别说跟陆明舟之前,就是跟了陆明舟之后也没有今天这么刺激的性爱,他侧过头,眼睛红红地望着陆明舟,看上去着实有几分被欺负的可怜样儿。

“还,还好吧?”陆明舟也是第一次用小道具,内心不免有几分忐忑。

“你干了什么。”天童故意冷着声音,但因为极致欢愉而让他叫喊的嗓子有几分沙哑,听着很是让人心猿意马。

“嗯……就是,发现了个小皮套。”边说着,陆明舟边伸下手去捣鼓了捣鼓,再上来的时候,手上套着两个黑色的薄薄的橡皮套,橡皮套外面是一圈金色的小圆疙瘩,这下天童终于知道刚刚在身体里那不断摩擦刺激着他的凸起是什么了……

“你!”

陆明舟怕天童恼羞成怒,赶紧安抚地亲吻着眼前甚是有几分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人儿。

“对不起,应该经过你同意的……”

“……”

天童也没什么立场指责陆明舟,毕竟就在昨天,他还自作主张地跟被绑缚住,听不见看不到的陆明舟发生了关系,并且很坏心眼的调戏了对方。

想着,天童努了努嘴,转过头甩给陆明舟一个后脑勺。

“算了,反正我也挺舒服的。”

何止是挺舒服……刚刚他完全是被操哭,被操射,从未体验过的极致高朝,想着,天童甚至忍不住想要再来一次。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然这么氵壬乱……

“也对,应该挺舒服的,毕竟你刚刚射了好多……”陆明舟还在好死不死的煽风点火!

“你信不信再挑逗我,我今天让你精尽人亡。”

“好啊!”

“滚!”

天童一脚把扑上来的陆明舟踢开,顺便抻到了腰,又酸又麻又痛,难以言说的感觉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还好吧?”看着天童的脸色,陆明舟不敢再胡闹造次,小心地帮天童揉了揉腰。

天童舒服的享受着陆明舟的服务,突然开口问道:“你要跟我一起去一趟虚魂界吗?”

“好啊。”

“……”

回答的如此轻松简单又理所当然,就好像跟他说,今天晚上吃青椒炒肉吧,一样轻松简单又理所当然。

“你,知道那是哪儿吗?”

陆明舟抬起头,一脸淡定地说道:“不是鬼的地方吗?”

“是啊,那你答应的这么痛快?”

“嗯……有问题吗?”陆明舟一脸不解。

“你接受黑白无常的信息,到现在都还在耳鸣啊,有想过去鬼的世界会怎么样吗?”

“可是你不都有去,你有考虑过吗?”

“我,”天童有点儿语塞,虽然他猜到了陆明舟会跟他去,但是完全没想到陆明舟会想也不想的就答应,“因为我有些特殊啊。”

陆明舟听了哑然失笑,伸手拂过天童额前的短发,“那你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知道自己会全身而退吗?而且,你去了,既然我也能去,那我就要去啊,这个不用问啊。”陆明舟笑了笑,就好像这个问题完全不值一提一样。

天童看着他,半晌后才接着说道:“我去你就要去?”

“对啊,你去我就去。”

“如果死在里面呢?”

“嗯……”陆明舟歪了歪头,“死在里头我还能跟你在一起吗?”

“……”天童对陆明舟这个问题,又有点儿小感动又有点儿无语,“请你想一想自己的父母家人。”

听了天童的话,陆明舟爽朗大笑,“不要想那么多,咱们现在深陷于此,我也有责任,如果我能帮到你,当然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犯险,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而且我有家人,你也有,所以我会跟你一起去,而且也会跟你一起回来。”

说着,他安抚一样温柔地揉搓着天童柔软的头发。

天童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胸口一阵酸涩。

“陆明舟。”

“嗯?”

“我喜欢你。”天童沉声说道,“非常喜欢。”

陆明舟动作一顿,眼睛都亮了起来,勾起嘴角,俯下身郑重其事地在天童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也是。”

“不过,如果进去了,你就不能碰我了。”

“……”

陆明舟石化在现场。

第121章:活死人

经过这样一场二人都认同为此生最癫狂最尽兴最巅峰的性爱之后,可以说是精疲力尽,在开启正事儿之前,决定先休息上一会儿。

陆明舟抱着天童的腰,脑袋搭在天童后背上,迷迷糊糊间就给睡着了,而天童心里惦记着得带着陆明舟进入虚魂界这件事儿,根本睡不踏实,又怕拖久了再生什么其它变故,迷瞪了一会儿心里总是七上八下,干脆很是不情愿地起身,迅速冲了个澡,洗净身上的情爱痕迹,也敲醒他混混沌沌的脑袋。

当他慢吞吞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正端坐在他们房间里的黑白无常。

没错,一直以来都很没正形儿的白七黑八两位爷,此刻可以说很是一脸严肃的一本正经了,搞得天童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跟他说好了吗?”范无救声线又恢复到他过往的懒羊羊,谢必安紧随其后悄咪咪地接了一句:“能说不好么,用了这么久……”

天童面露几分尴尬,决定权当没听见谢必安的这句补刀。

“嗯,说好了,他答应跟我一起去,但是,你们要保证他的平安,不然……”

天童的话还没说完,范无救突然蹭地一下子窜了起来,来到天童面前,身体飘在半空中,几乎与地面平行,仰着脸,紧紧贴着天童的鼻尖,轻声道:“虚魂界是一片虚无混沌,那里我们进不去,所以我们什么都保证不了,但我还是那句话,陆明舟不去,你也别想进去,毕竟让你达到进入那个世界的标准还得依靠我们。”

“……”天童沉默不语。

“进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碰到什么,你们都只能全靠自己,明白吗?”

范无救的声音很轻,却犹如洪钟一般震荡在天童的骨头上,他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无言地点了点头。

上次的经历,总体来说感觉不是很好,毕竟他还是发自内心的畏惧着亡魂世界,而且那时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没有黑白无常的陪护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之中。但至少还算安全,而且那次黑白无常并没有像这样严阵以待……

不知为何这次黑白无常好像很严肃的样子,是出现了什么变故吗?

“另外,”天童的大脑齿轮飞速旋转,在他拼凑这些让他充满疑惑的拼图的时候,范无救直起了身子,居高临下望着天童继续说道,“我不确定陆明舟会不会好用,不过如果你们在里面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就赶紧拽住他,希望可以弹出来。”

“……”天童微微颦了颦眉,果然有什么不太对劲儿。

“为什么这么说,发生了什么?”所以说拉着陆明舟进去是要给他自己上一道保险?

黑白无常兄弟二人无言对视了一下,却又迅速躲开了对方的视线,那模样,分明是在有意隐瞒着什么。

“没什么,反正你记得,不该追的东西不要追,有些……”

“够了。”

谢必安正说着,范无救却突然打断他。

有什么是事关他们二人安危,黑白无常又确切知道,但却不能言说的?天童突然感觉到一丝违和感,这兄弟二人,怎么好像在演双簧,变着法儿的给他提着醒儿。

“天童?”正在这时,天童身后传来一个还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天童转过头就看见陆明舟下半身松松垮垮挂着他的休闲运动裤,一手撑在门框上揉着眼睛,明显是还没睡醒。

“啊,你醒啦。”天童迅速整理表情,他不想表露出什么,无端端让陆明舟跟着一起瞎操心。

“嗯,你在干嘛?”说着陆明舟半眯着困乏的眼睛走了上来,下意识地就想要过来抱住天童,天童眼疾手快,赶紧动作机敏地往后一跳,躲过了陆明舟的大长胳膊。

陆明舟扑了个空,一个踉跄差点儿栽倒在地,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天童。

“我在跟黑白无常商量去虚魂界的事儿,所以……”

“……”陆明舟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一般,“啊……”他站直了身体,后之后觉得意识到这个空间之中并不是只有他跟天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衣衫不整,赶紧手忙脚乱地提了提裤子。

“没事,他们看不到你。”天童看穿了他的想法,陆明舟有些尴尬。

“你先去休息,我一会儿跟你说。”

陆明舟略微一迟疑,最终还是不得不听了天童,他刚想上去亲天童一下,突然记起来这会儿不能碰他,艰难地收回自己的意图,默默地又走回了卧室里,天童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就像一个被骂了委屈巴巴的小孩子一样。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让他跟我一起进去?”

天童进去很简单,他只需要再稍微降低点儿作为人类的存在感,就可以游走于虚魂界之中了,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最恐惧的,之所以极度害怕寒冷和黑暗,就是因为怕一不小心滑落到那个世界之中,再也回不来。

“只要变成像你们要去找的那个人一样就可以了。”

天童听了神色微微一愣,脸色刷的一下子就变了,那在陆明舟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好不容易稍微有丝血色的脸庞,再次变得惨白,几近透明。

“你的意思,难道是……”

“变成活死人就好了。”

天童微微一愣,一瞬间他有点儿弄不明白范无救的意思。

“只有活死人才能进入那个世界啊。”

这一句话,让天童浑身阴冷,他分明感受到一股至阴至寒的气息如毒蛇一般,肆无忌惮地穿梭在他的每一个细胞之中,传导着那份阴森和恐惧,紧紧攥住他,不给丝毫逃生的希望和机会。

谢必安看到天童脸色的变化,一扇子劈到范无救的腰上,无声地用眼色传递着他的不满。

范无救的说法可以说是非常残忍了。

如果只有活死人可以进入虚魂界的话,那么天童算什么?他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是属于冥界,还是属于人界,亦或者他非生非死,非阴非阳,无论是活人的世界还是亡灵的世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难道他也是游荡的鬼魂吗?

天童如坠冰窖之中,在那仿若永无止境的深渊之中,不断跌落。

“所以,陆明舟得死一死了。”范无救却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天童下意识地屏气,抿紧薄唇,有些许无力地微微一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就要彻底离开我一样了。”

黑白无常缄默不语,天童冷冷地望着这对一直以来几乎就是他最亲近的亲人的兄弟,因为能够真正理解,在天童的心里,黑白无常是挚友,甚至对他的帮助要超过他的生身父母。

可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过去的一切都是虚妄,他拼命努力的让自己正常成长,即使身处如此非正常的阴阳相间的夹缝之中,却依旧让自己成为了一个各方面都算得上端正的正常人,而如今,这一路帮衬着他,纠正着他,为他撑起保护伞的“人”,却要把他一个人扔到那未知的深渊之中。

“天儿……”谢必安突然走进,难得一脸认真地看着天童,难得没有伶牙俐齿的尖酸刻薄,柔声道:“你们两个,要护彼此周全,在那里没有人能帮你了,除了他,如果你们任何一个没有了……”谢必安没再继续说,后面的话化作一声叹息。

天童皱紧了眉头,果然,虚魂界里有什么,而这个什么,好像又不单单是跟他有关系,一瞬间天童突然开始了阴谋论,现在所发生的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人安排好了的。

天童只觉得后脊梁发凉,激起了一身冷汗。

“开始吧。”

说着,范无救一个腾身,不等天童反应过来,已经猛地一窜,飞进了陆明舟所在的房间。

第122章:灵魂出窍

天童冲进卧室的时候,正看到陆明舟浑身失力的跌回到床上,那只受伤的手像没了骨头一样,砸到床头柜的边沿,而他已经毫无意识。天童感觉一瞬间心脏就冲到了嗓子眼儿,万一陆明舟有个万一……

天童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乱七八糟的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和想法,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突然陆明舟的身体上凝聚起一个虚幻的形体,天童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如同水蒸气遇冷,缓慢凝结的冰晶一样的扭曲空间,慢慢的,那身形雕塑出了他所熟悉的面貌。

陆明舟的灵体逐渐成型,像一个吊线木偶一样,四肢垂坠着,等待清醒。

天童走上前去,范无救却拦住了他。

“别碰他,碰到就回去了。”

天童微微一皱眉,范无救这句话说的实在是太笃定了。

就在他迟疑的档口,陆明舟缓缓睁开了双眼,就像新生儿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中一样,眼神之中满是懵懂。

天童大概能猜到他下一秒的反应……

果然,随着陆明舟眼睛逐渐清明,他慢慢看清了眼前奇异的景物,此刻他所看到的已经不再是人类的一片温暖祥和,而是灰蓝色的亡灵世界。

陆明舟一懵,他狠狠眨了眨眼睛,正好碰上一个后脑勺被砸烂的四十多岁的男人从他眼前幽幽的飘了过去。

“……”天童眼看着陆明舟有一丝透明的脸上僵了一僵……

“我操!”超出预估的画面,纵使是见识过大千世界,看到过八百万种死法的陆大队长也受到了惊吓,他往后一跌,下意识地别过视线,正好扫到此刻就在他左边的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身材高大,比正常人类的体型两倍不止,一个凶神恶煞,一个狡黠笑面虎,冷着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股气势可以说是非常唬人的。

一声惊呼,几乎要冲口而出,被陆明舟死死压在了嗓子眼儿底下。

天童看着他的样子,是又好笑又心疼,走到黑白无常身前,微微俯下身柔声说道:“没事儿吧?第一次确实会有些害怕,我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鬼的场景,习惯习惯就好了。”

看到熟悉的面孔,听到熟悉的声音,陆明舟真想立刻把这个人揉进怀里,或者冲进他的怀里也行……但他还尚存的几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这么做了那他刚刚所受的惊吓就白受了。

“你,每天就看着这些……”

听是一回事儿,真正看到是另一回事儿。

陆明舟一想到这么多年来,天童一直在一个人在阴阳的夹缝之间求生,每天面对着撕裂的两个世界,与亡灵共生在一个地方,他还能表现的如此游刃有余,时时刻刻照顾着别人的感受和心情,如此聪明有利又懂事儿……

陆明舟心中觉得堵得慌。

“习惯就好。”天童明白,出声安慰。

“好了,时间不多,一会儿我们会帮你们把门打开一个缝隙,但持续不了多久,最多只有两炷香的时间,不能更多,无论找到与否,都必须出来,如果超过时间到时候再也出不来了,生死两界都不会接收你们,你们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孤魂野鬼,明白吗?”谢必安打断陆明舟跟天童之间随时随地都可以连接起来的磁场。

天童郑重地点了点头,陆明舟有些尴尬自己的失态,站起身又系了系裤腰的松紧带,早知道刚刚套上一件T恤了……不然也不会这样赤裸着上半身面对各位已经离开人世的老祖宗们……他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仪表,转过头看着此刻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在床上的自己的肉身,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可真是够魔幻的,连灵魂出窍都经历过了,日后还能有什么能吓到他陆明舟呢?

想着,他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了想要给自己的肉身拜一拜的怪诞想法,想要对它说一句,这么多年没少折腾你,你真的辛苦了……

天童看着陆明舟望着自己出神,只当他觉得新奇,便低声唤了他一句,两个人这才跟上了已经瞬移走远的黑白无常。

“听说猫能通灵?”

“嗯……这个不太清楚,不过有些动物确实有灵气。”

“那我们回来之后,要不要养一只猫……”

天童哑然失笑,“怎么,养我一个会通灵的还不够?”

两个人插科打诨,陆明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急速穿梭在时空之中。

第123章:虚妄之地

“鬼差何以到此地来?”混沌的声音自虚无缥缈之中传了过来,浑厚有力又纤细尖锐,无从形容那究竟是轻是重。

天童抬起头,视线穿过黑白无常高大的身体中间。

只见那若有似无,如同幻影之中的水塘一样的虚魂界门前,混沌、无极各自把守着门的两边,两大神灵并没有真正的实体,传说混沌无极都诞生在世间万物产生之前,无边际,无穷尽,由他们把守的虚魂界,正是夹在生与死之间的区域,这片灰色地带,存在又不存在,无人无鬼确切的书写过这片领域的详细资料。

因为进入这里的灵魂,最终无论是前往死人的世界,还是回归活人的世界,都不会留下对这里的丝毫印象。

天童又是那绝无仅有的例外。

“带灵。”

“无灵可带。”

无极的声音庄重威严,却又妩媚性感,非男非女,听着叫人很是不舒服。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分别退居两侧,让混沌无极看到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天童和陆明舟。

先反应过来的是通体灰白的混沌,它突然冲上前来,留下一缕青烟,对着天童用看不见的鼻子猛地嗅了一下。另一边,黑白相间如同旋涡一样不断旋转的无极也飘了过来,浑身如同覆盖在轻纱下的无实体幽灵一样,飘逸地围着陆明舟转了一圈。

两人重新回到原位,天童隐约感觉到二人身上的花纹线路旋转的速度貌似更快了一样。

双方僵持了片刻,混沌终于打破了这片沉默。

“老规矩。”

“得令。”

黑白无常同时抱拳鞠躬,倒退着身体往后走,范无救给天童使了个眼色,天童示意陆明舟学着自己,低着头微微前倾着身子,毕恭毕敬地退了回来。

“为什么不进去?”转过身后,陆明舟疑惑地问天童。

“活灵的入口不是这里,”天童转过头来,淡淡看了陆明舟一眼,“这边是死灵的出口。”

“那我们去找他们是?”

“报道啊,你进别人家家门儿,不得跟主人打声招呼。”谢必安走在前面吐槽到。

陆明舟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一言难尽,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动物进食排泄的过程……

两个鬼再加上两个非人非鬼的不知道是啥玩意儿的东西,来到了一个看上去非常破旧的石台上,那上面立着一根已经被风化的看不出年龄的铜柱,上面雕刻着精细的符文一样的东西。

黑白无常分别立于铜柱两次,面对面同时开始飞快的“结印”,当然两个人到底是干什么天童其实也看不懂,只不过觉得跟《火影忍者》里面的忍术结印莫名相似。

几秒钟的时间,一阵妖风吹起,那铜柱顶端的空间突然一阵蠕动,里面好像有什么在转动一样,果不其然,眨眼的功夫,那空间撕裂开来,一个黑白灰相间成无限螺旋样子的眼睛出现在那条裂缝之中。

陆明舟毫不夸张的说,那一瞬间,他是受到了严重惊吓的,但碍于另外三个人都一脸淡定,他才硬生生压下了自己的惊恐。

“上去吧。”黑白无常并没有松开“结印”的手,而是指示天童和陆明舟顺着那根铜柱往上爬,“记得,两炷香,无论找不找得到都要出来,不然你们将再也出不来。”说着,范无救看了看他们两个“活死人”,淡淡补刀道:“如果这次出不来,到时候阴阳相隔了我们可不负责哦。”

“……”

“……”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陆明舟应道:“绝对准时出来。”

说完,两个人同时爬上那根巨大无比的铜柱,本以为会需要很久,但没想到灵体状态的陆明舟跟半灵体状态的天童此刻可以说是身轻如燕。

陆明舟甚至开始有些迷恋这种状态了……毕竟目所能及的所有,都太他妈像漫画小说奇幻电影了……

随着靠近,头顶上的那只眼睛显得更加巨大,叽里咕噜地乱转,发出让人很不舒服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天童率先登上铜柱的顶端,伸手死死抓住那眼睛最中间的一个小洞,眼睛受到异物的刺激,转动的速度更快,在撕裂的空间中疯狂旋转,甩动着天童几乎要飞出去一般。天童只能咬紧牙关死死抓住洞口的边沿,手感滑不溜丢黏不拉几的,很是不好着力。陆明舟在下面看着干着急,他现在又不能碰天童,完全帮不上忙。

终于,天童预测到眼珠下一秒要转动的方向,身体率先向那个方向一甩,同时胳膊用力,一个引体向上把自己扔进了那眼球之中。

陆明舟不敢迟疑,学着天童的动作,去把抓小洞,却因为受到刺激变得更加警惕的眼珠而几次滑落,险些掉下了铜柱。

而天童同样不能帮他……看着彼此独自奋力而不能帮助的感觉,可以说是抓心挠肝的难受了……

终于二人都进入其中,很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后怕,陆明舟双手撑着膝盖,正准备缓了几口气,却突然因为眼前的景物而一阵晕眩。

虚魂界之中,就如同置身在由无数镜面所组成的世界中,分不清上下真假,无论你看向那个方向,都有一个“你”在你面前,每走一步,眼前的景象都好似万花筒里变幻莫测的花纹,旋转变换,但终究还都是那些花纹,你眼前望着的自以为是真实的景物,也许不过是镜子所折射出的假象。

陆明舟上下左右的迅速看过来,每一面都有一个他跟一个天童,每一个“他”的脸上都是一致的惊异,每一个“天童”的脸上都是整齐划一的望着他的担忧。

一瞬间,陆明舟有点儿恶心。

“还好吧?”天童多想靠近陆明舟,哪怕只是摸摸他的脸颊。

陆明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让天童担心了,赶紧逼着自己调整过来。

“其实习惯就好了,这里是虚妄之地,所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但却都是真实存在的,其实镜子之中的景色都是真实的,你仔细看,镜子里的我们是站在一片空地之上,虽然我们现在看见的都是镜子,天空地面周围都被镜子包裹着,但是事实上我们是在这片空地上,能跟上吗?”

陆明舟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的思路跟得上,信息也能消化得了,但情感上他还处于冲击之中没能复原过来。

“所以,我们这么往前走,其实是走在空地上,不会撞到镜子的。”

天童耐心地给陆明舟解释,希望能消除他哪怕一星半点的不适感。

“你上次是自己来的?自己弄明白这些?”陆明舟却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天童微微一愣,撞上陆明舟投射过来的复杂的眼神,里面写着的不是恐惧和躲闪,而分明是心疼和不舍。

这一刻,虽然他没有碰到眼前的男人,甚至处于游魂所在的虚妄之地,但天童无端端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就好像被眼前这个此刻已经面色苍白,看上去随时随地都会吐出来,却一直强逼着自己镇定,不让他担心,事事为他考虑的男人紧紧环抱着一样。

有他在,真的蛮好的,心里终于不再是空落落的了。

天童微微一笑,他突然觉得,无论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这一刻都没在怕的了。

第124章:找到我,拯救我

“真心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天童舒了口气,坚定地迈出了第一步,随着他的动作,包裹在周围的无数镜面开始晃动旋转。

“嗯,以后就好好活完这辈子。”

天童听见回过头,看见的是陆明舟沉稳的笃定,他勾了勾嘴角,心中仿佛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走吧。”

两个人谨慎小心地前进着,陆明舟艰难地适应着让人眩晕的镜面环境,他努力克制着想吐的冲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转悠着“这么多年来他是怎么一个人撑过来的”,“还有什么是他仅凭自己适应的”,“小时候的他得多无助”……等,以上。

天童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皿,里面躺着一撮头发,那是他们来之前尼克莱交给他的,刚刚从田先生头上剪下来的。

这就类似于漫画《海贼王》里的生命卡,肉体上剪掉的头发,灵体上也会缺一节,但在这个地方,属于灵体的部分都会有自己的生命,去互相搜寻。

就像之前李宗良那起案子里,每一个受害者都被肢解了,他们在疯狂的搜寻着每一个部分,但怎奈何都被绑定在其他死者的尸块上,所以无法找到愈合,等到被凌乱拼凑的肉体尸块重新分开,灵体上的每一个部分就会找到彼此,重新组合成完整的亡灵鬼魂。

所以这撮头发所靠近的培养皿的边缘,就是田先生灵体所在的地方。

“感觉比活人的追踪器好用多了。”听天童边走边解释原理,陆明舟惊奇地挑了挑眉毛,对这种操作可以说是很感兴趣。但他转念一想,他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是因为有天童这个“前辈”在他身边,不自觉地,陆明舟又转回到“这么多年他是怎么撑过来还能成长的如此优秀”的怪圈儿中。

两个人跟着那撮头发不知走了多远,突然,眼前的镜面变得模糊不清,如同一不小心走入到了什么人的梦境当中,一切都在那里,就是看不分明,看不真切。

天童突然停住脚步,浑身紧绷,如临大敌一般死死盯着那面镜子,陆明舟被他感染到,也大气不敢出一口,浑身戒备的转身背靠背天童,这是他的工作留下的习惯,两个人出勤,一定要尽可能地拓宽视野。

那迷雾越来越重,不仅仅是刚刚他们前进方向的镜子被雾气蒙住,那灰蒙蒙的颜色像病毒一样,逐渐感染了周围的所有镜面,并且一点点的呈现包围之势。

“跑。”天童沉声发号施令,同时丢给了陆明舟什么东西。

还不等陆明舟反应过来,天童已经转身向着陆明舟面对的方向,也就是他们刚刚走过来的房间撒丫子跑了过去。

陆明舟一愣,就在他准备追上去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眼前那无数个天童哪个才是真实的,天童们向着四面八方急速奔袭着,陆明舟瞬间心急如焚,伴随着被天童甩下的恐惧,拔腿就要盲目追上去,突然他发现那团迷雾正在缓慢地向着一个方向汇集着,陆明舟恍悟,迷雾只追着天童走,也就是说迷雾汇集的方向就是真正的天童的方向。

想着,陆明舟二话不说就要追过去,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仿佛踢到了什么,陆明舟低头一看,是一个跟刚刚天童拿着的培养皿一样的托盘,里面的头发正紧紧贴附在他们刚刚前进的方向的边沿。陆明舟迅速猫腰捡起,瞬间就发现两个的些微不同,这个培养皿是有棱角的。

也就是说,他跟天童是一人一个。

天童的跑,并不是让他跟着他跑。

陆明舟抬起头,望着迷雾前进的方向,心下两难,天童的意思很明显,让他去找到田先生,而自己则引开那奇怪的迷雾,只身一人去跟那迷雾斡旋。

要听他的吗?只有两炷香的时间……

陆明舟捏了捏手里的培养皿。

“去他妈的。”陆明舟诅咒了一声,拔腿儿就追着迷雾只剩下一丝尾巴的方向狂奔而去,这一刻,他也不晕了,也不想吐了,满心满眼都只有那快要消失在他视线之中的迷雾。

管什么能不能带回去那个田先生呢,首要的是一定要保证天童的平安,眼看不好,就要抓住他,强迫他跟着自己回到活人的世界之中。

至于回去之后如何交差,陆明舟的理念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老子啥都能舍得下,就是别想让他丢下天童一个人。

从今以后,无论什么要魑魅魍魉妖魔鬼怪,都别想让他再丢下天童一个人去面对,就算是天童撵他,不要他也不好使,谁让他是那唯一的电暖气呢。

想着,陆明舟死死捏住那个培养皿,硌得手心生疼,骨节发白。这已经没什么用处的塑料小盘子这会儿成了陆明舟笃定信念的唯一见证者。

第125章:找到我,拯救我(2)

不知从哪儿传来了一阵滴答滴答的水滴声,清脆空灵,忽近忽远。

然而天童却完全无法抽出经历去欣赏这如同交响乐一般的水滴声,在这样漆黑一片的环境之中,天童寸步难行。

他就像一个恐高症患者,被扔在了高台之上,只能浑身僵硬的站立在原地,甚至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丝毫,只能屏住呼吸,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和大脑中一阵一阵不断传输过来的晕眩感。

刚刚那天童无比熟悉却不知道是什么,在梦境中屡次出现,甚至曾出现在他从冥界回到人界的路上所见过的迷雾方一出现,天童其实本能的想要转身抓住陆明舟,逃离虚魂界,逃离这让他心生恐惧的存在。但就在转过身看到陆明舟的一瞬间,他在这最后一刻压制住了自己逃避的想法。

既然已经来到此地,那不如就把它彻底弄清楚吧,它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是什么,解决了,以后就可以平平稳稳的过日子了吧,陆明舟也不会因为他的原因而受到不必要的牵连和伤害……

想到这里,天童才二话不说的丢下那个备用培养皿,丢下陆明舟一个人,撒腿儿就跑,天童知道,这团雾的目标是他,他走了,陆明舟不会有任何危险。

可是不知为何,跑着跑着,突然眼前环境一边,真的是眨眼一瞬之间,就从那片灰秃秃的空旷之地转移到了这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来。

天童僵在原地,突然没了主心骨,一下子竟然有点儿后悔刚刚的冲动决定。

他所处的环境阴凉湿冷,滴滴答答的水声空灵,亦真亦幻,在这里他几乎丧失了时间概念,完全算不清自己进来了有多久,如果被困住,如果两炷香之后无法回去,天童不敢想那后果。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那滴答水声中有了一丝变化,里面仿佛混杂进了若有似无的敲打声。

天童努力瞪大眼睛环顾四周,几乎将自己的五感神经调动到了极致,他能感受到附近气息的细微变幻,果不其然,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敲打声越来越明显,在这不知道是哪里的空间之中如同超声波一般回荡着,让人无法分辨清楚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天童感觉自己就像身处杜比影院之中,周围是最高级的环绕音音响,播放着单调的,蹄音。

它来了。

天童干脆紧紧闭上眼睛,浑身紧绷着分辨着方向,怎奈何那声音忽近忽远,别说判断方向了,就连距离他都判断不好。焦躁着,突然那单调的节奏中蹦出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天童猛地睁开眼睛,正正好好撞上那如铜铃一般巨大,发着淡淡冰蓝色微光的眼睛,那威武的鹿头就在他眼前咫尺之间,随着粗重的呼吸,鼻孔中喷射出一阵白色的雾气。

蹭的一下子,天童的身上冒出了一身白毛汗。

他攥紧拳头,手掌心儿布满汗水,一动不动,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不知为何,天童觉得这只鹿不会伤害他,但他却莫名的对这个巨大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生物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畏惧感。

等等,不太对劲儿。

天童艰难地吞了口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巨鹿,身体突然一晃,脚下赶紧后撤一步才勉强维持住自己没有跌倒。

为什么,这头鹿通体是白色的。

“你,是谁?”

天童的声音在发抖。

陆明舟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追着那团雾气,即使是在虚魂界中,前进速度都是曲线折叠的,但他依旧感觉自己跑的肺脏濒临爆炸,喉咙深处溢满了铁锈一般的血腥气,就在他大脑开始因过度缺氧而开始又疼又晕的时候,那团雾气却突然凭空消失,毫无预兆的凭空消失,连一丝一毫痕迹都没有留下。

陆明舟猛地停在了原地,失去了追上天童的唯一线索,心下一慌,喘着粗气,转着圈儿的寻找着哪怕一丝遗留。

突然,他的视线残影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明舟心中咯噔一下,赶紧重新回过头来,只见那人静静伫立在那里,双手垂立,看上去放松又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陆明舟一路过来设想的一切都没不过是他自己吓唬自己而已。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心中忐忑,就连走上去都是小心翼翼。

“天童?”

那人听到呼唤,微微侧了侧头,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转过身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看上去莫名的平和。

陆明舟与他对视的一瞬间,一种违和感袭上心头,他皱了皱眉,定在了原地。

“不是让你去找田先生吗?怎么追过来了。”天童的声音清冽,如同炎炎夏日之中,运动过后灌下的第一口被冰冻的冰凉可乐。

“我……”陆明舟感觉他不太对劲儿,“不放心你。”

天童脸上的笑意更浓,就连眼角都带着笑意,可是那副神情,看在陆明舟的眼里,却莫名觉得有几分诡异。

“我没事的。”

“发生了什么。”陆明舟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

很奇怪,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天童,或者说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每一个天童。

天童好似瞬间看穿了陆明舟的心思,垂下眼帘,仿若在思考着什么,再抬起头,陆明舟捕捉到了他眼底转瞬即逝的一丝悲伤。

“你放心,我没受伤,我还是我。”

陆明舟很确定有什么不对劲儿,但他说不出来,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他很确定的知道,这就是天童,但又感觉得到他不再是天童。

是与不是,仿佛自从跟着来到虚魂界之后一直都处于这种虚幻与现实的夹缝之中,混沌的声音忽而浑厚忽而尖锐,无极说不清是男是女,虚魂界之中的镜面世界,看不透眼前所见是真是假。

如今,他甚至无法判断眼前的男人是不是天童。

陆明舟觉得浑身发冷,他害怕,害怕天童被什么东西捉到,或者被什么东西附体,最后只能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从此以后与他相隔两个世界,看不见,摸不着。

想着,陆明舟心中前所未有的恐慌,突然冲上前去伸手就要抓住天童的胳膊,谁知天童动作极其敏捷地向后一跳,高度之高,距离之远让陆明舟当下呆立在了原地。

天童再落地时,是四肢同时落地,他猛地抬起头,面容竟有几分扭曲,在恐惧、焦急和那有些许诡异的笑之间来回变换。

陆明舟可以说是勃然大怒,他很确定,一定有什么东西现在附着在天童身上,就在他开始下一步举动的时候,天童突然又说话了。

“我不会伤害他,但我们现在不能离开这里。”天童的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诡异异常,让陆明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会跟你回去的,所以,现在让我们先把这里的任务完成,不然,只能留他,在这里,了。”

天童突然像电量不够的人工智能,说话甚至都无法连贯,更别提那无法控制的表情,脖子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四肢开始有些扭曲,那姿态看上去诡谲异常。

陆明舟瞬间六神无主,这是他从未接触过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他根本不懂得该如何处理解决。

突然,陆明舟从那张他已经开始有些不认识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神情,那转瞬即逝的表情写满了焦急和,求救?

即使只是眨眼之间便消失的神情,但陆明舟很确定那是天童,是他所认识熟知的天童。

“找,到那个游,魂,放你,们走。”

陆明舟真想现在就死死攥住眼前这个已经有些扭曲的生物,将它踢出去,让天童回到他的身体之中,可是他现在并不确定天童是否还在这具身体之中,与这个东西之间交织了多少,自己贸然行动会不会伤到他,而且,时间不多了……

陆明舟死死攥了攥拳头,拿出培养皿向着那缕头发指示的方向狂奔而去,心中暗暗发誓,妈的这次若是平安回去,死也绝不会再让天童碰世界这边的这一切。

陆明舟身后,天童突然重新直立起来,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怎么看怎么诡异的微笑。

第126章:乌鸦地

陆明舟心急如焚,黑白无常给的两炷香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而现在他对于能否找到那位田先生的魂魄,以及如何处理天童现在的状况,全都一无所知……

周围的镜面不断变换,陆明舟感觉自己就是那万花筒中的一个彩色的纸片,随着转筒的转动,不断变换着形态,这让他产生了这辈子都没经历过的晕眩和恶心。关键是那镜面根本无处可躲,陆明舟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被那银灰色的镜面所包围,无论看向哪里,都映照着他焦急难耐和六神无主的丧气神情。

那个天童一直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无论他是提速还是放缓,都是这么一个距离,陆明舟一开始还怕他会半路突然消失不见,但现在他基本放下心来,这个家伙的目的大概就是跟死了他们两个。

陆明舟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远,跑了多长时间,他的眼中只剩下手掌上的培养皿,身边掠过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游魂野鬼他甚至都分不出精力去稍微关注一下,突然,培养皿中的那一绺头发飞速移动到了培养皿的中间,微微抖动着,不管陆明舟往哪个方向去,它都停滞在中间一动不动。

陆明舟确定了,他们找到了那个地方。

他抬起头准备搜寻这位给他们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的田先生,却突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镜面之中一片灰黑,看上去就像电影中拍出来的工业时代的雾都伦敦一样,就连空气中都飘洒着呛人的粉煤灰。而在这浓烈的灰黑色雾气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鬼影重重,陆明舟其实是怕鬼的,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是个孤魂野鬼,突然就坦然接受了现状。

他仔细分辨着眼前的景象,在他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之后,才慢慢看出来,那片雾气之下是一大片沼泽湿地,满是黑色的泥泞,零零散散散落着几根黑绿色的半死不活的叶子,而那一个个鬼影,竟然是支撑在类似于高跷一样的东西上,一个个身披着仿若中国古代的蓑衣一样的黑色羽毛披风,站在那高跷上,缓慢地游荡在沼泽之中。

“乌鸦地。”

天童突然开口,被眼前奇异景象吸引住全部目光的陆明舟吓了一跳。

“被引渡去死灵之界的最后一个地方,每一个‘死’在乌鸦地的游魂,都会从死门被传送到冥界,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亡灵。”

陆明舟听了,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的这一片看上去无边无际的沼泽地,和那些如同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样,机械地反复游走在其中的孤魂,心中一片怅然,一个人生与死虽然命中有数,但一想到自己以后还要经历这重重关卡,才有可能走入冥界,而这还不是终点,稍有不慎若是打入地狱便永世不得翻身,表现得好的,每个鬼都盼着能登上极乐,苦苦追求那片几乎是传说之中的乐土,可又有多少鬼能够美梦成真?

这么一想,好累啊……

原来,人也并不是一死了之,死了之后还得经历这么多。

陆明舟轻舒一口气,不知为何,无端端升起了一股子厌世之情,反正都是修行,最终都要归属到这边的世界,那还不如早早的死了过来这边当苦行僧效率还高一点……

“别胡思乱想了,”天童突然走到他身边与他肩并肩站着,声音依旧是那过分的清冽,“活着虽然苦难,但还是会遇到好事儿的,不是吗?”天童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陆明舟看,眼神真挚,虽然还带着那抹诡异的微笑,“至少你遇到了他啊。”

陆明舟心中疑虑丛生,他终于没忍住问道:“你到底是谁?”

天童笑着转过头,把目光投放到那些弓着背,缓慢游走着的游魂,“我是他,也是你,但这些在这里都不重要,等到你回到那边的世界,自然就知道了。”

说着,天童一个腾身,突然窜入了那片不知边际的沼泽地之中。

当他腾身而起的瞬间,陆明舟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头麋鹿。

第127章:逃出

所谓虚魂界,正是生灵与亡灵之间的夹缝之地,而那所谓半死不活指的就是这里游荡着的游魂。在人类的世界,如果你陷入了深度昏迷,或者是变成了植物人,甚至是死之前的那几秒钟的人事不省,灵魂都会被送到这里,这就好像走个程序一样,如果人救活了,就回去,如果救不活,就被送去冥界找阎王报道。

这么一想,陆明舟脑海中产生了一个挥散不去的想法,天童的体温之低,可以说逼近了已经完全停止了新陈代谢,余温散尽的尸体了。而他,能共生于生死两个世界,再加上天童进入这里前后的奇怪事件,这让陆明舟不得不怀疑,他会不会本身就是属于这里的某个灵魂。

这段时间太多稀奇古怪超越常理的事儿接连不断的发生,让陆明舟这个标准的理工男也跟着脑洞大开。

他小心翼翼地走在泥泞不堪的湿地之中,落脚之地都要准确的落在那些“乌鸦”走过的地方,同时余光时时刻刻留着天童的身影,生怕他一个不注意,陷入沼泽地之中。

陆明舟抬起头去细细打量那些他的未来,发现“乌鸦”们都是面无表情,耷拉着眼皮,半眯着的眼睛里毫无神采,皮肤如同那年久失修的老房子的墙壁,灰白色的墙皮摇摇欲坠。

真打击人活着的积极性啊……当鬼能不能当的光鲜亮丽点儿,也让活人有个奔头。

“你好?”陆明舟尝试着跟“乌鸦”交流,可是那高高站在高跷之上的游魂却好似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一般,自顾自的继续着自己漫无目的的游荡。

陆明舟不死心,追上去刚要抓住那“乌鸦”,天童突然在后面发生阻止他,“别碰它,你会把它送回现世。”

陆明舟疑惑地回过头,发现天童根本没看着他这边。

“你们已经是在违背冥法了,若不是判官欠过你们人情,黑白无常怎么可能答应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不过,这次人情大概也算还完了。”天童的声音越来越接近呓语,陆明舟耳鸣的毛病到这里之后更加严重,他几乎快听不清天童在说什么。

“最后收拾了这个烂摊子,就还你一个现世清净吧。”

陆明舟刚想走上去问天童在说什么,一直在跟着“乌鸦”一起游荡,一个个寻找过得天童突然停下了搜寻的脚步,陆明舟脚下一顿。

“找到了?”

天童没搭理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乌鸦”。终于,他确定眼前的就是他们要找的游魂,轻声说道:“回去吧,相信我,你会死很久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曾干过什么,忘了记忆中一切让你开心让你痛苦的东西,可是活着就那么短短的几年,草率的死了,真的很可惜。”语气沧桑。

天童的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他已经经历过世间万物,走过了沧海桑田。陆明舟飞速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守在一旁。

“我带你回去。”

“乌鸦”依旧毫无反应,就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样,执着的想要绕开他们两个,继续他在这片就连空气都透着死气的湿地上的游荡。

眼看说不通,天童本能的对着那“乌鸦”伸出手想要拦截下来,这时陆明舟突然发现天童的手有一丝微微的透明,他猛地抬起自己的手一看,果不其然,他们已经进入倒数了。

两人飞速的对视了一眼,只见天童眸色一暗,抬起两只手,不管那三七二十一,一手死死抓住一个,他们得离开这里了。

就在天童的手碰触到陆明舟裸露在外的肌肤时,陆明舟猛地感觉到一股难以想象的吸力,他第一反应是这是他们三个即将离开这里的表现,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儿,那无比强大的吸力,分明是从天童握着他的手上传来的,也就是说,天童正在吸收他。

陆明舟猛地抬起头,撞上天童望过来的眼睛,那向来清明的眼睛之中,这一刻竟浑浊成一片灰白。陆明舟心下大惊。在进来前,黑白无常说他的体质异常,如果时间不够,或者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情况,一定要立刻抓住天童,这样他就可以立刻把两个人一起传送回人界。

可是现在,抓住他的天童分明并没有恢复正常。

天童抓着他的手,正在以他肉体能感觉到的速度飞速失去温度,而那浑浊不清的瞳孔,几乎跟那些“乌鸦”别无二致。

难道他真的要留在这里了吗?

陆明舟猛地把天童拽到眼前,二话不说死死吻住那毫无血色,苍白到吓人的双唇。

一瞬间,刚刚那如龙卷风一般在他们身边狂吹的巨风消失不见,眼前突然漆黑一片,身边没有天童,也没有那位田先生,只有伸手不见五指如墨一般的漆黑,和回荡在耳畔的水滴声。

这他妈又是哪儿?!

一想到天童不知道怎么样了,陆明舟心急如焚,可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跑去,眼前的景色都是一成不变,就连那水滴声都没有丝毫变远或变近。

“妈的。”陆明舟暗暗骂一句,现在每流失一秒,都很可能让他们两个再也无法回到那个稀松平常的世界之中。

陆明舟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焦急地寻找出口,一个转身,眼前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头巨大无比,通体雪白的麋鹿。

那麋鹿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银光,粗壮巨大的鹿角让这头鹿看上去无比威风而圣洁。

“什么……东西?”

那头巨鹿迈开略显沉重的步子,向他走来,随着呼吸,喷出一阵阵白色的雾气。

陆明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只此一步,他就再也动弹不得。

那头鹿缓慢地走过来,静静地伫立在他面前,缓缓低下鹿头,与他平视,陆明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缓缓抬起手,轻轻扶上那头巨鹿的脸。

巨鹿不躲不闪,就在陆明舟触碰到那火热的鹿皮上时,一阵低沉而空灵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就好像直接在他的大脑中发声一样。

“护好他,别让它离开这里。”

那声音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一句,与回音撞击在一起,搅成一片,亦真亦幻,陆明舟想要问什么,但无论他如何声嘶力竭地喊叫,都无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耳朵里大脑里只有那句一遍又一遍反复念叨的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转瞬,也许已是万年,突然眼前的一切如同被击碎的镜子一般,变得支离破碎,黑暗被迷雾冲破,脆弱成粉末,一只同样巨大,同样威风凛凛的黑色麋鹿急速冲到陆明舟的眼前……

陆明舟猛地睁开双眼,倒吸一口冷气,眼前灰白,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分明,他以为自己被困在了那虚魂界之中。用力眨了眨眼睛,粗气喘的就好像刚刚急速游了一千五百米的蝶泳一样,浑身重的动也动不了,而且每一寸肌肤,每一丝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它的疼痛。

“醒了吗?”

一个奇怪的语言传入陆明舟的耳朵,他的语言中枢反应了半天,才终于告诉他这是英语。

英语……英语?

陆明舟的大脑反应了半天,他死死闭住眼睛,再睁开,模糊的景象终于稍微清明了几分,变成了晃晃悠悠的重影,这时他逐渐找回了自己的五感,手艰难地抚摸了一下身体下面躺着的东西,终于慢慢反应过来,他正躺在床上。

大脑终于开始恢复信息处理能力,这时第一个冲入他大脑的单词,就是天童二字。

这个名字一钻进陆明舟的脑袋,就轰的一下子炸开了锅,他蹭的一下子坐起身,随之而来的是将他团团包裹住的猛烈晕眩,整个世界都颠倒来颠倒去,陆明舟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被人甩来甩去的破布娃娃,一个没控制住,动作扭曲的栽倒了回去,却正好压在了什么东西上。

陆明舟转过头,就看到安安稳稳躺在他身边,如同睡着了的天童。

第128章:异常

陆明舟感觉自己好像被丢到了外太空,没有重力,没有氧气,没有他赖以生存的一切。他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忍着浑身上下的剧痛,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天童的脸颊。

冰冷异常。

陆明舟头皮一阵发麻,一路麻到手指尖儿,麻到他止不住地颤抖。

“天童?”他轻声唤道,声音极致的温柔。

然而给他的回应确实毫无回应。

陆明舟强压着情绪,伸过脸去用鼻尖蹭了蹭天童的鼻子,感受到那轻微的气息后,才发出一声颤抖的啜泣。他轻轻吻上,细细舔舐着那干燥的嘴唇。

“醒醒了。”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低声呼唤,天童的眼睫毛微微颤动,陆明舟将天童揽入怀中,又唤了他一遍。

天童靠着陆明舟的胸膛,那如鼓声一般洪亮的跳动震荡着他,不只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暖意,还是浅吟低语的呼唤,又或是那代表着生命力的心脏跳动,总之,天童在陆明舟的怀抱之中,疲倦地睁开了双眼。

好累……累到想这么睡一辈子,一辈子不要醒过来。

“唔……”天童觉得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了了。

“天童?”听到他的声音,陆明舟惊喜地捧起天童的脸颊细细端详,“醒过来了?”

“嗯……”

“怎么样?还,好吗?”

“嗯……有点儿,累……”天童的声音轻的犹如耳语,除了陆明舟以外,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在撒娇着嘟囔着什么。

“你……还记得在里面的事儿吗?”陆明舟不敢让天童这么睡着,他的确定现在在这里的是真的天童。

天童咽了口口水,喉咙里像扎着无数根针一样,一动就痛得不行。

“记得,放心,它不是要害我的那个,已经离开了……”天童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呓语。

陆明舟听了,终于放了几分心。

“睡吧,睡一会儿,我在这陪着你。”

“嗯……”

说完,天童下意识地往大暖炉的中心凑了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先生,还好吗?”

这时站在床边的黑衣人终于找到了时机说话。

“嗯,没事了。”陆明舟不想跟他们置气,也没那个力气多费口舌,“田先生还好吗?”

这两个人的姓,这么说起来还真是带着一个诡异的笑点……

“已经醒过来了,尼克莱先生稍后就来。”

“算了,让他放我们走就好了。”陆明舟淡淡说道。

黑衣人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退了出去,安顿人送来一些吃的喝的后,再无人来打扰这365bet体育在线生死,身心俱疲的两个人。

天童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陆明舟跟着一起寸步不离的陪着,期间尼克莱来看过两次,但都被陆明舟冷淡又不失友好的态度给请出去了。

这次天童醒过来没事儿那什么都不说,若是他有什么万一,陆明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

毕竟,这也是一位年纪轻轻就坐上省厅刑侦总队大队长位置的主儿,什么样的变态他没见过。

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中,这期间陆明舟甚至看完了天童还没看完的那本《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是一个很美却也很怅然的故事。

无人打扰的时候,陆明舟慢慢发现自己的身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他的体温超出了正常人的水平……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发烧了,可是吃退烧药完全不管用,医生来看过也没查出个所以然,而且他的眼睛变得很奇怪,突然之间,他眼前的事物会全部变成黑白色的,而这个时候,他的视觉能力会特别高,甚至能看到天童脸上的每一根细小的绒毛,持续几秒钟过后又会莫名其妙的消失掉。最麻烦的,是每晚的噩梦连连……那头雪白的麋鹿,这几晚一直在他的梦中,无论什么场景,最终总会出现这头鹿。

陆明舟几乎被折磨的精神衰弱,只有抱着天童的时候,梦境才不会那么分明,多少能睡一睡……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大概只有等天童醒过来才能知道了吧。

“又看不到了他们了。”

“很快就要彻底看不见了。”

谢必安听了,神色有几分落寞。

“亏得他们能活着出来。”

谢必安沉吟片刻,低声道:“但愿,能把它永久的封存了。”

第129章:鸳鸯浴

“陆先生,这是你的手机,尼克莱先生说还给您。”

陆明舟楞了一下,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这部已经失踪了五天的手机。

五天,完犊子了。

陆明舟腾地一下子蹦下床,抢过手机打开,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别的没啥,他跟天童来荷兰“度假”的事儿上到厅局领导,下到家里猫狗全知道,只不过……

果然,一打开聊天软件,陆明舟的手机差点儿瘫痪,除了单位群以外,信息最多的就是他老姐。

陆家父母工作忙,陆妈妈全国各地跑着讲课,陆爸爸身在厅长职位,每天大小会议缠身,所以陆明舟从小基本就是老姐带着,好事儿坏事儿都是他这个姐教的。

关键是,他姐超凶的……当年他们还住在老城,他姐就是大院里的一霸,可以说是降服了方圆十里的大小屁孩儿,最搞笑的,还有小孩儿给他姐上供……

他这失踪了这么些天,他老姐大概担心死吧……

陆明舟正襟危坐在床沿上,深吸口气打开了对话框,一个个点语音。

“我靠你个犊子找了男朋友啦!”

“陆明舟知道你自己出名了不!声名远扬到荷兰又漂洋过海回国啦!”

“话说是那个救你的小男孩儿不!”

“长得那么好看,乖乖巧巧的怎么就让你个犊子祸害了!”

“你可不能瞎祸害人家啊!怎么说也是你救命恩人呢!”

“陆明舟你个瘪犊子玩意儿死哪儿去啦!”

“我靠,失踪了,你俩悠着点儿啊,纵欲过度身子坏呀……”

陆明舟默默地按下了锁屏键。

有谁家亲姐姐,自己老弟在异国他乡失踪这么些天,不问问安危,先上来让人家注意身体的?现在外国这么乱……

“这是,谁呀?”天童在他身后,懒懒地说道。

陆明舟一惊,微微有点儿窘迫,“我姐。”

天童半张脸埋在柔软的羽绒枕头里,扯起嘴角笑了笑。傍晚昏黄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纱帘照进来,映着半眯着眼,似睡非醒的天童,清瘦的脸颊,挺拔的鼻梁,有些苍白的薄唇,侧躺着陷在温暖柔软的被褥里,好看的就像那法国电影里,经过精心调配光线构图的画面一样,看过或许都不记得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只知道好美。

陆明舟握住天童纤细修长的手指,“好一些了?”

“嗯,睡饱了。”

陆明舟反复揉搓着天童的指节,“起来吃点东西?”

“嗯,我去洗个澡。”说着天童慢慢坐起身,“话说,你这是出柜了?”

陆明舟表情略微一尴尬,随即耸了耸肩,“其实我觉得,我家老爷子从知道我要跟你出来度假就猜到了。”

“你家人的思想还挺开放的啊。”

“有你家人的开放?”

“……”

两个人默默对视,一同笑了笑。

“对了,田先生找回来了吗?”天童在陆明舟的搀扶下下了床,可是几天没吃东西,状态不太好。

“回来了,不过,好像状态不太好,威尔说他有一些抑郁症。”

天童脚下微微一顿,“威尔?”

“啊,一直看守我们的黑衣人。”

天童无奈笑了笑,“你这个社交能力可真是……”

“你先洗漱一下,吃点儿东西再洗澡。”

“好。”

陆明舟看着很是听话乖巧的天童,心里觉得一阵甜丝丝的,一瞬间,突然冒出了不如一辈子就这么下去好了的念头。

不过,他们之间确实也没什么障碍,家人父母没有过度干涉阻拦,朋友们甚至比他俩还要上心,在他踌躇不前,两个人甚少交流的时候,如果不是江依浓苏炀他们推一把,也许也就这么过去了。

幸好有他们在旁边一再助攻,毕竟,陆明舟很喜欢现在的状态。

他看着天童慢条斯理地喝着模样有些奇怪的欧洲皮蛋粥,心里满满的。尤其是在他看到了自己死后的归属之后,更想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活着的这个阶段很短暂,在每个灵魂的长河之中,甚至不值一提,终有一天会忘记这转瞬即逝的活着的一生,那么他只能祈祷,自己跟自己所爱之人能够活的久一点,在一起多一点。

天童吃完尼克莱特意为他搭配的柔软的病号餐,整个人终于有力气了些,陆明舟本想让他休息一下,可是天童完全无法忍受已经三四天没有洗澡的自己,坚持钻进了卫生间。

陆明舟有些担心天童的状态能不能撑住,就靠着卫生间的门外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天童聊着天儿,判断他的状态还行不行。

“洗到哪里了?”陆明舟仰着头,用头顶顶着墙壁,没过大脑地问道。

天童听了,在里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准备泡澡了。”

“哦……好慢。”陆明舟像个机器人一样,一下一下的轻轻撞着墙,“泡澡容易晕吧。”

“就泡一会儿。”

“哦……”陆明舟突然停下撞墙的动作,呆滞在原地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天童在硕大无比,真的是硕大无比,堪比温泉池一样的按摩浴缸中放满了超热的热水,准备好好泡一个热汤,放松一下。

他缓缓把自己沉在单面窗户旁,被热水包围着,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运河和街道,实实在在感觉到了什么叫个“岁月静好”,全身的神经和细胞全都欢腾的开起了大party一样,周围氤氲着白茫茫的热气,真的是前所未有的舒服。

果然有钱人生活的好,是我等普通老百姓凭借想象无法感受到的……

天童感觉自己可以为了这个浴缸,而选择成为尼克莱的手下……

他舒服的闭起眼睛,全身心地把自己交托给按摩浴缸的侍候,只把鼻子露在外面,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一瞬间,天童感觉自己真的快升天了一样。

泡一个暖呼呼的热水澡,大概是他这一辈子最爱的几件事儿之一了。

天童似梦似醒,恍惚之间好像感觉到了身边的水有了一丝波动,但他的大脑这时反应有些慢,直到感受到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他才发现了不对劲儿。

天童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许不满的不情不愿地睁开迷蒙的眼睛,陆明舟的吻正好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你怎么……”天童诧异地看着他。

“你放这么热的水,是要煮鸭子吗?”陆明舟刚进来,当年在警校训练出来的小麦色肌肤甚至都被染上了几分滚烫的红色。

“我……怕冷啊。”天童有些委屈巴巴地说道。

“怕冷啊……那有我在你是不是就不用怕冷了?”说着陆明舟坐到天童身旁,双手像抱小孩儿一样,环着天童的腰,一把把他捞坐到自己的腿上。

水里有泡泡,天童身体一滑,只能死死把住陆明舟,才没有出溜下去。坐稳后,他无奈地笑了笑,两只胳膊抱着陆明舟的脖子,无言点了点头。

陆明舟脸上挂着笑,手不老实地在天童的后背上点着火,又瘦了……陆明舟用指肚沿着那只剩下一层脂肪包裹的脊椎摸下去,心疼的想着。

因为滚烫的热水,温热的空气,和陆明舟四处点火的手指,天童大脑里蒙蒙的,低下头躺在陆明舟的肩膀上,气息有些不匀的喘着粗气。

“有你在真好。”他轻声道。

第130章:浴室play

陆明舟在天童的身上四处点火,但都是点到为止的蜻蜓点水,只是若即若离的划过天童被水沾湿,滑溜溜的肌肤。柔软的亲吻细碎落在他的眉眼,鼻尖,沿着脸颊吻过他下颚,天童下意识地侧过脸来,寻找着那让他痴迷的唇,陆明舟却不只是偶然还是故意的,巧妙地躲过了天童的索吻,转而将唇落在了他的脖子,锁骨上。

陆明舟的动作,让天童浑身上下从内到外的痒,好像有无数羽毛轻轻搔弄着他的五脏六腑。天童有点儿享受,又有点儿对这种挑逗欲罢不能,唯有微微张着嘴,好像才能给他的大脑供应上一丝氧气。

陆明舟咬住天童胸口,用舌尖挑逗着,直到那小东西站起来,陆明舟坏心眼的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天童吃痛,难耐地躲了一躲,伸手捧起陆明舟的脸颊,低头便要吻下去。

陆明舟勾着嘴角,微微一侧头又躲了过去。

“嗯……”天童皱着眉头,不满的嗯唧了一声,“要接吻。”

陆明舟用尽全身心的力气,才堪堪忍住了想要将这人就地正法的冲动。

“想要什么?”他声音沙哑地在天童耳畔说道。

说话间,呼出的空气喷在天童的耳朵上,让他浑身一震,过电一般的酥麻,天童执拗的渴望着搜寻着陆明舟的吻。

陆明舟似是要满足他,凑过来印在天童的嘴唇上,天童得到满足,刚要加深这个求来的吻,陆明舟却又坏心眼地躲了开来。

天童往前探头求吻,陆明舟每次都轻轻擦一下,又立刻躲开,扰的天童皱起眉头,难耐的在陆明舟的怀里扭动着身体。

可是陆明舟就像打定主意不想满足他一样,反倒干脆一侧头,伸出舌头舔上了天童的耳朵,柔软灵活的舌头,伸进天童的耳朵里,把那像个小饺子一样可爱的耳朵搅弄个遍。天童在陆明舟的调戏下,浑身软成了一滩水儿,闭上眼睛享受着,止不住地发出一声一声低低的呻吟声。

“宝贝儿,你知道自己有多色吗?”陆明舟一边亲吻着天童的耳朵,一边哑声说道,同时顺手在天童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天童扭了扭屁股,前面坚硬的小弟弟顶着陆明舟的小腹。

“胀得疼,想要。”一边说着,天童一边塌着腰,把自己支棱起来的小家伙摩擦在陆明舟的小腹上,同时撅起来的臀部轻一下重一下的蹭着陆明舟。两个人坐在浴缸里,随着天童的动作,热水被搅和的哗啦啦响,给这个场景配上恰到好处的背景音。

陆明舟双手分别抓住天童的两个臀瓣,咬住天童的侧颈,恶狠狠地说了句:“不老实。”

“嗯啊,想让你干我。”这话儿天童是故意说的,谁让每次在一起的时候,陆明舟都这么淡定的调戏他,只有他一个人意乱情迷。话音刚落,天童就如愿感觉到陆明舟的那尺寸惊人在自己身体下面猛地跳动了一下。

天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低下头咬住陆明舟的耳朵,继续用那诱惑的声线说道:“想让它深进来。”一边说,天童一边用双手扒开自己的臀瓣,夹住陆明舟的小兄弟,就着有浴液的热水,上下缓慢地滑动了起来。

陆明舟怎受得了天童这语言和动作上的双重攻击,鸡儿硬的几乎快要爆炸。

“我已经洗干净了,你真的不要进来吗?”天童一脸人畜无害地望着陆明舟。

“你刚刚醒过来,身体还不行……”陆明舟嗓子哑的不像话。

“嗯……”天童不断用下半身磨蹭着陆明舟,搅的水哗哗的响,“可是,只有你来操我,我恢复的更快呀。”

陆明舟微微一愣。

“陆明舟,”天童咬着陆明舟的耳垂,“快干我。”

陆明舟的阀门彻底被打开,他拖着天童的屁股,一个翻身把天童压在身体下面,顺势把手指探入,接着水和水里的浴液,很顺利的就插了进去。

天童从善如流地背过身去,跪在浴缸里,乖乖分开双腿,陆明舟一看那里已经足够湿润柔软,干脆提枪直接上,一口气儿一插到底。

天童的身体瞬间被填满,一心满足,晃动着臀部迎合身后陆明舟的动作。

浴缸里很滑,天童跪不住,陆明舟双手捞住天童的两个膝盖窝,往起一抬,天童从跪姿变成了坐姿,背对着陆明舟坐在了他的身上,陆明舟就这么从后背把天童整个托起,天童整个人悬空,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下去,随着陆明舟把身上的人微微抬起再放下,达到前所未有的深度,在里面摇动着,感受天童紧紧吸附着他的极致快感。

“好棒,嗯……”天童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配合着那阵阵水声,陆明舟终于忍不了这种无法达到顶级快感的姿势,托住天童一起离开浴缸,来到了落地窗旁。

第131章:想要就给你

陆明舟的一次次冲击太深,两个人身上还有未洗掉的泡沫,顶的天童控制不住的往前搓,陆明舟往回拽了几次,终于觉得这不是办法,于是放缓动作,猫下身子动作轻柔地把天童环抱起来,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往前走了两步,到了窗户跟前儿。

天童被外面的灯火通明晃了一晃,诧异地转过头,“你不会!”

窗外华灯初上,运河上还有不少乘坐小船游览城市夜景的游客,运河边的马路上,夜跑的,溜达散步的,人们正在全身心沉浸在各自生活之中的悠闲之中,而他,却意乱情迷之中,浑身赤裸的面对着这一切日常。

每一次冲击,都狠狠撞在天童身体里最酥软的地方,可当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那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外面的景色时,心里有种被扒光了扔进人群之中被围观一样的感觉,让他又羞赧又莫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根本无法控制住那声音。

想着,天童开始无意识地摇动,主动配合起来。陆明舟一手在上一手在下的抚摸,三重刺激下,天童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后面如同痉挛一般一抽一抽的,紧紧吸着陆明舟,陆明舟为了忍住不释放出来,出了一额头的细汗。

“很舒服吗?”他哑着嗓子,一边舔着天童的耳朵一边说道。

“嗯……”

空气中蔓延开一阵响过一阵的黏腻的声响,天童感觉酸酸涩涩的,这让他又想躲开,又想要更多。

陆明舟用那沾满黏腻液体的手从下而上的抚摸过天童,引得他一阵阵颤抖,最终,陆明舟抓住天童的手,引着那只手向下走去。

天童有些疑惑,不知道陆明舟又想干什么,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陆明舟抓着天童的手放到两个人的身体中间,随着陆明舟身体微微后倾,天童的手碰到了正在他身体里进进出出的火热。

天童脑袋一懵,一瞬间有些短路。

“摸到了吗?”

天童羞赧的把头靠在撑在玻璃上的另一只胳膊上,咬着嘴唇忍着不发出声音。

陆明舟退出一点,让天童的手握住他自己,天童听话的把手贴了上去,这时陆明舟突然又猛地向前一撞,天童惊呼一声,感觉到那又黏又烫的火热直直的从自己的手里穿过。

陆明舟又把他的手抽出来,重新放在玻璃上,“撑好。”

天童知道陆明舟要冲刺了,听话的“嗯”了一声,准备迎接那极致的快感。

果然,陆明舟扶住天童的腰胯,开始疯狂地大开大合起来,让天童几乎脱力靠不住那玻璃,他才终于尽数释放在眼前人儿的身体里。

两个人保持这样的姿势缓了半分钟,陆明舟缓缓抽身而出,把天童轻轻放倒在地板上,天童无力地瘫软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剧烈起伏着。陆明舟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探过身子来,分开那两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低下头开始舔舐被天童那被弄的一塌糊涂的下半身。

“你这里还在抽搐。”说着陆明舟用手指肚抠了抠天童身后的粉嫩湿溽,那里刚刚经受了一场疯狂,敏感的不行,陆明舟的手刚碰上去,天童就是一抖,发出一声哭腔。

陆明舟二话不说,撑起身子,把天童的两条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欺身向上,用额头顶着天童的额头,另一只手扶住自己的小兄弟,一个挺身,又进了来。

“啊!我不行了!”天童双手撑住陆明舟的肩膀。

这会儿天童的里面又湿又软,“真他妈上瘾。”陆明舟喘着粗气,他本只想再进来插两下,谁知天童的里面太舒服,每当他想退身而出,里面都好像恋恋不舍一般,紧紧缩着他,吸着他,不让他走,一进来根本停不下来。

两个人又这么来了一轮,完事儿后天童觉得自己几乎濒临死亡……浑身瘫软,一动都不想动。

陆明舟公主抱起他,小心翼翼地又回到了浴缸之中,浴缸有自动加热功能,里面的水还是热热乎乎的,天童刚一进去,就发出一声舒心的长叹。

“累了?”

陆明舟轻轻清洗着天童被他搞的乱七八糟的身体,只收获了天童敷衍的一个“嗯。”

陆明舟微微一笑,“我帮你洗洗里面。”

说完,他停了几秒钟,让天童做了做心理准备,就把手指探了进去,天童身子一挺,虽然他自己忍住了没叫出来,但身体却很诚实。

“你别再勾引我了……”陆明舟有几分无奈,看来他姐姐的担忧不是没由来的,大概终有一天,他们二人真的会精尽人亡……

天童听了陆明舟的话,有几分难为情的把脸埋在了陆明舟的颈窝里,他自己也奇怪,为什么在陆明舟的面前,他的身体会变得如此这般……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过去虽然谈不上性冷淡,但对这方面的事儿并没有那么多的需求,甚至几个月都不会自己发泄一次的人,现在怎么会让陆明舟一碰就化成一滩水儿了呢……

“怎么了?”陆明舟发现天童的不对劲儿,轻声询问道。

天童沉吟半晌,突然抬起头,一脸委屈巴巴地说:“要不你以后别碰我了。”

陆明舟一脸懵,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惹到了他,只能小心翼翼的问:“怎,怎么了?”

天童撅了噘嘴,不情不愿地说:“你一碰我我就想要……”

陆明舟又是一懵,随即反应过来,拼劲十二分的力气才忍住了笑,搂着天童的脑袋,在他嘴上狠狠亲了一口。

“想要我就给你。”

天童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终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哎呀”了一声,就抱住陆明舟的脖子,又把脸埋了下去。

陆明舟这才释放了自己嘴角的笑意,太可爱了,平时淡然有礼的很可爱,思考时专注聪慧的很可爱,床上放浪坦率的很可爱,事后害羞难为情的很可爱,总之,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第132章:是爱情呀,是折磨啊

天童跟陆明舟二人可以说是很坦然的在这个房间里住着,反正尼克莱虽然不放他们走,但各方面照顾的都很周到,俩人倒也不怕他会把他们怎么样。

第二天,天童恢复的差不多了,尼克莱非常是时机的亲自过来探望,这让陆明舟二人深深的怀疑,这个变态是不是在这个房间里安装了摄像头,时刻监视着他们……

“怎么样,这两天休息过来了吗?”

尼克莱依旧是他一以贯之优雅得体,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看不透什么含义的笑。

“田先生怎么样了?”

天童一句话,直击尼克莱的痛脚,果不其然,尼克莱表情微微一滞,虽然很快恢复,但这一瞬间的微顿,也让天童略略痛快了几分。

“他,很好。”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陆明舟惊异地迅速看了天童一眼,他本以为天童会第一时间要求尼克莱放了他们。

尼克莱也有些惊讶天童的请求,但他还是应了下来,带着天童二人想着前楼走去。

路过那看得出曾精心照顾,如今有些许颓败的花园时,天童突然问道:“为什么不维持好等他回来呢?”

尼克莱沉吟片刻,答道:“这里一直是他自己打理的,不喜欢别人碰。”声音有些低沉。

“所以,你是把他囚禁在这里?”

听到天童没什么情绪,淡淡然的这样一句问话,尼克莱被伪装的严丝合缝的情绪突然裂开了一个口子,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天童和陆明舟,天童二人也没上去,静静看着那个笔挺的背影。片刻过后,尼克莱转过身来,依旧绅士的微笑着,“我会放他走。”

“他已经被你毁了吧。”天童咄咄逼人道。

尼克莱眼角微微一抽。

“你把他搞成了一个无法修复的破布娃娃,现在又想丢弃掉吗?”天童别说畏惧尼克莱身上散发出的森森杀气了,他甚至还向前了一小步,虽然气质上还是那样轻柔的淡淡然,但不知为何,气场却足够强大到与尼克莱平起平坐。

“一个365b体育在线投注人格完善的人,被你折磨的支离破碎,之后你又以还他自由为名,抛弃他,这就是你爱一个人的做法?”天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利刃,深深扎入尼克莱的心脏。

“不要以满足自己所谓的重拾良心,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毁掉身边的人。”

尼克莱死死盯着天童看,陆明舟真怕他下一秒掏出手枪一枪崩了天童,浑身戒备的站在天童身边。

谁知尼克莱在沉默片刻之后,气势突然降了下来,柔声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陆明舟清晰感觉到,站在他身旁的天童在尼克莱说完这句话后,浑身紧绷的身体一松。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概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你了,你该做什么,自己去想吧。”

说着,天童绕过尼克莱,自己自顾自地向着记忆中田先生沉睡的小楼走去。

走进那个房间,田阳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河流上缓慢穿行的小舟。

天童走上前去,他不想惊吓到田阳,绕到对方面前后才说话,而陆明舟就静静地守在后面。

“你好。”天童轻声打着招呼。

田阳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平淡如水,缓缓挂起的嘴角弧度甚是好看,看起来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你好。”声音很好听,天童第一次感觉到,也许说有人的说话声如同唱歌一般是真的,“我记得你,谢谢你。”

天童微微一笑,蹲下身来,“你怎么样?”

“嗯……”田阳微微撅了撅嘴巴,看上去有几分俏皮,“还好吧,至少现在感觉还不错。”

“嗯。”

天童垂下眼帘思考着什么,田阳仿佛看出了什么,轻声说道:“活着,很好。”

天童有些吃惊地抬起头,这个人好温柔,他看得出我的为难,不知如何开口去劝说他,所以自己先说出来,这样温柔的人……也对,只有这样温柔的人,才会被别人抓着不放,放肆的折磨。

“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带你走。”

陆明舟听到天童的话,不由得挑了挑眉毛,这话说出来其实是有些越界的,不像天童会说的话。

田阳听了,也没什么过激的情绪,只是低着头好像在思考些什么。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依旧是那样温柔地轻声说道:“没关系的,终究还得我自己去解决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也要说声对不起。”

天童猜到了这样的答案,有几分怅然,但也明白这是田阳自己的选择。

“你们,”田阳回头看了看陆明舟,“要好好的,而且……”微微一顿,田阳面露难色。

“我知道。”天童紧接着接上,毕竟,他也是一个温柔的不会为难别人的人,“那个存在,我们会处理好的。”

田阳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朝阳下,分外温柔好看。

陆明舟与天童对视一眼,知道接下来该好好处理自己的问题了。

第133章:告别

天童在田阳身边席地而坐,两个人愉快地聊起了天。陆明舟在后面守着,尼克莱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

“可以放我们走了吗?”陆明舟低声问道。

“怎么,在这里呆的不舒服吗?”

陆明舟听了,甩给尼克莱一个白眼儿,懒得搭话。

“你们会把亨瑞克怎么样吗?”

陆明舟无语地笑了笑,“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在你们的地盘上吧,能做的了什么呢。”

“你会就此罢休?”说着,尼克莱移开望着落地窗旁的两个人,认真地望着陆明舟。

陆明舟的眼睛突然犯病,黑白的尼克莱看上去就像老默片里的庄园主,陆明舟甚至能看到他眼睛下面的每一条细纹,看上去莫名有点儿恐怖。

“我说不会,你是不是就要弄死我们永绝后患?”说着陆明舟转过头来,悄悄闭了闭眼睛缓解一下。

“眼睛出问题了?”尼克莱可以说是很敏锐了,注意到陆明舟的不对劲儿,“听说你这两天体温有些不稳?”

陆明舟暗暗咬了咬后压槽,说实话,他确实考虑过,尼克莱会不会让他们两个就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毕竟人对未知的力量总有一种莫名的畏惧,天童的能力他知道,但是个人都会想,这些拥有奇异能力的人,会不会还有什么更强大的能力隐藏起来,就像电影《X战警》里一样,普通人始终是害怕着变种人的。如今陆明舟进了一次另一个世界,也变得不正常了。

如果尼克莱害怕日后天童的报复,现在想要弄死他们两个,简直比捏死只蚂蚁都简单。

“没什么事儿,把你的情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总得付出点儿什么代价吧。”陆明舟毕竟也不是省油的灯,抓痛点的能耐并不比天童差。

听着这话,尼克莱明显一愣。

陆明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所以,就算是混蛋也该有点儿良心,就当是为你爱的人积点儿德吧。”

说完,陆明舟可以说是一秒钟都不想跟这个男人呆在一起了,干脆走上前去,加入到天童跟田阳的聊天之中。

“聊开心啦?不会不想走了吧。”陆明舟同样蹲下身,曲着食指宠溺地钩了天童鼻子一下。

“怎么会,聊一会儿就走呀。”天童笑的有点儿没心没肺,最近他发现,跟陆明舟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变得有点儿掉智商,整个人很随意没负担,活这么大,难得轻松。

天童转过头,正要跟田阳说什么,一不小心捕捉到田阳来不及收拾的一丝落寞,他长发披肩,瘦削苍白,看上去很有几分日本动漫中病美人的味道,可惜脸颊上却有一个消除不掉的骇人伤口,这枪伤,大概会伴随他一生吧,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天童天生能敏锐的捕捉到人们的心理状态,这一瞬间,他仿若能感受到田阳此前的半生,和此后的后半生的一切心绪。

想着,他突然伸手握住了田阳的手,冰凉的触感让田阳忍不住躲闪了一下。天童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这一刻,他真的好希望眼前这个漂亮温柔的男子,能够像他一样,有一天可以甩掉过去的所有包袱,笑的没心没肺,而不是现在这样逞强一般落寞的苦笑,不再需要这为了不给别人造成困扰,而辛苦自己的温柔。

“放心吧。”田阳仿若是看出了天童的担心,扯开嘴角柔声说道。

“嗯。”

到底是什么,能逼得这样一个温柔的,总是事先考虑别人感受的温柔的人,举起枪崩了自己。

天童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这是我的电话和邮件地址,可以随时找我。”

“好。”

与田阳告别后,尼克莱亲自送天童二人出来,这次没有穿过那震塌二人世界观的群趴夜店,而是从后面住宅的隐秘小门出来。

“那个女孩儿的死亡,其实是个意外,国会议员的儿子很喜欢她,我们本想以此相要挟,你懂得,黑帮很多时候需要白道的帮助,所以我才会出现在那个女孩儿居所附近。不过,她的死并不是国会议员儿子的过错,而是跟自己的所谓的男朋友吸毒过量致死,而她的男朋友已经被我扔海里喂鱼了,我个人认为是找不回来了。所以,”尼克莱双手背在身后,依旧是他一以贯之的彬彬有礼,这一刻,天童脑海中只有四个字,衣冠禽兽……“这个结果你们还满意吗?”

满意你妹。

天童死死压着陆明舟即将挥上去的拳头,他着实不想在这件可以说是飞来横祸一般的事件之中过多纠缠,现在他只想躺在自己的床上,躲在陆明舟的怀里,安安稳稳地睡它个昏天暗地。

“那么,我想你们可能也并不会想要或者需要我给你们钱之类的。”

“需要啊,给多少。”

“……”

“……”

陆明舟这句话跟的可以说是无缝衔接了,他语气淡然平和,天童跟尼克莱两脸懵逼。

“不要白不要,给钱干吗不要,犯罪的是你又不是钱。”

懵逼的二人又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可是执法人员啊陆大队长。”天童难以置信地说道。

陆明舟耸了耸肩,“我又没拿赃款收取贿赂,这是咱俩拼了命的结果,干嘛不要。”

“好!”尼克莱难得高音量了一次,他是发自内心的欣赏这个来自中国的男人,不管前路有多么可怕的东西等着,只要自己的爱人愿意去,他就跟着跳,不问西东,这一点,他欣赏,也羡慕。

等了一会儿,跟陆明舟关系处的还不错的威尔走了过来,拿了一张VISA卡回来,陆明舟毫不客气地直接收下,然后二话不说拉着天童转身就走了。

临走前,天童抬起头看了看,田阳的房间在另一边,他并看不见,但这一刻,他发自内心的希望这个人可以真正获得幸福,想着,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外的尼克莱,但愿,这个男人别辜负了他跟陆明舟,还有田阳自己几乎献出生命的挽回吧。

拐个弯儿,终于看不见了,天童才乖乖转过身,陆明舟递过来那张银行卡,天童疑惑地接了下来。

“给你父母吧,看看能捐给什么慈善机构,救助妇女儿童也好,帮助流浪猫狗也好。”

“哟~我以为陆大队长这是要去挥霍呢,原来是要干好事儿啊。”

陆明舟斜了身边阴阳怪气的天童一眼,淡淡说道:“谁也不缺这几个钱,淡然这点儿钱对尼克莱也不算什么,不过,总是想让他出点儿什么吧,把那个人折磨成那副德行,又威胁咱俩,他倒是一直人模狗样的,心里气不过。”

天童忍不住笑了起来,有时候他觉得陆明舟直爽的像个孩子。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蒸发的湿润味道,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阵淡淡的花香,很是沁人心脾。波光粼粼的河水上,小船缓慢地滑行着,搅动的水流荡漾起一阵阵柔软的波纹,天空蓝的不像话,荷兰极具特色的五颜六色小楼,让天童觉得自己就仿若一不小心踏入了童话的世界。

身边有陆明舟,暖意洋洋,他发自内心渴望着,生活可以这样平淡如水的一路走下去。

突然,天童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陆明舟握着他的手的温度,一瞬间突然升高了。

摸着那滚烫的肌肤,天童头皮一麻。

第134章:小番外—向阳之诗

“我以为你会杀了他们。”

天童他们走了之后,田阳突然觉得有些累。

尼克莱不远不近地站在他身后,一个来自叱咤欧洲地下世界的黑道家族,拥有自己一套地下产业链的男人,可以说足以呼风唤雨,任何人在他的眼里,要么是货物,要么是可以利用的对象,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玩弄在鼓掌之中,只有眼前这个人,从五年前认识至今,唯一一个他想要降服,却从未成功的人。

挫败感。

慢慢的,尼克莱好像有些分不清自己对他的偏执,到底是最初的那一眼万年,还是权威受到挑战后不甘示弱。

当他不愿屈服,举起枪在自己面前对着脑袋开了那一枪,眼神中的光彩瞬间消散,失去生命的皮囊一般倒下的瞬间,尼克莱才终于明白,他的那点儿偏执多么可笑。

快四十的人了,竟如此幼稚的去任意妄为的伤害别人。

天童的话不断在尼克莱的脑海之中回荡着,可能无论一个人多么聪明,强大,终会有那么一个存在,将你彻底的打回原形,暴露出隐藏在最深处的劣根。

这一刻,尼克莱终于在这段关系之中长大了,他只求田阳能好好地活下去,如果能够幸福,能够快乐,让他做什么都无所谓。

“杀了他们,你大概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再搭理我了吧。”

田阳沉吟片刻,声音依旧是那般不咸不淡,再不见刚刚面对天童时的温柔和煦,“但是你终究还是觉得,杀了他们会更保险吧。”

尼克莱不想否认,毕竟,他就是个坏蛋啊。

“他们两个异于常人,”边说着,尼克莱走到床边,跟田阳一起,满屋目标地望着窗外,“如果他们想要报复我,大概轻而易举吧。”

“他们不会的,”说着田阳抬起头,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如同看着一个在大街上匆匆擦身而过的陌生人一样望着尼克莱,“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尼克莱。”

田阳的声音有几分颓力,那里面仿若藏着无尽的,看透他的一切的失望。

尼克莱365b体育在线投注无比熟悉的急迫忐忑和怒火再次袭了上来,田阳从来不会直面抗拒他,但从那言行举止之中,总会给尼克莱带来某种莫可言状的恐慌,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因此而囚禁他,绑缚他,折磨他,甚至凌虐他,就在这一瞬间,尼克莱甚至冲动着想要死死锢住田阳的肩膀,质问他为什么就是不肯给他一丝机会。

尼克莱背在身后的双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终于把胸口的憋闷郁结压制了下去。

“累吗?”他轻声问道。

田阳微微一愣,这不是他印象中的尼克莱。但转念一想,自己都已经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了,尼克莱若是还跟之前一样的话,那这次他一定要确保能死的透透的。

“嗯……”田阳决定并不把尼克莱这细微的转变放在心上,“我去睡一会儿。”说着,田阳奋力转动轮椅,向床的方向挪动。

尼克莱轻叹口气,走上前来,轻轻把那已经瘦到脱形的人儿环抱起来,田阳一惊,本能的用手抱住了尼克莱的脖子,惊的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尼克莱感觉怀抱着的男人,轻的像抱了个小姑娘一样,胳膊甚至能感受到他凸出的脊椎,那一刻,他心中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轻手轻脚的把田阳放在床上,扯过被子来,把田阳整个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睡一会儿,我一会儿拿饭过来。”说着,尼克莱轻轻吻了田阳的额头一下,转身拉上窗帘,退了出去。

直到他离开,田阳都不发一言。

他猜不透这个男人又想玩儿什么花样,这次是要把他捧起来,让他放松警惕后,再狠狠地把他扔到深渊之中吗?

玩儿法太多,田阳觉得自己都被逼着一步一步设想着该怎么一招招应对。

想着,田阳苦笑一下,脸色瞬间变得冰冷,不会再有丝毫心软了,再也,再也不会给他丝毫伤害自己的机会了。

尼克莱从房间中走出来,一瞬间陷入了迷茫之中,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会那么自然的就把田阳抱了起来,已经多久了,想靠近而不敢,想待他好却总是适得其反。他靠在走廊的墙上,突然特别想抽根烟。

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因为田阳气管一直不太好。

尼克莱轻轻叹口气,不过,看他刚刚的反应,大概在想着这该不会又是什么折磨他的新把戏吧。

想着,尼克莱胸口憋闷,总压着一口气儿喘不上来。

大概,与他这一生都不会像那两个人一样,轻松自然地陪伴着彼此吧,365b体育在线投注历了太多的算计和伤害,有谁还会义无反顾的放下心防去接纳呢?

尼克莱从未有过的落寞神情,甚至让这么些年一直跟随着他的威尔都不敢上前。

再多的感情,都禁不住一次次的伤害和折磨,幡然醒悟的时候,大概早已为时已晚。

第135章:你是我的守护神

“你,怎么了吗?有哪里不舒服吗?”天童察觉出不对劲儿,立刻停在了原地,陆明舟知道这个事儿不可能瞒得过去,本想等到了家再详细说的,不过他并不想让天童提心吊胆一路。

“从那边回来之后,体温就有点儿不太正常,会突然升高,不过过一会儿就会好。”

“其它的呢?”

陆明舟有些许无措地舔了舔嘴唇,他不想让天童担心,但他也知道,以天童的智商和敏感程度,他根本瞒不住,于是只得将自己最近身体上的异常和盘托出。

天童听罢,一句话未说,若有所思地望着街上一片平和的熙熙攘攘,有些失神地问道:“在虚魂界回来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嗯,回来的时候,突然跑到了一个特别黑的地方,那里就有一头巨大的白色麋鹿。”

陆明舟话音还未落,天童就一脸想到什么的样子,突然闭上了眼睛,大拇指忍不住开始抠食指的指甲。

现在一共出现了两头鹿。

一只是总是阴魂不散跟随着他的那只油黑霸气的黑鹿,一只是这次他第一次遇见的,通体纯白,自带圣洁之光的白鹿。

在虚魂界追他的迷雾,是黑鹿无疑,他很确定那种感觉。

可最后出现在他眼前的,为什么会是一头从未现身过的白鹿。

而这些,到底跟陆明舟有什么关系……

这只是普通的后遗症吗?就像他已肉身接收来自冥界鬼差的信息后,耳鸣久久不愈一样,只是跨越了世界,打破了禁忌的后遗症吗?

天童潜意识中有一个答案,在不断地告诉他,并不是这样的。

“那头白鹿跟我说,守护好他,别让他过去。”陆明舟疑惑地歪了歪头,“这个守护好他的‘他’大概说的是你吧,那别让他过去的‘他’是什么。”

黑色的麋鹿。

天童立刻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在虚魂界里我们分开过,这期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儿?”

“分开后没什么,我追上你了,不过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还是吓到我了。”

“我?!”天童一脸诧异。

陆明舟微微蹙眉,“你不记得?”

二人陷入各自的疑惑之中,这时,亨瑞克遥遥走了过来。

“你们,还好吧?”

天童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当成朋友一样看待的人。

“你为了把我骗过去,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对不起。”

“其实你直说就好了,有必要用这种方法吗?”

亨瑞克低下头,佝偻着肩膀,展示着他不知是真是假的惭愧。

“他跟我保证过,不会伤害你们。”

“他保!”陆明舟突然嚷了一具,但他贫瘠的英语词汇,却也不知道该从何吐槽,是该吐槽一个警察勾结黑道呢,还是该吐槽他这么大人了单纯到轻易相信那为所欲为的犯罪分子,又或者该吐槽一句,不管怎么说尼克莱可是要让他天童去死人的世界啊!起码的提醒是不是该给一个!

天童已经没有那份力气和精力去跟亨瑞克争辩,他无力地叹了口气,正要拉着陆明舟走开,手上却突然一空,待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明舟这一拳用了十足十力道的拳头已经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亨瑞克的脸上。

终于让他发泄了出来。

亨瑞克也不躲,天童也不拦着,陆明舟用上了自己在警校学得近身格斗,实实在在的把亨瑞克从头到脚修理了一遍。

说起来,这次百分百信任亨瑞克的还真不是天童,反而是陆明舟,同为刑警,亨瑞克的所作所为,撇开对二人的伤害,陆明舟实实在在的觉得他羞辱了这份工作。

亨瑞克捂着肚子单膝跪地,可以说是疼得眼冒金星了,这亚洲男人打人的能耐,大概真的不只是电影杜撰……

“开车没?”看着眼前有些许狼狈的高大男子,陆明舟只冷冷扔下这么三个字。

“开了。”

“送我俩回家,找不到路。”

说完,陆明舟回身拉起天童的手,非常霸气的大步流星向着刚刚亨瑞克走过来的方向走去。

一瞬间,天童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这个男人给帅到了……

天童压不住自己的疑问,一边用手轻轻揉着陆明舟刚刚挥拳的手背,一边接着刚刚的问题问道:“你刚刚说我被附身了?”

“嗯,我感觉是不是那头白鹿啊,它说并不会伤害你。”

天童陷入沉思。

这两头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如果说一直以来,黑鹿对他有所企图的话,那当时在虚魂界,是白鹿进入他的身体是为了救他?为什么……而且白鹿为什么会找到陆明舟……

天童模模糊糊的,好像能抓住点儿什么,却又不得要领。

“感觉那头白鹿像什么守护神一样。”陆明舟在身边幽幽说道。

天童感觉脑袋里“啪”的一声,某根短路的电线重新连接,一切都突然敞亮了起来。他转过头,定定地望着陆明舟。

“怎么了这是……”陆明舟让他看的有些发毛。

天童紧了紧握着陆明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明舟的体温恢复了正常,他望着对方的眼神,说不出的温柔和眷恋。

“守护神,”陆明舟疑惑地歪了歪头,“你是我的守护神。”天童继续说道。

陆明舟一愣,有些失神的望着天童好看的微笑,被天童牵着,走向亨瑞克的车。

天童上学的时候,喜欢看悬疑故事,那时候他很爱看一部美剧叫做《汉尼拔》,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跟里面的男主角WilliamGraham在某些方面有些相似,两个人都是对人类心理状态保持着天生的敏感,WilliamGraham把这种移情能力用在了追查犯罪分子之上,天童甚至还觉得这种用途也确实不错,不过现实生活中不可能有那么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吧。如是想着,天童却怎么也想不到,日后自己竟然也会走上跟这个角色一样的路子,而且生活的精彩程度,绝对不亚于任何一个杜撰的故事。

天童还记得,在《汉尼拔》里,WilliamGraham总是会在幻觉中看到一头麋鹿,那是他认识汉尼拔博士时处理的案子中反复出现在犯罪现场的象征。这成了WilliamGraham的执念和阴影。

所以当天童的梦境中时不时出现一头巨大到足有两层楼高的黑色麋鹿时,他也不由得想起了这部电视剧,自己与男主角的契合度如此之高,让他莫名有几分小兴奋,甚至会去意氵壬自己会不会也有什么牛逼的犯罪天赋。

现在想想,当时真的很傻很天真……

因为电视剧的原因,天童很把那头鹿放在心上,当年他甚至还因此查阅过关于鹿的神话故事。在印第安人的传说中,有一个叫做温迪戈的食人怪,这种残忍的同类相食的怪物,在传说之中的形象便是半人半鹿,巨大的鹿头镶嵌在魁梧的人体上,温迪戈每次进食之后,体型都会变大,所以鹿人温迪戈永远都吃不饱,要一直吃,一直吃,并且只能进食同类。

天童靠着车窗,出神地望着外面不断后退,不断从他的生命之中消失的景色,暖洋洋的阳光下,每个人看起来周身都洋溢着生命的金色,仿佛只有他,浑身散发着死亡的黑雾。

突然之间,那车窗外的童话世界中闯进了一个不和谐,一个半透明的灵体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天童凝睛细看,那灵体猛地瞬移到他跟前儿,一张被砸的血肉模糊的脸距离他咫尺之遥。

天童一声轻轻惊呼,猛地缩回身子,转过头看向身边陆明舟的方向,一手抓住陆明舟摊放在膝盖上的胳膊,那阵阵暖流顺着每一个汗毛孔钻进他的身体之中,驱散寒冷,驱散恐惧。

“怎么了?”陆明舟担忧地问道:“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天童垂着头没说话。

不该看的,他不该看的到底是什么呢?

想着,天童再次抬起头,望向窗外。

他,大概是那“鹿人”来到这里的唯一途径吧。

第136章:告一段落

“轰姆知道了。”

车里气压很低,天童心事重重,陆明舟就跟着心事重重,亨瑞克更别提了,这事儿一出,里外不是人。

“所以你干嘛要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儿。”

轰姆喜欢了亨瑞克六年,整整六年,怎奈何亨瑞克一直以直男自居,两个人看破不说破,相安无事相处了这些年,终于因为这一件蠢事儿,让轰姆彻底跟他翻脸。

要说人就是贱骨头,过去每天围着你转,并不觉得怎么样,当终于有一天这个人彻底转性,才终于知道自己离不了了。

“田的父亲当年救了我妹妹的命。”亨瑞克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但天童很了解,其实很多真正让人心酸的故事都藏在云淡风轻之后,哭不出,喊不出,只汇成一句简单的白描。

“但不管怎么说,我对不起你们。”

“算了,我自己也有私心。”天童给了亨瑞克一个台阶下,想要就此终结这个话题,“轰姆那里你自己去解决吧,我帮不上什么忙,毕竟是你们两个的事。”

亨瑞克半天没回应,憋着胸口一股子郁结,只淡淡吐出一个“嗯。”

到家后,天童终于接到了他那早已放飞自我,顺带每日期盼着他也能放飞自己的老妈打来的慰问电话。

“你们这两天玩儿的怎么样啊?”

“还行。”天童应付着,李岑顿了几秒钟,神秘兮兮地接着问道:

“需要我回去不?”

天童按了按眉心,他这个老妈绝对,绝对猜到了他跟陆明舟的进展……

“你想回来就回来。”

“那我不回去了~”李岑的声音像少女一样轻快无忧,“你俩好好约会,增进感情,快回国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回去请他吃饭的。”

“妈……”

“干嘛?”

“对于你儿子找了个男朋友这件事儿,你就没什么反应吗?”天童感觉自己也真是有几分犯贱了,他老妈完全开明的态度,反倒让他很是无所适从,毕竟,绝大多数的剧本都不是这么写的啊……

“要什么反应,我连你能看见鬼都坦然接受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行了别跟我这个老太婆墨迹了,你俩好好玩儿,好好吃饭啊!注意安全的~”

说完,也不等天童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有时候,也不知道有这么个心大的妈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自己这点儿烂事儿还让她操心的。

陆明舟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两个人一人抱着一杯,瘫软在沙发上发呆。

“所以,我们算是已经彻底出柜了吗?”

“算是吧。”

“嗯,挺好的。”

“是啊,就是没有棒打鸳鸯,有那么点儿虚无。”

天童话音一落,陆明舟就憋不住乐了起来。

“笑什么?”

“感觉咱们两个好魔幻。”

“魔幻?”

“嗯,莫名其妙的认识了,莫名其妙的亲了,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了,莫名其妙的得到了身边人的默许,甚至还莫名其妙的去了趟死人的世界……”

天童葛优摊在沙发上,转过头望着身边跟他同一个姿势的陆明舟,努了努嘴,“这么说好像是有点儿魔幻。”

陆明舟挂着笑意,凑上来,轻轻吻了吻天童撅着的小嘴,拉开距离,再凑上去亲一亲,怎么亲都亲不够一样。

“有什么烦心事儿,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天童听了,微微一愣,心中淌过一阵暖流,这次如果不是陆明舟跟他一起进去,他大概真的就回不来了。

或许,陆明舟真的是自己的守护神吧。

一次次找到彼此,一次次拯救彼此。

“活着出去了?”

阎罗眼睛不离案卷,头也不抬的对黑白无常说道。

“算是平安无事吧。”

“算他俩有能耐把,确定了?”

“嗯,陆明舟确实跟圣鹿有点儿关系。”

范无救话音一落,阎罗批示案卷的手微微一顿,终于还是甩下了手里的笔,展了展身子,靠到了椅背上。

“本想说,为了别把那怪物放到人界去,已经决定不得不采取除掉天童的计划了,现在看来,还有转机?”阎罗揉了揉眉心,最近到了年中结算,连着几天几宿没休息过了。

“嗯。”

黑白无常兄弟俩迅速的互相递了个眼神,这一关算是过了。

为了能让他好好地走完活着的这一生,还真是劳心劳力煞费苦心啊……

接下来,就要看他们,怎么清了天童这个“开门”的能耐了。

第137章:搭伴走完这一程

天童开着家里这两一般不怎么用的古董式敞篷车,一路吹着咸湿的海风,放着有些迷幻的北欧电子乐,拉着陆明舟来到了荷兰海牙。

从阿姆斯特丹出来,往北开上半个多小时的车,就到了这座接壤北海的荷兰北部城市。

过去国内有亲友来荷兰游玩,都喜欢去羊角村这样很有童话色彩的小村庄,但天童独独喜欢海牙这座城市。这里终年气温偏低,最热的时候不过也就十六七度,这里的海滩没有西班牙意大利那样的风情,热情洋溢,火辣性感。反而是终年给人一种清清冷冷的感觉,看上去很不阳光沙滩,即使是夏天过来,也要穿着薄风衣,而且必须常备雨具,天说变就变,不比伦敦的天儿随和……

但天童就是找不出理由的喜欢这里,他曾想过,大概是因为这里的颜色,让他分不清人界和冥界,总会让他有种莫名的心安。所以他尤其喜欢一个人没事儿的时候,开着车来这里发上一天呆。

当然,他过去来的时候都要开商务车,把暖风开的足足的……这次难得有陆明舟,他才想过过敞篷车的瘾。

到了席凡宁根海滩,潮水一波一波的赶上岸,与耳边呼呼的凉风,时不时低空滑翔而过的海鸟鸣叫,合奏成一曲清爽的交响乐。

陆明舟紧了紧被风吹起的风衣,靠在车门上遥遥看着远处深蓝广阔的北海。

“对面就是英国。”

“嗯~怪不得。”

天童听了,了然一笑,“很阴郁的海滩吧。”

“还好,不一样的美。”

谁说美好的海,一定要是阳光沙滩美女好酒的。

说着,陆明舟把偷偷在大衣里加了一层薄羽绒衣的天童揽进怀里,天童乖乖的顺着他的力道,背靠在他怀里,陆明舟双手在天童胸前交叉握住天童双手,把整个人牢牢地圈在自己的臂弯中。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这。”

“为什么。”

“这跟你很像。”天童闻声,转过头去,鼻尖蹭了蹭陆明舟刺刺的下巴。

“什么意思。”

“感觉清清冷冷阴晴不定的。”

“我阴晴不定?!”天童最大限度的拉开跟陆明舟的距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英俊得他的男人。

陆明舟感受到了天童的诧异,宠溺一笑,对着天童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白的额头重重的亲了一口。

“表面上冰冰冷冷,但其实也有火辣的一面。”陆明舟说着一脸坏笑着眯了眯眼睛。

天童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儿别的。”

“不能。”陆明舟低下头,含住天童的唇瓣,贪婪的吮吸了几下,望着天童的眼神中满是眷恋。

“话说,你耳鸣好了?”

陆明舟神情明显一懵,随即自己感受了一下,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刺耳的耳鸣声消失了。陆明舟满脸惊奇,他竟然完全没发现!

“真的!怎么回事儿!”他惊异地望着天童。天童柔柔一笑,微微扬了扬下巴,用嘴唇蹭着陆明舟的脸颊,他最近有点儿喜欢陆明舟冒出一点点胡茬的脸的触感,刺刺的,痒痒的。

“可能是在虚魂界里碰到的白色麋鹿的原因吧。”

“它到底是什么?”

天童轻轻舒了口气,转过头来面向眼前的大海,浑身放松的靠着陆明舟,声音有些空灵抓不住实感一般地说道:“守护神哦。”

“这个你之前说过了,说实话我不是太明白。”

“是可以驱逐邪祟的守护神。”天童的声音有点儿失真,“说不定,你是神明,而我是恶魔哦。”

陆明舟不解地皱了皱眉头,“什么?”

天童没有回答,微微一顿,突然转过身,把手伸进陆明舟的风衣之中,环住陆明舟锻炼的精瘦而有劲儿的腰身,嘴唇若即若离地挨住陆明舟的双唇,轻声道:“要不要在这做。”

陆明舟一挑眉,心跳漏了半拍,这么一句话,就让他一股燥火从小腹部蹿了起来。

“在车里做,”说着天童的身体向前贴的越来越近,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舌尖不经意地划过陆明舟的嘴唇,“早上出门前我做过准备了。”

天童每说一句话,都让陆明舟的小腹热度提升一个等级,从淡黄色到橙色,再到火红色,如果不发泄,是会烧焦的。

陆明舟忍不住揉捏着天童的腰,“你说的。”

说着,陆明舟翻身跳进了敞篷车里,开火,拉起敞篷,打开车窗,探出的胳膊肘搭在车窗框上,抬着头望着站在外面的天童,轻声说道:“嗨,初次见面,请问你需要搭车吗?愿不愿意陪我,搭伴走完这一程。”

天童看过那么多告白,真情的,假意的,活的,死的,快乐的,悲伤的,炙热的,含蓄的,陆明舟的这一句搭伴,是最暖的。

“好。”

他毫不犹豫地答道。

第138章:车中云雨

陆明舟躺倒在放倒的副驾驶座上,天童骑跨在他身上,身上半脱不脱的穿着件衬衣,若隐若现的遮掩着两个人连合的位置。

车里空间狭小逼仄,天童紧紧贴在陆明舟的身上,虽然空间有限,动作幅度小,无法大开大合的活动,但两个人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一起,让天童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满足感。

车外突然呼呼刮起一阵大风,随之而来的,是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的雨滴,密集地拍打在帆布做成的车顶上,砸在挡风玻璃上,单调的雨滴声回荡在耳畔,与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水乳交融。

“明舟,我冷。”天童的头靠在放倒的椅背上,一边晃动着腰臀,一边咬着陆明舟的耳朵道。

陆明舟最受不了他在床上时的这股子劲儿,他只要一说这些氵壬言浪语,就会让一贯在这方面从容不迫的陆明舟变得兽性大发。

平时的天童谈不上禁欲,但至少看上去有几分生人勿进,干干净净,总给人中不忍玷污的少年感,可只要脱下衣服,趴窝在他的身体下,被他狠狠贯穿的时候,就会性情大变,简直堪称是一只欲求不满的小氵壬魔。

陆明舟纳闷儿着,一个人性情转变怎么会这么大,一边忍不住双手紧紧捏住天童的臀肉,活动起自己劲道十足的公狗腰,一下一下深深进入最舒服的位置。

天童被陆明舟突如其来的动作,顶的浑身控制不住的晃动起来,仰着头皱起眉毛,爽的一声叫的比一声响。

陆明舟怕被路人听到,抬头咬住天童的下嘴唇,往下一扯,天童被迫低下头,两个人的唇舌重新纠缠在一起。

“你也不怕被人听见。”

“嗯,啊……你怕?唔……”

“怕,”陆明舟一边说着怕,一边更大力,突然抬起一只手,用力拍打在天童的屁股上,“你现在这幅浪样儿只有我能看,我能听。”

“啊!”

随着这一巴掌,天童一声惊呼,前端咕嘟一下流出一波。

“怎么?喜欢被打?”天童一个挺身,陆明舟顺势低下头,舔上天童胸前可爱的小突起,用舌尖和牙齿轮番刺激那小东西,刺激的天童浑身颤抖。

“嗯唔……”

听到天童又没控制在声音,陆明舟又抬起手,在同一个位置上狠狠打了下去。

天童吃痛,一翘屁股,陆明舟滑出了他的身体,擦在股沟之间,火热湿滑。

“出来了……”

天童身体里突然空虚,让他很不适应,扭着屁股去找寻那让他又满足又舒服的东西。

“妈的,你在床上怎么这么浪……”这个问题大概会困扰陆明舟一辈子了。

他托住天童的臀部,在狭小的空间中想要翻个身,天童猜到他要干什么,配合地抱着陆明舟往旁边侧去,两个人成功对调位置后,陆明舟抬起天童的两条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弓起背,一个挺身插了进去。

陆明舟速度越来越快,喘着粗气问:“宝贝儿,我们玩儿点儿花样好不好?”

天童眼神迷离,已经没什么反抗的能力,陆明舟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看着天童这副神情,陆明舟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嘴唇,他本来想哪天再试的,但现在他已经忍不住想要变着花样的“凌虐”身体下的人儿了。

他起身拿过自己的外套,上次他从尼克莱家里顺出来的小道具还在衣兜里装着,这些天没穿这件衣服都忘了,这一刻猛地想起来,也不知道还有电没有。

掏出来后,他退出天童的身体,天童不满的哼了两声,陆明舟随即把手里的小东西塞了进去,同时按开了开关。

“啊!”天童一个激灵,“什么啊?”

有个小东西在他的身体里震动着,陆明舟俯下身,安抚一般亲吻着天童的脸颊,然后又塞了一个进去。

“你……我不要这个!”

陆明舟把两个小跳蛋的绳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扶着自己的小兄弟,一口气进入到了最深处。

随着他的动作,两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童的身体紧紧包裹着他,而这其中多了两个异物,让那空间更狭小,更拥挤,关键是这两个异物还在不断震动着,一下子,陆明舟就差点儿缴械投降。

而天童更是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他觉得陆明舟简直疯了,那里塞入他一个就已经是极限了,他却又在里面放了这么两个东西,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反抗着被撑开,用力缩紧,直到里面开始不断的抽搐。

天童紧紧抱着陆明舟,修剪干净的指甲深陷入陆明舟的皮肉之中,就在他努力适应的时候,陆明舟却不给他足够的时间,突然在里面一动,天童只觉浑身上下如同通了电一样,脚趾头紧紧蜷缩住,浑身开始微微痉挛了起来。

车外风雨大作,刚刚还在沙滩上玩儿着水上游戏沙滩排球的游客此刻都被雨水淋进了附近的餐馆和酒店,只有他们的车,隐蔽地藏在停车场的角落里,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天童有几分分不清,自己看不清外面,到底是因为那雨帘下成了一片雾,还是自己的眼睛被水汽所覆盖住。

身体上伴随着痛苦的极致欢愉,再加上车中巫山云雨带来的心理上的刺激,两个人很快都缴械投降。

陆明舟撑着自己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缓缓退出,然后把那两个小玩具一个一个拽了出来,每次活动,都引得天童浑身一缩。

收拾妥当后,陆明舟轻轻抚过天童脸上的泪水,有点儿心疼地把人圈进臂弯中。

“还好吧?”

天童把脸埋在陆明舟的胸口,没有回答,心里默默吐槽,被尼克莱囚禁了这么一次,明显是给陆明舟开了一个奇怪的开关……

“你都是从哪儿学得这些……”

听到天童的质问,陆明舟有几分小小的尴尬,“你跟尼克莱去聊天的时候,我就在房间里翻看,找到一堆道具和画册……”

尼克莱绝对是故意的。

陆明舟是警察,到了陌生的环境,第一要务一定是搜寻这个环境中对他有价值的信息,好死不死这个房间里就放满了情趣玩具,说这是巧合,别说天童不信,陆明舟自己也不信……

不过这份礼物,他倒是很欣然的笑纳了。

“我们今天不如住在这边别回去了。”陆明舟突然说。

天童抬起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别害怕,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雨,开回去会有些危险。”陆明舟努力装的一副纯良人畜无害,只不过装的很失败罢了。

——卷三·彼此的拯救者·完——

卷四: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第139章:归途

“人类扮演上帝,扮演救赎者,也扮演复仇者”。

生命在死亡之前,会发出什么声音?

尖叫?呜咽?祈求?咒骂?

都不是。

“嘭”的一声,燃为灰烬。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无穷无尽的尖叫声萦绕在耳旁,它在哪儿?藏在被白蚁侵蚀的老酒木头门后面,藏在堆放着早已过期结块的面粉的橱柜里,还是在那因为返潮,而一片斑驳黏湿的墙皮之中。

要怎样才能消除这些扰人的声音?

那就制造点儿更大的噪音吧。

天童是被陆明舟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习惯性地先看了一下闹钟,凌晨三点十分,越过睡死过去像个尸体一样雷打不动的陆明舟,拿过手机,看到上面的名字的一瞬间,他的大脑微微停滞了一下,下一秒他意识到,这刚刚不到一个月的假期,大概是要结束了。

“苏副队?”

“天童吧。”苏炀很清楚,这个时候要么不接电话,要是接起了电话,对面绝不是陆明舟。

“嗯,怎么了?”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度假了。”苏炀的语气里透着愧疚和无奈,陆明舟走之前的状态他大致了解,如果不是实在扛不住了,他也绝不会打这个电话,关键是,这是上头的指示,几个月的停薪留职都说话不算话了,在这种单位里,可见形势严峻的程度。

“是这样的,最近,京江省及邻近三个省份,出现了连环爆炸案。”

天童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大脑齿轮缓慢地转动着,费尽全力去消化这个消息。

爆炸案,这是一个在中国很难听到的名词。

第一个浮现在天童大脑之中的名词,就是最近造成全球恐慌的“伊斯兰国”的炸弹袭击,全世界各地,甚至是一向发达安稳的欧洲都未能幸免于难的接连不断出现各种类型爆炸案,但在中国?

而且,为什么是公安系统,而不是国安,也就是说,这不是恐怖袭击。

“排除了恐怖袭击?”

“排除了。”苏炀的答案非常肯定。

“原因是?”

电话对面只剩下“咝咝”的电流声,天童耐心等待着,他仿佛能看到苏炀此刻的满面愁容。片刻之后,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回响。

“我们收到了信件。”

“凶手的。”

“没错,是电脑打字,无法追踪纸张、墨迹,信封是外面随处可见的一块钱三封的牛皮纸信封,无法追踪,邮政投递,地址填写的全部都是位于老区的一个空壳公司。”

“全部?”天童敏感地抓住了苏炀的措辞。

“一共三封。”

天童不自觉地咬起了指甲盖儿,飞速消化着苏炀提供的信息。

“炸了几个地方。”

“四个,京江省两次,北湖省一次,浙南省一次。”

“怎么判断的是连环?”

“炸弹上有署名,可是炸的非常密集,一周之内发生的,京江省的两次是同一天炸的,在九月十二号那一天,北湖省是第三天,浙南省是第七天,之后就再没音信,可是,并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后续。”

七天内,四起爆炸案。

九月十二号,他们离开京北市第三天,现在是九月二十八号。

天童轻声叹了口气,把身子后靠到床头上,虽然身后有柔软的枕头,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无比的难受。

“目前是三死十四伤,爆炸的地点主要是高校和医院。”苏炀听天童没有回应,知道他在思索着,于是自己这边便自顾自地开始介绍起现有的情况和线索。

“三封信都是寄给警方的?”

“不是,最后一封是给我们的,前面两封都给了电视台,但是咱们这边的媒体,你懂得,这类事件没有上级指示是不会私自报道的,所以虽然给了媒体,但最终还是落到我们手上。”苏炀沉吟片刻,接着说道:“我想,对方大概是目的没达成,所以第三封直接给了我们。”

“写了什么?”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天童隐约听到对面有文件摔在桌子上的声音,看样子苏炀应该也是熬的快崩溃了。

“我们看不懂。”

果然。

天童转过头,看着身边安稳沉睡的陆明舟,伸手用大拇指轻轻抚过那英气的浓眉,论私心,他不想让陆明舟回去,毕竟他刚刚从之前的案子之中慢慢走出来,耳鸣也不过刚刚好转起来,而且他们在虚魂界里发生的那档子事儿还没解决,天童私心上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这个好不容易有些许放松了自己的男人重新投入到那个黑暗的世界之中。

可是天童也明白,就算这个体制是否对他有不公,他终究还是要投身其中,冲在最前头,冲进那一个个无尽深渊里。

“我会转达他的。”天童声音之中未加掩饰的无奈,让苏炀有几分无地自容。

他无法一力解决这个案件,当陆明舟不在的时候,那种无处使力的感觉每天伴随着他们所有人,虽然陆明舟很多时候思维跳跃的厉害,让他们像傻子一样跟不上思路,也会害怕这样的冒险行事会不会造成严重后果。可是当他不在的时候,才发现多么需要那可怕的联想能力。

“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天童微微一笑,“维护世界和平要紧。”

听到天童的调侃,苏炀知道这是他的温柔,也确实被安抚到了,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们玩儿的还好吗?”

“嗯……”天童坏心眼地揪了揪陆明舟的耳朵尖儿,陆明舟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往天童身边凑了凑,“还行吧。”

“切~”苏炀听得出来,也想得到,“回来要开始喂狗粮了?”

天童嘴角微微挂起点儿笑意,“哪里敢。”

“得了吧,行,你们那边应该是半夜吧,先休息吧,也不用太着急着回来,我们这边还是在循序渐进的调查着呢。”

“知道了。”

“但是!”苏炀突然又反悔刚刚说的话,感觉自己真是不上不下快被撕扯开了,“还是,尽快……”

“我知道啦,苏副队也注意休息。”

“好。”

挂了电话,天童有点儿发呆。

那天从海牙回来后,他们两个就天南海北的浪,从西欧浪到了北欧,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三国也转悠了一个半。看看沿途风景,吃点儿未必好吃的外国美食,然后昏天地暗的做爱,天童几乎有点儿不知道普通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了。

快十月的荷兰有点儿冷了,天童坐了一会儿,身上开始发冷,他重新钻进被窝里,抱住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打扰,依旧睡得如同一具尸体一样的陆明舟,心中可以说是十分满足。

想说,一辈子这样,大概也挺好的。

天童闭上眼睛,很快又回到了睡梦之中,黑色的麋鹿重现,只不过当他醒过来时,却半分都记不得了。

第140章:见过家人,准备开工

第二天一早,吃早饭的当口天童跟陆明舟交代了昨夜苏炀所说的情况。

“所以说,他们现在没有任何线索,没有目击证人,没有嫌疑人,而且也不确定接下来会不会继续出现类似的炸弹袭击。”

陆明舟缓慢地咀嚼着早点,天童靠着厨房的灶台,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热巧克力。

“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回去了?”陆明舟的话不像在问天童,而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不想回去?”天童淡笑着问他。

“当然不想回去。”陆明舟放下有点儿发硬的面包,喝了口天童特意为他冲泡的红茶。他一直喝不惯天童常喝的热巧克力,或者是加了过多奶精的咖啡,相比较这类饮品,他更喜欢茶水,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注重养生的老汉。

“如果日子可以这么一直下去就好了。”陆明舟有点儿颓然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平添了几分落寞。

天童放下杯子,走上前来,毫无预兆地跨坐在陆明舟的大腿上,陆明舟微微一惊,随即环抱住天童的腰,让他靠自己更近一点。

“那等我们老了,退休了之后,就隐居在这里好不好?”天童说完便低下头吻住了陆明舟,两个人自然而然的让唇舌纠缠在了一起。

如果说陆明舟不喜欢热巧克力的苦甜味也不准确,毕竟,天童嘴里的巧克力味让他很是有几分欲罢不能。

“那我是不是得嫁给你才能长久的留在这里?”陆明舟逮着喘息的空档,含糊不清地说道。

天童听了抬起头,笑得两只眼睛眯起来弯弯的很好看。

“那是不是得先正式见个父母?”

于是,当天下午,天童的父母就回到了阿姆斯特丹,那一刻天童确定了这段时间这俩人不在,完全就是为了给他俩营造一个独处的环境。

一瞬间天童也不知道是该叹息还是该觉得庆幸,周围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对他们举手赞成,甚至为了让他俩顺利发展,不惜一切代价的当助攻,他的父母是这样,江依浓李庆冉是这样,就算没有助攻的也都默默地默许,苏炀,陆明舟的家人……这简直比他能看到鬼还要魔幻。

大概,这是老天爷给他设了那么多磨难后,终于良心发现给点儿甜枣吃了吧。

和陆明舟一起跟父母在一起呆了两天的时间,天童不止一次的觉得,陆明舟会不会才是他自己父母的亲生儿子……怎么就这么稀罕他呢。

所以回国那一天,天童是真的松了一口气,不然真怕时间长了,他爹妈不认他。

“你父母真的好喜欢我啊,尤其是阿姨。”在飞机上陆明舟还忍不住洋洋得意沾沾自喜。

天童送了他一个大白眼儿,但心中却是欣喜的。现在这世道,别说同性了,异性被父母棒打鸳鸯的就有多少。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在父母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地位,怎么全程都有种“我儿子终于有人肯要了!赶紧给他赶紧给他”的感觉……

当天童以为,“见家长”闹剧已经拉下帷幕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出了机场迎面走过来的,竟然是陆明舟的姐姐和姐夫……

“姐,你们怎么来了?”陆明舟也是吓了一跳。

“怎么,不能来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陆明思声音明亮语速又快,精心修剪的干练短发,修饰着她一张小脸特别精致,虽然天生娃娃脸,身高不算太高,外表小巧可爱的,看上去比陆明舟年龄还要小,但却给人一种很强势的感觉。陆明思就这么一句话,就让天童感受到了为什么陆明舟会这么怕他这位姐姐,就连真见过大世面的天童,在那一瞬间都有些怂。

“能,怎么不能,就是,没准备嘛……”陆明舟秒怂,但天童却能感觉到,他其实是很宠自己的这个姐姐。

“我又不是来看你的,你准备个屁啊。”

“……”陆明舟可以说是被怼的哑口无言。

“你好!”陆明思越过自己的弟弟,走上来主动跟天童打招呼,声音温柔轻快,天童惊讶于她此刻又是另一副样子,笑得甜甜的,露出一排小白牙,看上去竟有几分可爱。

“您,您好。”天哪,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可以说是非常有迷惑性的。

“老早就想看看你了,你们也不回来,累了吧,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去。”说着,陆明思非常自然地就挎住了天童的胳膊,不用分说的拉着他就往前走,留下陆明舟和陆明思老公俩人无言相对。

两个大男人对视了两秒钟,同是满脸的一言难尽,无奈叹息。

饭桌上,陆明思成了活跃气氛和话题输出的主力担当,虽然毫无准备的见了家人让天童有些许无措,但陆明思全程霸气的贫嘴倒让他感受不到丝毫尴尬,他总觉得陆明舟身边的女人情商都好高,事后回想起来,才发现在不经意间,自己被陆明思套走了好多话。

“我感觉自己被你姐姐给下套了。”回到家里,天童坐在沙发上反应了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我姐啊……”陆明舟笑着摇了摇头,“看人特别毒,而且特别霸道,我们家就是她说什么,我爹妈就听什么。”说着,他坐到了天童面前的地毯上,握着天童的双手,希望以此能安慰一下像只受惊小猫一样的天童,“幸好我这个姐是一个明事理的……”陆明舟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战。

“那她会接受我吗?”

“你觉得呢。”陆明舟笑着,轻轻吻了吻天童的手背,这时候他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掏出来一看,苏炀的电话已经追了过来。

“呼……”陆明舟轻舒一口气,“看来得开始干活了。”

天童攥了攥陆明舟的手,陆明舟的体温就在刚刚突然升高了。

这段时间,两个人几乎都仿佛已经习惯了他体温的莫名突变,但这在天童心中却是一个无法解开的结。

他心里害怕,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等待,等待该到来的到来。

第141章:各种姿势被出柜

丹麦物理学家尼尔斯·玻尔说过,如果你没有被量子物理学深深撼动,那你就是还不了解它。

那么不了解的,即是不存在的吗?

硬币,勺子,玻璃碎片,弹簧,铁片……

这些东西能造成多大的伤害,有人了解吗?

不了解,不代表不存在。

“哟!老大回来啦!啊……”江达最先看到拎着一塑料袋子煎饼果子,优哉游哉靠着门框的陆明舟,语气里可以说是惊喜与惊恐并存了,面部表情从最本能的开心,到大脑反应过来后的痛苦,中间变了几变,狼狈不堪,看的陆明舟心情大好。

苏炀闻声,从办公室深处自己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的案卷中抬起了头,望向这从小跟自己一起在大院儿里混迹出来穿过一条裤子的家伙,看起来气色称得上很不错,苏炀在心中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随后的问话便脱口而出。

“怎么一个人来了?”

听到苏炀的问话,陆明舟明显一愣,“那不然呢?”

难道要背着个鬼来嘛……

“天童呢?”苏炀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是一懵,他本以为天童一定会跟着来的。

“他,他去他自己的工作室了呀。”

“哦,啊……”

两个人的对话莫名其妙的有些许尴尬,苏炀反应了反应,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也对哦!人家俩人并没有明确说在一起呢啊!自己怎么就这么想当然了!

江达跟肖绡等人站在后面,也察觉出了这二位老大对话中的不对劲儿,面面相觑之后,本决定就这么默默地当做没听到算了,谁知最缺人情世故这根弦儿的小眼镜张明突然问道:“老大你是跟天哥在一起了吗?”

江达紧闭眼睛一缩脖子,他感觉冥冥之中自己仿佛听到了一声什么东西被炸碎的声音……

陆明舟张了张嘴,突然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赵老头的小秘书过来了,算是碰巧给陆明舟解了个围。

“陆队。”

“啊。”陆明舟松了一口气,如梦初醒一般的反应,有些惊吓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秘书。

“厅长说请你过去一趟。”

“哦,好,我知道了。”陆明舟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些一路跟着自己办案追凶的家伙们,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看样子有必要叫上天童请大家伙吃个饭,正式,认一认?

我操,咋了这么别扭!

心里奇怪着,陆明舟把手里拎着的煎饼果子加油条扔给了江达,转身往赵老头的办公室走去。

一进赵老头的办公室,陆明舟就感到一阵窒息……因为不知为何缘故,他老爸这会儿正跟赵老头坐在那气派的黑皮沙发上,一人端着一碗茶水谈笑风生。

陆明舟直接僵立在门口,这他妈什么情况?!

“赵叔,爸?”陆明舟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吃了一口榴莲味的螺蛳粉……

“回来了,状态怎么样?”赵建江问道。

毕竟是在工作场合,在这里,陆明舟先于儿子的身份,是赵厅长的手下,人情世故这些东西,都是些个老油条。

“还行,多谢赵叔给开了这么大个绿灯,万万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出去玩儿上这么一圈。”说着陆明舟走了进来,做到茶桌对面,自然而然的开始帮着两位大领导烹茶斟茶。

“你的那位特别顾问没跟过来?”

陆明舟手一抖,紫砂茶壶中的茶水一不小心泼洒出了一点,他赶紧拿抹布擦干净那石头桌面,迅速抬眼瞄了一眼在一旁端坐着不苟言笑的自家老爸。

“嗯……”同时含糊其辞地应着。

“他最近忙?”赵建江却不给他这个含糊过去的机会。

“啊……”陆明舟着实有几分尴尬,毕竟他还没来得及回趟家,跟父母通气儿呢,这下子老爸直接找到了单位,大领导还咬着不放,这可如何是好……“那个,他工作比较自由,嗯。”

陆明舟突然有点儿后悔,他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已经理所当然的默认了天童站在他身边这件事儿,那他真应该先彻底坐实这身份,都打好招呼才对,这下子搞得也不知道就这么应下来妥当不妥当。

“回来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终于,他们家的大王发话了。

“是,着急来单位报道,说是有个大案,让我赶紧归队,本打算今晚回家来着,没想到您直接来单位了。”说着陆明舟给自己老爸斟了一杯茶。

“带着你的特别顾问一起回家?”

为什么老爸也!这太措手不及了!

陆明舟低着头,自始至终没敢抬头看眼前这两位老党员,老领导,老社会主义价值观坚决拥趸者,咬着牙关闭了闭眼睛,这他妈不符合套路啊这……

但陆明舟终归是个痛快人,他痛快接纳了喜欢上男人的自己,痛快接纳了喜欢的男人,那就不怕拿出来说。

“那个,我本来打算正式一点儿给领导们介绍一下的,但,但大家这个消息都挺灵通……所以,我跟天童在交往。”

说完半晌,对面也没有丝毫反应,陆明舟有些许忐忑,试探地抬起头,看着对面两位不苟言笑的大领导,心中略略有一丝恐惧,这其实是有点儿离经叛道的,虽然他从来不歧视同性恋,那不过是个人选择的不同,爱上的人是同性,这也不是他们能控制的啊……

但是这种包容性,对于经历过革命的老一辈而言……

“你们俩的事儿我管不到,这个,等回家你自己跟老领导解决吧,是吧老领导。”赵建江出声解围道。

“今晚回家来。”陆家学一贯威严,全家能治得住他的除了老婆能说几句,也就只有那混不吝的陆明思了。

这么一想,陆明舟突然发现自己在家里的地位真不是一般的低啊!

“行了,我就是过来跟你叙叙旧,挺长时间不见了,有空来家里吃饭。”

赵建江连连应下。

“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工作了。”说着,陆家学站起了身,赵建江跟陆明舟赶紧也紧随站起了身。

“晚上记得。”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一句。

“好。”陆明舟倾了倾身子,答应道。

送走了陆家学,陆明舟这才松了口气,平时他倒是不怕自己这老爸,只不过,这次有那么点儿心虚……

“你爸爸这是惦记你,才一大早打完球就跑了过来,退休这么长时间,哪见他来过这单位。”

陆明舟听了,抬手胡撸了一把刺儿头。

“你的特别顾问要是最近不太忙的话,就叫过来帮帮忙吧。”

陆明舟胡撸脑袋的手停在半路僵住了。

“咋,不方便啊。”赵建江语气一凌。

“没!咋能呢!我这不是寻思,他毕竟是平民,牵扯到咱们这案子里……”

“之前也没见你少让他牵扯进来,现在跟我在这装大尾巴狼来了。”

“……”

陆明舟慢慢感觉到,天童也是一个做事儿不要命的主,自己的安慰总是放在最后才考虑。所以虽然天童在一定层面上获得了他们的认可,这让他心里小雀跃了一下,但他着实是不太想让天童再牵扯进这些事儿里,毕竟之前的两次都让他受了伤,还差点儿丧命。

“这次事件波及很大,外面风言风语,传什么的都有。”

陆明舟知道赵建江所谓的“传什么的都有”具体指什么,毕竟爆炸案跟谋杀案的性质还不一样,而现如今全球的局势如此紧张,国内很多民众早就已经惶惶不安,再加上最近确实发生了几次宗教性质的打砸事件,就算这次案件与那无关,但还是会引起不少“阴谋家”在网上煽风点火。

“所以,速度要快,要狠,要准。”

陆明舟对上赵建江的眼睛,在这位老领导的眼睛中捕捉到了一丝愤怒。

“我把你叫回来,就是指望你力挽狂澜,你明白的吧?”

陆明舟微微点了点头。

“让那小子跟着你,他的很多想法很奇怪,但确实能帮我们少走不少弯路,我之前对那交警的死帮你们打马虎眼不是白打的,怕他有危险,你就护好他,明白吗?”

陆明舟心里有点儿不太舒服,但看来是躲不过了。

第142章:一日不见,好想好想

天童挖着酸奶,看着电视里那一直演娘娘的娘娘演起了疯丫头,觉着还挺新鲜感,默默地决定追上一追。

反正陆明舟大概会没日没夜地忙案子了,自己也没什么事儿干,没什么朋友约。想着,突然没由来的有几分寂寞。正好这时手机响了,是陆明舟的信息。

“我结束了,可以去你那吗?”

天童咬着勺子,勾了勾嘴角,刚刚空落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好。”

当天晚上陆明舟回家还是没有带天童,他要明确了父母的态度才行,虽然他多少也感觉到了他家人并没有激烈的反对,不然不会一直这么风平浪静,但他也必须完全确定才行,不然贸然带了天童过去,万一家里人给点儿脸色,他也不好受。这会儿刚从家里出来,就径直奔着天童去。

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每天跟天童朝夕相处,说实话,一日不见确实有点儿想。

“怎么样,今天累吗?”天童端了一杯沏的正好,水温适宜的茶水,递给陆明舟。

“还好。”陆明舟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清扬苦涩的茶香味溢满口腔。

天童在国内孤家寡人一个,连走的近的亲戚都没有,家里没有多余的水杯,这还是他今天下午从工作室回来特意去买回来的。这会儿看着陆明舟捧着,心里莫名觉得开心。

陆明舟一抬眼,就看见天童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放下手中的水杯,揽过天童的脖颈,半眯着眼睛凑上前来,反复啄吻着天童那一直挂着微笑的薄唇。天童伸出舌尖,贪恋地舔着陆明舟口中苦涩的茶香。

“想你了。”陆明舟一下一下轻吻着天童不断往上凑,想要更多的小嘴儿,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天童听见往后一躲,这次轮到陆明舟扑了个空。

“有多想。”

陆明舟看着天童眼中的清明平和,嘴角微微挂着的一丝笑意,不知为何小腹部一股燥火蹭的一下子就窜了上来。他往上凑,天童就往后躲,反复几次,陆明舟急了,直接把天童扑倒在沙发上。

“故意使坏是不是。”

天童笑着抿了抿嘴,分开双腿,攀上陆明舟的腰,手上有意无意地轻轻在陆明舟的背上抚摸着。

“所以,你爸妈骂你没?”

陆明舟有一下没一下亲吻着天童的脖子和耳朵,惹得天童浑身酥酥痒痒的,忍不住扭动着,半推半就的推着陆明舟。

“你觉得我爸妈会反对?”

“你不是你家独苗儿?”天童忍不住陆明舟的骚扰,伸手把那颗大脑袋捧了起来,让陆明舟老老实实地面对他。

“这都什么年代了。”陆明舟听了,一脸好笑地伸手胡噜了一把天童的脑袋,“我们家又不姓爱新觉罗,没皇位继承的,要这独苗儿干嘛。”

天童被陆明舟逗乐了,探过去对着陆明舟的额头狠狠亲了一口。

“我喜欢你。”

“我知道。”陆明舟的回答可以说是很臭不要脸了。

说完,他压着天童狠狠亲吻起来,唇舌纠缠,在天童感觉自己几乎要晕厥的时候,陆明舟才终于舍得放开他的嘴唇,沿着天童好看的脖子,一路吻到性感的锁骨,掀起T恤,张嘴含住天童已经凸起的女乃头,用舌尖反复舔弄,一边刺激着天童的敏感带,一边驾轻就熟的扒光了两个人的衣服。

脱掉天童裤子的同时,陆明舟直起身子,抚摸着天童修长的腿,抓起天童的脚,轻轻吻住天童的脚踝,天童浑身一酥,微微躲了一下,却被陆明舟死死锢住,无法逃脱。陆明舟动作缓慢地亲吻着天童的脚,小腿,膝盖,大腿,直到那掩藏着禁忌之地的大腿根部,头一偏,舌头划过天童身体前那跳动的敏感。

“啊!”

天童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陆明舟的吻很轻,若有似无一般,却一路点火,惹得他脑子里混混沌沌,前面欲求不满的跳动,后面控制不住的抽搐。

这边陆明舟却完全不着急,他贪婪的看着昏黄灯光下一丝不挂的天童,一边动作极慢的一路从天童的下体舔到女乃头,再到小巧可爱的耳垂。

突然,陆明舟环住天童的身子,猛地往上一提,两个人上下颠倒,陆明舟做到沙发上,抱着天童坐在他身上。

“记不记得我第一次来你家的时候。”陆明舟吻过天童的下颚,嘴角,鼻尖,眼睛,眉毛,“你就这么坐在我的身上。”

天童的欲望被他彻底勾了起来,难耐地坐在陆明舟身上扭动腰臀摩擦着身子下面那火热的凸起。

“那天从你家里出去,我就坐在车里,想着你舔我的画面,发泄在自己手里。”

天童往后退了一退,有些讶异地看着陆明舟,随即暧昧一笑,起身跪到沙发前的地毯上,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含住那坚硬的火热。

“唔……”陆明舟伸手抚上天童的黑发,那景象,跟那夜他在车中幻想的一模一样。

第143章:炸弹客

“生命就是如此,就是一连串毁坏的过程,从最初的完美状态开始一路崩坏,唯一无法确定的是,我们是会突然消亡,还是会逐渐衰亡”。

哈利·霍勒警探这么说。

第二天走进省公安厅的,果然如苏炀所料,是俩人。

“呦!许久未见,起色不错呀小神棍。”天童刚一走进办公室,苏炀就迎了上来,啪的一下子拍到了天童的后背上。

“嗯,苏副队也是,依旧这么力大如牛。”天童被拍的一晃,微笑着损了回去。

陆明舟在一旁憋笑,抬头却看到满办公室的人都趣味盎然地盯着他们看,这才赶紧清了清嗓子,掩盖住自己的笑意。

“行了,人到齐了,开会吧。”说着,陆明舟拉着天童就往会议室走,还没打好招呼的天童,一边走着,一边匆忙回头挨个跟那些也算是他半个同事的刑警们点头。

“哎,”肖绡用胳膊肘怼了怼江达,一脸掩盖不住的激动,“你说,头儿真跟天哥在一起啦。”

“这么看……”江达摸着下巴,一脸做作的讳莫如深,“是了。”

“你恶不恶心。”肖绡皱着脸楞了他一眼,拿上笔记本小步往会议室跑去。

他们的鬼见愁回来了,接下来是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说吧。”陆明舟坐在投影屏幕正对面,天童抱着臂膀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靠着墙,整个人掩藏在阴影之中。

肖绡打开投影仪,开始一张一张过案发现场拍摄的取证照片。

“第一起爆炸案是在九月十二号,京北市,下午三点二十六分,京江医科大学十五栋宿舍楼前的花坛旁边,炸伤四人,愿意工人和三个学生,没有死亡。十五栋宿舍在教学区跟宿舍区的交界处,平时来往的人很多,现场破坏严重,没有指纹,没有监控画面,没有目击证人。”

投影屏幕上,一张一张照片切换过去,定格在一个人躺在地上,浑身焦黑,血肉模糊,身上插满了小刀、勺子、硬币、铁片一类的东西。

“这就是园艺工人周庆喜,当时他正在修剪草坪,发现了放着炸弹的纸壳箱子,掀开一看就给炸了。”

接下来是一系列特写的照片,有伤者的,也有现场散落的炸弹遗留残片。

天童往上走了两步,陆明舟没回头,就把手上的照片都递给了他。天童接过来,退回到阴影之中,细细看着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

“虽然是近距离爆炸,但好在这是在京北医科大学,学校里医疗措施和医疗人员比较全,急救及时,旁边就是医大附院,所以周庆喜保住了命。”

“生活用品。”肖绡正在一丝不苟地介绍着案件,天童突然在后面幽幽说道,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全部注意力,“所有的炸弹都是这些材料?”

“大同小异,确实都是我们在生活中随处可见的,钢化玻璃,铁片,钢钉等等。”

“为什么。”天童轻声问道。

“我们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这些东西随处可见,无法追踪。”江达说道。

“不是追踪。”天童走出阴影,举着手里的照片,“而是为什么要用这些东西。”

江达等人一愣,面面相觑,对于这帮警察而言,查案子更多的是去追踪实实在在的物证、人证,能敲实的线索,而天童的角度,虽然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到,但更多的其实是在做罪犯的侧写。

也就是说,警察们的搜查办案手法,是从结果入手,从案发之后,发生了什么,产生了怎样的结果,留下哪些痕迹入手,而天童一直以来其实都是去追寻犯罪的源头,他,或者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东西的杀伤力并不够,硝酸甘油,塑胶剂,并不是多么难获得的东西,威力却更大。但是勺子,弹簧,硬币,为什么要用这些东西做填充物?暂且不说这种爆炸的制作方法和爆炸伤害原理非常原始,这连地铁的安检都过不了。”

“可能……”张明咬着笔杆子,不断扶着他那总是往下滑的眼镜,“因为这些东西更好获得吧,去五金商店随便买,不好追溯。”

“为什么作案地点要选在医学院。”天童继续说道,他的思维很跳跃,与其说他是在跟警察们对话,不如说他是在问自己。

“杀不了人。”陆明舟突然接上,“他的工具威力并不是特别大,如果真的想要以此杀人的话,确实如天童所说,可以有更多的选择,而且选在医学院,救助措施绝对是所有可供选择地点里最快最全面的,这可以说是最大限度的降低了死亡的可能性。”

“可是第三起爆炸的时候就已经有伤亡了,一死六伤,是在北湖省昌汉市的一家私立医院……”肖绡说着,突然戛然而止。

陆明舟迅速翻阅手上的档案,苏炀说得对,四起案件三起发生在高校,一起发生在医院,而这三个高校里,两所是医学院,一所是综合大学,咱们京江省的人民大学,但这所学校的医学院的教学实力同样位列全国前列。

全部都发生在具备最高医疗条件的地方……

“我靠,炸人还炸出底线了?”江达把身体重重的砸到靠背上,压得转椅靠背弹了两弹。

在人流密集的地方放置具备足够杀伤力的炸弹,但却又希望被炸伤的人第一时间获得救治。

“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陆明舟缩紧眉头。

“不是说给了信件吗?”天童紧随着问道。

“对,在第一起爆炸案发生后,京江省广播电视台的新闻中心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人类对机器的依赖,使人类失去了自治的能力,剥夺了人类的自由’。”

“什么?”陆明舟不明就里地皱了皱眉头。

“Unabomber(大学航空炸弹怪客)。”天童突然又自言自语道。

“对。”江达看到天童竟然能秒懂,有点儿小激动的往前探起了身子,“收到这么句话的时候,谁都当成是恶作剧,就随便扔在了他们办公室,幸好他们办公室卫生条件堪忧,半个月前的空饮料瓶子都没人丢,所以这封信一直躺在那里无人问津。然后非常凑巧的,电视台那边有一个实习生,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了被扔在桌子上的这张纸,那几天她正好在看一部美国电视剧,讲得就是美国一个天才炸弹客希尔多·卡辛斯基的事儿,所以她对这句话很有印象。”

“什,什么意思?”陆明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这个叫希尔多·卡辛斯基的美国人智商高达170,十六岁就进入哈佛读书,从1978年开始,在美国做了多起炸弹袭击事件,爆炸地点主要集中在大学和航空。而他进行炸弹袭击的理由,就是工业科技控制了人类,以交通作比喻,当我们拥有了发达的交通,就拥有了自由,哪儿都能去,可是很快,就发现如果没有发达的交通,其实我们哪儿都去不了,这是他的理念,工业文明限制人类自由。”江达介绍着自己收集起来的资料。

“一个反科技人士。”

“没错。”江达对着天童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那个实习生看到这句话,觉得不对劲儿,但是并没有人放在心上,她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是只是自己想多了,不过,这小姑娘一直很喜欢悬疑故事,所以她权当自己玩儿,就把这封信拿回了家,发现信封上有一块凹凸,像是用这封信垫着写了什么东西,笔触用力太大透了过来,当她用铅笔涂黑后……”

说着,江达从投影上调出了那封信的取证照片,“出现了这个署名,‘IFT’。”

“我们当时给记者的通稿中365b体育在线投注提过,在炸弹中的一枚硬币上有这样一个标识,但最终因为怕造成不必要的社会干扰,记者会上把这个细节撤掉了。”

“也就是说大众都不知道这个署名。”

“没错。”苏炀把电视台实习生的资料递给陆明舟,“但是电视台里的人都知道,小姑娘看到之后有些害怕了,就私自直接找了过来,我们最开始也不确定,但是也从这条线索上查了一下,猜想他会不会是因为崇拜这个人才发起的这一系列袭击。可是由于这封信上的所有痕迹都被破坏了,没有丝毫线索,就被搁置了。我们也在想会不会是小姑娘看电视剧看小说看太多,自己想多了。”

“可是?”陆明舟从文件上抬起头。

“第二次爆炸之后,也就是京江人民大学的爆炸案发生后,电视台收到了直接邮寄给这位实习生的一封匿名信,上面又是只有一句话。”

说着,苏炀调出了第二封信的照片,上面同样只有一句用电脑打字的话:“几乎所有荒谬的行为,均源自于模仿那些我们不可能雷同的人”。

“赛缪尔·约翰森。”一直背着手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听着刑警们作报告的天童,突然开口,自言自语道。

第144章:文人炸弹客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一般的潮湿气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随着每次呼吸,钻进鼻腔中的不是氧气,而是霉气之中夹杂着的阵阵铁锈味。

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可是怎么办?怎么办才能活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一个世纪。眼泪和鼻涕一直不断地流,糊了一脸。垂下熬红的眼睛,胸口前的银线闪着暗淡的光亮,一路连接到面前的门把手上。

身上如同背负着千斤重的巨石,脊椎已经被压的阵阵发痛,拼劲全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能发抖,绝对,绝对不能动一下。

看不到背后。

那里,真的有同样的一根银线在吗?

这个想法像夏秋换季时的过敏性鼻炎,无论做什么,都躲不开它死死地堵住的鼻子,让你无时无刻不烦心着它。

而这个想法的危险,是会让人总是抱着侥幸心理,像有个坏心眼的小人儿在耳边鼓动着他,去试探一下,万一背后并不存在那根银线吗呢?在这么下去也不是法子啊,你终究会累的,累了,到了,银线不就断了吗?不如放手一搏吧……

实在太难受,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胸腔微微起伏,面前的银线不安的抖了两抖。

背后,真的有同样的一根银线在吗?

这个阶段讨论的东西,全都是陆明舟听不懂的,赛缪尔·约翰森又是什么鬼?

“他是猜到了警方的调查方向,在嘲笑警方的推断?”张明说道。

“或者他只是按部就班的行使着自己的计划,或许他并不确定警方是否接收到了第一封信的信息,这是自己写的剧本,按部就班的自导自演。”天童接道。

“他是怎么知道那个实习生的?”陆明舟问道。

一片沉默。

“我们调查过这小姑娘的背景,干净的跟张白纸一样,去她家里仔细搜查过,没有监听没有监控,她也很聪明的没有跟任何人提到过这件事儿。”苏炀说着就有些丧气。

“我们也查过,会不会是电视台内部的人做的,但是没查到什么疑点。”

“所以他是如何找到这个小姑娘,并且直接邮寄给她匿名信这边,是个断头线索?”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出了陆明舟语气中的不满和愠怒。

“我这就再重新排查一下。”江达不等陆明舟发火,先自觉地把任务领了下来。

“第三封信。”陆明舟把手里的文件往桌子上一甩,咬着手指靠到椅背上,一脸凝重地望着眼前的大屏幕。

他们谁都说不好这个“炸弹客”是否会再次犯案,又或者就此销声匿迹。但无论是哪种可能性,都不允许他们停滞不前。

“第三封信是直接邮寄到警局的,所以证物保存的最完善。信上的内容还是含义未明,‘时常行善而不犯罪的义人,世上实在没有’。”

“在炸出底线之后,又炸出了道德制高点。”江达歪着嘴讥笑道。

陆明舟的眉头越皱越紧,说实话,他完全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圣经旧约》,传道书。”

“什么?”听到天童的话,陆明舟又是一懵。

“这句话出自《圣经》,这个人……”天童走上前来,咬着大拇指,饶有兴趣的歪着头仔细端详那张白纸,“很有趣。”

把满世界放炸弹的人形容为“有趣”,让在场的每一个执法者心里都有几分别扭。

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撞开,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个警察。

“又炸了。”

第145章:最美妙的交响乐

现场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整个办公室被炸成了一片焦黑,别说玻璃碎了一地,就连塑钢的窗框都被炸的飞没影儿了,屋子里满满都是书本文件和家具被炸碎后遗留下来的残渣碎片,还有被炸的四分五裂的人的躯体。

那一刻,天童突然意识到,非正常死亡或许就不存在体面吧。

他曾认为这是虽谈不上和谐,但至少算是一个安稳的社会,也许有阴暗的一面,但那阴暗都存在于网络上的一个个冰冷的文字之后。可当他第一次涉足入陆明舟的世界之后,才实实在在的感受到这如影随形的黑暗,真实存在的人性的沦丧。

“死的应该是很凄惨了,刚刚法医初步断定,爆炸后他应该是没有立刻死亡,但是门框被气波冲击扭曲的严重,外面的人进不来,十二层的高度,消防人员一时半会儿也上不来,人生的最后时刻就是看着支离破碎的自己忍痛度过的吧。”

刑侦二科的头儿白凯义见到陆明舟等人,小心翼翼绕过现场走了过来。

陆明舟回来之前,这个案子本来是交给他解决的,但这家伙是个老油条,把东方人那点儿人精儿劲儿发扬的一流,看出了这是个烫手山芋,也没有那些只想建功立业的愣头青的气概,只求安安稳稳办理那些他的水平能办的案子,并不打算拔这头筹。

所以案发以来,白凯义一直半推半就,不说不做,但也不好好去做,以自己科里还有不少未解决的案子为理由,并没有抽出多少人手,绝大多数的搜查任务还是都压在了当时群龙无首的重案组头上,苏炀一个人咽下哑巴亏,苦苦支撑,最后逼得赵建江没法子,只得拉下脸皮把陆明舟从大老远的荷兰给招了回来。

这会儿白凯义看到陆明舟过来,可以说是喜上眉梢了,感觉就差站在陆明舟面前抱拳作揖道一声“恭喜恭喜”了。

“陆队,还用我们这跟你交代一下案情不?”

陆明舟站的板儿直,转过头看着白凯义微微一笑,“白哥这边也忙,这怎么说都是我半道回来把白哥的案子给抢了,会让苏炀他们去跟二科拿资料的。”

“哪里话,是白哥这能力有限,这么重大的案子实在是办不了。”

陆明舟面皮上的礼节撑得了三秒撑不过五秒,案发现场实在不愿意搞这些场面上的交情,“白哥分身乏术,去忙,这案子老弟接了。”

白凯义人精儿,何时进何时滚抓得准,果断地应下带着手下离开了案发现场,算是草草地做了案件交接。

天童瞥了陆明舟一眼,含笑不语,这个人啊,说他世俗,却又可以看得出很看不惯人与人之间那些场面交际,有些权贵,何时该招惹,何时该熬着,着实是不好判断,无论是办理“茶花女”的案件时,需要折腾电视台台领导的时候,还是之前那起几乎震惊了国内外刑侦界的“组合尸体”案,得对付那老监狱长,都能隐隐感觉到,陆明舟虽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但还是拿捏的住该有的分寸。

聪明人啊。

“陆大队长。”

陆明舟跟天童闻声回过头来,身材小巧,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的李庆冉正抱着臂膀,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

“凯旋啦。”

陆明舟一懵,“我又没打仗去,凯旋个屁。”

李庆冉眼神儿往天童身上飘了一飘,没说话,甩给二人一个人一副手套,越过两个人,从封条下钻进了现场。

陆明舟跟天童套上手套,也钻了进去。

脚底下铺满了炸弹爆炸后残留下的一片狼藉,脚踩上去,咯吱作响。

“死者杨逍华,五十九岁,是一位肿瘤学专家,研究方向就是肿瘤发展机制和肿瘤病理诊断,是个美籍华人。”

“美籍华人?”陆明舟听到肖绡的报告,再次表现出了他对这案件整个脉络的难以理解。

“对,他当年出国深造,在1994年就加入了美国籍,这次回来其实是来参加一个全球健康会议。”

所以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这次炸的既不是医院,又不是高校,而是一家酒店。

“这已经基本上可以断定是一起专门针对医疗方面的恶性袭击事件了吧?”肖绡试探性地问道。

医院,医学院,参加健康会议的医疗专家……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有过医疗事故,被医疗体系不公正对待等这方面的人的报复性行为?”

陆明舟轻轻摇了摇头,“范围太广,先搜集现有的证据,把监控调出来看一下。”

“好。”

陆明舟跟肖绡说话的档口,天童已经钻到了现场深处,跟着现场勘查的人员一起搜索了起来。技术人员们好像都认识他一样,非常默契地没有撵他。

这类案件不好调查的一点就是,这基本上都是无差别作案,无法从死者入手,调查他的社会交际网络,他的家庭状况,是否有敌对的仇家等等,至少你会有一个由头,有一个方向。而像这类案件中,凶手会选择这些人,只是因为他们符合凶手对受害者的一个分类而已,也就是说,现在全城,甚至说是全国范围内的医疗从业者都有被炸的危险,而想找到这样一个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而所谓的“针对医疗行业的恶性袭击事件”,还只是他们的推断,如果这就像凶手的第一封信,引导他们联系到美国的“大学航空炸弹客”,随即第二封信再告诉他们,“模仿都是拙劣的”。

思考着,天童在灰烬之中看到了一张不该存在的纸片。

这张纸完好无存,没有丝毫破损,天童抬起头环顾四周,人体和钢筋都被炸的四分五裂,这张纸片得是什么材料才会彻底被保留下来呢?没有破碎,没有燃烧成灰烬。

除非是爆炸结束后,才出现在这里的。

也就是说,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回来过。

天童猛地站直身子,突然转过头,把视线投向早已炸没了的窗户的方向。

十月的天,夜凉如水,外面零星飘洒着细细的毛毛雨滴,一场秋雨一场寒,天童只觉那呼呼往里灌的冷风,直吹入他的骨髓之中。

“他大概正在看着我们。”

听到天童那于陆明舟而言,已经颇有些熟悉的失神的声音,陆明舟大脑都来不及反应,身体便先一步行动了起来,他猛地回过头来,只见天童正一步一步向着窗户的方向走去。

陆明舟几乎是飞身而起,一秒钟瞬移到了天童身边,就在天童几乎走到窗沿边上时,一把捞住了天童的胳膊,往怀里一拽。

“你干嘛呢?”他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一颗心突突的猛跳。

然而天童的目光却还在夜黑雨紧的窗洞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刚刚那千钧一发之际,陆明舟再一次从十二楼的窗户边将他救了回来。

“他回来过。”

“什么?”

“为什么?”

“谁回来过?”

天童拿起那张纸片,陆明舟立刻就明白的他的意思。

“这有没有可能,是风吹进来的垃圾。”

“你仔细看看这里。”天童指着那张长方形,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纸片的右下角,陆明舟一脸狐疑地接过来,对着因现场勘查需要,而临时架起来的灯光,眯着眼睛隐隐约约看到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印记:IFT。

陆明舟猛地放下手,抬眼顺着天童的目光看出去,那一瞬间,他仿佛也感受到了来自不远处的一束审视的目光。

望远镜里的画面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清晰,会有些控制不住的抖动,如果你的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会一下子错过观察的目标,所以只能一点一点的挪动。

可是无论你如何睁大双眼,你与你所观察的目标中间的距离是一直横亘在那里的,即使你能看清他的五官是什么,但不知为何,却好像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他的情绪是什么,他的表情展示着他什么样的思想。

这就好像用炸弹,你永远看不到自己的作案现场,永远看不到你炸掉的人的死状,也永远听不到他的尖叫声。

一切都是那么的悄无声息,无法靠近,触不可及。

就算仔仔细细地,把那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却依旧无法感受到,那里的断壁残垣,和那人在死之前所经历着何种绝望。

真正的,平和而安静。

在一声巨大的轰鸣声过后,瞬间,一切都不存在了。

这才是全世界最美妙的交响乐。

第146章:模式有变

“他为什么突然更改了模式?”天童被陆明舟安置在案发现场外,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确实,这次爆炸跟前面的四起完全不一样。前面的都是在公共场所,进行的无差别爆炸,没人知道会炸到谁,比如说在京江医科大学的爆炸,炸的却并不是医务人员,而是一个园艺工人。但这次爆炸,却更像是针对个人,只是为了炸死这个教授而炸。

再加上他刚刚从炸毁的残骸之中发现的那张意味着炸弹客365b体育在线投注回到过这里的纸片,这一切都颠覆他自己的模式,而这些行为也让追查他的所有人匪夷所思。

“为什么要一次次的颠覆自己?”天童猫下腰,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一手扶额。

个人恩怨?难道之前的爆炸都是为了这次做的准备?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海洋之中时,突然一个现场勘察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小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童突然收到外界干扰,应激反应过度,弹起来的一瞬间把人家小技术人员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还让那一看就老实巴交的小伙子无措地道了个歉。

“没事,怎么了?”

“那个,陆队让我跟你说一下,这次炸弹比之前四个要精细的多,虽然更多的还得等回去进行物证检验,但是可以看出这次引爆并不是像之前一样,是偶然打开包裹的,而是死者明知道那是炸弹,自己引爆的。”

天童慢慢站起身。

“反正,不如你过去吧,他们正在讨论这件事儿。”

天童二话不说撒腿就往过跑。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被绑在这里?”

“虽然尸体已经被炸碎,我们大概至少要用三个装尸袋才能把他运回去,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炸弹是紧贴着他的前胸后背爆炸的,”说着,李庆冉蹲下身,从尸体身上揭下来一块布料,“虽然还没有经过化验不好断言,但我基本上可以断定,这应该是腈纶纤维防火布。”

“这你都知道?你不是个验尸的吗?”陆明舟不合时宜地吐槽道。

“因为我知识渊博可以嘛!”

“好好,你最牛逼,继续。”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穿上腈纶纤维防火布制的衣服,但是这确实一定程度上阻断了爆炸明火对尸体的伤害,也就是说,”李庆冉把那个布条塞进了证物袋中,“这层防火布,有效地防止了爆炸明火让人体脂肪迅速燃烧,虽然效果不会很大,因为防火布都是遇火燃烧,离开火自己熄灭,但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推迟了他的死亡时间。”

陆明舟脸色一变。

“他他妈的让人背着炸弹爆炸,还要想尽法子的推迟他的死亡时间?!”又要杀人,又要尽一切可能让人慢点儿死……

陆明舟今天一整天都沉浸在无法理解这个炸弹客的脑回路的状态下。

“还有,”李庆冉站起身,她的同事已经开始整理尸块,准备运回到厅里进行进一步的解剖,“让那个小哥来说。”

陆明舟转过头,看到天童跟着那现场勘查的小伙子回来了。

“这个人是坐在这被炸的,你看他的腿的姿势,并且是面朝的方向就是大门的方向,关键是我们刚刚从炸弹中找到了这个。”说着,小伙子风风火火的从自己的物证箱里拿出了个塑料袋,“就是这个。”

陆明舟拿过来仔细端详,天童也凑了上去,那里面有一小节银线。

“我手上的这根是连接着炸弹开关的,但是这种银线从死者身上,死者身前,一直延到门口。”小伙子动作夸张的给陆明舟他们指认着,“我个人觉得,很有可能是死者身上背着炸弹,这条线一直连接着这个门,那么只要有人开门,或者他自己动了,这根线断了,就,嘭!”小伙子肢体语言丰富,夸张的比划了一下爆炸的样子。

天童跟陆明舟相视无言。

这次,太像是个人恩怨了。

“看来有必要从他周围搜查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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