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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别离开我

“累吗?”

从案发现场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两点多了,这会儿技术部门才刚刚开始做各种现场收集起来的线索的检验,现在前方办案的也只能安静如鸡的等着罢了,陆明舟干脆暂时遣散了手下的人,在所有人对他突发善心的惊恐目光地注视下,大喇喇地拉着天童先回家休息一下。

“还行……”天童看着车窗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的毛毛细雨,有点儿心不在焉。

“还在想啊。”陆明舟伸手捏了捏天童冰凉的几乎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指,有点儿心疼,不知为何,把天童牵扯进这些案子里,就是让他心里忐忑不安的。

“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什么回来,怎么回来的……”说着天童猛地抬起靠在车窗上的脑袋,直起身子看着眼前有一下没一下擦过的雨刷,皱起了眉头,“爆炸之后,什么人会进去?救援的,救护的,办案的……”

“你觉得他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爆炸。”天童转过头,定定地望着陆明舟的侧脸,“普通人会因为好奇走进爆炸过得地方吗?不怕有二次引爆?”

陆明舟听了陷入沉思。

没错,爆炸不同于谋杀,即使有猎奇心,但求生欲望一定会阻止普通人走进爆炸场所的,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是否还隐藏着其它危机。

即使是围观,根据本能也只会躲得远远的。

那什么人才会进去?才能进去。

想着,陆明舟转过头快速看了天童一眼,咬了咬牙根。

他本能的排斥怀疑执法人员。

掏出手机,公放着给苏炀拨通了电话。

“把爆炸后进出过现场的所有人名单收集起来。”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听筒里传来苏炀低沉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那人事后应该是回来过,不然印有他署名的纸片不会这么巧合幸免于难。”

咝咝得电流声过后,苏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

“你亲自去办,就这几个人知道就行,别泄露出去。”

“知道,放心吧。”

说完,俩人同时默契地挂了电话。

深夜的马路上一片寂寥,冰冷的秋雨下更显萧瑟荒凉,昏黄的车灯下,密密麻麻的银白色的雨线争先恐后地砸向地面,汇成一滩不分你我的灰黑色泥水。

天童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儿怕。

是那种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恐惧,他恐惧着眼前只有一米左右的光亮,和那光亮后无穷无尽的黑暗,恐惧着雨滴砸在车顶上那滴答的单调音符,恐惧着车轮碾过水洼子时,飞溅而起又无力坠落的脆响,恐惧着雨刷每动一次与湿漉漉的玻璃摩擦后的嘎吱声……

而最恐惧的,是这一切真实的声响,正在变得虚幻,飘得越来越远。

突然之间,现实世界中的一切开始扭曲,远去,他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身边飘散开一阵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雾气,每一次缓慢地呼吸过后,都喷出一阵不该存在的白色哈气。

一切都在变得缓慢,越来越慢……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那头巨大的黑色麋鹿正垂着鹿头,巨大雄武的鹿角对着他们,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站立在他们车的正前方。

陆明舟毫无反应的,直冲着那头鹿而去。

天童只来得及倒吸一口冷气,他瞪圆双眼,猛地往后一靠死死靠住椅背,却再无处可逃,双手死死抓住座椅,头像被什么力量死死按到椅背上无法动弹,喉咙仿佛被那巨大的鹿角死死顶住一般,无法发声,无法呼吸。

陆明舟瞬间感觉到了天童的异常,反应机敏的伸出手抓住天童那已经因为抓住座椅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的手。

就在陆明舟碰触到他的瞬间,天童仿佛那被从真空包装袋中拖出来的羽绒枕头一般,突然重新立体了起来,周围的一切压迫感瞬间消失,刚刚那将他彻底包围的恐惧感荡然无存,黑色麋鹿仿若从未存在过一般,雨滴声,雨刷迟钝的嘎吱声,水洼子溅起又落下的脆响,全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一切如旧。

天童张开大嘴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一瞬间,他突然分不清刚刚是做了一场噩梦,还是说,那条黑色麋鹿,来到了现实世界。

想到第二种可能,天童突然止不住地发起抖来,一层细汗突然爆出,沾湿了他的衣裤,头皮一麻,浑身层层叠叠地爬起了压不下去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陆明舟担忧地问道。

天童口干舌燥,他吞咽了几口几乎没有的唾液,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刚刚,睡着了吗?”

陆明舟被天童问的一懵,他专心开车,还真没注意到天童有没有打盹儿。

但是,刚刚却是还在说话啊……

“应该,没有吧……”

天童看了看车上的电子表,显示的是凌晨两点四十二,他挣脱陆明舟的手,微微发抖着拿起陆明舟的电话,用拇指解开锁,看到刚刚给苏炀打的电话,拨通的时间是两点三十九,通话时间只有短短的四十多秒。

不可能睡得着。

天童无力地放下陆明舟的手机。

“到底怎么了?”陆明舟看到天童浑身脱力一般,脸色苍白的可怕,他抓住天童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碰触到的皮肤冰凉的仿若没有生命一般,再看他失神的神情,陆明舟心里怕的不行,忍不住追问。

“明舟……”天童的声音听起来透着一丝悲凉和绝望,陆明舟不敢拖延,赶紧答应着。

“你,”天童靠在椅背上,觉得有点儿虚脱,浑身冒冷汗,他艰难地平复着心跳,“别离开我行吗?”

这句话,天童说的几乎带着几分恳求。

陆明舟心中的不安被这仿若哭泣一般的声音推向顶峰,他用力攥着天童的手,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家里死死抱住他。

“不走,我哪儿也不去,你别吓我。”

“这是你说的。”

天童转过头看着陆明舟,陆明舟感受到那视线,本能地转过头来,却被吓了一跳,一瞬间,天童的眼睛中一潭死水一般毫无生气,那神色,让陆明舟莫名其妙的起了一身白冒汗,陆明舟本能地又转回了头面向前方,等再去确认的时候,天童已经恢复如常,眼睛里有些疲倦,但却还是那透着机灵劲儿的透亮。

“我说的,放心,我哪儿也不去。”

陆明舟突然不确定,刚刚是不是因为光线太暗导致他看错了。

第148章:不给亲就“咬”你

一路上天童再没说话。

“喝了这个准备睡觉。”

回到家后,两个人草草冲完热水澡后,天童抱着自己蜷缩在沙发上,陆明舟端着一杯热巧克力过来,坐在天童面前,把他扶起来,即使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天童身上的体温实在是低的不像话。

陆明舟皱了皱眉头,将天童整个圈在怀里。

天童顺从地靠着陆明舟,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滚烫的热巧克力,但是身上却还是犹如千斤重一般,倦怠的他几乎要费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睁开眼皮。

“我不会要死了吧……”天童声音虚弱地说道。

“呸呸呸。”陆明舟连呸了三声,突然伸手把天童的脸捧起来,二话不说地吻了下去。

那温热的触感刚一碰上,天童还以为自己会被烫伤,他呆愣了一秒钟,才终于反应过来,从善如流地张开嘴,迎接陆明舟的激吻。

陆明舟只觉得怀里抱着的别说不像个硬邦邦的人了,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生命的布偶一样,软软的,毫无气力地依靠着他,仿佛如果不是他在这里,怀里的人儿就会变成一滩水儿,流逝无踪。

陆明舟只觉得胸口突然空落落的,紧紧怀抱着天童,就怕稍微放松一点,他就会消失一般。

天童难过的哼唧了一声,躲过陆明舟极具侵略性的吻,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声音软嚅道:“喘不上气了。”

终于说出了话,这才让陆明舟寻回几分理智,胳膊上的力道松了一松。

天童抬起眼,捕捉到陆明舟眼神中的慌张和担忧,就好像跟妈妈走散的孩童一般无措,突然无力地笑了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陆明舟看着天童的虚弱无力,感觉自己下一秒大概就会哭出来一样,一个大男人,脆弱成啥了都……自己默默在心中吐槽道。

“刚刚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前一秒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天童垂下眼帘,眼眸暗了一暗。

“我有时候会这样的,刚刚,正好赶上鬼门开了,一大波鬼冲过来,差点儿把我带走。”天童随口扯着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出实情,但这一刻,他不想让这些虚妄的事儿去扰乱陆明舟,“过去常哥会过来帮忙的,最近他们也不长出现,估计也是因为有你在放心了。”

陆明舟听了,将信将疑,但他也不想进一步逼问,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捋着天童的后背。

天童顺从地把脸埋在陆明舟的颈窝,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浴液的味道,心里突然平和。

“我还要亲亲。”他抬起头,跟陆明舟索吻道。

陆明舟二话不说含住那冰凉的,看上去有点儿薄情的薄唇,一点一点动作缓慢而细致的去亲吻舔舐每一个角落。

“好点儿了吗?”

陆明舟蹭着天童的鼻尖儿,轻声询问道。

天童听了一阵好笑,“怎么,真把自己当药了啊。”

天童笑了,陆明舟就跟着笑,“亲一亲你,你就能好。”

“嗯……”

天童转了个身,两条大长腿搭放在沙发扶手上,把头枕在陆明舟的大腿上,陆明舟抱着天童的腰和膝盖窝往自己跟前儿拽了拽,让两个人贴的更紧。

“没有你我可能真的死了好几死了吧。”

陆明舟听了皱了皱眉头,心里不太舒服。

“你今天怎么总是提这个?”

“……”天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都跟死亡如影随形的他,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才第一次真实感受到什么是死亡。

他抬起头,望着陆明舟,撒娇似的说:“还要亲。”

“不给。”陆明舟佯装发怒的往后躲了躲,“不说清楚不给亲。”

天童撅了撅嘴,“不给亲?那我咬你。”

“啊?”陆明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天童站足位置优势,趁着他愣神儿的档口,一把扯掉他的运动裤,陆明舟没穿内裤,小兄弟就这么大喇喇地躺在天童眼前,陆明舟终于反应过来天童要干嘛,却已经为时已晚,天童一口咬住了小兄弟的小脑袋。

天童今天温度出奇的低,一含上,那冰凉的触感吓得小兄弟甚至无意识地缩了缩脑袋,陆明舟伸手去推天童的额头,天童不退反进,对着那小脑袋就是一吸。

陆明舟腰身一挺,刚刚还在退缩的小兄弟,很快就丧失了底线,在那湿润柔软的区域里试试探探地探出头来往外钻。

“天童,别……”

陆明舟越是挣扎着想要退出来,天童越是不放,伸手环住陆明舟的腰,舌头变着花样的舔弄着陆明舟的小兄弟。

他知道,陆明舟喜欢他给他口。

可能是从尼克莱那里,被捂住眼睛,绑住双手,然后被他侵犯后,就迷恋上了这种行为。

那小兄弟在天童的嘴里迅速变得坚硬笔挺,时不时的还舒服的跳动一下,搞得天童的下体也开始蠢蠢欲动。他吐出那变得粗大,几乎无法吞吐的欲望,眼神迷离地从下向上看着陆明舟,舔了舔嘴角,“我也想要。”

陆明舟就受不了他这一点。

刚刚还软的让人心生怜爱,这会儿突然就变成了挑弄人欲望的氵壬魔,到底如何从这么多反差如此之大的角色中间变换自如的?!

他把天童扶起来,让天童跨在他身上跪立起来,拽下天童的裤子,那已经半抬头的欲望赤裸裸的展现在他眼前。

陆明舟伸出舌头,从根部慢慢向上舔,一直舔到头,那小脑袋随着他舌尖的离开,可爱的颤了两颤。

“好可爱。”

天童好笑,“哪有人对着这种东西说可爱的。”

陆明舟抬起头,一脸认真的说:“你的就是可爱。”

天童一愣,陆明舟重新低下头,把那小可爱尽数含入口中。

突如其来的温热,让天童舒服的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闭上双眼仰起头,微启薄唇,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手扶住陆明舟的后脑,一边小幅度的挺动着腰。

第149章: 最深的欲望总能引起最极端的仇恨

窗外铁灰色的天空沉沉压着。

这些天,京北一直处于阴雨绵绵的阴郁天气的笼罩之下。然而就在刚刚,天还没有放亮,一直抽泣呜咽的云却突然放开嗓子嘶嚎了起来,仿佛要将这几日积压下所有一口气释放出来。

突如其来的狂风大作,狠狠抽着整座城,树枝儿无力地随风摇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滑落下的一条条水痕,仿若那窗户止不住地哭泣着一般。

床头的电子表“啪嗒”一声,弹到了05:21。

天童睁着双眼,无神地望着一窗之隔外深沉冰冷的灰蓝,深深吸了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那搭在他腰上的胳膊随着他的动作无意识地紧了紧。

终于,天童像获得生命的玩偶一般,眨了眨眼睛,眼神之中恢复了一丝神采。他尝试着转过身面对陆明舟,腰腿的部位有些许酸胀。

昨晚有点儿过火了……

陆明舟一向都睡得沉,可是只要天童一动,他就跟着动一动。

一瞬间,天童萌生了一个坏念头。

他小心拿起陆明舟放在他身上的胳膊,逼迫自己离开温暖的被窝,就在他坐起身,有点儿后悔要不要继续离开那温暖到让他上瘾的床铺的时候,背后突然有了动静。

“干嘛去?”一声嘟囔。

陆明舟,那个只要睡着就雷打不动,得左右开弓轮番抽他才会醒的陆明舟,这会儿竟然醒了……

天童惊诧地转过头,只见陆明舟半眯着眼,已经睡眼惺忪地撑起了身子。

啊,找到了叫他起床的新法子。

天童微微一笑,以光一般的速度重新钻进了被窝,自觉得把陆明舟的胳膊扯过来放在自己身上,像只粘人的小猫一样,往陆明舟怀里蹭去。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彼此,转眼间,陆明舟平稳的呼吸声传了过来。

天童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陆明舟冒出胡茬,有些扎得慌的下巴,慢慢闭上了眼睛。无所谓了,能在他身边多待一天是一天。

苏格拉底说,最深的欲望总能引起最极端的仇恨。

当天童看到李庆冉他们拼凑起的那位肿瘤学家时,最先浮现在脑海中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杨教授的整个身体都被炸断了,胸线以下的胸腔和腹腔的位置只剩下一些肉渣渣,这是现场勘查人员艰难地从废墟之中分离出来的。盆骨以下的位置算比较完整,但大腿却也被炸得血肉模糊,焦黑的血肉上原本插着很多铁片,这会儿都被移除了。

“我觉得,你们可以在个人仇恨上下下功夫了。”李庆冉抱着臂膀站在陆明舟跟天童身旁,静静看着同事拼凑着那些尸体碎片,“又一个死无全尸的,你们还真是……”

“跟我们没半毛钱关系好吗……我俩在荷兰浪的好好的。”

李庆冉听了哈哈大笑,天童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除嘲讽以外的笑意。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陆大队长赶紧把这个案子解决了,再混上一天半天的忙里偷闲。”

说完,李庆冉回到了操作台旁边。

“你觉得呢?私仇。”陆明舟低声问道。

“从他身边人入手查一查吧。”

“话说,你笃定吗?这次爆炸的犯人跟前四起的是同一个人?”

天童垂了垂眼睛,他们现在能把眼前的犯人IFT联系在一起的,只有一张案发后突然出现在现场的纸片,以及制作方法看上去一致的炸弹。

信呢?

天童下意识地举起大拇指放在唇边,陆明舟的怀疑不无道理,这起的模式变化太大。

最明显的,这次不是之前的无差别爆炸,放在公共场合,谁打开谁倒霉,前四次更像是针对某一个行业领域的爆炸,包含着他对医疗行业的某种敌视,那么在医疗行业里工作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有罪的。

第二,他回到了爆炸现场,并且留下了纸条。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冒着被发现被目击的危险,回到现场呢?一直以来他都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隐藏在暗处,即使是自己的犯罪行为达成目标,他都无法亲临现场去观看自己的成就,那么这次为什么要出现?有什么是他必须亲自确定的?

所以,难道这是模仿犯吗?

可是又有谁知道他的署名是IFT呢?

天童正烦心着,陆明舟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明舟,IFT来信了。”

陆明舟略一沉吟,轻声问道:“写了什么?”

“一面写着‘光总觉得它跑得比任何事物都快,可它错了。因为无论它跑得多块,黑暗总是先它一步到达,并且等待着它的光明’。”苏炀的声音,就像我们上小学的时候,总是会被老师叫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的读课文,每个人读一段,目的不是去理解这段话讲了什么,而是顺利的不卡顿的把整段话流利的读下来。所以天童一直觉得,老师的这种行为更像是去试探他们会不会有口吃的毛病,而不是为了帮助他们理解课文。

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大概自己一直以来的以为都是错误的,因为苏炀那毫无情绪,完全站在局外人角度去念读的平铺直叙,却让他这个听着的人无端端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毛骨悚然。

天童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抬眼看向陆明舟,又迅速转移了目光。

黑暗,与光明,吗?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不知道,我们也粗略的想要从几封信中破解一下,看会不会有藏头诗之类的可能性,但是完全不通顺,江达甚至还把这几封信转化成了拼音,看看字母链接在一起会不会是某句话之类的,然而还是一无所获,感觉他就是想通过这些信去表达一些自己的想法。”

“那他他妈也太文艺了。”陆明舟有点儿忍不住烟瘾,但他最近其实在悄悄地戒烟,因为发现每次他吸烟的时候天童都会不露声色地躲开一些,“你刚刚说一面写着?”

“背面写的话就没那么文艺了,‘我就在你们眼前’。”

天童分明听见了陆明舟磨牙的声音。

自从上次经历了李宗良明摆着拿他们耍着玩儿的事儿之后,陆明舟可以说是对这些不把执法系统放在眼里,一副趾高气昂的犯罪分子深恶痛绝。

一个个的犯罪都他妈犯出优越感了?

“让你查的那天进入案发现场的人员名单怎么样了?”

“嗯……”苏炀有点儿犯难了,“这个排查起来就比较麻烦,当天从消防、急救,到咱们的现场封锁,勘查,侦查,进进出出没一百也有九十了。”

“一个一个对,出任务的都有记录,今天给我,让肖绡跟着你去排,绝对不能有遗漏。”

“OK,信这边我让人送去物证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指纹之类的,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你交代下去,今天开始重案组的所有人不用回家了,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犊子抓回来。”

苏炀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陆明舟浓浓的怨念,但他自己也心中有愧,如果不是确实能力有限,也就不用把这对蜜月期的小情侣给招回来了。所以一向不客气的苏炀,这会儿也只能是心中哀嚎一句。

“苏副队。”

苏炀正要挂电话,突然一个小警察进来了。

“怎么了?”

“医院那边来了个小年轻,说是来送案发当天出勤的人员名单。”

“名单?我还没跟他们要吧,不对,我要了吗?肖绡!”

陆明舟跟天童隔着话筒听到,相视无言,皆是一锁眉头。

第150章:试探

雨一刻不停歇,一阵凉过一阵的风里带着几分雨水的涩气,夏天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走掉了,天童抱着臂膀,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冷了?”

陆明舟一手打伞,一手很自然的把天童圈入怀里,暖意混杂着秋凉,激起了天童一身鸡皮疙瘩。

今年,怎么好像比过去更怕冷了?

苏炀听了陆明舟的安排,找了个借口没让那医院的小年轻离开。

幸亏那小医生比较随和,并不计较,不然这虽然称不上是扣押,但也不合规矩。

“人呢?”

“办公室。”

陆明舟急匆匆走了进去,神情随和的让陪着那小医生的肖绡忍不住撇了撇嘴。

陆明舟给肖绡使了个眼色,肖绡心下了然,走了出去,跟着苏炀去核对当天出现的其他人。只剩下陆明舟跟天童,陆明舟负责交涉,天童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拿起案卷研究了起来。

“你好,我叫陆明舟,是刑侦总队的队长。”

“陆队长,你好,我叫王建安,是京江人民医院急救科的一名实习医生。”

“你来送出勤名单?”

“没错。”说着,王建安拿出了一个文件夹,打开来是一沓子文件,“当天出勤的医生,救护车司机的姓名,职务,档案都在这里了。”

似曾相识的感觉。

陆明舟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停滞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让人无法分辨刚刚那一下是不是错觉。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那个文件夹,可以说他们需要的资料都在上面了。

“是我们的人联系你要名单了?”

“没,是我的导师,他的朋友在消防,听说警察在要消防当天出勤的人员名单,就想大概这边也需要一份,就让我准备好了送过来。”

“哦……”陆明舟身体靠回到椅背上。

“对了,导师说,他认识杨教授,如果有需要的话,您可以随时去找他了解情况,他都会配合的。”

陆明舟微微皱了皱眉头,跟坐在一旁的天童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的导师是谁?”

“康佳康教授,当年去美国进修的时候,是杨教授带过的学生之一。”

王建安自始至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看上去沉静如水,你说不好那是单纯的友好,还是城府颇深的掩盖。那模样,不像个专注于科学研究的医生,倒更像是……

一瞬间,陆明舟明白了刚刚的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王建安的样子就像是人类的观察者,而365b体育在线投注让陆明舟产生这种感觉的,正是现在就坐在他旁边的天童。

“那我们可能真的需要叨扰一下康教授了。”

“没问题,康教授今天还在开那个健康会议,不过晚一些应该会有时间,您想找他随时联系他。”说着,王建安把一张名片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陆明舟探身向前,动作缓慢地去拿那张名片,同时好像不经意一样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康教授学习的?”

“今年年初。”

“哦,昨天的案发现场你有跟着去吗?”

“有的。”

“感觉怎么样?”

“很难过,杨教授在业界很厉害,却因爆炸而死,而且根据完好的心脏中血液的状态来看,爆炸后他还存活了一段时间,一定很痛苦。”

“你怎么知道他心脏的状态的?”

“……”

王建安略微一停顿,嘴角的笑意像冻结了一般,然而就是一瞬间,他又恢复如常。

“康教授告诉我的。”

太自如了。

陆明舟无意识地点着头,眼神乱飘了几下,皱着鼻子吸了两下,也不知道是吸什么呢。突然又一拍大腿,站起了身。

王建安明白这意味着他可以离开了,随即也双手撑住椅子扶手起身。

“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说着陆明舟伸出手,王建安不慌不忙地握住那只大手。

“哪里,这是针对我们医务人员的袭击,却让陆队长你们冲在最前头,随意无论让我们做什么都是义不容辞的。”

陆明舟继续无意义地点着头,身子歪着,一手撑着腰,看上去就好像脊椎侧弯患者一样。

“日后可能还得麻烦你。”

“没问题。”

王建安自始至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临走前甚至微微欠了欠身子,看着他不慌不忙地步伐,陆明舟突然在他背后嚷了一句:“不好意思,能不能问问你今年多大了?”

王建安转过头来,面容上有一丝诧异,但却没有多问,只淡淡回答道:“我是91年的。”

陆明舟像磕了药一样,再次莫名其妙地点起了头。

“年轻,有为。”

“谢谢。”说着,王建安定定看了陆明舟一眼,微笑着转身走了。

王建安转身的瞬间,陆明舟脸上的假笑立马消散。

“呦,都问上年纪了,喜欢?”天童在一旁晃着弹力十足的转椅椅背,合上档案一脸趣味盎然地看着陆明舟。

“呵呵。”

“干嘛全程表现的像个愚笨的醉鬼警察。”

天童果然可以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每一个想法,陆明舟眯了眯眼睛,答非所问道:“现在的小孩儿,不老实。”

天童的目光随着陆明舟投放到门外漫长的走廊尽头,“你不也是一肚子坏事儿,打电话吧。”

陆明舟低头笑了笑,他真想狠狠亲一口眼前这个聪明绝顶的男人。想着,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物证科的电话。

“找个人过来采集下指纹。”

第151章:先手

荣格365b体育在线投注说过,健康的人不会折磨他人,往往是那些曾受折磨的人,转而成为折磨他人的人。

所以大山里那些曾被买卖的妇女,会帮着丈夫儿子一起镇压后来被买卖来的女孩儿,所以被骗进传销组织的人大多都有着千丝万缕的亲友关系,一波一波从未断过。

随着王建安跟他的导师康佳第一个主动跳出来,原本没什么头绪和方向的陆明舟一众人等干脆就先把目光投放在了医疗口上。

“这个杨教授吧,看上去实在没啥污点,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为人也比较和善,他的学生对他基本都是赞不绝口。”

“嗯~”

会议室里接连响起一声声心下了然的反应。

所有没有污点的人,都绝对有不止一个污点,而且底下藏着的,会是更加让人无法忍受的肮脏。

“可是?”陆明舟接起话头。

“可是,他现在死了~那他可就什么都藏不住了。”江达不知为什么看上去很是开心。

随后会议室里又出现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嗯~”,大家都知道江达IT狂魔查到了猛料。

“这家伙,是个恋童癖,而且男女不忌。”

“我操。”

“犊子。”

“炸死他算不算替天行道?”

在全世界的所有监狱里,犯人都是有级别的,有他们自己的一条鄙视链,最牛逼的是杀人犯,最底层的就是强女干犯和恋童癖。

“替天行道也轮不到他来当这个天。”陆明舟及时压住会议室里莫名其妙偏向另一边的风向。

“这家伙要是不死,估计也不会露馅儿,现在国内外恋童都快变成产业链条了,从拐卖、拍摄、出台,分工明确。国外打击力度不小,但是漏网之鱼也不少,而且绝大多数权贵精英阶层包括宗教人士都有利益链条相勾结,执法部门基本很难碰触到。而这家伙不大不小算是个精英阶层。”

一边说,江达按了手上的小遥控器,大屏幕上弹出了一堆照片,在整个会议室了引起了一阵分贝更高的咒骂声。

天童瞄了一眼,迅速垂下了眼帘。

那些照片赤裸裸,不像在网上看到的,没有任何马赛克处理,照片上把男童女童的私密部位肆无忌惮地展示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为数不少的成年男人侵犯幼童的画面,而这一切,全都赤裸裸的展现在大屏幕上。

会议室里的人看了几张纷纷表示坚持不住,咒骂声此起彼伏,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能忍受得了小孩子被做这种事儿。

“我靠,你们这帮犊子,我们做查证的时候一张一张过啊这可是。”江达被逼着快进,不看这些照片就听结论,直接恼了。他可是忍着恶心把这些照片一张一张过进行分析的。

“哪儿来的?”

“就在他电脑里。”江达势单力薄,最后还是不得不划过所有照片,“大大方方的摆放在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里,不躲不藏,牛逼不?”

“电脑啊。”苏炀把手里的文件卷成一卷,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沿。

高科技的发展还真是给他们提供了不小的便利,只要是手机电脑在手,你掩藏的再深的秘密都能给翻腾出来,就算你能删掉文件,但互联网永不删除。而江达接下来的话,正印证了这句话。

“他还浏览了很多儿童色情网站,国内外的都有,可以看得出来他需求挺大,国内的这些域名网警那边已经开始顺藤摸瓜的查了,但是比较麻烦的是绝大多数服务器都在国外,但这个我们就管不住了。主要是这个老家伙的这个变态癖好,是否构成他被杀的动机。”

陆明舟原本一直掩藏在阴影之中,这会儿他突然向前靠,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用大拇指搓着下巴颏。

“查得到吗?他身边多少人知道他干这个事儿。”

“不少,有个文件夹里有点儿,嗯……合照,你们要看吗?”

“不看。”

“说结论。”

“靠,你们算哪门子警察。”还真别说,这帮五大三粗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警察啥也见过,多惨的死状都能看,就是忍不了这。“那个文件夹就藏得很深了,里面都是他侵犯小孩儿的视频和照片,有三分之一的画面里有他跟其他人一起实施侵犯行为。但是绝大多数都是欧美人,咱们实在是,鞭长莫及了,只有这三个,”说着江达在电脑上找到自己截取出来的几张照片,都是从视频中截的图,看上去像素质量不是特别高,三张图上都是侵犯画面,而不仅仅是被侵犯的幼童,包括施害者的那几个成年男人也都是亚洲面孔,“是亚洲人。”

“查到身份没?”

“暂时还没有,一会儿开完会下去我就立刻查。”

会议室里短暂的沉默,一直没出声的天童突然说话:“这真的是IFT吗?”

他的问话,没有人可以回答。随着调查的逐渐深入,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起爆炸跟前面四起爆炸差别太大了,大到如果不是那张纸条上印着“IFT”这个署名,他们甚至完全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把这起案件跟之前的联系在一起。

“这个暂时先不去考虑,杨忠祥的案子按照一般案件去调查一下,但也不要放过任何可能跟前面几起爆炸案相关联的线索。”陆明舟放下手里的笔,“那么我们现在,不如去会会这位康佳康教授吧。”

当天晚上不到八点,陆明舟、天童和肖绡三个人来到了康佳的家里。

这段时间康佳一直跟着参加健康大会,如果没什么紧急状况基本都不去单位,陆明舟打去电话的时候,他干脆就直接约在了家里见面。

“你好,我是陆明舟,这是我的同事天童和肖绡。”

“你好,你们好,请进。”

康佳住的是医院的家属院,六层高的老楼,房子是一百多平的两室一厅,装修风格上一看就已经有些年头了,阳台上乱七八糟的堆着不少绿植,但一看就疏于搭理,长得七扭八歪。房间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纸张发霉一样的气息,不知为何让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像小时候去城里的老图书馆里捉迷藏一样的感觉。

“现在国内就我一个孤家寡人,女儿在加拿大念书,妻子跟着去陪读了。”

进入客厅,坐在嘎吱作响的沙发上,康佳去厨房给他们倒水过来。

天童悄悄观察着这位急救室的主任,看上去四十多不到五十的样子,个头不高,比天童矮了大半头,有点儿谢顶,一副无框眼镜很是厚实,看来读书确实读的挺辛苦。

“你们做警察也很辛苦啊,这么晚了还得出来查案子。”

“时间紧迫。”肖绡接了一句。

“康教授今天是怎么想到要给我们送来名单了?”陆明舟紧接着就问,跟肖绡二人的配合相当默契。而天童则是要全程扮演一个观察者的身份。

“我朋友,是咱们这消防的办公室主任,他说昨儿晚上挺晚了,警方给他们打电话,要昨天案发现场出勤人员的名单,他就跟我念叨了两句,觉得挺奇怪的,过去没这要求,我俩聊了聊,觉得你们既然那么晚了还紧急要名单,肯定很重要,就商量着今天一早也把我们这出任务的人的名单都送过去,给你们节省节省时间。”康佳抿了口水,他的水杯杯沿上有一圈棕黄色的茶锈,“而且我去国外进修的时候,365b体育在线投注跟杨教授共事过,所以也希望案子尽早解决吧。”

“康教授觉得,杨教授是个什么样的人?”陆明舟直切主题。

康佳嘴角微微抽动,一会儿有点儿无奈地笑笑,一会儿又拉下嘴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屁股底下像长了痔疮一样不安地拧过来扭过去。

三个人谁也不催促他,也没有要转变问题的打算,康佳扭捏了一会儿,终于有些无力地垂下眼帘,轻叹口气:“你们相比已经查到了,他这个人,有些不好的癖好。”

陆明舟靠向沙发靠背,皮质的沙发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他眯了眯眼睛,眼前这个男人啊,看样子在玩儿游戏,或者是赌博中,会是个喜欢先手,不怕冒险的人呢。

第152章:好爸爸

“康主任一直都知道杨教授的这种癖好,却从未想过帮帮那些孩子吗?”肖绡突然激动,不管不顾地质问道。

康佳听了瞬间愣住,一脸疑惑地在肖绡和陆明舟的脸上看来看去,“孩子?什么孩子?”

肖绡一下子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错话了。

“我知道杨教授喜欢,喜欢招妓,但是你所说的孩子是指什么?”康佳一脸的疑惑,那种先是一愣,随即摸不着头脑的反应,一般情况下装是装不出来的。天童眯着眼睛,拼劲全力隔离掉那些正在夜店里热舞的鬼魂们,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康佳面部神经的细微变化上。

“先不说这个了,”陆明舟不动声色地给肖绡收拾残局,“杨教授死的,怎么说,很惨。没有人理应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们希望能尽早查明到底是什么人做的,您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与杨教授有关的人,所以还得麻烦您给我们说说他的一些事儿,有没有什么仇人之类的,任何事儿。”

“仇人……没有啊,杨教授除了我刚刚说的那点以外,是一个对肿瘤学研究颇深的老师,而且他帮助过很多学生完成相关研究,却从来没有要求分享这些研究成果,我当年在美国的时候,杨教授对待同事也非常谦逊,他总是会很无私的帮助别人做研究,不求回报。生活中他有一双子女,也非常优秀。”康佳歪了歪头,努力思考着,“我实在想不到这么谦和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仇人。”

几乎是跟江达所找到和联系到的所有杨忠祥相关人的口径是一致的,只有一点,康佳说出了杨忠祥有嫖妓的行为。

陆明舟从手里的文件袋里掏出了三张照片,正是今天江达从视频中截取出的三个亚洲男人,只不过又进行了进一步的截取,只剩下了脸。

“这三个人,请问您认识吗?”

康佳顷身上前,并没有拿起照片,只是俯身看着陆明舟摊放在茶几上的照片,僵了半天,在起身的时候,面容一切如旧。

“这三个人我不认识的,怎么了吗?他们跟杨教授的死有关?”

不知为何,肖绡总觉得,这个男人的笑容有一瞬间,有几分不自然。

从康佳家里出来时已经九点多了,车载收音机里正在播夜间新闻,正说到关于最近在京江省附近三省接连发生的爆炸案。

听着那所谓的专家讲解,感觉这里分分钟要变成作战区了一样。

“头儿,刚刚是我着急了,对不起。”

肖绡坐在后面,业务出错,领导开车,然后前面还坐着领导的爱人……平时看着这俩人不觉得,但此刻可以说是全方位体会着什么叫脑内尴尬……

“从明天开始,你跟张明给我全方位盯紧这个康佳,还有他的实习生王建安。”

肖绡一愣,老大竟然没教训她,只是布置了任务,可是,到底为什么就盯上了这二人……

“刚刚,他看见最右边那张照片的时候,明显瞪了一下眼睛。”天童好像能读懂肖绡的想法一样,悠悠说道。

“啊?”这得是什么眼神儿,肖绡暗暗吐槽道,“你的意思是说,他认识那个人,但却没说?”

天童撑着窗户框,不自觉地咬起了大拇指盖。

“接下来可能还会有这样的案子发生。”

不知为何,听着天童那并没有什么情绪的声音,肖绡心底突然升起一阵名为恐惧的情绪。

任何为了孩子而奔波劳碌的父亲,都应该交好运。

忘记是在哪儿看到的这样一句话,但却觉得说的不无道理。比如说现在电影里正在演的这个所谓的反派,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儿吗?并没有,他只不过是把外星人战争里的残渣收集起来而已,即使是做成军火贩卖,他不依旧是为了家人,为了女儿去做吗?

所以即使他确实动了杀了这小英雄的心,翅膀在起飞的时候爆炸了,可依旧活了下来。

只要你有你的合理性,即使罪大恶极,这个世界依旧会给你一个好的结局的。

因为你是一个好父亲,是一个为了孩子而奔波劳碌的好父亲。

这个爆米花,放了太多糖浆了。

第153章:淤青

“陆队,我想我们大概找到物证能把这起爆炸算给IFT了。”

陆明舟听到这句话,手上一晃,刚刚因为想着案件,一走神儿倒得太慢的热茶泼了出来,烫的他默默无声地龇牙咧嘴。

“什么?”

“我们在炸弹里的一个碎片上找到了这个署名,IFT。”

“……”

陆明舟用肩膀夹着手机,把手放在自来水龙头下用冷水冲洗。

“陆队?”

“我听着呢,你说。”

这会儿正在找电视剧的天童看到陆明舟一个人在厨房里像演默剧一样跳脚,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从他的肩膀跟脑袋中解救出了可怜的手机,点开功放放在灶台上,然后从容不迫地把被陆明舟拧成高压水柱一般的水龙头放小一点,抓过陆明舟被烫伤的手,在涓涓水流下来回移动着帮他冲洗。

“我们在杨忠祥的犯罪现场收集上来的炸弹碎片有差不多六百多个,刚刚我的同事在这里面找到了一个圆形的铁片,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IFT三个字母。”

“只有一个脆片上面刻着?”

“没错,我们研究了一下,我的同事突然想到,他在第四次爆炸的炸弹碎片中也找到了一个类似的铁片,那个铁片被炸碎了,在上面找到疑似IFT的刻痕,但是他当时只当那是爆炸留下的痕迹。”

天童关了水龙头,把陆明舟的手举到面前看了看,没什么大事儿,只是被烫的有点儿发红,毕竟皮糙肉厚。他一手拉着陆明舟的手腕,一手端起烫伤陆明舟的罪魁祸首,往客厅里走去。

“确定吗?第四起爆炸中的碎片上刻的是‘IFT’。”

“确定,可以看到纹路是一致的,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刻上去的,但是这个东西有它自己的纹路,两个碎片上凹下去的刻痕纹路是可以完全重叠上的,所以我们很确定,这两块碎片上的字母是通过同一个器材刻上的。”

陆明舟陷入沉思,对面并没有催促,电话里只剩下一声接着一声的单调电流声。

“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过去看报告。”

“好的,我们今晚就把报告写出来。”

挂了电话,天童也从卧室里翻到了药箱走了回来,拿出烫伤药膏小心地给陆明舟涂上。

“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了?”

这两天查案子紧张,两个人就住到了陆明舟家里,毕竟天童家离省厅实在是太远了……

而陆明舟单身许久,一直以来活的都比较糙,家里的药除去过期的,能吃的一般就只有治胃疼跟坏肚子用的……

天童听了,抬头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买的啊。”

陆明舟眨巴眨巴眼睛,后知后觉地开始观察起自己的家,发现这刚刚没过几天,不知不觉家里好像多了点儿东西。

“那只,招财猫,是啥?”陆明舟八百年不开一次的酒柜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与周围画风非常不一致的招财猫形状的瓷罐,胖胖墩墩的看着很是憨态可掬。

天童抬了下眼睛,又是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茶叶罐。”

陆明舟爱喝茶,天童买了不少好茶叶回来,平常就倒在这茶叶罐里,随喝随用,很方便。

陆明舟看着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配色可以称得上恶俗的小肥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也跟天童的日常风格太不搭了吧!

“笑什么?”

“你,为什么选了这个款式的啊?”在陆明舟的印象中,天童要是买茶叶罐也应该买那种看上去逼格很高,简约典雅的日式风格的,怎么也想不到买了个需要把猫爪子上的肉垫揭开往外倒茶叶的招财猫。

“就,可爱啊……”天童被陆明舟笑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坏心眼的重了重手上的力道,疼得陆明舟短促的惊叫了一嗓子。

“你好夸张啊……”

“嘿嘿。”

真好,有人惦记着他爱喝茶,默默备上,不过就是被热水泼了一下,还有人能帮着上药,想着自己过去要是让烫了不过就胡乱涂点儿牙膏的糙汉日子,陆明舟突然觉着有人疼得感觉真不错。

陆明舟觉得这会儿自己一定要非常严肃的表白一下,谁知道天童却打断了他的表达爱意的决心。

“所以,能以此确定杨忠祥的死是IFT做的吗?”

陆明舟微微一懈劲儿,撇了撇嘴回答道:“嗯……虽然作案模式不太一致,但是‘IFT’这个署名我们并没有泄露过,所以如果是在案发现场出现的话……”

天童抬眼扫了面色凝重的陆明舟一眼,“电视台的小实习生都能根据信纸上的‘IFT’印记联想到,可想而知这个署名在电视台引起了多高的关注度。”

不用天童说,陆明舟刚刚的话没说完,也是因为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陆明舟有些懈劲儿地瘫在沙发上,天童收拾好药箱物归原处,回来的时候陆明舟正在寻找完美展现“葛优瘫”的最好角度。

天童走上前去一巴掌拍在陆明舟的屁股上,“啪”的一声脆响,陆明舟弹起来,天童紧挨着他坐下,打开网络电视搜到娘娘的新电视剧。

本来打算要每天晚上追的,谁知道被陆明舟拽进了案子里,现在只能看网络播放了,被剧透了一脸……突然嫌弃起瘫在旁边的陆明舟来。

“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不仅要针对医疗行业,还要把调查方向扩大到电视台?”

上次因为“茶花女”那次事儿,陆明舟算是把电视台得罪了个遍,这次好死不死的,那小实习生实习的部门又是云航风的新闻中心……

“你说他们新闻中心是不是被诅咒了,魏伊宁她们的死跟新闻中心的周浩卿脱不了干系,现在爆炸案的信又是先给他们那边送了过去。”

“嗯……可能风水不太好吧。”

陆明舟一声哀嚎,无力的把脑袋搭在沙发靠背上,无意识地揉搓着天童的手指头。

“我想买块儿田去种地。”

天童听了无声笑了笑,刚要开口,突然一阵冰冷袭来,忽得一下子钳住了他的脖颈,天童对这种感觉无比熟悉,他猛地反手死死抓住陆明舟的手,陆明舟被烫伤的地方遭到袭击,这下真不是夸张,是真的疼到一声惊声尖叫,可是天童却仿若没听到一般,陆明舟愣了一秒钟,突然反应过来,不知何时他眼前的景色变成了黑白色调。

最近事情太多,案件让他焦头烂额,他便很久没把这种变化放在心上,慢慢的竟有些习惯了,可是天童的反常提醒了他,让他立刻明白有什么不对劲儿了。

陆明舟腾地一下子弹起来把天童揽入怀中,那阴森恐怖的冰冷又像来时一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咋了?”陆明舟无意识地轻轻胡噜着天童的后背。

为什么,刚刚陆明舟明明攥着他的手的,两个人也是贴在一起坐着的,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碰到他?

天童心乱如麻,刚刚那一瞬间,他是懵的,懵到他几乎有些怀疑,那一刻的感觉会不会是一场无比真实,瞬间消散的噩梦。

然而他的肌肤还记得那种触感,那是真实发生的。

为什么突然之间,距离这么近了?

不过过去了一天的时间,那家伙已经突破次元,来到他身边两次了,接连两个晚上,它甚至都已经能触碰到他。

除了黑白无常或者是那些已经几乎位列仙班的大鬼们以外,任何那个世界的存在只能穿过他的身体,却无法触碰到。

“天童?”

天童在陆明舟怀里毫无反应,陆明舟也不由联想到昨夜,他那毫无生气,一片死寂的眼神,心中一慌,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想去确认天童的状态。

看到天童只是神情有点儿懵,但眼神中还是活的,陆明舟刚要松一口气,突然他的余光捕捉到天童那365b体育在线投注吸引他到让他丧失理智的脖颈上,多了一圈淡淡的淤青。

第154章:年轻的炸弹客

光总觉得它跑得比任何事物都快,可它错了。因为无论它跑得多块,黑暗总是先它一步到达,并且等待着它的光明。

一瞬间,天童的脑海中闪过“IFT”写在寄给他们的纸条上的这句话。

“怎么,回事?”陆明舟抬起手,微微颤抖着轻轻拂过天童的脖子。

天童不明所以,转过头看向电视旁的落地镜,上面倒映着的他面色苍白,看上去薄如纸片,衬得脖子上的淤青更加刺眼。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脖子,那家伙,是准备置他于死地吗?

“没事,刚刚突然被鬼缠上了而已。”

“可是我一直在你身边。”陆明舟就像猜到了天童的话一般,紧接着回答道。

天童眼神中稍纵即逝的慌乱,瞬间被他整理干净,转过头掰过还看着那镜子的陆明舟的脸,轻轻抚摸着那温度奇高的脸颊,跟鬼神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已经练就一身处变不惊本领的天童,这一刻心里慌了。

“没事的,把这个案子解决后,我就去找黑白无常好好谈谈,我们现在先把注意力集中在这起爆炸案上,好不好?”

陆明舟眼神中的担忧丝毫不加掩饰,他攥住天童抚在自己脸上冰凉的手,心中一阵焦躁,究竟发生了什么,在那个世界里。

第二天早上起来,天童脖子上的淤青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不见了。本来两个人商量着天童先去一趟自己的工作室再来省厅找陆明舟,但经过昨晚的事儿,陆明舟一秒钟都不敢让天童离开他的身边。

两个人心里都清除,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连陆明舟都不能救他,那他也就命到这里了。

“梳理一下案情。我们现有的线索其实少的可怜,前四起爆炸案已经确定为无差别爆炸,全部都在人流量大,并且是监控盲区的地方放置了炸弹,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目击。最新一起爆炸案改变了作案手法,更像是个人报复性行为,所以我们深入调查了杨忠祥的个人状况,发现是个恋童癖,所以我们考虑过,会不会是某个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猥亵甚至强女干过的女孩子的家人的报复行为,但是这范围太广了,我们到现在还没有确认那三个亚洲男性的身份。”苏炀做着晨会的报告,赵建江在一旁安静的坐着不发一言。

“我们从当天各部门出任务的人员入手调查,发现京江人民医院急诊科的主任康佳曾跟杨忠祥在美国共事过,并且知道杨忠祥的癖好的一部分,至于他究竟了解多少,我们还在跟进中。”肖绡接着汇报道。

“而目前我们一共收到了来自‘IFT’的五封信件,但是我们做了目前能想到的所有检查方法,无论是纸张印墨还是语句中是否存在密码性的文字,但都一无所获,只能断定,这是一个看过很多东西的,有文艺细胞的人。”江达接着。

“我昨晚接到了物证的电话,基本可以断定杀害杨忠祥的炸弹,就出自制作‘IFT’炸弹的人之手。”陆明舟紧接着说到最新线索。

“这个人的思维方式比较感性,他喜欢一些没什么特殊意指但又暗存着某种含义的语句,他喜欢研究欧洲文学和哲学,年纪应该不会很大,或许还对流行文化有一定的涉猎……”天童为“IFT”做着侧写。

会议室中突然静默了下来,其实说了这么多,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线索,那个人还藏身在阴影之中未曾现身,他们甚至连这个人的尾巴都还没有摸到。

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音乐声,天童听了听,挑了挑眉毛。

“《神探夏洛克》?”

那铃音竟然是英国电视剧《神探夏洛克》的主题曲。

已经唱到高朝,那音乐声却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这时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个手机铃音并不属于会议室中的任何一个人。

大家纷纷站起身,巡着那动静搜寻着,最终在靠近门口,会议桌旁的小记录桌的桌底找到了这部手机,那是一款老式的诺基亚手机,甚至都不是智能机。

陆明舟垫着纸巾拿起那部手机,在赵建江的首肯下,按下了接听键。

“嘭!”

会议室里的人都是一愣,会不会是谁的暖壶塞被水汽崩起来了,或者是水在微波炉里放了塑料碗,又或者是哪个会痛经的妹子的电暖宝被冲爆了?

直到窗外缓缓升起了一团越飘越淡的黑烟,人们才意识到,就在刚刚的一瞬间,在距离省厅不远的,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发生了一起爆炸。

第155章:进展?

陆明舟黑着一张脸,站在玻璃门外,死死盯着白花花一片的物证检测实验室里,技术人员对那部老式的手机进行指纹提取,拆解,动作极其缓慢的一点一点深入研究。

刚刚那一瞬间的爆炸,是谁都始料未及的,他们会猜到无数种可能,但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在世界上唯一仅有的合法暴力机器内部,竟然会被人携带进一部陌生手机,并且还是远程控制炸弹爆炸的开关。

“大意了。”

陆明舟撑在玻璃门上的手缓缓攥成拳头,骨结煞白。

不管怎么说,来历不明的东西,来历不明的电话,第一反应都不应该是接听起来。

“要不要去现场看一下?这里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天童站在他身边,轻声说道。

陆明舟闭了闭眼,愤恨地死死咬住后槽牙,握成拳的手在玻璃门上狠狠一砸,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就在玻璃门旁做检验的技术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了一跳,天童略表歉意地对着他点了点头,转身追了出去。

爆炸案现场是一个医疗器械公司,主要生产销售的就是最普通不过的电子血压计,距离省厅不远。

公安厅的所在地被人们普遍称为党政新区,绝大多数的省级机关都搬迁在这附近,商务楼、商业圈也不少,这家公司就在公安厅旁边,相隔一个路口的一栋商务办公楼里。

附近就是省委党委大院,如果不是疯子,非要反社会跟政府对着干,那就是于凶手而言,这个人必须得被炸死。

被炸死的是这家医疗器械公司的总经理,叫刘明,今年四十八岁。

陆明舟到的时候,消防部门刚刚把爆炸隐患都排除了,出勤的小警察迅速给陆明舟介绍了现在所掌握的情况。

“这是他的身份证件。”

陆明舟拿过来一看,一愣。

天童发现他的不对劲儿,凑上前去,细细端详那张工作证上的一寸免冠照片,片刻过后,终于联想到这个人他们365b体育在线投注见过。

“江达呢,江达!”

天童察觉到陆明舟身上此刻的急躁,不管炸弹是谁安置的,不管他如果没有按下那个开关,炸弹会不会爆炸,这些如果都不存在,存在的事实是,他按下了开关,炸弹爆炸了,人死了。

这一刻,天童无法宽慰他。

正跟着肖绡一起做员工排查的江达,听到自己老大这平地一声怒吼,赶紧扔下手上的所有工作,蹭的一下子,瞬移了过来。

“咋啦,头儿?”

“这人,眼熟不?”

江达接过工作证,对着那张看上去极其大众脸的大众脸打量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一般,“这不是!”

“确定?”

“确定!我让技术部的比照一下。”

说完,江达又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如果说案件相关人员进出省厅的话,这两天也就是王建安了。”天童思索着,轻声说道。

“这个人一死,就没办法把他们跟这起案子掰扯开了。”

陆明舟看着不远处还散落一地,死状跟杨忠祥如出一辙的刘明,眉头锁得更深。

在陆明舟眼里,办理案件就好像清理化脓的伤口,只要把最外面的那层薄薄的表皮戳破,即便只是一个针眼的大小,可里面的脓水却会疯狂地冲击着那最薄弱点,直到溃堤,源源不断地冲流出来,赤裸裸的展示在眼前。

“明舟!”苏炀在犯罪现场里面大叫了一声。

陆明舟跟天童同时转过头去,只见苏炀手里正拿着一张纸条,对着他俩忽悠。

“‘IFT’向我们问好。”苏炀把纸条对向自己,莫名其妙地点着头,撇了撇嘴说道:“没错,他写道:‘IFT向你们问好’。”

这可以说是赤裸裸的挑战。

陆明舟拿过来那张纸条,对着窗外这会儿正强烈毒辣的太阳看了看,上面那独特的,有些向左倾斜的印记一目了然。

“IFT”信纸和信封上的署名,并不是他们一开始以为的,是随意印上去的。

“找到有署名的碎片了吗?”

“太多了,得一个一个看,而且也说不定已经炸飞了。”

“不会的。”天童替陆明舟回答道,“他会把署名刻在最坚硬的碎片上,这后面如果再出现爆炸案,每一个现场都会有一个完整的刻有‘IFT’字样的碎片。”

苏炀皱了皱脸,他有点儿理解不了这种行为,而且这种行为跟这一眼看上去明显是报复性的爆炸事件完全不搭边儿。

“‘IFT’很年轻,应该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甚至可以再缩小一下,到二十三岁。”

“根据是什么?”苏炀在犯罪侧写这方面总是缺根弦儿,不想陆明舟跟天童,天生就好像带着这种天赋。

“他很偏执,他喜欢炫耀自己,喜欢告诉别人,这是我做的,最关键的是……”天童耸了耸肩,“他用《神探夏洛克》的主题曲做手机铃声。”

“我现在都每天静音,心衰怕突然听到手机响吓着自己。”

“拉倒吧你!”陆明舟话音刚落,苏炀立刻拆了他的台,“一天天睡得跟死人一样还怕手机铃音吓着你。”

陆明舟干笑两声,没怼回去。

“但这跟我们目前盯住的那两个人,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份都不相符。”

“什么人?”苏炀再次感觉到自己被面前的两个人排挤了一样,正好这时江达跑了回来,幸好省厅距离近。

“头儿!确认了。”

“是他?”

“是!”

“谁?”

“刘明,杨忠祥侵犯幼童的性爱视频里的三个亚洲男人之一。”江达挥舞着手上刚刚新鲜出炉的照片比对。

“也是昨天晚上被康佳认出来的男人。”天童悠悠补上了一句。

“而王建安昨天白天来过省厅,不排除他在那个时候留下了那部手机。”肖绡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陆明舟手指头有节奏的敲打在江达叫在他手上的文件夹边沿上,轻轻滑动,那毛糙的新纸,好像随时随地会冲破手指的表皮,将盖在那下面的血肉暴露出来,看看是个什么模样。

“都是间接的。”

陆明舟开始摩挲起纸张的边缘,随着力道越来越大,那张脆弱淡薄的纸开始变得褶皱。

天童一声不吭地靠上来,轻轻把手搭在陆明舟的手上,冰凉干燥的触感,让陆明舟飞速旋转的大脑突然停滞了一秒钟。

天童拿过那张纸,另外一只手握住陆明舟的手指垂放在身边。

陆明舟转过头,与天童那沉静如水的眼睛四目相接的瞬间,突然焦躁不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的心脏,瞬间安抚了下来。

就连站在一旁有些不明就里地苏炀和江达,都在一瞬间感受到身边氛围的突然变化。

“别着急,会抓住他,”天童微微一顿,“或者他们的。”

“嗯,”陆明舟反手握住天童,虽然天童并没有做什么,但这一刻,陆明舟却莫名有种自己被人从深海之中拯救了出来的感觉,刚刚天童的肌肤碰触到他的一瞬间,就像几近溺亡之人,从水面探出头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一样,那般香甜,“会抓到的。”

第156章:犯罪侧写

王建安今年虚岁二十八岁,京江人大医学院毕业,成绩优异,保送了京江人民医院的研究生,现在一边学习一边实习,毕业后留在京江人民医院基本已是定局,未来不用发愁……

性格上为人沉稳老练,喜怒不形于色,城府颇深,没有特别亲近的好友同学,社交网站上几乎没有任何跟个人情绪相关的更新,绝大多数都是转发,周边人也都表示不太了解他。

从微博上更新的内容来看,是一个比较喜欢外国文艺作品的人,更新内容多为一些电影电视的截图,欧美类型的音乐分享,还有一些风景照,最关键的是,在他的微博账号中,看到曾在2014年发过一部电视剧的台词截图,来自赛缪尔·约翰森的那句“几乎所有荒谬的行为,均源自于模仿那些我们不可能雷同的人”。

张明找了自己喜欢看欧美电视剧的朋友来看了看,发现这张电视剧的截图出自美国非常经典的犯罪电视剧——《犯罪心理》。

而在“IFT”爆炸案的第二起送过来的信件上,就写了这样一句话。

不喜欢与人深交流深接触、年纪轻、脑袋聪明,精通各种化学物理电学、喜欢文艺作品……

王建安的一切,都与天童为“IFT”所侧写出来的人物属性相契合,再加上都记录了同样的一句话,难道是巧合吗?如果不是,那他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最开始,他们认为“IFT”的动机是因为某件事,对医疗行业怀有仇恨心理,是针对整个医疗行业的无差别报复行为。

可是从杨忠祥和刘明的案子来看,仿佛又是针对个人的报复行为,而不仅仅是泛泛的,只要从事医疗行业的人都是他的目标。

那么他究竟是从无差别进化到针对性,还是因为针对性扩散到了无差别?

凌晨1点。

陆明舟把手里的案卷无力地摔在办公桌上,轻轻叹了口气,捏住鼻梁,揉搓着酸涩的眼睛。

最近这几起案件,他们可以很清晰的看到脉络,然而“IFT”案件,他们却无法准确的找到这个人的意图和动机,而找不到动机,就无从下手。

“没有头绪?”天童靠在门框上,背后昏黄的灯光在他身上笼罩上一层温暖的,有些虚幻的光圈。

陆明舟没回家,他就一直在这陪着,反正在哪儿待着都是待。

“没有直接证据,我们现在所拥有的,都不足以对他们两个进行提审,而这两个人很狡猾,怕一不小心打草惊蛇。”

天童听了突然笑了起来,他走进来坐在陆明舟办公室里破旧的沙发上,长年累月的经受着陆明舟苏炀等重案组所有人的操磨,这个双人沙发早就已经不堪重负,天童躺下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弹出来的弹簧就咯在他的屁股上。

即便如此,他还是从那沙发扶手上,嗅到了陆明舟的一丝气息。

“王建安太符合我们对‘IFT’的侧写了,这反倒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嗯……但他跟康佳肯定脱不了关系了。”

陆明舟走过来,坐到天童面前,身体向后靠,把后背压在天童的肚子上。

“话说这次那个世界的朋友们帮不上忙了吗?”

天童知道陆明舟指的是什么,这几天他也有在尝试找黑白无常,但不知为何,自从上次他们两个从虚魂界回来之后,黑白无常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都再也没能找到这二位爷。

“他们好像抛弃我了。”天童的声音里平白带了几分哀怨。

“也许,是因为最近那边比较忙?”陆明舟自己都觉得这安慰着实是有些心虚,随即便把手放在天童的脑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胡噜着。

“唉……那次去虚魂界感觉他们两个就有些不对劲儿,好像,要抛下我的感觉,虽然我跟他们也不过是……”说着说着,天童突然有点儿说不下去了。

陆明舟俯身压在天童身上,轻轻吻在天童的额头上。

“我在呢呀。”那样不经意间的温柔,是陆明舟都想象不到的自己。

天童顺从地笑了笑,以示自己是被安抚到了,“不过,就算他们在也没用,这些死者都被炸得乱七八糟了,魂魄也肯定都散没了,看样子死也是个风险很大的事儿啊。”

天童还有闲心逗趣儿,陆明舟略略放了点儿心,随即眼神落在天童修长的脖颈上,笑容微微一滞,转瞬即逝。

“总之!我们现在要把调查的方向主要集中在王建安跟康佳身上。”

“话说,康佳那在加拿大的妻女,找到了吗?”

陆明舟一愣,突然腾地一下子弹了起来,妈的,他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他跳下沙发三步并两步跑到办公桌旁,拿起手机准备拨号的时候,突然整个人像被冰冻了一般。

“怎么了?”

“你说,你会不会找得到他女儿的鬼魂?”陆明舟的声音没什么实感,听上去有些空,再加上他所说的内容,天童突然觉得眼前的事物变得比平常更加冷冽。

“你的意思是说……”

陆明舟拨通了江达的电话,等着对方应答的时候,轻声说道:“打听打听吧,在那个世界。”

第157章:嫌疑人之死

“陆,我找到了当年给康佳媳妇儿生产时主治的妇产科医生,她跟我说康佳的妻子当年其实是生了两个孩子,一对双胞胎。但小姊妹俩一出生状况就不太好,在保育箱里待了三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被抱出来的时候,妹妹丢了,而当时的说法是妹妹没能撑过来,可是康佳并没有见到孩子的尸体,就这么消失了。”江依浓的声音即使是透过话筒传过来,依旧清脆悦耳。

“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丢的不明不白,当年的医疗行业,就私底下私了了,而且孩子还没出医院就没了,所以也没有更多的信息,医院为了不被追究,当年的医疗档案也都没了,快二十年前了,那会儿还都是纸质版的,电子版的记录也都不规范,所以很轻易的就都抹掉了。”

陆明舟跟天童相视无言,这若不是江依浓找到了当年的医生,大概很难有人知道康佳还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过另外一个孩子。

“怎么一到这种事儿你就想到我呀。”江依浓抱怨道。

“你神通广大啊。”

“陆明舟,你能不能放过我们医院啊。”

“跟你们医院有什么关系,你是医大附院的,我们查的是人民医,院……”

陆明舟说着,就发现不对劲儿了,他只不过是让江依浓帮他在医疗圈里询问询问,毕竟一般做到一定位置的医生,互相之间都认识。看看能不能借此接触到康佳身边更多的人,能更深入的从别人眼里了解一下这位主任,期间顺便提了一句,凶手会不会是因为杨忠祥侵犯儿童所以才发起的这一系列袭击。

为什么江依浓直接就查到了他家孩子的事儿。

“可是当年康佳媳妇儿生孩子是在医大附院。”

“你怎么想到查他孩子的事儿了?”

江依浓一愣,莫名其妙地回答道:“不是你让我帮你查一查康佳的事儿的吗?正好我们单位有一个同事,跟康佳是大学同学,他跟我说的,当年康佳的老婆是在我们医院生产,还告诉我当时的主治大夫是谁的。”

是巧合吗?

陆明舟现在很有几分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状态。

“怎么了?查这个方向不对?”

“对,非常对,甚至可以说,有点儿太对了……”

江依浓听出了陆明舟的言外之意,吐槽一句:“你是不是想多了啊,看谁都像嫌疑犯。”

被江依浓直接指出,陆明舟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确实过于武断,自嘲地笑了笑,“可能吧,谢谢了啊,改天请你跟李庆冉吃饭,然后你看看还能打听出什么,再跟我联系。”

“切,不考虑考虑给我发点儿奖金什么的?”

“跟李庆冉要去。”

“我跟她要个屁啊!”

“啪”,陆明舟挂了电话,把江依浓噼里啪啦的吐槽隔绝在了电波的另一边,然后转过头望着天童,淡淡说了一句:“京江医大附院。”

第一起爆炸案,京江医科大学,就在京江医科大学的旁边,仅一街之隔的,就是京江医大附院。

而康佳的孩子就在这间医院丢失了,再收到这孩子的信息的时候,却是在被三个成年男人侵犯的视频里。

他们没办法不把这联想到一起。

报复医疗行业的失职不作为,报复365b体育在线投注侵害他的女儿的无耻混蛋,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合理。

“王建安跟康佳有重大嫌疑。”陆明舟跌坐回办公椅,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已经是他们回来的第五天了,回来后,接连发生了两次爆炸事件,却与他们回来之前的四起模式完全不一样,然而这些爆炸事件之中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可悲的是,他们只有一堆间接证据,一条强有力的,可以让他们师出有名捉人问话的线索都没有。

现在,终于在一团迷雾之中看到了仅有的一丝光亮,陆明舟要紧抓住,决不能让这一丝光溜走。

“听说你在找我们?”

那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传过来,着实把天童吓了一跳,不得不说,他已经太久没见过这兄弟俩了。

“你们!”

天童回过头,黑白无常一切如故,没胖没瘦,没有精神饱满,也没有颓废憔悴。

“整个冥界都传遍了,一个人类小子全世界撒网找我们俩,多亏了你,我俩现在成了全冥界最热门的‘失踪人口’。”

“嗯,就差悬赏捉拿了。”

谢必安负责阴阳怪气,范无救负责吐槽补刀。

“你们俩这段时间干嘛去了,完全见不到人。”天童虽然不是有意的,但语气里确实透露着一丝委屈。

他真的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每天被一种名为“被抛弃”的情绪所包围。

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只执拗地问着:“所以,找我们俩干嘛?”

天童知道他俩有事瞒着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慢慢的,他摸索到了这二位鬼大爷欲言又止的规律,大概猜得到,他们瞒着他的是什么。

而那件事儿,是他现在最不想去想的一件事儿。所以愿意瞒着就瞒着吧……最好这一辈子都别被这件事儿找上门来。

“想让你们帮忙找个人。”

“又?!”谢必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这个。”天童全然无视了谢必安的不满,从陆明舟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了康佳女儿的照片,那是他女儿跟着妈妈在加拿大拍的一张合照,是目前警方能掌握到的,这个女孩儿最新的一张照片。

既然是同卵双胞胎,那么外貌基本也就确定的八九不离十了。

“这姑娘死了?”

“她妹妹,我们现在不确定是否已经死亡,也不确定死亡时是多大,但是,”天童又抽出了江达从视频中截取的截图,“从这张照片上看,女孩儿应该已经处于青春期了,最小也得有十二三岁。”

“……”

“……”

黑白无常二人看着那张照片半晌没说话,然后同时面露鄙夷神情的看向天童。

“你俩这么看着我干嘛呀,又不是我干的这缺德事儿,我这不是抓他们呢嘛。”

“抓着了?”

“死俩了。”

“死得好。”

“送下来了?”

“炸没了。”

“炸得好。”

“……”

天童对自己跟黑白无常发生的以上对话,感到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所以拜托,在冥界帮忙查查,有没有这么一个姑娘进入地府入册。”

“没名字,没年龄,有的只是模糊的岁数,和不是她本人的一张照片。”范无救说着,挑了挑眉毛,含义表达是“你是在搞笑吗”。

“你们不是鬼差嘛,接近神班的大鬼,我们现在也是有病乱投医,帮帮忙。”

黑白无常同时叹了口气,不是他们不帮天童,只是他俩干着急,为什么这个家伙还没有认识到那件事的严重性,还在这操心别的事情,关键是,那件事儿他俩不能说,为了不让他们兄弟插手,判官们甚至已经明确禁止了他俩跟天童的来往。

“好吧,我们会在冥界广泛撒网,帮你找找这个姑娘,但你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无论如何,他俩拗不过天童,天童就像他们兄弟二人从小养的一只小猫,快当成儿子一样宠了。

“谢谢。”

还不等天童多说什么,那兄弟二人罕见的,立刻消失了。

一瞬间,天童竟有几分失落……看来黑白无常躲着他这件事儿是板上钉钉了。

“怎么样?”

陆明舟看天童呆立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神色上有几分落寞,忍不住出生问道。

听到陆明舟的声音,天童才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出来,深吸一口气努力振作,转过头说了黑白无常的情况,两个人便重新开始分析现有的线索,就在他们以为已经碰触到了案件的核心,伸手就要摸到“IFT”的衣角时,却发生了一件让他们始料未及的事儿。

被他们列为第一嫌疑人的康佳,死了。

第158章:彻底失控

陆明舟不管不顾,猛力推开挡在面前的每一个人,他不想相信这个现实,直到他走到那被警戒线拦截住的卫生间门口。

康佳一个人住,阳台上的绿植疏于打理,长得七扭八歪,房间里总是弥漫着一股纸张发霉后的气息,木质地板咯吱咯吱响。

而现在,这古旧的一切也即将不复存在了。

洗手间里的水龙头已经被最先到达现场的人关上了,但也阻止不了家里的水漫金山寺。

最初发现不对劲儿的,就是康佳的楼下,水渗透过天花板,漏了楼下滴滴答答的屋里下雨,可是无论是敲门,还是打电话联系物业,都找不到康佳,单位里也整整一天没有出现,这时候人们才发现了不对劲儿,报了警。

陆明舟眼前的画面,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现场并不血腥,甚至可以说是最近几个月里,陆明舟所接触办理到的命案之中最克制,最干净的一个现场。

康佳一个人躺在常年不用,不满灰尘污垢的浴缸里,死死地贴住浴缸的底部,唯有靠近外面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飘在水面上。胳膊下面挂着一层被撕下来的皮肉。

陆明舟强忍住内心的怒火,和一脚踹碎洗手间的毛玻璃门的冲动,踏着还没收拾完毕的水,缓缓走上前,蹲下身,慢慢翻过来康佳唯一自由的胳膊。

“被强力胶粘住的。”李庆冉就站在陆明舟身后,帮着解答道。

陆明舟放下那只胳膊,无力地拍打在水面上,在水波纹上缓慢地飘动。

“死之前挣扎过,但也只够他把胳膊拽起来。”苏炀走了上来,他知道陆明舟已经把重点调查对象送给了康佳,却没想到,最大的嫌疑人以这样的姿态被杀死在自己家里。

仅存的线索,断了。

陆明舟看着康佳被水泡的浮肿苍白的面庞,终于压抑不在内心的怒火,一声怒吼站起身来,吓得全屋子的执法人员大气儿不敢出一声。

“应该是他的。”整个屋子鸦雀无声,只剩下拖地的小警员把拖布砸在地板上甩来甩去的啪叽声。

刚刚有点儿头绪,如今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负责盯他的人是谁!我不是安排下来这些天二十四小时盯紧他跟王建安的吗!”陆明舟彻底怒了。

“今天是我。”张明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一脸的英雄就义。

“你他妈脑子让水泡了吗!你盯人,一天没出门不知道!有没有陌生人进入不知道!”陆明舟简直难以置信,“干得了不!干不了他妈的赶紧滚蛋!”

张明一言不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滚去查!这附近所有的监控摄像!交通拍照!ATM机监控!统统给我仔仔细细的看!”

张明领了任务,飞速一般地跑了出去。

陆明舟怒气冲上来,顶的他一阵晕眩。

到底是谁会想要康佳的命?他在这起爆炸案里到底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这种杀人方法……”

杨忠祥现场发现引线被绑在大门上的那个现场勘查员突然冒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出声说道。

“什么?”陆明舟大吼一声,吓得那小伙子本来就缩着的脖子缩得更近了,感觉再吓一吓他,分分钟能变成乌龟。

“就,我看过一个小说,里面有一个杀人场景就是这样的。”说着,那小伙子伸手指了指目前已经放了水,终于不用被浸泡在水里的康佳。

“什么小说?”

“一个挪威作家,叫尤·奈斯博写的,叫《猎豹》。”

听到小警员怯生生地回答,天童脑子突然轰的一声,他突然想起王建安的微博上365b体育在线投注更新过一段话,大概意思是说“所有的儿子,最终总会走回父亲的路”,而那段话,同样出自尤·奈斯博的《猎豹》。

“在那部小说里,接连死了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的死法就是这样的,用强力胶粘在浴缸里,然后打开水龙头溺死。”

“盯紧王建安。”小警员话音刚落,天童紧接着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条线不是断了吗?”苏炀疑惑地问道。

“王建安的微博里365b体育在线投注更新过一段话,也出自这部小说。”

陆明舟轻轻叹了口气,“直接叫到厅里问话。”

重案组的组员听了都是一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说,最终还是苏炀顶了上来,“你确定吗?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王建安跟这件案子的相关性。”

“他的导师死了,足够了。”

说完,陆明舟大跨步离开了案发现场,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先是他按下炸弹开关,间接导致刘明的死亡,再来他确定的重大嫌疑人,现在就在自己的家里死的透透的。

而这一切,仿佛都已彻底失控。

第159章:悬疑故事

儿子总是会回到父亲走过的路上,血亲的引力不仅强过你的意志力,它就是你的意志力本身。——《猎豹》

天童合上书本,这位作家的案件写的丝丝入扣,如同北欧冷冽的气候,通篇克制冷硬,那些鲜活的生命在他的笔下,热血之中透着一股冰冷,看得人不寒而栗。

所以,这个人喜欢看悬疑故事。

这再次跟王建安的侧写不谋而合。

“要不要过来听听看?”陆明舟敲了敲自己办公室的房门,呼唤正在发呆的天童一起加入到审讯王建安的过程中来。

“好。”

王建安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地坐在审讯室里,眼睛微微向下垂着,看上去波澜不惊。

“联系到康佳在加拿大的家人了吗?”一走进监控室,陆明舟就揪住江达问了起来。

“联系上了,正在赶回来。”

“他女儿一起?”

“说他女儿正在做什么实验,封闭性的,出不来。”

天童皱了皱眉头,飞速地瞥了一眼陆明舟,两个人都察觉出有点儿问题。

“爹死了都不回来看一眼?”

江达跟肖绡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不对劲儿,深入查一查。”

“好。”

陆明舟转身大步离开监控室,走进隔壁的审讯室,苏炀已经早早地等在了里头。

“你好。”

“陆队长好。”王建安彬彬有礼,笑容得体。

每一次见到王建安,他的表现在陆明舟这种见过各个阶层,太多各式各样人的老油子眼里,就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一开始陆明舟觉得他有点儿虚,有点儿自傲的感觉,但现在陆明舟总觉得还有哪儿不太对劲儿。

至少坐进审讯室里的人,跟这么大一起案件有关,任何人都不可能不慌,都至少会有一些情绪外露。这并不武断,这是人性。

“你的导师,康佳康教授今天过世了。”

王建安听了,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了垂眼帘,没什么特别的表示,淡淡吐了一句:“怎么死的?”

“谋杀。”

王建安微微一顿,又轻声说道:“好吧。”

冷漠之至。

陆明舟咬了咬嘴角,这还真他妈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主啊。

正常人该有的情绪,比如说片刻一愣,悲伤,恐惧,躲闪,或者是窃喜,幸灾乐祸,全都没有,甚至可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毫无情绪的机器一般。

一开始陆明舟曾觉得王建安有点儿像他刚认识的天童,处变不惊,但现在他感觉得到,王建安的波澜不惊跟天童不一样,天童是看透一切的淡然,而王建安只是单纯的没反应。

“你的老师被杀了,你就没什么要说的?”苏炀在一旁也有点儿难以置信地问道。

听了这话,王建安突然叹了口气,看上去有几分疲惫。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他的死与我无关,我也确实是没什么感觉,但这其实是因为我患有情感缺失症而已。”

“什么?”陆明舟又接收到一个他几乎没听过的名词。

天童隔着一个玻璃,突然眼前一亮,贴到玻璃上细细观察面无表情的王建安。

“情感缺失,就是你说的这些,我没有什么感觉。这跟死的人是谁无关,我只是,没感觉而已。”王建安说着,甚至耸了耸肩。

情感缺失症,对于大部分感情都很漠视,包括生离死别,不希望任何别人的感情来影响情绪,有时候就类似于无欲无求,这还不是出世后的看破红尘,只是单纯的像机械一样,没有动物该有的情绪表达。

“而且,如果说康主任今天过世的,那我从昨晚开始就没离开过实验室,我们最近要毕业了,所以都在着急着做实验,有同学可以给我作证,我不知道你们把我带过来是要问什么。”

陆明舟眨巴了眨巴眼睛,侧着身子往后一靠,胳膊肘放在椅背上,给监控室迅速递了个眼色,肖绡转身就跑了出去,去找王建安的研究生同学了解情况。

“你对康佳的家庭有什么了解?”陆明舟话锋一转,审讯过程中他喜欢猝不及防地丢出毫不相干的问题,打断被审讯的人的心理准备。

“康主任的家庭?我只知道他的妻子和女儿在国外,别的都不知道了。”王建安低了低头,眼珠转了一下,随即重新抬起头来继续说道:“其实我只是他带的无数研究生的其中一个,甚至不是他最得意的门生,那天也是凑巧,我就在他身边,他才让我过来送的名单,仅此而已。”

“你的意思是说你跟他的关系并不亲近?”

“没错,不过就是萍水相逢,他是老师,我是学生,仅此而已。而且我跟你们调查的那什么爆炸案,还有杨忠祥杨教授的死,康主任被谋杀,并没有任何关系。”说完,王建安没由来得勾了勾嘴角。

陆明舟眼皮一抽,没错,就是他的这个笑一直让他感觉到别扭,那不是正常人因为情感变化而引发的带有情绪的微笑,更像是肌肉的某种机械抽动。

他给人的感觉,不像人。

所以他从容得体,不慌不忙,处变不惊,他并不像一个人。

这让陆明舟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儿,是情感缺失症都不足以说明的不对劲儿。

陆明舟缓缓靠向前,双手合十撑住下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王建安,毫不避讳自己赤裸裸的目光。

而王建安更是不躲不藏,正面接住陆明舟的目光。

就在苏炀觉得气氛太诡异,准备打断的时候,陆明舟突然浑身一震,躲开了四目交接的针锋相对。

刚刚那一瞬间,他突然再一次变成色盲,这是今天的第一次。他努力缓解着身体上的不适感,这时王建安突然主动关怀了起来。

“陆队长你还好吗?”

陆明舟深吸口气抬起头,尽量平复呼吸说道:“没事。”

气势上一弱,就很难再捡回来了。

“你刚刚眼睛,”王建安对着自己的眼睛比划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突然变色了一下。”说完,他又勾起了那么有些许违和的笑容。

陆明舟一愣,变色?

监控室里的天童也是一懵,他知道陆明舟的毛病,但却从没有看到过他的眼睛有过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王建安再次微微低下了头,眼珠快速转动了一次,天童总觉得这个人看上去别扭,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做这个动作了。

随即王建安抬起头继续说道:“不知道陆队长还要问我什么吗?我着急回去做实验,不然真的要赶不上毕业了。”

身边死了人,还能踏踏实实地思考毕业做实验的事儿,大概是真的极度理性感情缺失了。

陆明舟端详着眼前这个人,突然失笑,无论是审讯室还是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是一愣,他却兀自叹了口气,“这工作做久了,真他妈是啥人都碰得上。”

陆明舟在审讯过程中,极少极少会显示自己的个人情绪,把自己的情绪暴露出来,就容易让犯罪分子抓到把柄,也就输了一成。

陆明舟歪扭着身子坐着,像个小地痞流氓,苏炀这会儿已经彻底摸不到他的路子了,只能在一旁警觉地盯着王建安,时不时看看身边这发神经的队友。

“对了,”陆明舟无意义地搓着手指头,“你看过尤·奈斯博的书?”

王建安一愣,这个问题是他始料未及的。

“看过。”

“喜欢?”

“嗯。”

“为什么?”

王建安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头,看了苏炀一眼,可苏炀也是一脸懵逼,只能装着一副高深莫测,好像能懂陆明舟路数的样子一样。

眼看在苏炀这也无法获得什么,王建安收回目光,直视陆明舟。

“好看,我喜欢他写书的风格,很……”

“你喜欢看悬疑故事?”陆明舟毫不客气地打断。

王建安抿了抿嘴,点头应道:“喜欢。”

陆明舟突然转过头看着苏炀,说道:“电视台那个实习生,就是给咱们送来‘IFT’第一封信的那个小姑娘,我记得也挺喜欢悬疑故事是不是?”

苏炀一愣,这个事儿他已经无暇顾及,几乎快忘了。

第160章:老天爷赏饭吃

王建安说他是情感缺失症患者,天童职业病犯了,盯着看,这也让他没有错过那真的是转瞬即逝的细微反应。

震惊?愤怒?恐惧?

没有这么显而易见的情绪,那一瞬间,0.1秒钟的瞬间,王建安竟露出了一丝哭泣一样的表情。

天童不知为何,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们正在调查的这个炸弹狂魔,给他起了个代号,叫‘IFT’。”

“明舟……”

苏炀在一旁出声提醒,陆明舟却反手一把按住了他,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是因为第一起爆炸案,京江医科大学的那次爆炸发生之后,电视台365b体育在线投注收到过一封匿名信,信上只写了一句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的话,没有人放在心上,直到一个喜欢看悬疑故事的女孩儿发现了这封信,觉得有问题,送到了我们这里,至此,我们才知道原来每次爆炸之后,凶手都会给我们留下一句话。”

陆明舟就这么把至关重要的,甚至暂时可以称得上是机密的信息,全盘托出,苏炀不知为何,就是突然觉得要大祸临头了……

“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说什么呢?”王建安继续面无表情。

“你这么喜欢悬疑故事,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句话,叫做互联网上没有删除。”

王建安眉头微微紧了一下,他在思考。

“所以我想问问,这个女孩儿是谁。”

陆明舟突然掏出手机,点开了一张图片,那上面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拍摄的是在普通不过的游客在四秒钟虔诚祷告的画面,画面有点儿糊,但还是能看见那跪在佛祖身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的女孩儿的侧颜。

关键是,照片的右下角印着王建安微博的水印,上面有他的微博昵称和域名地址。

所有人皆是一愣,尤其是现在就坐在陆明舟身旁的苏炀,这照片从哪儿来,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完全不知道,或者可以说,刚刚陆明舟拿出这么张照片,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其中甚至包括此刻正在监控室中仔细观察王建安的任何细微变化的天童。

刚刚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天童明明白白地看到了王建安的腮帮子微微紧了紧。

他紧张了。

突然,王建安整个人向后靠过去,整个人的姿态从之前的极度放松,瞬间转变成了警觉抵抗。

“你们没有任何证据把我跟这些命案联系在一起,也就是说我现在想离开你们不能扣押我。”从陆明舟到苏炀到天童再到所有现在看着王建安的警察,心里都知道,陆明舟找到了路子,王建安留下了破绽。

而破绽,就像脓包表层的那层薄薄得表皮,只要破了一个口子,哪怕只有针眼儿大小,里面的脓水都会找到最脆弱的一点,并将其冲破,喷涌而出。

“你说的没错,如果你想离开,现在就可以走了。”

王建安微微一顿,眉头紧了一紧,他看不透眼前的这个男人。

为什么他会突然看上去无比愚笨,一会儿又变成油滑的地痞流氓,而现在,却又突然锋芒毕露目录凶悍。

王建安迟疑了一下,随即缓缓站起身,走向门口,走出门外,期间没有任何人阻拦他,甚至在他走出审讯室的同时,就迎上来一个小警察,要带着他离开省公安厅。

“就这么放他走?”

“怎么可能,派出一个小队,全天候二十四小时给我盯紧了。”说着陆明舟转过头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这次绝不能再有任何纰漏。”

“放心,康佳的事儿一出,谁也不敢怠慢。”说着,苏炀站起身收拾笔记本就要出去,突然他停下手下的动作,疑惑地转过头问道:“那照片你哪儿来的?”

陆明舟靠在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网警把他社交网络上删除的东西都恢复了,照片我就全都存在了手机里,没打成文件,因为其中很多都是无用的,准备没事儿的时候做下筛选,刚刚应急问道他看没看过那本书,就想到他爱看悬疑故事,又想到知道他喜欢悬疑故事是因为他的微博,接着想到那些被他删掉的东西,就想起了这张照片里的女孩有些眼熟。”解说完,陆明舟耸了耸肩,苏炀目瞪口呆。

他知道陆明舟的联想能力多么高超,对人的反应的敏感程度多么高超,但这还是第一次,陆明舟明确的把他那些看似奇思妙想,风马牛不相及的想法明明白白说出来,也许在陆明舟眼里,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但在苏炀眼中,这根本是常人难以达成的难度。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天爷给饭吃吗?

“你干嘛呢?”陆明舟看他发呆,一脸莫名其妙地踹了他一脚。

“啊,没事儿,那王建安,八九不离十了?”

陆明舟深吸一口气,“谁知道了,对了,让人把电视台那姑娘给我看住了,我觉得她有点儿问题。”

“好。”

第161章:来了一只小猫

审讯王建安的第二天,天童早上醒来的时候陆明舟已经去上班了,给他留下了早饭和便条,说今天都是常规调查,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就好。

迷迷糊糊间,天童又栽回到枕头上,最近连着几日连轴转,确实有点儿体力不支了,也不知道陆明舟精力怎么这么充沛,好像永远也用不尽一样。

天童往上拽了拽棉被,一直盖到鼻子下面,被窝里还留着陆明舟的体温,枕头上满是陆明舟的气味。天童把脸埋进去来回蹭了蹭,一直以来都很冷淡的他,现在竟然可以全靠着陆明舟残留下的体温和味道,就五脏六腑都痒了起来。

说起来这周还没做过……

想着,他的小兄弟竟然有抬头的趋势。

天童一愣,有点儿难以置信,竟然想着他就硬了?!

虽然周围没有一个人,更不可能有人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但他就是突然一阵羞赧,把脸埋的更深,开始脑内贤者时间。

不知道过去多久,贤者时间却完全没用,欲望根本就没有熄火的意思。

天童难耐地扭了扭腰,已经半抬头不抬头的小兄弟摩挲着宽松的睡裤,瞬间他就有些后悔做这个动作。

灭不了火,天童心情纠结地终于还是把手探了下去,握住自己的欲望的瞬间,他突然有种被人监视着一般的难堪,但这却反倒更加强了他的感觉,他轻轻滑动着,动作有些生涩,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想着他曾与陆明舟在一起疯狂的画面,其实其中有很多他都记不得了,攀升到高峰时他总是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陆明舟的温度滚烫。

一瞬间,天童感觉陆明舟仿佛就在身后抱着他,周身被陆明舟的温度和气味包裹着,而那抚摸着欲望的手仿佛不是自己的。

想象着陆明舟灵巧干燥的大手,温暖湿润的唇舌,在他的胯下活动着的画面,天童又羞愧又不能自拔,与陆明舟神交着,让他几乎攀上高峰的瞬间,天童难耐的仰起头,另外一只手死死抓住枕头的一角,努力压抑着喉咙深处几乎要溢出来的声音,一瞬间是放在了手中。

释放过后,天童感到一阵虚无,不满足,却又意兴阑珊,心里不知从何而起的有点儿烦躁,他翻身起床,也不顾离开温暖的被窝后的冰冷,大跨步走到卫生间里,放了满满一浴盆的热水,把自己沉沉地埋了进去。

有点儿想他。

但就是这种情绪,反倒让天童更烦躁。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儿离不开陆明舟了。

想来,这一个多月来,他跟陆明舟还真的是形影不离,每日每夜都黏在一起……

“啊……”

天童心中一阵甜腻的酸涩,长叹一口气,把下巴埋进了热水里,鼓着脸咕噜咕噜的吹气。

“咕噜咕噜……”

于是他今天默默地决定了,不见陆明舟!

在家虚无的看了会儿电视剧,天童就开始觉得无聊了……陆明舟忙成个陀螺,就早上问了问他有没有吃早点,便没了音信。

无聊地打滚,为了控制住自己去找他的意念,天童终于从沙发上爬起来,决定出去溜达溜达。

没了陆明舟这个人体暖炉,天童又把自己的保暖内衣掏了出来,一件一件套上,十月的北方,秋风一阵比一阵凉,昨夜刚刚下了一宿的雨,地面湿漉漉的,空气更是湿凉,天童心里悲叹,一年里最舒服的季节就这么没了,想一想略虚无。

他紧了紧衣领,把里面的针织衫挡住,不然路人看了大概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秋风萧瑟,前一天还绿意盎然,今天就被秋雨打落了一地残叶。

天空蓝的不像话,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飒爽的秋意。

天童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清凉的空气充满身体,因为陆明舟不在身边的郁结,和因为陆明舟不在身边就郁结的郁结,瞬间消散了大半。

突然,天童隐隐约约听到了好像小猫叫一样的呜咽声,他低下头,四处搜寻,寻着声音走到路边的绿化带旁,那一声声柔弱的小猫叫就从那低矮的灌木丛中传来。

天童猫下身子,果然在密密麻麻的树枝中看到了一只瘦弱的小黑猫,小黑猫看上去不过巴掌大小,蜷缩成一团,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瑟瑟发抖,叫的一声比一声凄惨。

天童扒开树枝,小黑猫看着他,满脸惊恐,不住发抖地往后躲着,天童左顾右盼,想要看看周围会不会有大猫过来,可是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动静,而小黑猫看上去应该是筋疲力尽,窝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这边天童也冷得不行,手脚冰凉,没辙了,他只得一边学着小猫叫,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把把那湿漉漉得小猫给提溜了起来。

小黑猫突然受到惊吓,小腿不断蹬哒,天童把它往怀里一塞,转身儿撒丫子就往家里跑去。

陆明舟不是说想养猫吗?

到了家,陆明舟不敢给小猫洗澡,就用毛巾擦了擦,那吹风筒小心给它吹干,怕感冒了。

洗干净后,天童仔细端详,那小黑猫长得很是俊俏,毛很长,耳朵尖尖的,大眼睛绿亮绿亮的,忽闪忽闪,看上去最多两个月大,怯怯懦懦地躲在桌子底下不出来,瞪着大眼睛哀怨惊恐地看着天童。而家里又没东西喂它,天童只能又跑出去,到超市里买回来一箱子羊奶。

回到家,倒了一碟子羊奶,小猫都不出来,天童干脆一屁股坐在餐桌旁,跟小黑猫大眼瞪小眼。

终于,小黑猫慢慢放下警惕,一点一点挪腾出来,一边闻一边靠近那碟羊奶,试试探探的,舔了两下。天童一动不动,也不催促,小黑猫这才终于彻底放下戒备,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忙活完,也到了中午了。

陆明舟打来电话。

看见电话,天童突然想到自己早上的行为,一阵脑内尴尬,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有些猥琐,迟疑了一下才有些心虚的接听了起来。

“在干嘛?”

天童顿了一下,决定先不告诉他。

“没干嘛,刚刚出去溜达了一趟,有点儿冷,救回来了。”

“嗯~饿了吗?”

“还行,你呢,有进展吗?”

陆明舟长叹一口气,“还没,正在盯梢,这下案子可能拖得时间就要长了。”

“嗯,除非对方是疯子,不然估计就要从此销声匿迹了。”

“嗯……”天童听得出陆明舟还对次存有疑虑。

“因为那视频里还有一个人活着?”

陆明舟的心里立刻闪过一句话,“知我者,天童也”……

“如果视频里那女孩儿真的是康佳的女儿,而这起案子又确实是那女孩儿一方的报复的话,那就不可能放过那第三个人。”

“这些都只是推测。”

“是啊!”陆明舟有些无力,这起案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找不到调查的方向了,无差别爆炸突然转变成了针对个人的报复行为,而两种模式的爆炸现场都出现了“IFT”的签名,这让他们一瞬间无法辨别,到底是把这前后两种模式按照同一个案件侦查,还是分离开当做两个案子来办理。

“现在只能暂时先揪着王建安跟电视台那小姑娘查了,其它的实在也没什么头绪。对了,你要不要过来吃饭?哎呀别了,外面冷,我回去接你,你等我。”

天童一听,下意识地想应下来,毕竟他现在很冷……嗯,想见陆明舟一定是因为太冷的缘故。

可他一抬眼儿,就看到眼前正安安静静盯着他看地小黑猫,心里一软,赶紧说道:“别了,你别跑了,怪累的,在那儿休息会儿吧,我刚刚已经叫了外卖,你晚上早点回来就好。”

这边都开始穿外衣的陆明舟一愣,“啊……”心里还有点儿小失落,“还说想见你呢。”

天童听着,把腿一抱,下巴埋进膝盖缝儿里。

“那就晚上早点儿回来喽。”

“好吧,那你好好吃饭。”

“嗯。”

挂了电话,天童抬起头,就看见小黑猫正歪着脑袋端详他,天童控制不住嘴角翘起来,心情莫名的好。

第162章:第三者,先看我

陆明舟站在家门口,小黑猫蹲在他面前,一人一猫,默默地对视着。突然,小猫崽往前一蹦,一口咬住了陆明舟的裤脚,就往门口拽。

“这,啥意思?不让我进自己家?”陆明舟一脸懵逼,一抬头,就看见天童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一天没跟着你,你就找了个第三者?”

陆明舟这话一出,天童就憋不住大笑了起来。

“不是你说要养猫的?”

“我啥时……”陆明舟的话戛然而止,他眨巴眨巴眼睛,自己好像还真说过这话,在荷兰的时候。

“那,这……”

小猫崽还在坚持把他往外拽,陆明舟又不能用力气,不然这巴掌大的小东西估计一下子就能被他拽飞。

天童看着陆明舟手足无措,终于忍笑走上前,把小黑猫抱了起来,回到天童的怀里,小黑猫瞬间就安静了,一张小脸儿不断往天童的脖子上蹭。

“我今天出去的时候捡到的,能养吗?”天童一边用鼻尖儿蹭着小猫,一边抬眼看向陆明舟,他自己不自知,那丢过去的小眼神儿,在陆明舟看来甚是勾人,陆明舟瞬间就缴械投降,这人儿抱着这猫,根本就说什么是什么啊。

“养吧,不过……”说着,陆明舟一边脱掉外衣,一边一个大跨步走过来,一手勾住天童的脖子,狠狠吻住那一直挂着笑意,不断勾引着他的唇。

天童被陆明舟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躲,陆明舟根本不给他半分退避的空间,一手勾住那脖颈,一手揽着那劲瘦的腰肢。

天童怀里抱着小猫,无法动弹,只能仰着头,全盘接收下陆明舟那霸道的吻。

不知为何,陆明舟今天的吻急迫霸道异常,对着天童的伸在自己嘴里的舌头猛地一吸。

“嗯!”

天童一躲,陆明舟放开他。

“疼……”不知道陆明舟一下子抻着了他舌头下面的什么,天童突然一阵抽痛。

陆明舟看着怀里的人吃痛后一脸委屈,眼睛里亮晶晶的,根本无法淡定,一探头又咬住那已经有些红肿的诱人嘴唇。

小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天童怀里,看着这两个两条腿巨兽干着什么奇怪的事儿。

就在天童觉得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陆明舟终于肯放过那饱受他唇舌蹂躏的嘴唇,低下头,咬住天童的耳朵。

天童浑身一颤,本能地偏头躲了一下。

陆明舟伸出舌头,对着那红彤彤的耳朵一舔,压着嗓子说道:“想你了。”

天童觉得自己的心脏快化成一滩糖水儿了。

小猫崽终于待不住了,挣扎了一下,后腿一蹬,脱离了天童的怀抱。

“哎呀!”

小猫一跑,天童就要去追,陆明舟加重手上的力气,把天童又拽了回来,“先看我。”说着,又重新含住天童的嘴唇。

天童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陆明舟竟然吃醋了,吃一只小猫崽的醋了。

心里一阵好笑,天童举起胳膊环住陆明舟的脖子,专心地回应起陆明舟的吻。这下子陆明舟开始不老实了,一手探进天童的居家服,一手开始往下扯拽天童的睡裤。

天童偏过头,笑了起来,“你猴急什么啊。”

陆明舟深吸口气,也不回应,猫下身子,一把把天童扛在了肩上。

“啊!”

天童瞬间理解了上午他拎起小猫时小猫的惊恐万分。

陆明舟嘭的一下子踹开虚掩着的卧室门,把天童扔在床上,顺手扯掉了天童的裤子,连同内裤都被脱掉了,下半身一丝不挂,天童一惊,赶紧把上衣往下拽想要盖住羞处。

陆明舟却根本不给他躲闪的机会,动作飞速的把T恤脱了下来,他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衣服一脱,在路灯和月光的照耀下,那一身精壮的肌肉赤裸裸地暴露在天童眼前,松松垮垮挂在胯上的牛仔裤欲露不露的露出内裤的边沿,和小腹上的毛发,让天童也瞬间不淡定地舔了舔嘴唇。

陆明舟欺身上前,动作有些粗暴地分开天童的腿,将自己的身体置于天童的双腿之间,一把掀起天童的上衣,俯下身来一口含住天童胸前一点,同时挺了挺腰,下半身向前顶了又顶,隔着粗糙的牛仔布料,天童用自己最脆弱的羞处,碰到陆明舟那已经坚硬挺起的欲望。

“啊!”

真实的他,是想象中的幻影所无法比拟的刺激和火热。

第163章:镜子play

每到这个时候,天童都觉得自己的大脑回归到未进化前的猿类状态,甚至可能比猿类还要低能,在陆明舟炙热的体温下,他只余存动物的本能和欲望,每次结束,他都会懊恼,为什么只要陆明舟一碰他,他就会欲罢不能,丝毫理智,丝毫脑子都留不下,只会欲求不满着,不断地渴求着。

现在的他就是这样的状态。

每一次,都是陆明舟猴急的开始,等开始后,他反倒放慢节奏,享受着天童在他身体底下失神的迷离和急迫。

现在的他就是这样的状态。

陆明舟伏在天童身上,却不紧贴下去,总是在两个人中间自如的调整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然后用舌头一下一下挑逗着天童的敏感带,扰的那人儿一阵阵轻颤,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就像小猫崽求关注时的嗯唧声儿,陆明舟最喜欢的,就是当一切都正式进入状态之前,天童那副迷失自我的样子。

天童想要接吻,想要紧紧贴着陆明舟,他感觉自己对陆明舟的欲罢不能近乎丧心病狂一般。

“我还没做什么,你都已经开始流水儿了。”

陆明舟嘴唇咬着天童的耳垂,温热的空气喷在天童有些许泛红的脸颊上,左手中指轻轻一弹天童的挺立。

“啊!”天童只觉得,这具身体此刻已经不属于他自己,浑身一抽,一阵酸酸胀胀的感觉沿着神经冲击上来。

“你知道自己多可口吗?想让你看看呢。”说着,陆明舟身子往下一探,狠狠吸了一下那开始往外淌水儿的小口,天童受到刺激,身子一挺,止不住地颤抖着。

陆明舟没再深入,而是立起身子,同时拦着天童的腰背,往起一抬,托着天童的臀就把那一米八的大男人整个抱了起来。

“你干嘛!”突然变换的姿势,让天童找回了一丝思考能力,瞪着小鹿一样的眼睛惊恐问道。

陆明舟却不回应,只抱着人站了起来,走到了床边,把天童放下,等到天童有些虚软的双腿站直了,才转过他的身子。

转过身的一瞬间,天童有些迷茫,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浑身赤裸,满脸情欲的人,让他懵了一瞬间,等到陆明舟从背后把手攀上他的胸腹,而眼前那一瞬间他无法认出的人也被以同样的动作环抱住时,他迟钝的大脑才终于反应过来,陆明舟竟然把他抱到了落地镜前。

天童看着镜中的自己那被肆意抚摸亲吻的身体,看着那被蹂躏的有些红肿,娇艳欲滴的嘴唇,看着胸前那两点粉红凸起的小点,看着脖颈处被吻出的鲜红印记,脸腾地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天童猛地回过头抗议,陆明舟仿佛猜到了他的意图,还不等他吐出第二个字,就咬住那即将喊出他不想听到的话的双唇,夺走天童话语的同时,也夺走了他的呼吸,和思考的能力。

一下子,天童紧绷的身体在陆明舟高超的吻技下,软成了一滩水儿。

两个人跪坐在镜子前,身子下的羊毛地毯有些硬,有些扎得慌,但这细微的刺痛,却不足以让天童清醒。

陆明舟放开他的嘴,一手掰过天童的脸,跟天童一起望着镜子中那紧紧抱住的两个人,那镜子中的可人儿微微张开的嘴,神色瞬间迷醉,紧接着天童脸色一滞,仿佛难以置信自己会露出如此神情一般。

陆明舟甚是满意,带着笑意说道:“看着,看着自己的样子。”

说完,陆明舟眼色一变,大手扶住天童的后背往前轻轻一推,这会儿天童已经浑身无力,顺着力道往前一扑,本能的用双手撑住那冰凉的镜面,一抬头,迎上自己那沉醉的没有焦距的双眼,心中的滋味儿又羞赧又欲罢不能,简直就是早上想着陆明舟自我慰藉时的感觉的PLUS版。

陆明舟跪立起来,解开裤子,一边看着镜子里的天童,一边用那火热摩擦着天童。

“唔……”

天童难为情地低下头,陆明舟怎能让他,探身向前,用手掐住天童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镜子里,那跪在地上的他自己。

“看着。”陆明舟的声音,不容反抗一般的强硬。他探身到床头柜上拿过来润滑油,挤了一手掌,在手心儿上热乎了一会儿,才动作缓慢的探入。

“啊……”天童本能的想躲开,往前一探,却又立刻被陆明舟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给拽了回去。同时,陆明舟俯下身,蜻蜓点水的在天童的后背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细碎轻柔的吻。获得安抚的天童终于放松了一些。

陆明舟的手指缓慢扩张着,在他的每一个动作下,自己是怎样的表情,天童都通过那镜子分毫不差的收录进自己的大脑里,这加倍了他的感官刺激。

终于他有些承受不了那景象带给他的刺激,低下了头,这次陆明舟没再强迫他抬起头,而是加快了扩张的动作,在可以容下三根手指之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子,一口气进入到底。

“啊!”

陆明舟这一下完全没有缓慢进入的节奏,猛力的冲击,瞬间被充满的身体,一阵酥麻飞速沿着相接的位置,蹿升至全身上下,刺激太猛,让天童下意识地扬起了头,镜子里的他,微微皱着眉头,一脸的难耐,他以为自己是痛苦的,可随即他又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上下扭动着。

天童一愣,浑身酥麻无力,终于,他再也撑不住身体,伏在了地毯上,眼睛酸涩,竟流出了泪水。

第164章:镜子play again

陆明舟怎会就此放过他,毕竟,天童可是在这刚刚一天不见,就领回来一个“第三者”的罪人啊!

想着,陆明舟停下了动作,天童终于获得片刻喘息机会,眼神迷离一脸迷惑地抬起头看着镜中的陆明舟,只见陆明舟的神情也并不比他冷静多少,就在天童刚刚获得几分安慰的时候,陆明舟突然俯下身,一只手从外向内插入天童的腿窝中,胳膊弯儿挽住天童的的膝盖窝,另外一只手小心扶住天童的胸膛,突然猛地往后一拽,天童惊恐地同时,两个人又换了个位置。

陆明舟往后一躺,靠在了床边,伸开双腿,把天童举在自己身前,天童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让自己就这么坐在了陆明舟的怀里,那里还相连着,很快,他就意识到陆明舟换这个姿势的意图。

透过镜子,天童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片私密景色,一览无余。

天童的大脑受到了近乎暴力的冲击,陆明舟抬起头,含住他的耳垂安抚着,天童勉强镇定了一下,转过头捧着陆明舟的脸颊,轻轻吻了下去。

“继续。”他轻声说道。

陆明舟痴痴望着眼前这眼角挂着泪痕的人儿,口干舌燥地吞了口口水,低下头咬住天童的脖子,开始了一波更强过一波的冲击。

天童无法自控,不断摇晃,望着镜中,看着那进进出出,房间里溢满了情欲的气味,和那一声强过一声的噗噗水声,视觉,气味,声音,天童感觉自己被无尽的羞耻感包裹着,但他却又不能自拔。

因为一阵接着一阵的攀登顶峰而不由自主蜷缩起来的脚趾,浑身上下布满的亲吻后留下的紫红色痕迹,不断攀升的炙热温度让他本来冰冷苍白的身体泛起的阵阵潮红,充满水雾迷离仿佛没有焦距的眼睛,和那微微张开的红肿薄唇。

原来,自己在陆明舟的身体下时,竟是这样一副神情。

天童有些羞涩的偏过头来,终于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把脸埋进陆明舟脖子的位置,感受着那愈加强烈的刺激和快感。

陆明舟终于忍不住天童的可口诱人,身体渴求着最终的顶点。

想着,陆明舟一个翻身,让天童趴在床边,有了支撑点,陆明舟更肆无忌惮地大开大合了起来。

这时,他猛地抽出分身,就在天童还来不及感觉到空虚的时候,又再次一口气贯穿到底,猛烈的冲击,撞得天童一声大叫,开始不住地痉挛,死死绞住,紧的让陆明舟出了一身细汗,可陆明舟还是撑住意识,再一次抽离进入。

即使每一次陆明舟都很疯狂,但这却还是第一次,陆明舟如此大力地实施侵犯,这让天童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天童安安静静地背对着躺在陆明舟的怀里,呼吸很轻,像是熟睡了的样子。他皮肤很白皙,目所能及的位置,布满了刚刚欢愉时的痕迹,红一片紫一片的,陆明舟一下子有点儿心疼。

“疼吗?”陆明舟轻声问道。

“嗯……”天童懒懒应道。

他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气力,被陆明舟彻底掏空了一般,只想这么什么都不用思考,像一只动物一样,蜷缩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独一无二的暖炉的怀中,睡得昏天暗地。

陆明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对一个男人如此着迷,他紧紧圈住怀里的天童,不让两个人之间出现任何缝隙。

“话说,想叫那只小猫什么名字?”

“嗯……”

陆明舟亲了亲天童的头顶。

“不如……叫甜筒吧。”

“嗯……”

似睡非睡的天童,在陆明舟看来,无比的诱人可爱。

第165章:舔不够的甜筒

“所以,你同意养它了?”

天童这一宿睡得难得的踏实,早上醒来,一看床头的电子表才不过六点多,窗外太阳刚刚爬出了一个尖儿,照映着天童一片鱼肚白。就在天童心下抱怨,这么好的一觉没能睡得更长久,懒洋洋地抱着被子半卧在床上时,陆明舟突然抱着小黑猫钻了进来,边走边亲昵地揉着小猫的小脑袋。

那副样子,看得天童只觉得可爱又好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到陆明舟这,大概就是心有猛虎,细嗅萌猫了。

“那你喜欢吗?”陆明舟不答反问,一屁股坐在床上,靠着床头那边摸着乖巧听话的小黑猫,这边摸着同样乖巧的天童的乌黑头发。

天童眼睫毛忽闪忽闪,看上去竟然跟这会儿正安静躺在陆明舟怀里的小猫崽有那么点儿像。

“喜欢。”

“那就养。”陆明舟回答的果断干脆,“但是你不能跟我抢他哦,听到没有,甜筒。”一边说,陆明舟一边逗着怀里才巴掌大小的小猫崽。

这边天童听到陆明舟的话,却是一愣,“谁抢谁啊?”

陆明舟抬起头,含笑看着趴在床上,支起上半身,浑身还隐约布满情欲痕迹,一脸迷茫的天童,心尖尖儿上一阵苏痒。

“甜筒不能跟我抢天童。”

天童先是一愣,突然无力一笑,倒在柔软的,散发着他和陆明舟二人气息的枕头上,弯着眼角说道:“名字都起好啦。”

“对啊,甜筒,还是巧克力味儿的,百分之九十九高纯度巧克力。”说着,陆明舟挠了挠甜筒乌黑的毛发,小甜筒终于待不住了,扭动着瘦小的身躯,后腿一蹬,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

陆明舟目送甜筒离开,转身钻进被窝里,一把就把浑身赤裸,一丝不挂的天童捞进了怀里。

“干嘛,抱完甜筒抱天童?”

“嗯……”陆明舟把脸埋在天童的颈窝里蹭来蹭去,抬起头“mua”的一声,在天童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你也是甜筒,舔不够,吃不够的甜筒。”

“哎呀!”天童听了推了陆明舟一下,“你让我以后怎么直视那小猫!”

两个人笑成一团。

人生得此两猫,足以。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天童的下半身还不是太舒服自在,但他却必须努力装成正常的样子,不然省厅里这帮眼毒的老流氓一定会立刻就看出来。

“如何?有进展吗?”一进门儿,陆明舟放下手上提溜着的满满一袋子油条豆浆茶叶蛋,劈头盖脸地就问开了案情进展。

“怎么可能……”不过这会儿整个办公室都很低气压,看到陆明舟带了自己家楼下那百年老店炸油条气氛都没激动起来,看得出全员都经历了一次毫无收获,徒劳无功的加班。

“根本没办法把王建安和电视台的实习生联系到一起,两个人的生活轨迹简直就像平行宇宙一样,笔直的前行着,完全没有交集。”江达有些垂头丧气,乌青的眼袋都快耷拉到嘴角了,语气里透露着满满的绝望。

他很擅长在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之间,或者是线索之间找到一些别人会忽略,甚至是完全注意不到的联系,所以一般去查嫌疑人、受害人背景的都是他,然而现在,终于有这样一起案子难住了他。

不止难住他,重案组的组员其实都被难住了。

长得最像凶犯的人被杀死在自己家里的浴室里,与案件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之间却丝毫没有关联,甚至就连案件本身,前期和后期的犯案风格和作案手法都完全不在一个套组里。

这他妈咋查。全员犯起了难。

“不过……”低气压越来越低的时候,江达突然抬起趴在桌子上的脑袋,把下巴搭在攥住的拳头上,“哎呀……”话头由他而起,但却又莫名其妙的一脸难言之隐,差点儿激起了此刻都憋着一肚子火的全组人员的群愤。

别人说他他都当听不见,但就陆明舟阴森森地甩过去一个眼刀,江达秒怂,立刻决定把心里想的和盘托出,他是不懂,为啥那些犯人在陆明舟这种人的氵壬威之下还能撑着死鸭子嘴硬。

“我昨儿查电视台那姑娘的背景哇,发现她是个孤儿,也没有养父母,孤儿院供着上的学,成绩好,一直没花啥钱,就这么长大了,不过……”江达说完,实在是觉得这个事儿也没啥,“这好像也没啥不正常的……”

陆明舟跟天童同时挑了挑眉毛,但两个人挑眉毛的原因却不一样。

国外什么情况,陆明舟不了解,但至少在国内,在省级电视台这种单位里,甚至是市级县级的,只要是电视台,想要进去实习,家里都要有点儿门路。要么花点儿钱,要么找找人,绝对不是说你投个简历,随随便便想进去实习就能实习的。

而这种风气,一直延续至今,管你开了十八大十九大还是二十大,机关单位里想实习,必须有人。

一个孤儿,进入省级电视台的核心部门,负责给每晚新闻联播供稿的新闻中心,几乎是绝无可能。

这让走入死胡同的陆明舟,突然抓住了一点异常。他依稀记得,最近有个人在他耳边说过一句话,“有时候只有当你找到了,你才会知道自己要找什么”,而现在,小实习生孤儿的身份,就是当他们找到了,才知道要找的那个什么。

至于天童在一瞬间想到了什么,他想的就远了。

如果当年康佳那对双胞胎的妹妹还在人世,现在在哪儿?

“这姑娘,叫什么?”

“唐宁。”

“嗯……”陆明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她跟王建安的八辈儿祖宗都给我挖出来。”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江达微微一愣,像丢了魂儿一样,脑袋一歪栽在了办公桌上,这一刻,他在认真的思考着辞职的问题。

刚刚是不是就不该说这个事儿……那姑娘长得柔柔弱弱瘦瘦小小的,不像能干出这类事儿的样子啊。

这边,天童跟着陆明舟走进办公室,转身关门的时候,却正正好好撞上了紧跟在他身后的谢必安。

一阵阴寒之气向他席卷而来,好久没跟另外一个世界的鬼神接触过的天童,一下子竟遭受到了惊吓。

“你不至于吧……”

看着天童一脸的惊恐万分,谢必安满脸嫌弃的从他身边绕过,进到了陆明舟的办公室里。

天童一瞬间也有些窘迫,“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他们兄弟二人最近不是一直都在躲着他吗……

“不突然,我都找了你一晚上了,绕着你家和他家转圈儿的长度快能环绕人间地球赤道一周了,就是看不到人。”一边说,谢必安一边插着腰转过头,歪嘴笑着,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

果然没让他失望,天童脸上的窘迫更深了一层。

“哦……”天童低下头,坐到陆明舟的沙发上,臀部挨到沙发垫子的时候,因为那轻微的胀痛还稍稍弹了一下,清咳一声才又缓缓坐下,一抬头,就迎上了谢必安一脸的心中了然。

天童决定迅速转换他的注意力。

“你来找我是找到康佳的小女儿了?话说今天八哥没跟着?”

谢必安凌空坐下,动作优雅夸张的盘上二郎腿。

“没找到,冥界都叫我们俩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有符合你说的,符合那张照片样貌的,符合那个生辰八字的鬼。至于你问为什么范无救没来……”谢必安扯着一脸的皮笑肉不笑,“因为我们把冥界翻了个底朝天。”

天童瞬间明白,这次黑白无常二兄弟打赌黑无常输了,估计这会儿黑八爷正忙着写报告中,大概已经把他恨得牙痒痒了……

等等,如果真如谢必安所说,冥界已经被翻了个底儿掉,却查无此人,也就是说……

“那这是不是代表着……”

“那姑娘还活着,肯定,还活着。”谢必安丝毫不给天童质疑的空间,而他既然敢这么肯定,就代表着绝无转圜余地。

天童楞了一下,眼神飘到这会儿正安静坐在办公桌后,一脸焦急又迷茫看着他的陆明舟。
第166章:联系

“什么情况?”陆明舟急迫的问道。

“康佳的小女儿没死。”

陆明舟的眉头紧锁,“大女儿呢?”

天童听了一愣,转头看着谢必安刚要问,谢必安却直接回答道:“没有,下面没有那个生辰八字,长成那样子的鬼魂。”

谢必安已经彻底堵死了这条路,但这却意味着,案件或许有了新的转机。

如果康佳的两个女儿都在世,那么她们现在在哪里,为什么康佳死后,已经过去了两天的时间,却没有一个出现。

“那么,我就不耽误你们二人谈情说爱了。”谢必安又回到他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德行,“走了。”说完,脸色突然一绷,原地消失了。

天童懵住了,一瞬间他怎么感觉谢必安好像在闹别扭的样子……而且他明明能看见听见陆明舟,为啥却看也不看一眼……

“这么快就回来了?”看到谢必安没精打采地飘进来,范无救很是惊奇。

谢必安听了,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凑到范无救身边,往范无救的膝盖上一躺,也不说话。

“你咋了?”范无救被谢必安的举动震惊到了。

“天儿。”

“天儿咋了?”范无救开始着急了。

“天儿嫁人了。”谢必安的嘴角越撇越歪。

“起来起来!”范无救一脸懵逼,仰天长叹一声,随即嫌弃地把谢必安撵走了。

“我们现在所想的,都是猜测。”天童大概能猜到陆明舟在想什么,他甚至觉得,从最开始陆明舟让他去找冥界的人查是否有这个鬼魂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如果那两个人不是康佳杀的,有没有可能是康佳的女儿杀的。”

陆明舟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天童听了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不是想不到,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凭空猜测。

“你觉得那个实习生?”

“杨忠祥跟刘明的交集在哪儿,杨忠祥的案子,爆炸之后究竟谁能进出,我们是如何知道‘IFT’是炸弹客的外号的……”

“可是实习生的长相……”

“老大!”正好这时,张明闯了进来。

“说。”

“唐宁前年经历过一次严重的火灾,那会儿她刚刚大学毕业,跟三个女孩儿合租一个两室一厅,有一天晚上,睡她隔壁屋子里的女孩儿没关电热毯,就出去耍了,造成了火灾。”

“所以呢?”

“所以,我查了查当时出勤的急救车。”张明把手上的文件夹放在陆明舟的面前。

陆明舟打开文件夹,第一排上写的人名就是康佳,而第二个则是王建安。

“这是我查王建安和康佳两个人这几年所有的出勤记录时查到的。”

陆明舟听了抬起头,眼神中略微有些许诧异。

“找到了交叉点。”天童在一旁咬着手指头轻声说道。

“还有一个更绝的。”张明看上去有些紧张,没完没了的往上推他的黑框眼镜。

“赶紧说!”陆明舟一吼,天童都能用肉眼看到张明脑门儿上的汗在蹭蹭往外冒。

“她整过容。”

“……”

“……”双脸懵逼中,搞得张明突然不确定自己这个“更绝的”不会是个毫无用处的鸡肋吧。

“当时火灾,她中度烧伤,尤其是面部烧伤比较严重,而且鼻梁骨还被那种,钉在墙上的书架给砸碎了,所以当时救活后,她就做了整形手术。”说着张明又掏出个文件夹,递到了陆明舟手上。

文件夹里,当年的救护人员证词,消防人员现场报告,整形手术病例一应俱全。

“我查到王建安和康佳交叉的出勤记录,其中的这个女孩儿我认出了是那个告诉我们‘IFT’匿名信的电视台实习生,然后就顺便查了查她的医疗记录,就,就这样。”张明越说越没底气,因为他的错误,没能阻挡康佳的死亡,所以调查起来更卖力,但现在他突然不太确定自己的线索是否有价值,又或者根本就一文不值,毕竟,在整个重案组,他是最没有刑侦天赋的那个。

陆明舟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研究着张明递上来的文件,天童也一脸若有所思的安静伫立在一旁,这更加重了张明的忐忑。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张明感觉来或许人类都已经灭亡了好几轮了,陆明舟终于动了一动,他抬起头,望着张明的眼睛中流露出掩藏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那一刻,张明心中的自责才终于减轻了千万分之一。

第167章:盯梢

唐宁是谁,这成了重案组接下来的重点攻略方向。

张明苏炀,江达肖绡两个小组二十四小时对唐宁实施盯梢式监控。然而就这么轮班什么都不干的进行全程监控,整整一个星期,却毫无收获。

唐宁的日常生活连这些没什么生活情趣激情的警察都觉得单调的可以,每天只有上班,回家,上班,回家,标准的两点一线,没用两天,重案组就把她的生活规律摸得一清二楚,这本以为到周末了,再宅的人都该出去溜达溜达,跟朋友约上一发,谁知道江达和肖绡在楼底下盯了整整一天,这姑娘硬是一整天没出门。

见过的唯一一个外人大概就是下午四点左右过来给她投喂的外卖小哥了。

影视作品里,刑警要么会被塑造成耍帅扮酷智商肌肉魅力值全都爆表的个人英雄,要么被塑造成因为接触了太多人性阴暗面而出现酗酒、失眠、家庭失败的性格缺陷者。

但其实在现实生活中,警察也不过就是一个职业工种而已,绝大多数人都不过时普通人,通过考公务员考进来的,没有那么三头六臂,工作也都是按部就班的跟着程序走,也需要应付脑袋里面飘拖鞋的领导,加班也会满心怨言。

像陆明舟这些省公安厅重案组里的刑警确实要比下面的普通民警刺激点儿,但也并不代表他们的人生就是每日开展公路飙车,商场枪战,更多的对抗都是藏着掖着,暗流涌动。

而这其中,最遭罪的一项任务,就是盯梢……

苏炀这组是晚上八点多过来替换的江达和肖绡,二人吃了饭,坐在车里,就这么干巴巴地盯着唐宁的窗户发呆。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苏炀已经抽光了一整盒烟,张明的眼睛也开始有些发磁。

如果说盯梢最枯燥,那夜间盯梢绝对是难熬中的最难熬,不能看书,不能玩儿手机,不能胡撇侃大山,除了吃喝拉撒以外,只能干一件事儿,盯着窗户看……

唐宁现在还在租房子住,据他们的消息看来,现在她是一个人租一套公寓在住,毕竟上一次她差点儿因为舍友的疏忽而丧命,不敢再合租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这套公寓明显条件比过去那套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临街。但这却方便了苏炀他们远远地待在安全地带进行盯梢监视。

“苏副。”

“嗯?”

“你说是她吗?”

“……”

苏炀半天没回话,张明咬了咬舌尖儿,让自己清醒清醒。

“苏副?”张明以为苏炀打瞌睡没听见,又叫了一边,谁知道坐在副驾驶上的苏炀突然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话。

张明一脸莫名其妙地转过头看着苏炀,眼神已经有些呆滞,但他却发现,跟他一个节奏的苏炀此刻正一脸警惕,双眼像黑暗中的虎豹一般,闪闪发亮。

张明不明就里地皱了皱眉头,顺着苏炀的视线去看,眯起眼睛,把黑框眼镜推到快挨着他的眼皮了,才终于看出点儿端倪。

唐宁家那个单元的单元门,好像开了一个小缝。

张明本能地要往前探身想要看的更清楚,却被苏炀眼疾手快地死死按住。

“别动。”苏炀压着嗓子,几乎完全没有震动声带地说道。

苏炀如临大敌一般的气势,让张明大气也不敢出了,上次任务失败就失败在他做盯梢式疏忽了,所以他这次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明害怕错过什么,眨眼睛的频次都降到了最低,终于,皇天不负他这个有心人,那防盗门又被推开了一点儿,即使非常细微,却依旧被他捕捉到了。

“有人?”

“别动,千万一下都别动。”苏炀几乎是咬着牙不张嘴说着,就好像即使是嘴唇的活动,都会吓到什么一样。

张明是惊奇的,他惊奇于如此细微的变动,都能被苏炀一眼捕捉到,惊奇于那后面竟然真的静悄悄地藏着一个人。

那人在干什么?他也是在侦查吗?他是知道自己被监视了吗?他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不缓不急地过着,那防盗门却就停滞在那里在没有动静,张明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盯梢神经过度紧张,所以有些风声鹤唳了。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一动不敢动,即使身上开始不断冒出热汗,他依旧不敢动。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张明最近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漫长……那扇防盗门被缓缓推开,张明甚至觉得自己都听见了那门轴缺油的吱嘎作响声,即使他们在八车道马路的这头。

终于,那扇门里走出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深夜之中,并不能看清那个人的相貌仪态,甚至连装扮都是一身黑,几乎要融入到浓墨一般乌黑的黑夜之中。

可即便如此,苏炀和张明还是第一时间确定,那个行色匆匆,低着脑袋的瘦小身影是唐宁。

不然呢?谁会在大晚上谨慎小心地观察周边,才敢走出来,低着头步履如风一般急匆匆地往前小跑着。

苏炀用按着张明的手拍了拍他的胸脯,浑身僵硬的如同一具干尸一般的张明终于活动了起来,苏炀的手微微一转动,动作幅度极小地对着那个单元三楼中户指了指。

张明往前稍微探了探头,抬起眼睛去看,只见唐宁家里的窗户拉紧了窗帘,昏黄的灯光,在那上面映照出了一个黑色的剪影。那剪影一晃而过,张明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让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视觉疲劳出现错觉了。

“她屋子里有人!?”张明惊奇地问道。

今天晚上有他们认识的人进去吗?没有。

江达那组有报告今天白天有他们认识的人进去过吗?没有。

所以这个人是一直在唐宁的房间里,还是两个人是住在同一栋楼里?

前面,一个引擎发动的声音传了过来,但却没有车灯打开。

苏炀暗暗摇了摇头,这帮人还是太菜,真正的谨慎行事,不是万事小心翼翼,而是万事一切如旧,只有你表现的像个正常人一样,便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别人对你的疑虑,所谓大隐隐于世。这家伙,深更半夜,一身黑,行色匆匆,开车不打灯,就差告诉全世界,我要悄悄地去干坏事儿啦!

“要追吗?”今晚还有一个二百五,就坐在他身边儿,一瞬间苏炀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鄙视那边了。

“不追,睡觉。”

“……”

张明被噎了一下子,等着那辆车开出去,才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

“那这边怎么办?”苏炀没有回答他,却突然做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就在张明发动汽车准备追出去的时候,苏炀突然打开了副驾驶这边的窗户,并把脑袋钻了出去,抬着头直勾勾地看着唐宁的家,那样子就好像在跟那个残影宣战,我们盯着你们呢。

“苏副?!”张明很震惊,刚刚他们那么小心谨慎,大气儿都不敢出,现在为什么还要主动暴露自己。

就在他驱车开上车道的时候,苏炀的手机突然响了。

“多少?”电话只响了一声,苏炀就迅速接了起来,仿佛就是在等这个电话一般。

“……”

对面说了什么,张明没听清楚,对面是谁,张明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等对面的说话声停下时,张明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京B77A21。”

“啊?”张明实力演绎何为懵逼。

苏炀一脸无奈地转过头,“车牌号啊!你是怎么跑到重案组来的。”

张明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啧,明明这条线索还算是他查出来的……吧?

陆明舟挂断电话,天童把身上的军大衣又往下巴上扯了扯,把全身都包裹在棉大衣里头,舒舒服服地躺在被放倒的副驾驶座位上。

“你觉得她这么晚跑出去干什么?”

“你觉得呢?”

第168章:陷阱

“那我们现在不是彻底暴露了?”张明完全难以理解刚刚苏炀的举动。

“如果刚刚楼上那个人一直在关注着下面,那么我们发动车子追上去难道就不会暴露吗?”

“……”

苏炀用关爱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张明。

“所以,那这,我,他们……”张明一紧张,第一开始不断地扶眼睛,第二就开始语无伦次的结巴起来了。

苏炀叹了口气,抬起手来对着小眼镜儿的后脑勺就拍了下去。

“长点儿心!”

张明委屈巴巴地推了推眼镜。

“明舟今天一直都在那边藏着呢。”

“队长?!”

“还有特警部队。”

张明一张脸都皱了起来,他忍了好几忍,本来想着还是不要问出来秀智商了,然而他最终还是没能憋住。

“有证据抓捕呢?”

“你们这属于擅闯民宅吧。”王建安面无表情,一脸淡定,毫不退缩地直面对准自己的那些如同黑洞一般会让人瞬间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枪口,和背着手一脸肆无忌惮地笑着的陆明舟。

“不属于。”陆明舟裂开的嘴都能看得见八颗大白牙,就好像要给什么杂志当个模特拍大片似的,整个人光彩夺目。

“这是抓捕你的抓捕令。”说着,陆明舟掏出了一份文件。

王建安垂下眼睛仔细看着那张不过寥寥几百个字的抓捕令,仿佛要将那张纸生吞活剥了一般。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那神情,依旧挂着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要死不活的德行。

陆明舟气定神闲地上前一步,距离王建安只有一步之遥,王建安个头没有陆明舟高,又没有陆明舟壮,一瞬间,天童觉得站在陆明舟面前的王建安,像极了站在酆都大帝面前的自己。

“你知道自己被耍了吗?”

王建安微微皱了皱眉头,流露出一丝不解,可他仿佛又不想让自己情感缺失症的人设坍塌,迅速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神态。

“‘IFT’在做了第一次爆炸案后,给电视台寄了一封匿名信,而我们之所以会知道这封信,知道这封信是‘IFT’寄来的,是因为唐宁把这封信送到了省厅。”

“所以呢?”王建安开始有几分不耐烦了,他不想再听这些陈词滥调。

“所以,”陆明舟嘴角一直挂着笑,那个自信满满的笑,让王建安越来越心虚,“从第三封信开始,信纸上被做了手脚,你又知道吗?”

“什……”

“你被‘IFT’卖了。”陆明舟脸上的笑意刷的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绷着脸的他,会让人立刻明白,为什么重案组的人都要叫他一声“鬼见愁”。

王建安也不例外,听到这句话后,他的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天童清楚地看到他在努力克制着不要让自己的嘴唇颤抖起来。

“你根本就不知道吧?”陆明舟毫不掩饰脸上的讥笑,他是故意的,“哎呀,不过我还以为今天晚上会是你出去‘IFT’,没想到竟然让唐宁出面,把自己藏得这么严实,却没想到从最开始就已经被‘IFT’给出卖了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哈!哦~”陆明舟言语之间甚至透露着几分对王建安的同情,“他不懂,他说他听不懂。”陆明舟回过头,跟跟着来的重案组其他成员复述着,表情举止夸张的表达着自己的鄙视。

“那我就给你讲,从‘IFT’的第三封信开始,用的就是医疗用纸,也就是所谓的心电图纸,但我们当时没怎么太注意,只当是他心血来潮,想要全方位的表达自己对医疗业的不满。但是其后他的每一封信里的每一句话,都很凑巧的跟你在社交网站上发布过得状态是相一致的,当然,这些都还只是非常牵强附会的猜测,可是,”陆明舟掏出一个证物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张薄薄的白纸,“这是刘明的案发现场,‘IFT’留下的信件,或者说,你帮助‘IFT’留下的信件。”

“你到底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上面有你的笔记。”

王建安脸色瞬间一变。

“现在医院里做病例基本都是用电脑了,但是急救中心的很多病例都需要人工核实,你能不能解释一下,我们从‘IFT’的这封信上拓印下来的这个印记内容,为什么跟你在刘明爆炸案发生前两天抄写核实签字的这个病例上的内容,笔记,和个人签名都一模一样吗?”

“他,他陷害我,他故意选择我写过的话,他故意用我用过的纸,这是陷害我。”王建安一以贯之的淡定神色,终于崩塌了。

“嗯,陷害你,那么唐宁现在不是去找‘IFT’,去杀最后一个人,是吗?”陆明舟的声音冷酷无情,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

第169章:破解

从唐宁离开,到张明开车,苏炀探出脑袋中间间隔的半分钟时间,一直埋伏在附近的特警以非一般的速度闯进了唐宁的出租房里,完全没给王建安留下半分通风报信的余地,因此,唐宁现在正什么都不知道的想着本来的目的飞车前行着。

“你们,搞这些安排,为啥我们全部知道?!”张明气急败坏地问道,他很确切的感受到了什么是不信任,这让他很伤心。

苏炀一口把嘴里的香烟吸到底,开开车窗,非常不讲究的直接把烟屁股弹到了车窗外透。

凉爽的晚风见缝插针一般吹进来,张明觉得自己的心更寒了。

“第一,那封信上的印记,是今天上午刚刚发现的,不过你也确实立了功,多亏了你把王建安经手过得病例都找了出来留了备份,才能这么快速的比对出了那确实出自王建安之手。”

“可是这也不能确定王建安就涉足了这起案件啊,很有可能是‘IFT’在王建安走后,把那张纸拿走,打上字之后邮寄给警局。”

“没错,单凭这个的话,完全可以说成是‘IFT’陷害他,但这足以让咱们去查他的个人物品和通讯记录了。”

无论是不是被陷害,王建安已经算彻底被牵扯到了案件之中,也就是说他至少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过一次切实接触到过“IFT”,这足以让警方对他实施调查。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把调查到的东西合法化。

“咋合法化?”

“嗯……诈唬他。”

“啊?”张明难以置信,他一边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唐宁的走向,一边分出脑子来思考陆明舟他们到底是如何拿到闯门逮捕的搜查令,一瞬间觉得本就不太够用的脑子这会儿整个都烧糊了。

王建安呆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陆明舟摆在自己面前的每一件物品的照片和复印件,脸色煞白煞白的,秋风四起,透过窗帘都能感受到那阵阵凉意,可是王建安却出了满满一身的汗。

说好的情感缺失症呢?

天童有一些失望。

“你们,这些,这些东西不具备法律效应的,你们没有依据没有证据,是无权搜查我的个人物品的!”

“没错,”陆明舟在确认王建安把每一件证物都看过了之后,又一件一件地,慢条斯理的把那些照片收了起来,“可是我们有权搜查康佳康主任的私人物品。”

王建安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而你所使用的笔记本电脑,其实是登记在康佳名下的工作用本。”

说着,陆明舟把所有的照片收在文件袋中,同时又从其中抽出了最后一张薄薄的A4纸张。

“你可以删除,但互联网永不忘记。”

那张纸上,打印着一封邮件,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刘明的家庭住址,和一个日期加时间。收件人是两个,他们通过最后一次登录的IP追踪,其中一个就追到了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

“这……这个不是我……”

“你当然可以说这封邮件不是你发送的,因为这并不是你常用的邮箱,而是新近申请的,甚至就连邮箱的名称都是乱码,但是麻烦的是,现在申请邮箱都需要电话认证,短信激活,而现在所有的手机都要实名制,你觉得在这样的网络通讯环境下,你真的躲得过吗?”

陆明舟每说一句话,王建安的脸色就又白上一分,到最后,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丝毫血色。

“虽然你删除了,注销了,可是数据,记录,一直都在。”

王建安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了,他没有直接对结果那个炸弹狂魔,除了在康佳身边,曾被康佳派到省公安厅送过一次文件以外,在这起案件中,他绝对不会引起任何注意。他掩藏着自己,掩藏着自己认识唐宁,从来不会用手机跟他们对接,申请邮箱用的电话都是新办理的,交代完毕就把邮箱和手机用户彻底注销。

可即便如此,依旧藏不住,他确实低估了现在这个时代人与人之间互联的水平,如今,只要你跟一个人产生过一丝瓜葛,只要有人用心去查,就一定查的到。

当他第一次出现在陆明舟面前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彻底盯上了。

“还有什么疑惑吗?”陆明舟保持着微笑,就像高级酒店里那些彬彬有礼的服务人员在问,“客人您还有其他需要吗”一样,王建安知道自己辩驳不了了,现在那帮警察一定小心跟着唐宁,等抓到唐宁,他就更跑不了了。

所以他决定一言不发。

“你不问,我就接着说。”

王建安皱了皱眉头,陆明舟现在的样子,分明是手里拿着逗猫棒趣味盎然地在逗猫一样。

“这个东西你认得吗?”

陆明舟就像个哆啦A梦,一直不断地从自己的四维口袋里掏出一件又一件的宝贝。

王建安凑上前去,仔细研究了一下,陆明舟也不催他,终于,过去了两分钟,王建安认出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戒指的残骸,准确来说是只有三分之二的戒指。

这个戒指,本来是有一对的。

与它成双成对的另外一枚,就在他自己右手的中指上。

“这个戒指是属于谁的,你比我清楚,但就是在这个,本应该属于与你毫不相干的人的戒指上,我们找到了你的指纹。”

王建安彻底懵了。

最近一个星期,他从一些简短的可能只有几十秒的新闻发布会上,网络上,报刊上不断搜寻着关于爆炸案的信息,一直都是没有进展,稳步推进这些词,他本以为,陆明舟这帮人已经彻底查不下去了,自己跟唐宁暂时安全,这才准备开展最后一次行动。

可是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时候,陆明舟这帮人到底干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多出了这么多证据?!

“在我白天睡觉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张明听了苏炀的解说,可以说是难以置信的。

苏炀轻声叹了口气,“不仅仅是你被蒙在鼓里,其实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明舟那个龟孙查到了这么多东西。”

“怎么回事儿?”虽然张明一直都知道他们的老大很牛逼,可是这种闷声发大财,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查出来这么大量的线索,也确实太神奇了点儿。

“我所知道的,就是在王建安第一次来到省厅,送杨忠祥爆炸案出勤名单的时候,陆明舟就采集下了他的指纹。”

“我操……”张明对自己老大这个未雨绸缪的脑子实在是佩服。

“至于他是怎么翻到那枚已经炸碎了的戒指,能认出那戒指跟王建安手上的是一对,还能提取出指纹的,我就真不知道了,只知道这一个星期,他这一个星期就没离开过物证科。”

层出不穷的证据,终于让王建安再无反驳之力,他现在整个人都慌了,虽然这些证据并不能指引他是主犯,但按一个从犯、共犯的罪名是肯定要板上钉钉了,如果再有唐宁的证词……

王建安浑身脱力,重重的把自己摔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一屋子对准自己的枪口,和对面面无表情,有几分凶狠的陆明舟,突然释怀了。

这段时间的忐忑不安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大概终于要结束了。

“有什么话,我们到警局再详聊吧。”陆明舟说着,便站起了身。moqide

王建安没动,他目光明显有几分呆滞,突然轻声说了一句:“他们都该死,康婧因为他们死了,可是他们却可以活得好好的,凭什么,他们都该死。”

一个陌生的名字。

陆明舟跟天童交换了一个眼色,默契地什么都没说。

但是他们大概已经猜到这个已经死掉的女孩儿是谁了,那么谢必安又为什么说冥界没有那个生辰八字的女鬼呢?难道王建安的另一半,那个被炸碎了的戒指的主人,其实不是唐宁?

开了半个多小时,唐宁终于到了目的地,这是“IFT”第一次要求当面交给他们货物,其实她是有几分害怕的。

“IFT”约的地点是城郊的一片拆迁区,都是三四层的小楼,破败不堪,窗户都被卸没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个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仿佛随时准备吞噬掉所有接近那里的活物一般。

第170章:内奸

路上越走越空旷,张明不敢大摇大摆的开着车跟上去,只能把车停到一家还亮着灯,里面坐着一个看爱情保卫战的老大妈的小卖部门口,其它紧随其后的特警人员也分散开把车停下,然后悄无声息地像猫一样趁夜摸上去。

“咱们跟吗?”张明停好车问道。

苏炀掐灭烟头,琢磨了一会儿,说了句:“跟。”

他要看看,这个胆大妄为,把自己藏在深处,戏耍警察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唐宁有点儿后悔了,应该让王建安来的。

可是他说最近警察盯上了他,他出面风险太大……虽然道理唐宁都懂,可是大半夜她一个女孩子来这种别说人了,鸟都不拉屎的地方着实是有点儿害怕。

就在她开始打退堂鼓的时候,前面不远处突然有个光亮闪了又闪。

唐宁知道,那是对方示意她过去。

苏炀跟张明远远看着,跟特警一起同样注意到了那一闪一闪的微弱的灯光。特警开始对唐宁走过的区域和目标区域逐步包围。

苏炀突然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儿,可是他又说不上来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就在他疑虑丛生的时候,就在特警逐步靠近唐宁,只要看到交易场景,就可以实施抓捕行动的时候,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响传了过来。

苏炀一下子有点儿懵,他被那声巨响震懵了,被距离他不过几百米的热浪冲懵了,被眼前的火光冲天烧懵了,也被不知从哪儿传来的一句“救人!”喊懵了。

陆明舟押解着王建安回到省厅。他的心情可以说是喜忧参半,喜得是这个案子有一半儿基本上已经快完结了,忧得是这案子还有一半儿没完结……

陆明舟他们已经基本确定,王建安跟唐宁都不是“IFT”了,那么“IFT”到底是谁?他作案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帮助王建安和唐宁做这件事儿?这些陆明舟还统统都想不通。

而现在最快捷的能解决他疑惑的,就是今晚能抓住唐宁去找的人。

但是唐宁所找的人到底是不是“IFT”,其实他们也不确定,就算唐宁去找的确实是“IFT”,那么“IFT”自己到底会不会现身,他也不知道。

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谁也想不通,那部远程遥控刘明爆炸案的手机,到底是谁放到省厅的会议室里的。

神探夏洛克的主题曲铃音,喜欢悬疑故事的属性,与王建安相契合的犯罪侧写,这一切,会不会都是“IFT”故意而为之?就像他的第一封信,先诱导警察们去猜测他会不会是一个模仿犯,但第二封信就告诉他们,不好意思你们被耍了……

陆明舟很焦虑。

这个人很聪明,说实话,如果不是王建安作案作的如此拙劣,他们大概很久很久都无法捉到“IFT”的尾巴,甚至如果他就此销声匿迹,可能就成了无头悬案。

就在陆明舟烦恼不已的档口,苏炀的电话打了过来。

那一刻陆明舟心凉半截,这么快,大概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喂?怎么样?”陆明舟的话刚说完,就觉得不太对劲儿,对面太吵了……

“明舟!炸了!”

陆明舟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收到了苏炀传递过来的信息。

“什么,炸了?”

“唐宁。”

“……”陆明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我们跟着她进到一片拆迁的老旧小区,就在特警部署好位置,准备展开抓捕的时候,突然炸了。”

陆明舟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子,第一他在担心现场人员的安危,第二,“IFT”早有部署。

他们最近的调查进度,陆明舟甚至连苏炀都是今天早上才通知的。

“IFT”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还是说他早就已经做好做掉唐宁的准备了?

“人呢,怎么样,你们两个,特警和唐宁。”

“我跟张明距离远,就收到一点儿现场爆炸碎片的波及,皮外伤,三个特警被炸到了,唐宁距离最近,半个身子基本上没了……”

陆明舟死死攥住拳头,妈的,千算万算,还是被人抢先一步。

“现在都送去医院了,生死不知道,你赶紧调人过来,现场需要排查。”

“我知道了。”

陆明舟挂了电话,只觉得手指冰凉,手心儿却在不断冒汗。

他抬起头,看着外面一片寂静,已经慢慢陷入沉睡的这座城市,心中有一个鬼魂阴魂不散。

省厅里,有内奸。

第171章:炸弹

王建安被押回省厅,陆明舟压下了消息,让所有王建安能够接触到的警员都不许泄露半分今天晚上唐宁被炸的消息。他还需要再权衡一下,这个事儿透露给王建安的利弊,说白了就是要再考量一下,什么时候透露给王建安对他们办案更有利。

苏炀跟张明还在爆炸现场,但伤员都已经紧急送到了京江人民医院,陆明舟当机立断,拉着天童半路改道,直奔人民医院而去。

车里气压低得厉害。

天童认识了陆明舟这大半年的时间,今天是第一次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真正的出离愤怒。

警察、消防之间总是有一种牵绊,就像军人一样,因为工作性质,总是面临着出生入死,所以他们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那份战友情。

当时那位骑着摩托拉着天童的交警,因为他间接死亡,当时整个省交警大队从上到下,从正式职工到临时工,全部都聚了过来讨说法,最后赵建江是如何摆平的,天童问过,可是陆明舟却没有详细说过。

如今这次爆炸又炸伤了特警部队,而陆明舟又是这件案子的主负责人,他必须到场。

这也不知道是陆明舟今年跟什么犯冲,还是省公安厅流年不利。

不会是自己的出现带来了灾祸吧……

天童不由得犯二想着。

“你累吗?”陆明舟目不斜视直视前方地问道,语气有点儿生硬,但天童能感觉到他在极力控制着。

“没事儿,不累。”

正赶上红灯,天童明显能感觉到陆明舟浑身散发出的急躁,他顷身上前,把手掌覆盖到陆明舟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突然沿着神经传导到大脑皮层,陆明舟显示一激灵,但紧随而来的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理解不了的莫名放松。

“别着急。”天童的声音也清清凉凉,就像炎热酷暑中的一杯冰可乐一样清爽解乏。

陆明舟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覆盖在天童的手背上,轻轻握住,放在嘴角轻吻了一下。

这段时间天童没日没夜地守着他,除了回家给甜筒添水添食,两个人几乎都没怎么陪过这只小猫崽。

而天童更是一直在身边帮他出谋划策,提醒他那些他有所忽略的地方,在他急躁焦虑的时候安慰他,一时间陆明舟简直不知道如果没有天童陪在身边,他还是否能如此顺利的把那些线索有条不紊一丝不苟地收集归类上来。

“辛苦了。”陆明舟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天童听了一阵好笑。

“跟我这么客气啊。”

陆明舟咧了咧嘴,有点儿疲惫,“不客气,等案子结了,狠狠地犒劳你。”说完,他轻咬了一口天童的手掌,才放下,驱车前行。

靠近京江人民医院,整个一片混乱,救护车呜哩哇啦地进进出出,陆明舟也不管违章不违章,在路边找个位置停下就往急救中心里跑去。

果不其然,江依浓被借调到了急救中心,这会儿正赶上她出来接伤员,这是最后一名重伤伤员。

“我靠!怎么又是你丫的!”见着陆明舟,先是劈头盖脸一声狠骂,“你他妈不会是个灾星吧!”

“别墨迹了先救人。”陆明舟飞起一脚作势就要踢江依浓,把她往大门里撵,江依浓一边往里大步跑着,一边转身指着陆明舟大喊:“你给我等着!”

跟着走进急救中心,轻伤患者都在做紧急包扎,陆明舟抓住一个看上去状况不是很严重的特警官兵。

“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儿,我当时距离比较远,只是被气波冲开了,腿上有点儿皮外伤。”

“当时现场是什么情况?”

“我们一路尾随唐宁到了那片拆迁区域附近,就停下车走了进去,看着唐宁走进去后,就开始实施包围,包围圈已经缩小到一栋楼了,突然里面就爆炸了。”

陆明舟跟天童默默对视了一眼。

这么巧,等人靠近了才炸。

“爆炸威力呢?”

“威力很大,我们当时有多少懂一些爆破的战友,看了一下,说这个炸弹应该是比之前爆炸的专业的多,但是这些还是得你们的人去看了才知道。”

“爆炸威力很大,外围人员都能波及到,唐宁却只有半个身子受伤……”天童幽幽地说道。

天童这句话说的有点儿不近人情,引得周围的伤员纷纷侧目。

陆明舟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拉到了自己身上。

“如果炸弹威力真的如你所说那么大,处在中心区域的唐宁,会怎么样?”

特警官兵看着陆明舟,眨巴了眨巴眼睛。

“额……应该是,粉身碎骨的……”

陆明舟缓缓直起身子。

唐宁只有半边身子受到波及,也就是说,炸弹不是她碰到之后手误引爆的。

“你怀疑是遥控?”

两个人快步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就像刘明爆炸案的案子一样。”陆明舟回答道。

“这个人一直在进化。”

“可是他为什么不选择一个能确定观察到唐宁是否死绝的地方布下陷阱?”陆明舟有些想不通。

确实是,设置了一个杀伤力如此之大的炸弹,很明确的就是以杀死人为目的制作的,如果“IFT”的目标是要将唐宁这个唯一跟他有过接触,很可能把他暴露的人杀人灭口的话,那为什么不找一个确切能保证杀死她的地方呢?

“除非那个炸弹不是为了杀唐宁。”天童说道。

“而是真的是要给唐宁让她去进行最后一次行动。”

“可是警察来了。”

“不得已引爆……”

“警察的行动是今天临近傍晚才敲定的。”

“你说……”陆明舟刚刚在路上在心中产生的疑窦还没有打消下去,“他是知道了我们的行动,还是在现场看到有警察尾随?”

天童神色一滞,陆明舟的这句话他听明白了,这分明是在怀疑警察中有内鬼在。

“明舟,这个不好乱说。”

“我知道……”陆明舟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这个想法压制下去,“那我们就顺着,他在现场看到了警察过来。”

“他至少是在这之前就把炸弹放在那里了,那么他当时在哪儿?是怎么躲过特警的搜索包围圈的?”

那片地区地形并不复杂,只剩下两栋联排的三层小危楼,其它拆迁楼都被铲平了,除了溜达觅食的夜猫野狗,也没活物活动,周围很空旷,估计“IFT”会找这么个地方,也是为了方便自己随时监控,随时抹黑逃了。

他能藏在哪儿?

以什么样的身份隐藏自己?

陆明舟赶紧晃了晃脑袋,他又把自己绕回去了。虽然这方面现在还不是最要紧的,但他确实应该着手做点儿什么,不然大概会疑神疑鬼见谁都像内鬼。

“为什么一定要引爆?”陆明舟说出自己另一个有点儿想不通的点,如果看到了警察在,引爆其实更危险,炸死了唐宁还好说,这要是炸不死,唐宁醒过来一害怕,那是绝对不会跟他站在一个战线上的,能说多少说多少,这时候直接跑了会不会更好?

“因为那上面有他的痕迹。”

“有如果落到警察手里就会查出他身份的痕迹。”

“所以他引爆,不是为了杀了唐宁灭口,而是为了毁掉炸弹,毁掉自己在那上面留下的痕迹。”

“关键是,当他发现警察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回收了……”

陆明舟掏出手机,拨通了苏炀的电话。

“你俩怎么样?伤口处理了吗?”

“我没啥事儿,都是擦伤,张明冲的比较往前,让石头砸到脑袋和肩膀,刚刚晕了一会儿,不过等救护车的时候醒了,做了个简单的检查,有点儿轻微脑震荡,没啥事儿,肩膀的骨头好像是裂了,但他没去医院,搁这跑着做现场调查呢。”陆明舟听到苏炀重重输出一口气,知道这肯定是刚刚一口气儿把烟抽到底儿了,“其实也怪我,张明问我跟不跟,我要是拉着他消停儿的在后面抽烟,我俩也没啥事儿。”

“没事儿就行,一会儿唐宁手术结束了我过去盯,你那边差不多了就拉着张明来医院。”

“知道了。”

“现场情况咋样?”

“摸黑儿做勘察呢,炸弹都炸碎了,物证那边怕有遗漏,估计今晚是要通宵了。”

“嗯,让他们辛苦一下,炸弹碎片务必一个不落的都带回来。”

“……”微微一沉默,苏炀接着问,“有想法了?”

“等你过来再说。”

挂了电话,陆明舟抬头看着手术中的牌子,暗搓搓地想着,你是谁,躲在哪儿?到底是一只暗中窥伺着猎物的豹子,还是见人就跑的野狗?

第172章:圈套

王建安硬硬在省厅审讯室里坐了整整一晚上,除了有人给他送了两杯水,和一碗泡面当宵夜,其余的,再无人问津。

他不知道陆明舟在搞什么把戏,是给他时间准备,还是让他就此崩溃。时间很多,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尺四方地,这屋子他进来过,就在不久前,记得那时候他还曾自信满满,最后却是一败涂地。

桌子上布满细细的划痕,尤其是在他面前,他身出两只手能够到的地方,是犯人激动的时候用手铐砸出来的,还是绝望的时候用指甲划出来的。

王建安不确定是否有人在监视着自己,但这一刻,他没有勇气抬起头去看那些摄像头,和那面倒映着他自己的单面镜子,就好像只要抬起头,就会看到顶在额头,随时会把他的脑袋崩碎的枪口一样,他只想让自己变得更小,更小,最好就此彻底消失才好。

脑子里在想什么?未完成的复仇?唐宁的安危?

不过只剩下对自己未来的担忧罢了。

王建安突然有些支撑不住,心慌恶心,他本能的抬起手,放在桌子上趴下去,听到手铐划在金属桌面上的哗啦声。

有多少根划痕,是因为恐惧和悔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陆明舟终于出现了。

“一晚上思考的怎么样了,有想出让自己脱身的法子吗?”

赵建江在监控室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这陆明舟敢不敢上来就好好的审问,别搞这些调侃的花样。

苏炀正忙着调查唐宁爆炸案的事儿,所以今天跟着陆明舟进来的,是极少做审讯工作的江达。

王建安抬起头,面容憔悴枯槁,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人模狗样,佯装出了遗世而独立统统不见了踪影。

这大概是陆明舟最近看到的心理素质最差的罪犯了。

权当进来放松休息了。

“如果没想好,我就出去吃个早点,如果想好了,我们就速速进行,你是想继续在这自己待着,还是尽早从这个房间脱身。”陆明舟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并不舒服,但也比这一宿的奔波要强。

“从这个房间脱身,然后去哪个房间?”

陆明舟一听,笑了。

“带铁栅栏的房间,比这的视觉空间大点儿。”

“嗯,好像与我而言没什么好处。”

啊,决定抵抗一下,陆明舟有些疲惫,不得不说,他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王建安和唐宁身上了,杨忠祥和刘明的案件在他眼里已经破了,对他也就没了吸引力,现在能吸引他的,一个是“IFT”,一个是康佳的死。

“王建安,我就不跟你兜弯子了,现在我就直白的问出我的问题,你回答不回答,我已经不关注了,知道为什么吗?”说着,陆明舟刻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你以为我这一晚上没搭理你干嘛去了。”

王建安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想法钻进了他的脑袋里,唐宁肯定是被抓了。

他脸色一变,陆明舟就知道他上套了。

“所以你现在啊,最好是供认不讳,可能还能求个自保,毕竟别人课都推到你身上了。”

“什么意思。”王建安手指还是冰凉了。

“康靖死了,谁起头想要报复的?”陆明舟这个话说的很模棱两可,他自己其实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康靖是谁,也不确定这些案子都是因康靖而起,但这句话要是这么说,王建安其实怎么理解都行,但一般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落入圈套。

“唐宁说是我起头要报复的?”

嗯,可以确定这是陆明舟最近带过的心理素质最差的一个罪犯了。

第173章:攻破

唐宁伤的很重,半条胳膊半条腿已经炸没了,侧面的身子也被严重烧伤,但经过整整一晚上的紧急抢救,各个科室的主任医师使出浑身解数,才终于把她从鬼门关上捞了回来,但截至陆明舟回到省厅,她都没有苏醒的迹象,在重症监护室中靠着仪器维持着生命。

面对面王建安,陆明舟决定收回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心中把他与天童放在一起类比的心思,俩人无论是智力还是情商上,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水平线。

但即便如此,陆明舟也明白不能轻敌,唐宁生死未卜,“IFT”不知会不会因此再也不出山了……

现在要尽快破案,趁着炸弹狂魔“IFT”还没有就此隐退之前将他缉拿归案,当前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撬开王建安的嘴。

“所以,你有区别于唐宁的其它说法吗?”

“……”

王建安一言不发地看着陆明舟,模样看着是在思考什么,但陆明舟对他已经彻底丧失了兴趣,有些许不耐地说道:“你要是没话可说,就老实儿在这呆着吧,我们还要抓紧去核实唐宁的证词,继续追捕那个炸弹狂魔,毕竟我们主查的是那个人,你们俩,不过是半路跳了出来帮他顶了一阵风头,混淆视听用的道具罢了,”说着陆明舟站起身,作势要走,“事后不要说我没给过你坦白从宽,当一把污点证人的机会。”

污点个屁,王建安是主犯,再怎么反水做所谓的污点证人,也绝没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然而陆明舟就这么一说,其实什么承诺也没给,相当于一句屁话,却能给王家安逐渐崩塌的心理防线最后一丝希望的曙光。

赵建江太了解自己这个得意手下的那点儿小伎俩,不由得翻了个大白眼儿。

“一肚子坏水儿,”说着赵建江那手指头点了点监控室里的警员们,“学着点儿,别出去耍坏去。”

警员们纷纷表示一脸懵逼,那到底是学还是不学。

里面的陆明舟说完就要走,王建安终于还是没能成果陆明舟这点儿小诈唬。

天童有点儿理解他的心理,这并不一定就是他的心理防线溃堤的太早,而是因为这个案子有另外一个共犯的存在。

就他接触到的案子来说,杨仲文是肚子作案,他的作案动机是源发自内心的某种空缺和畸形,因此当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瞒天过海的时候,他选择的路是毁灭性的同归于尽,这一切都他自己一力承担。

而李宗良的案子,白一茜他们是他的从犯而非共犯,无论是从肉体层面,还是从精神层面,李宗良是游刃有余地操控着那对兄妹的,因此他有把握控制住他们,才能那般嚣张的与整个公检法系统分庭抗之。

王建安与他们两个都不一样,王建安跟唐宁是共犯,这种关系下两个人的信任度是最低的,因为所承担的责任相同,那么谁拿先手,谁的赢面就更大一些,如果唐宁一口气儿把他供了出来,即使在其中多少隐瞒修改一点儿她本身应该承担的责任,推到王建安身上的话,那么他是百口莫辩的,而且刘明爆炸案,是他跟那个炸弹狂魔联络的,这样如果万一唐宁把自己塑造成是受王建安摆布的受害者形象,那他王建安就可以说是彻底完犊子了。

所以,他的心理防线溃堤的才会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

而且,就天童来看,王建安跟唐宁的关系并没有多么深厚,两个人大概是因同一个目的临时组建起来的同伙。

而这同一个目的,就是康靖。

就在陆明舟仔细把控计算着自己什么时候应该笑一下,什么时候该站起来佯装走人,什么时候有意无意地抛下一个诱饵的时候,肖绡突然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审讯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明舟一皱眉,赵建江也恨铁不成钢一样“啧”了一声。

肖绡突然闯入,这有点儿打乱了陆明舟的节奏,但她眼睛发光,一言不发地把抱在怀里的文件递到了陆明舟的手上,然后又一言不发地跑掉了。

陆明舟瞬间一愣,但很快又摆出了一副好像对这份文件非常熟悉,是他安排人送进来的一副模样。

“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啊。”天童吓了一跳,猛地一转身,才发现范无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墙角里。

范无救斜眼看了看天童,没说话,只示意他继续关注审讯室里。

陆明舟打开那个文件夹,粗略地浏览了一下里面的内容,半边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里去了。

大家都懵着的时候,陆明舟啪的一声,把那文件夹又合上了,转身坐回到王建安面前。

“唐宁已经把她跟康靖的DNA坚定给我们了。”说着,陆明舟打开文件夹,甩到了桌子上,正好够王建安看见,又不会被他拿走仔细翻阅的距离。

“康靖和唐宁就是康佳的双胞胎女儿,当年丢了的是妹妹唐宁,而在未成年时期被性侵的,其实是一直跟着康佳长大的姐姐,康靖。”

王建安的脸色开始发白。

“在康靖搬去加拿大之前,你跟她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王建安抿紧嘴唇,攥在一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

“然后她死了。”陆明舟的声音冰冷而残酷,不带一丝情感的说出这样一句话,如同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沿着王建安的肋骨缝儿直插进去,一个旋转往上一挑,直直插入跳动着的火热心脏之中。

王建安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中在冒火。

陆明舟这是一招险棋,如果因此让王建安破罐子破摔,就此闭上嘴什么都不说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但是陆明舟直觉王建安不会这么冷静地控制住自己,所谓的情感缺失症,不过是给自己的一块遮羞布,遮什么?遮住他本身的不冷静不克制,遮住他其实是过剩的情感处理方式。

“那些混蛋都该死!”

陆明舟的心落地了,他轻轻舒了口气。

“妈的,陆明舟这个疯子。”场外观众赵建江吐槽道。

“他们祸害未成年!就是因为他们干的混蛋事儿,康靖才会死的!真该炸死那最后一个人,都怪你们非得出来搅和。”王建安淡定从容的面皮被彻底撕掉了。

“他们性侵未成年人犯法,但你们的行为也是犯法,最开始知道的时候就没想过述诸法律吗?”

“法律?杨忠祥是美国籍,又是个精英学者,一个亚裔,少数种族,美国根本动不了他。中国呢?人家可是美国籍!”

王建安言语之间神情之中,处处流露着他对杨宗祥等人的不齿。

“所以你就选择炸了他们?”

王建安表情难看,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这一刻,他是被情绪所控制的傀儡。

“他们活该死,但是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也了解的不多,但老天开眼,让我碰到了康靖的妹妹。”

“唐宁。”

“找到唐宁是在她家失火的那次,当时康佳甚至都没能认出她就是自己失散这么多年的女儿,还是我一眼认出来的。”王建安低下头,呼吸越来越粗重,“幸好她刚出生就丢了,不然估计跟康靖是一个下场。”

陆明舟挑了挑眉毛,这个话听起来很有点儿弦外之音。

天童也在一瞬间明白了点儿什么,他缓缓后退,来到范无救的身边。

“你们找到那姑娘了?康靖。”

“找到了。”

“不是说生辰八字没有对的上,找不见吗?”

“确实找不见,你让我们找的是妹妹,又没说死的其实是姐姐。”范无救吐槽完,天童难掩一脸尴尬,“第一,你没有准确的死亡时间,第二,你告诉我说是妹妹死亡,所以我们一直在找这个管辖区的死亡记录,当然没有能对上的。”

“那怎么又找到了?”

“这就是你让我找,我找不到的原因之三,这姑娘其实是上个月刚刚死亡的,前天才彻底完成登记手续,而且死亡场景比较惨烈,冥界圈的都传开了,我跟我哥一看,认出了这就是你要找的那姑娘。”

“惨烈?”

“你能想象吗?”范无救低下头看着天童,神情淡漠,但眼神之中却难掩几分悲戚,“这姑娘是浑身赤裸着,被人挂在开动的摩托车后面,被活活拖死的。”

第174章:操盘手

“一个下场?”

“如果说那三个男人是禽兽的话,那康佳就连禽兽都不如。”王建安的话,说的咬牙切齿。

陆明舟意识到自己接触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信息,不易察觉地轻轻深吸了口气,尽量放松全身,抱着臂膀靠在了椅背上。

什么是衣冠禽兽?就是这个人看上去人畜无害,实际上确实恶魔转世。

那个性侵女孩儿的视频里,一共是三个成年男人,杨忠祥是肿瘤研究界的知名专家,刘明是搞医药器械的公司老总,另外一个人在视频中只露出了三分之一个侧脸,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无法核查这个人的确切身份,但是不是一个圈子的,不进一家门,这种龌龊之事儿,肯定是要关起门来搞,随随便便找陌生人一起做这个,又不是尼克莱在荷兰这种地界儿上玩儿的性爱群趴。

所以那第三个人,凭借陆明舟的直觉来看,还是从杨忠祥和刘明二人身边的做医疗相关行业的人开始查起。

那么都是做医疗的,康佳又曾是杨忠祥的弟子兼同事,那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他自己把自己的女儿牺牲出来了呢?

陆明舟觉得有点儿毛骨悚然,但王建安的话,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他考博的论文,是跟杨忠祥买的。”

果然。

陆明舟拿起刚刚肖绡给他的文件夹,之所以能把唐宁和康靖联系在一起,是因为康靖在一个月前,他正忙着收拾李宗良那起案件的烂摊子的时候,就死在了京江省跟北湖省交界处的荒郊野地里,并被就地埋葬,半个月前才被一个跑长途车,下车方便的司机给发现了。

康靖失踪期间,无人报警。

“她死了,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我们?我跟唐宁吗?”王建安怒极反笑,“康靖死之前,我根本都不知道她其实就在我的身边。

“当年唐宁被火烧伤,我认出她之后,她却要求不要泄露她的身份,虽然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父女不相认,但毕竟不是我的事儿,我不好插手,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康佳他的女儿就在身边。康靖死后我才知道,其实她早就已经跟唐宁联系上了,唐宁当时想要认回家人,康靖极力阻止,唐宁纳闷儿以为是康靖不想把亲人分出去,直到康靖说了一些康佳做的事儿之后,唐宁才明白,但那会儿这两姐妹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时候,康靖却死了,这时唐宁才又联系到我,并且把真相告诉我,想要我帮她为她的姐姐报仇。”

王建安话音一落,审讯室和监控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描述轻描淡写,但那两个女孩儿究竟经历了什么,有多么痛苦绝望,他们这些听众,可能连千万分之一都感受不到。

王建安的神情明显表示了他放弃挣扎,陆明舟才决定开始问问题,而不是做一些绕弯子的陷阱等王建安自己往里跳,自己往外说。

“康佳是你杀的?”陆明舟终于难得正经了起来。

“是,那天我本来没想杀他的。”说着,王建安轻声笑了笑,“我们看不清那个视频里的第三个人是谁。”

原来他们能找到刘明,果然是因为那个性侵康靖的视频。

“所以我去问他了,可是他就是不说,还劝我收手,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我还活着,不能被死人拖累。”

王建安只要停顿下来,整个审讯室中便鸦雀无声,那种绝对的安静压得王建安喘不上气,他只能不断地不断地叙述着。

“他,说我不能被死人拖累,那个死掉的人,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王建安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终于,他的情绪从愤恨走向了悲恸。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就是个禽兽,彻头彻尾的禽兽,我要让他体验比他女儿痛苦一百倍一千倍的死法。”

“所以你把他粘在了浴缸里。”

“我看过一个小说,里面就是这么杀人的,当时觉得挺猎奇,没想到,自己也干了这种事儿……”

陆明舟不想再继续在这个案子上周旋了,王建安跟唐宁引发的这三起谋杀案,已经没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了。

“为什么选择炸掉他们?你是如何找到‘IFT’的?”

王建安抬起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眼睛中毫无光彩。

“是他找到我们的,是他给我们发送了康靖被侵犯的视频,告诉我们康靖已经死了,是怎么死的,告诉我们杨忠祥的事儿,杨忠祥住在哪儿,什么时候回住所,这些所有信息,都是他提供给我们的。”

陆明舟挑了挑眉毛,原来,这一切全都是这炸弹狂魔在幕后操作着一切。

第175章:早餐铺偶遇

结束了王建安审讯,当他被带出审讯室的时候,才知道唐宁在昨晚已经被炸了,一直处于深度昏迷,别说作证了,到现在都还没离开重症监护室。

那一瞬间,王建安的表情瞬息万变,说不清他是懊恼,愤怒,还是悲伤,壮烈,但最终还是定格在了木讷的绝望之上,垂头丧气地跟着警察离开了。

就此,爆炸案番外篇完结。

这一刻不知道王建安再想起最初自己头脑发热,跟着唐宁去给康靖报仇的时候,到底能不能做到无悔。

“他们两个会怎么样?”

陆明舟抬起胳膊,勾住天童的脖子,把他一把揽进怀里,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不知道,那不是我们要管的范围了。”

“嗯。”他们只管抓人,不管判刑。

天童乖巧地点了点头,不躲不藏,大大方方地被陆明舟这么揽着往外走。

“对了,范无救说,康靖是浑身赤裸,被人用摩托车活活拖死的,要查一下吗?”

“嗯……”陆明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江达好死不死地正好从他们身边路过,陆明舟一把拽住了他,“哎,你去搜搜,康靖的事儿是哪个单位在管着呢。”

本以为一半的案子告一段落,终于可以休息一下的江达,瞬间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苦相。

“赶紧去,个瘪犊子玩意儿。”说着,陆明舟飞起一脚踹在了江达的屁股上。

“你少跟赵厅学啊你!”江达捂着屁股一边跑,一边回头骂陆明舟,谁知道他前面就站着这最大的领导。

江达话音刚落,脑袋被一沓子文件实实在在地砸了一下子。

“跟老子学咋了,个瘪犊子。”江达瞬间石化,对完全没提醒他还在一旁幸灾乐祸的陆明舟暗搓搓地比了个中指。

“没!赵厅是我们的龙头老大,我们都得为您马首是瞻呢。”

“就他妈会吹牛逼,干活去!”

“得令!”江达脚底抹油,一溜烟儿窜没影儿了。

“你也是!案子办完了吗你就在这瞎比浪!”张建江中气十足,声音嘹亮,冲着陆明舟一喊,吐沫星子四溅。

“哦。”陆明舟低头答道,不敢乱跳,拉着天童也一溜烟儿地跑了。

天童最近突然觉,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跟着陆明舟在这混迹,虽然干起活儿来强度比撵驴拉磨还狠,每天接触的还都是些个社会阴暗面,一丁点儿社会正能量都不肯给,但不知为何,这里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味儿和烟火气。

总觉得在这里,跟这些人待在一起,他像个人。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啊。”陆明舟回头张望,确定脱离危险区域,才放慢脚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咱俩去吃早点吧,吃完早点回家睡一觉。”

天童有些震惊,陆明舟这心也是真大,不过也不怪他,毕竟已经破解了三起炸弹杀人案,心里会有些放松是必然的。

想着,天童笑了笑,一点头,“好。”顺从答道。

天童一笑,陆明舟就觉得这快十月末的清晨阳光都格外温暖,秋意见谅的清风都格外好闻。

陆明舟带着天童来到省厅旁边一个高档居民区设立的一条美食街,美食街口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子,写着“饕界”二字。

“饕,饕餮吗?”天童仰望着那霸气威武充满豪气的两个大字,一下子想到李宗良案他们找到的最后一个组合尸体,和诱发他此灵感的白一茜的那副橱窗画。

“是吧,我也不知道,这里头就有一家馆子卖早点,粉汤,特好吃,我们有时候加完一宿班,都来这吃早餐。”陆明舟一路拉着天童的手腕儿不放,俩人跑了一晚上都饿得饥肠辘辘,这会儿只想快点儿填饱肚子。

往里走着,这条美食街上的所有店铺都大门紧锁,路上除了打扫的环卫工以外,一个人影都没有,一瞬间天童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鬼街一般,心有戚戚……

“嗯,那吃完我回家一趟,得给甜筒添猫粮铲屎呢。”

陆明舟回头一脸笑意地看着天童,“你现在就跟那有了儿子的妈似的,走哪儿都得先惦记着它。”

天童撇了撇嘴,刚刚心中升起的一阵阴霾一扫而空,“我当妈,谁当爸啊。”

“我啊!”陆明舟舔着脸就把这身份给认了下来。

两个人一边说说笑笑着,就走进了陆明舟嘴里所说的那家巨好吃无边的粉汤店。天童本以为好吃到这地步,生意应该很火爆,肯定能有点儿人气儿,谁知道走进去却冷冷清清。他稍稍有些意外,对这饕界美食街的印象是越来越不好,但随后他又发现,再怎么冷清,他跟陆明舟却也并不是第一个客人。

“老板,两碗粉汤,酸辣正常放,再来俩白馍。”刚推开门,陆明舟就一声大吼。

“好嘞。”

那唯一的客人带这个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要插进粉汤碗里了,一直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吸溜着粉条,待到天童二人坐下,那人才微微抬起了头。

天童微微一愣,总觉得这人有点儿眼熟,而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人身上阴气森森的……陆明舟发现他不对劲儿,也转过头去看,他一转头,正好引起对方注意,俩人来了个四目相接,皆是一愣。

“陆队!”这声儿叫的快而短促,风急火燎一般的做事风格和说话语调,一下子唤醒了天童的记忆,让他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这是杨忠祥爆炸案出来叫他回案发现场,发现银色引线,在康佳凶案现场指出杀人手法是模仿一部小说里的场景的那个现场勘察物证科的小伙子。

“您这是,上班啊还是下班啊?”

“下班,你呢?”陆明舟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这小子,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技术科室的人。

他们一般都叫外卖来着。

“啊,我上班。”

“哦。”陆明舟点了点头,转过来,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不多会儿,他又转过头去问道:“昨儿的爆炸现场你没去?”

那小子先是一愣,随即回答道:“嗯,我昨儿不值班,而且有点儿私事要处理,就没过去。”

“啊……”

“现场,咋样?很严重吗?”

“嗯……我也没去,也不是很了解。”

“啊,忙着审王建安?”

“……”陆明舟沉默了两秒钟,答道:“对。”

“嗯……”那小子哧溜一声,又吃了一大口粉汤,擦擦嘴站起身来准备走,“我现在就去实验室的,有什么线索会即使通知你们。”

“嗯,好,辛苦了。”说完,那小子转身向着大门走去,陆明舟目送那小子离开粉汤店,“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遇见他。”

“你在这经常碰到同事?”

“嗯,我们单位常来这的我都熟,可是技术部门的很少出现,他们绝大多数要么在食堂吃要么点外卖,都不带要出门走这么远来吃饭的。”

“话说……”天童突然打断陆明舟问道:“这小子你过去见过吗?”

天童这么一问,陆明舟也是一愣,他才发现,杨忠祥那次爆炸,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伙子,甚至到现在位置,他都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这么问?”陆明舟知道,天童不会无缘无故的打听别人,更何况他自己也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没什么,就……”天童一歪脑袋,面露苦恼,“没什么……”他实在也说不出什么。

就在二人都在冥思苦想之时,他们的早饭端上来了,热气腾腾又酸又辣的粉汤香气袭人,瞬间勾起了二人胃里的馋虫,瞬间便把这不重要的细节抛之脑后,专心致志地开始拾掇起眼前的美食来。

第176章:谈恋爱的样子

重案组难得休闲一天,陆明舟给组员放了假,尤其是苏炀和张明,被强制性从医院里遣送回家老老实实地去休息,但是,休息人员名单里,江达被排除在外。

陆明舟吃完粉汤出来,江达打来电话,确定康靖的案子归了北湖省办理,他们是绝无可能插手进去了。陆明舟交代他把康佳、王建安、唐宁的所有案卷资料整理好交给湖北省办理康靖案的警察,这就代表着,这边的这套组案卷将全部都由江达整理。

挂电话前,天童听到了陆明舟手机里传来的一阵哀嚎,随即他又看着陆明舟心安理得地揽着自己的脖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回去?”

“行吗?溜达溜达。”

“好啊。”

两个人优哉游哉地踱着四方步,走在清冷的秋风之中,天童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陆明舟二话不说脱下夹克就披到了天童身上。

“你不冷?”

陆明舟只剩下一件薄薄的长袖卫衣。

“不冷。”说着,陆明舟牵起天童的手,塞进了卫衣身前的口袋里。

“大街上。”天童有几分诧异。

陆明舟转过头来,眯着眼睛轻声问道:“你怕啊。”

天童翻了个白眼儿,“我有什么好怕的,这是你单位,你家附近。”

“嗯,我单位的人认识我的也都认识你了,我家不也就是你家啊。”

天童憋着笑转过头看着陆明舟的似笑非笑,心里甜滋滋的。

怎么说呢,生活很苦,工作很累,压力很大,该烦心的事儿永远都不会有所减少。但是在这些苦累烦心之中,总会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片刻,让人心生甜蜜和幸福,这么一点儿小小的满足,就可以撑住整个沉重的世界,而那一切苦累在这些看起来无聊透顶的小幸福面前,瞬间就不算什么了。

推开家门,甜筒蹭的一下子就从阳台飞奔到门口,围着天童打转儿,呜呜叫着,像是耗子叫又像小狗叫,就是不像一只猫。

“怎么啦,饿啦?”

天童蹲下身,顺毛撸着小小一只小甜筒,撸了两下子,甜筒就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怎么老打呼噜?”陆明舟一脸真挚的疑惑。

“打什么呼噜啊,这是它心安舒服的表现。”

“啊……”

“去添猫粮。”

“你不是要给它添猫粮铲猫屎的吗?”

“赶紧去!”天童抬起头,立了一下眼睛。

“哦。”陆明舟乖乖走向厨房,从橱柜里翻出一大包猫粮来。

“把猫屎也铲了哈!”

“哦!”

天童看着陆明舟猫着腰,笨拙的拿着铲子翻腾猫砂,止不住地笑了起来,随后转身走进卫生间,准备冲个澡先。

正脱着衣服,天童动作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跑到门口把门反锁上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长时间,陆明舟就来开门了。

“你锁门干嘛?”

“洗澡啊。”

“我也洗呀!”

“你一会儿洗。”

陆明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脑袋“咚”撞在门板上。

天童躲在里面,舒舒服服地把自己埋在滚烫的热水之中,心里溢满了轻松和愉悦。

中午,俩人正睡得昏天地暗,江达打来了电话,通知陆明舟所有的资料都已经递交给北湖省省公安厅重案组的大队长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一宿没睡觉,连续多日的神经紧绷,这会儿陆明舟难得放松,睡意正浓,却被扰了清梦,很是不爽。

背对着他躺在他怀里的天童嘟囔了一声,转过身来,尽可能地把自己更多的缩进陆明舟怀里,就像一只不断往你胳膊弯儿里蹭的小猫一样。

随着天童一动,原本躺在他怀里的甜筒蹭的一下子跑了出去。

“儿子跑了。”陆明舟把脸埋在散发着淡淡洗发香波味道的天童柔顺的头发里,轻声嘟囔道。

“嗯……”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干点儿猥琐的事儿。”

天童皱了皱眉头,眼睛半睁不睁地抬头看着陆明舟,“你不累……”话还没说完,陆明舟就一口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反复磨蹭轻咬着他的嘴角,薄唇。天童最近防御能力越来越差,陆明舟随便一挑逗,他的下半身就开始不安分的微微抬起了头。

“别闹,我还想睡……”注意到要不好,天童别过头去不给陆明舟亲。

天童睡意朦胧,全身破绽,还想拒绝的模样看在陆明舟眼里就是满满的诱惑,他混不吝的性子一下子被挑逗了起来,哪肯就这么放弃,亲不到嘴,有的是地方挑逗你。毕竟天童全身上下的敏感带都是他开发出来的。

陆明舟坏笑一下,决定今天下午要好好折腾一下怀里的人。

第177章:它来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天童最喜欢的是哪儿,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北欧。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北欧那一片连着一片的古老森林,和隐藏其中的一个个静谧湖泊,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力,据说芬兰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土地都被参天大树覆盖着,还有着“千湖之国”的名号。

芬兰,挪威,冰岛……他喜欢北欧五国那即使说出国家的名字,都能给人一种冷峻寂寥之感的氛围。

所以当他走在那泛着一阵阵湿润泥土,和腐叶香气的林间小路之中,发丝被雾气露水打湿,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一声咔嚓的枯叶断裂的脆响声时,天童有几分分不清自己是行走在现实里,还是置身幻境之中。

在这里,连雾都是绿色的。

天童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沁人心脾的,充满古老味道的树木香气充满他的肺脏,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变身成为童话之中那些被世界遗忘的森林守护精灵一般。

“咔嚓。”枯枝断裂的声音。

突然,周围的气温瞬间下降,目所能及处,生机盎然的森林突然变得鬼气森森,就连花草的影子后都仿佛藏着吃人的鬼魂一般,镜面一般清澈见底的湖泊突然变成散发着恶臭的死水潭。

天童心中升起一阵巨大的悲恸,他突然开始漫无目的地奔跑起来,可他的脚步到哪儿,那里的生命就会瞬间枯萎。他猛地定住,一步都不敢再动,突然,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他猛地转过头来……

“都炸掉,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天童猛地睁开双眼,小口小口急促地喘着粗气,他瞪大双眼,努力适应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陆明舟的胳膊就搭放在他的胸口上,天童自我安慰,大概这就是做噩梦的原因吧……

想着,他只觉自己口干舌燥,半秒钟都忍不了的急需要喝口水。他转过头,看到睡前陆明舟放在床头的水杯,便更是忍不了,小心翼翼地,努力不去吵醒枕边人,天童动作极缓极轻的转身去拿水杯,然而……

“怎么了?”

“……”

陆明舟这个他一醒来就跟着醒的毛病也不是那么好……

“没事,有点儿渴而已。”说完,天童愣了两秒,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陆明舟一下子也愣住了,他眨巴了眨巴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你没事……”说着,陆明舟顺手就抓住了天童的手,肌肤相触的瞬间,他懵了。

“你……”陆明舟攥着天童的手来回摸,然后蹭的一下子弹起来,扣着天童的脑袋就亲上了天童的额头,“你,发烧了?”

这下轮到天童懵逼了。

发烧?还是被正常人触摸后一下子就能感觉到的烫感,于他而言是绝无可能的。

天童的体温常年保持在二十八度到三十度度,这个体温他能一直活到现在实属奇迹,但是就算他体温攀升,最多到正常人的体温,能让陆明舟一触碰就感觉到他发烧了,那他的体温得多高?!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这个问题,陆明舟二话不说飞身跳下床,跑到客厅去拿药箱,回来后掏出体温计就插进了天童的耳朵里。期间天童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这,这种情况,他没经历过啊,怎么回事儿……

拿出电子体温计,陆明舟一看,超过了三十八度。

一下子他也慌神儿了,这是该说天童的体温恢复正常了,还是该说他超额完成任务了,但这样,会不会给天童的身体造成什么不好的负担?

“你,没事儿吧,感觉怎么样?不行我们去医院吧。”

陆明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下午那会儿闹腾的太厉害,把天童给折腾着了,可就在他翻找退烧药的时候,突然床头灯晃了几晃,竟然给灭了。

那是陆明舟特地给天童准备的感应灯,特别敏感,基本上只要有活物动,就一定会亮起来,而这时,它竟无缘无故悄无声息地灭了。与此同时,陆明舟突然感觉到了就坐在他面前的天童的异样。

陆明舟抬起头,发现天童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看着他,就在这时候,小甜筒突然开始疯狂的叫了起来。

陆明舟有些许不安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他缓缓转过头,顺着天童的视线看过去,可他只看得见卧室外一片漆黑,和小甜筒焦躁不安,不断乱转的小小身影。

天童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陆明舟转过头来,只见天童一脸绝望地抬着头看着上方,双眼中满是痛苦神情,几乎流出泪水来,这整个屋子里,只有陆明舟看不见摸不着,不明就里地干着急,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突然伸出手气捧住天童的脸颊,强迫对方看着自己,终于天童的眼睛有了焦距,就在他的眸子里映出陆明舟的倒影时,两行泪水夺目而出。

“它来了。”

那声音虚无缥缈,却带着巨大悲恸。

“谁?谁来了?”

陆明舟话音刚落,天童突然浑身一软,瘫倒在床上。

天童失去意识的同时,床头灯又是闪了一下,重新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瞬间驱走那无比压抑的黑暗,陆明舟才发现在这青黄不接,夜间非常冷的季节里,自己竟也出了一身汗水。

他呆愣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俯身上前,轻轻拍打着天童的脸颊,立刻就察觉到天童的体温又不知何时恢复到了他的正常温度,清冷而冰凉。

“天童?天童?”

陆明舟伸手探了探天童的气息,发现一切都恢复正常,就好像刚刚那一瞬间从未发生过一般。

小甜筒这时也一个飞身冲进了卧室,蹦到床上窝在陆明舟的怀里,陆明舟感觉到这只小奶猫明显在发着抖。

我擦,猫通灵难道是真的?越想,陆明舟越觉得恐怖……

陆明舟轻手轻脚地把天童扶正,让他好好地躺在枕头上,心跳也正常,感觉整个人就像睡着了一样安详,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该不该把人送去医院检查一下。

这边天童的梦境却还在继续。

那头黑色麋鹿消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竟再次现身了。

当它把那巨大的身躯挤进对他而言非常狭小的卧室中,居高临下地站立在陆明舟身后的时候,天童突然觉得自己丧失了一切抵抗的力量。

那鹿声音浑厚的轻声说道:“第一个吃掉的,就是他。”

它到底是怎么来到这边的?

天童赤着双脚,每一步都深陷腐叶和泥水混合着的泥泞之中,黏腻,柔软,温热。

第178章:疑虑

“我,吗?”天童指着自己,一脸懵逼,然而陆明舟却比他更懵逼。

“你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

天童脸上的疑惑,不是演出来的,至少这点做了这么些年的陆明舟还是能看得出来。

也就是说,昨晚发生的一切,他都记不得了。

凌晨五点多,就在陆明舟心慌地感觉自己几乎接近死亡,就要拨通苏炀的电话进行求救的时候,天童终于动了一动。

可是谁知道早上一醒来,却把昨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忘的一干二净。

“我不可能发烧啊。”

“可是你真的发烧了啊!”

天童也一脸迷茫,如果陆明舟所说是真的,而天童确信,陆明舟没可能因为这种事儿逗他骗他,那也就是说,那家伙又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又冒了出来?

天童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候陆明舟的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哪位?”

“陆队,你好,我是物证的小杨。”

“谁?”

“物证科的,杨立,昨儿早上跟你一起吃粉汤的那个。”

即使说到这个份儿上,陆明舟还是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人是哪一位。

“啊!我知道了,怎么了?”陆明舟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表,早上七点十二分。

这么早,还是私人电话……

“我们分析了一部分唐宁爆炸案的现场碎片,想说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

“有有价值的东西?”

“嗯……那还得你们来判断啊,不过我倒是找到了标记。”

“标记?”

“嗯,他是不是故意的,特地找一些比较坚硬的材料,不容易炸碎的东西,在上面留下自己的标记。”

“嗯,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根据现场收集起来的东西分析,能确定这个炸弹是出自那位炸弹狂魔老先生的手了吗?”

“哈哈哈!炸弹狂魔老先生。”这个名词戳中了杨立的笑点,“就我们这边来看,基本上是确定无疑了,其它的就得你们来判断啦。”

“好,我这就过去。”

“好的。”

挂了电话,陆明舟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上屏幕逐渐暗下去,直到彻底变黑的手机。

“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了?”天童歪着头撸着怀里的小甜筒轻声问道。

“嗯,我还是第一次接到这个小子的电话,一般负责联络我们的都有专人的,而且,为什么要用私人号码……”

单位里各科室都有公用电话,平时像这种非紧急事件的事情通知,部门之间采用的联络方式都是公对公,极少数会私对私。

也就是说有事情需要通知汇报的,都是办公室通知办公室,再由科室的工作人员联系本科室的相关负责人,虽然看上去确实教条了一些,但这样却方便管理和记录。也就是说,无论你何时跟哪个部门联系,无论是取证物,调档案,还是审犯人等都会有相应的记录,对于他们这个讲究严谨,讲求证据的职业中,可以说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像用私人电话联系私人电话这种事儿,也就只有像陆明舟跟李庆冉这样,处了很多年了,都知道彼此的脾气秉性,关系处的非常好,彼此足够信任了之后,实在是懒得走程序才会一个电话打进来。

“他从哪儿搞到的我的电话。”

“而且,他不知道你们单位这个德行吗?”

听到天童用这个词儿形容他们,陆明舟不知为何,一瞬间有些悲伤……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我跟他,应该只有三面之缘,而且我对人的记忆都很深,尤其是前两次他都或多或少的出挑过,为什么我会对他的印象这么淡呢?”

陆明舟说完,天童突然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虽然他没有陆明舟那种对人特别敏感的过目不忘的能力,但也不至于见到人认不出来,可是昨天在粉汤店,他确实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这个人,而是觉得这人身上的气场给人的感觉有些不舒服。

“坐在这想这些也没意义,不如去了看看再说?”天童提议道。

“嗯……”

陆明舟嘴上答应着,却一边又打通了李庆冉的电话。

“你神经病啊大早晨的……”天童在心里帮李庆冉说出后半句,若不是怕有急事儿,老娘才懒得搭理你。

“你知不知道物证那边有个叫杨立的小伙子?”

“杨立?”

一早上还没清醒,李庆冉一瞬间脑袋也不是很清醒,过了小半天儿,她才又慢悠悠地答道:“好像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你对他不了解?”

法医跟现场勘查的工作科室在同一个楼层,彼此之间其实要比跟他们侦查的要近一些。

“不太熟,是不是新来的?”

“嗯……”陆明舟本想问问李庆冉有没有物证科领导的电话,可以方便他打听一下,转念一想,又觉得跟人家大家长打探自家小孩儿不太妥当,于是话锋一转,“你去了单位,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这个人?”

“咋的了?这小子有问题?”

“你们那层楼,人比东西少,你这么八卦,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在?”

“……”

李庆冉沉吟片刻,没好气儿的应了一声:“知道了。”就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陆明舟看了天童一眼,决定说出一直困扰自己的疑虑。

“我始终觉得,局子里不干净。”

天童听了轻声叹了口气。

“那就查查看,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个小子,有点儿奇怪。”

“奇怪?”

“说不上来……反正先自己暗中查查看吧,别声张。”

决定好了,俩人飞速起床,收拾妥当后就往省公安厅走去。

第179章:邪祟

刻着“IFT”字样的依旧是一块不规则形状的铁片。

“这是所有制作炸弹材料中最坚硬的一个材料。”

杨立把那片小铁片放在显微镜下,递给陆明舟,陆明舟透过目镜去看上面的花纹,半晌过后,杨立又不声不响地拿出之前爆炸案中刻有这几个字母的部分,放在物镜下,即使是陆明舟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得出来,那两个碎片上雕刻着的花纹是出自同一个机器。

虽然每一个字母的大小不尽相同,甚至都歪歪扭扭的,写的非常丑陋,但刻下字母时,工具留下的每一个细小的凹陷只见的距离却都是同样大小。

陆明舟直起身,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只能说确定了这个炸弹依旧是出自‘IFT’之手。”言下之意就是这个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价值,它所展示出来的信息,不过就是确认了他们之前的猜测,而这个猜测,在王建安那里已经得到了证实。

“还有其它发现吗?”陆明舟一边问着,一边细细观察着眼前这个他着实没什么印象的男人。

杨立个头不算太高,满打满算可能都不够一米七五,看上去有点儿瘦弱,带着个眼镜,留着小寸头,神色看上去总是很紧张的样子,远远看过去,倒是很容易跟张明搞混,是个扔在人堆儿里就挑不出来的大众长相。

“其它的,现在真还没发现什么。”杨立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挫败神情。

“你什么时候来的厅里?”

陆明舟突然变换话题,打了杨立一个猝不及防,他蒙了一懵,才反应过来。

“我,我前年就来了啊。”

“嗯,没跟过我的案子?”

杨立眨巴眨巴眼睛,天童看着,总觉得他有几分委屈似的。

“我,你,陆队你的每个案子我都跟了啊……”刚刚就已经很挫败了,一看陆明舟压根儿不记得他这个人,整个人的气势宕到了谷底。

“啊……”陆明舟也有几分尴尬,“我也就跟你们这帮的孙哥比较熟,平时不常过来。”

放屁,办案子不来物证这边还能去哪儿……天童都替陆明舟这别叫的往回找补觉脸红臊得慌。

突然,不知从何而起,天童眼前莫名一黑,瞬息之间,眼前的景物突然从冰冷严谨的实验室,变成布满了枯死腐烂的枝叶,被散发着阵阵恶臭的泥泞沼泽包裹着的死亡林海,空气冰冷异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尸一般的气味。

天童一瞬间大脑反应不过来,他本能地闭起眼睛。

“……熟,平时不常过来。”

这句话?

天童睁开眼睛,正正对上杨立注视着他的,一片平静的目光。

天童脑袋里轰隆一下子。

“你,还好吗?”

杨立说话总是习惯性地在第一个字后面顿一下,充满了试探地意味。

这是天童宕机的大脑恢复运转时,第一个跳进大脑的念头。

陆明舟捕捉到杨立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天童,只见天童脸色煞白,额头却布满了一层汗珠。

“你怎么了?”陆明舟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下意识地抬手覆盖到天童的额头上。

“我,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儿头晕。”天童的体温正常,但整个人看上去却很虚弱。

陆明舟搀扶着有些瑟瑟发抖的天童,转过头去对着杨立说道:“我先送他下去,等下再上来。”

“嗯好。”陆明舟转身领着天童往外走,杨立紧接着又补充道:“其实也没什么其它的发现,如果有的话我再联系你。”

陆明舟立刻停在了原地,沉吟几秒过后,他转过头,一脸若无其事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私人电话的?”

“啊……其实是因为我给重案组那边打电话,但是能说的算的人都不在,没辙了我才联系的你的私人电话。”杨立笑得有些局促,有些不好意思。

陆明舟静静看着他,点了点头,“辛苦了,有什么新的东西及时联系我们。”

“好。”

“你信他说的吗?”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天童靠在扶手上,轻声问道。

“不是没有可能,苏炀他们这两天都要倒班守着唐宁,虽然我们已经基本能确定,‘IFT’引发爆炸的目的不是炸死人,而是为了毁掉炸弹,但还是要确保她的安全,所以,如果杨立打电话到总队那边找我们组的人,可能还这没人在。”

听了陆明舟的话,天童一时之间没说话。

“话说你这是怎么了?”

“我觉得他不对劲儿。”

天童没头没脑的一句,陆明舟听了一愣。

“你指哪方面?”

除了出现在粉汤店,拨打了陆明舟的私人电话,工作三年了陆明舟却对他毫无印象之外,其实陆明舟并不能在杨立身上找出什么异常和破绽。

天童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晕头转向导致的阵阵恶心。

“总之我不是太喜欢这个人,从昨天早上碰到他开始,就觉得他身上,气场不太对。”

“气,场……”这俩字儿一出,陆明舟本能地联想到了另一个他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世界。

他有一次好死不死的让天童给他画过另一个世界的模样,从那以后,他每天都要努力压制着自己买上一堆符咒啊桃木啊之类驱邪的东西绑在身上摆在家里。

现在天童又说他的同事,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太对劲儿……

“现在还不好说,再观察看看吧。”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天童跟着陆明舟向着陆明舟的办公室方向走去,一路都有些心事重重,就连陆明舟什么时候又离开了他都不知道。

应该只有他自己是那唯一的通道才对……天童这样自我安慰着,它应该不可能通过其他任何人,任何渠道来到这里才对。那个杨立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应该不能……

无论是否牵强,天童现在能做的只有这样自我安慰着。

最近,他开始后知后觉到,黑白无常乃至整个冥界,并没有打算协助他解决掉那个东西,别说帮助,甚至连暗中干预仿佛都不打算做,只想冷眼旁观、

冥界高层这么抉择,天童说不了什么,有可能这件事牵扯到了什么,他们不方便出手,可是黑白无常却也二话不说地抛弃了他,这让天童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关键是,他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最近虽然他一直跟着陆明舟,但只要有时间有空隙,他都会见着个冥界的看上去经历过岁月的老鬼就逮着询问,却没有任何一个鬼能给他提供任何线索。

现在他只知道,那头黑色麋鹿是各界都容不下的邪祟,而他天童,是唯一一个可以让这个邪祟在各界之间畅通无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媒介。

其余的,该如何关掉自己这个通道,如何阻止麋鹿离开它现在所在的虚妄之地,阻止它为祸四方,统统一无所知。

最让他想不通的,是冥界不插手这件事儿,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难道是想让麋鹿来到人间,多吃人类,给他们提升点儿抓鬼的业绩,填补一下地府劳动力?

天童一个人躺在陆明舟的办公室里,越想越没边儿。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之后,他才开始有些许淡淡的恐惧。

已经好久没有只身一人置身在这样一个安静的环境之中了。

眼前的冥界有些许烟雾缭绕,本就有点儿透明的灵体在眼前匆忙穿梭,天童这才突然发现,他竟有几分看不真切那个世界了。

第180章:一穷二白

“没有任何其它的线索。”

陆明舟有些烦躁了,他狠狠胡噜了一下脑袋,幸好他早又遇见,把头发建成了圆寸,不然估计早让他胡噜成秃子了。

“我们把每一个碎片都进行指纹提取,一无所获,之后我们有找到市面上能买到的一百多种可以对这种比较坚硬的金属片进行钻刻的工具,纹路也没有一个可以匹配上,这个人太细致了,没有留下一丝破绽。”

陆明舟展了展有些僵硬酸痛的腰背,这也就是说,炸弹狂魔留下的印记并不仅仅是那上面的那几个字母,还包括刻字时用的工具。

都是独一无二的。

陆明舟难得的感觉到一阵无力感,面对这起案子,他竟然有些无从下手了。

虽然表面上来看,“IFT”一直在他们面前晃悠,但却并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有指向性的线索。

当他们觉得案件有了一定推进的时候,查到半路才发现竟然是条支线任务,而根据王建安所留下的那点儿可怜的痕迹,却完全不足以让他们追踪到“IFT”的踪迹。

这个人,其实一直到现在都从未真正出现过。他就像幽灵一样。

陆明舟有些丧气的回到办公室,却发现天童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一本一本的翻看着这起爆炸案的所有档案。

“怎么不休息一下?”

“我没事。”天童头也不抬的说道。

陆明舟没说什么,转身去了茶水间,不多会儿端着一杯香气四溢的热巧克力回来了。

“哪儿来的?”那味道是天童非常熟悉的,他有些诧异。

“就准备在办公室里的啊。”一边说,陆明舟一边把手里的杯子塞进天童的手里。

“有什么收获吗?”

天童双手握住杯子,片刻的温暖让他心里一阵满足。

“你觉不觉得,这个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

“嗯,他虽然好像一直在我们周边转悠,甚至还冒险出现在杨忠祥和刘明的案发现场跟我们打招呼刷存在感,却一直捉不到这个人的影子。”

“而且,我觉得他盯上唐宁和王建安是早有预谋的。”

陆明舟挑了挑眉毛,“怎么说?”

“第一封来自‘IFT’的匿名信,是直接寄给省电视台新闻中心,新闻中心这么碰巧有个新来的实习生,而实习生会被安排打热水啊打扫卫生啊基本上是必然的,随意其实唐宁看到那封信的几率很大,甚至我在想,会不会‘IFT’都不仅仅是给电视台送了这一封信。”

“……”

陆明舟眨巴眨巴眼睛,天童开了头,他立刻就能想到天童所推理设想的后面的可能性。

“从王建安那我们了解到,所有关于康靖死亡的讯息,都是从‘IFT’这得到的,也就是说‘IFT’提前做了大量的调查,他对唐宁非常了解,别忘了,唐宁可是一个整过容的孤儿啊,连她亲妈亲爹亲姐姐都找不到她,‘IFT’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她?”

“所以‘IFT’一定是因为某一个契机,了解到了唐宁的情况,并对她的背景做了大量详实的调查,甚至有可能,曾一度贴身跟踪,了解这个姑娘的生活习惯和爱好,比如说,爱看美剧,爱看悬疑故事……”

“没错,所以我们表面上来看,‘IFT’的第二封信是寄给唐宁的,但有没有可能,其实第一封信他就是认准了唐宁才寄过去的,甚至那句话,都是故意写上希尔多·卡辛斯基的名言,因为那段时间,那部电视剧正在热播。”说着,天童拿出了手机,“我从网上搜了一下,无论是公众号,还是微博,那个时间段几乎每一个欧美博主都推荐过这部美剧。”

陆明舟凑上去一看,那些主攻电影电视剧的公众平台在那个时间段全都推送过这部电视剧的推荐,只要稍微关注一点儿电影电视剧,都躲不过这个讯息,而像王建安和唐宁这种把热爱悬疑故事摆在台面上的人,当然一定看过。

“要不要去问问邮局?”

陆明舟站直身子,突然觉得天童简直是上天派来的神助。

“要。”

“刚刚说到‘IFT’的反侦察能力……”坐在车上,陆明舟又把话题转移到“IFT”的身上。

“‘IFT’在医院和大学里进行无差别爆炸,一定有他的目的所在。那么为什么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去跟人接触,第一他确定自己不会暴露,或者可以在即将暴露的时候迅速作出反应。第二,他预谋让唐宁他们做这个事情,无非就是让他们帮助转移案件调查的方向和重点。”

“从他自己的身上引开。”

“他也确实做到了。”

“这样他就有更充足的时间,去做他打算做的事……”

“所以,你说他反侦察能力是不是算厉害的。”说着,天童耸了耸肩,他难得承认别人拥有运筹帷幄的高智商和严谨细致的高情商。

“其实想一想,我们现在连他的作案动机、作案模式,以及下一步想做什么,都一无所知。”

“这个家伙,聪明而不张狂,我怕他就此销声匿迹。”

陆明舟也有同样的顾虑,他轻轻叹了口气,突然觉得眼前的路走到尽头遥遥无期。

第181章:反侦察

天童和陆明舟本打算找到送文件的快递公司,看看有没有快递员注意到有这样一个人,频繁的给京江省电视台新闻中心送过信,而现在邮寄东西都要实名制,只要有一根小小的线头,他们就能把这块遮羞布给拆掉,但让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家伙为了把自己深深藏起,无所不用其极。

为什么说“IFT”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大,从他怎么寄信就看得出来。

省公安厅收到的所有由“IFT”寄过来的信件,快递公司都不一样,可是从快递公司查找运单号,查到的地点却又不尽相同。刑侦总队调配下去各路警员,却发现每一个快递运单号指向的都是包括京江省和北湖省两个省份的三座城市的不同小区……

可以说“IFT”为了隐藏身份,还要适当的暴露身份,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那么是不是只要找到负责这些小区的快递配送员,问问他们对这些信件是否有印象,寄件人有没有什么特殊特征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等等,不就行了吗?

又不行。

警员们下去一查,发现“IFT”他妈的是用快递柜寄的信。

也就是说他本人并不露面,而是直接到放置在各个小区门口的快递柜前进行投放,然后每次选择的还都是不一样的快递公司。

所以说,查找信件来源,那基本上就等同于是无头线索。

陆明舟跟天童坐在汽车里,瞬间有些懵。

“这个人,莫不是个……”陆明舟找不到核实的词语去形容,他不想说这个人是天才,“变态吧。”

“……”天童对这个驴唇不对马嘴的形容词很是无语,“你接触到的罪犯哪个不是极致的罪犯。”

“这条路又堵死了?”

天童啃着手指头尖儿琢磨着。

“不如我们问问送信的吧……也让人去电视台里找一找,有没有其它的没看到的信件,虽然不能直接看到‘IFT’,但至少能找出他的行为规律,然后同时让人去摸唐宁那段时间的生活轨迹和背景。”

寄信的地方可以随便变换,快递公司可以随便换,但是配送到京江省电视台和省公安厅的各家快递配送员,可就都只有那一个。

这一次,省公安厅发动了市局的刑警一起,兵分三路,大范围的开始搜查“IFT”的轨迹。

陆明舟一直不想这么铺张,他怕太夸张的调查会让“IFT”就此销声匿迹,但现在既然“IFT”已经几近暴露了,他只能用最多的人手,加速办案效率。

经过了大半天的查找,终于把“IFT”所使用的四家快递,管辖省电视台的快递小哥给召集了过来。

江达把手上那些套着证物袋的信封一个一个摊放在这几个快递员的面前。

信封长得都一个德行,负责检查内容的又不是他们,他们只是把这些纸质文件袋送到地方就完事儿了,每天送那么多快递……

“我就想让大家好好回忆一下,你们对这几个文件有没有印象?”

八个人面面相觑。

“时间太久了,而且我们每天送很多这种文件类的东西,实在记不住。”

“就给电视台和警局送的。”

八个人依旧是一脸迷茫。

陆明舟站起身来,把寄到电视台的两封信往前推了推,“九月中旬前后,负责管辖省电视台附近区域的快递员,有没有人频繁的给电视台送过这种文件夹。”

电视台的四个人被点了名儿,在陆明舟可以称得上是凶恶的目光的注视下,不得不绞尽脑汁思考着。

“如果要说送文件的话,尤其是电视台这种地方,经常会送,他们有很多出差时候的飞机票报销用的,都要用邮寄的,所以不太确定。不过……”一个秃头小个儿的快递员皱着眉头歪了歪脖子,“有那么一阵子,老是有同一个小姑娘出来拿文件,电话填的还是座机,我就觉得有点儿奇怪。”

江达很机灵,立刻掏出了唐宁的照片。

“是不是她?”

那秃头小哥一看立刻就认出来了,“就是她!声音甜甜的,挺瘦小的姑娘,但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看上去雷厉风行,我对她印象可深了,那阵子老见着她么。”

“你们有印象没?”

另外三个人顿了顿,都摇了摇头,其中一个说道:“我好像是也见过这个小姑娘,但是……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密集。”

信件石沉大海的,都是顺达快递的……

这么看来,“IFT”是在确认信件投递成功,被人注意到之后,才开始频繁的更换快递公司的。

而且是立刻。

立刻知道信件被人发现,立刻知道被送到警局,所以接下来的一封直接给了唐宁,并且立刻换了快递公司。

陆明舟深吸一口气,那个疑虑越植越深。他转过头看了看抱着臂膀站在门口的天童,天童立刻明白了陆明舟的眼神。

这时,京北市市局刑警队的队长李老四突然大喇喇地推门进来了。

“陆老弟!”

五大三粗的身子,加上洪亮的声音,着实把站在门旁的天童吓了一跳。

陆明舟面露惊喜的神色,“四哥!你咋跑来了?”

“这不是你们省厅调人嘛!”说着,李老四大力拍了拍陆明舟的肩膀,天童肉眼可见的看见陆明舟被拍的肩膀一塌。

“我带着弟兄去了趟那电视台的新闻中心,我操,你是没看,还都文化人呢,比咱全是大老爷们儿的警察局还脏乱差!”

“把四哥都折腾出来了,真对不住啊。”

陆明舟家里背景硬,再加上天赋高,在刑警里算是三级跳的了。但刚加入警队的时候,还是在市局锻炼了段时间,那会儿就是在李老四的手底下当小工来着,所以这人算是他一个入门师父了,当年没少跟着李老四学东西,也没少让李老四折腾了……

“那你看,陆大队长有难了,我义不容辞啊,当年没少欺负你,当将功赎罪啦!”

“哎哟我的好师父,放过徒儿吧,再这么说我出去跑圈儿啊。”

“哎不是,你挺大一大老爷们儿,够记仇的啊!”

天童听着这俩人的对话,莫名觉得好笑,赶紧捂着嘴巴憋住嘴角的笑意。

“查着啥东西没?”

“查着了啊!不然多给你丢人啊。”说着,李老四从同事手里拿过一个文件袋,“给。我跟你说,电视台,八百年前的文件还留着呢,我问他们你们这冬天是不是没暖气,留着烧纸呢?”说着,自顾自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是个豪爽的男人,天童越来越觉着,跟在陆明舟身边生活特别有趣,总能碰到一些稀奇古怪形形色色的人。

陆明舟接过文件袋,里面有四个快递文件袋和三个信封,都是顺达快递,而那些文件袋确实如陆明舟所想,都被包裹在证物袋里。

陆明舟瞄了一眼,就递给张明。

“拿到物证……”张明接过,陆明舟却没放手,俩人僵持了半天,陆明舟突然又把那个文件袋给扯了回来。

“要不咱们自己先看看。”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一脸懵逼,只有天童一个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自己咋看呀!”李老四嗓门儿大,一说话天童觉得她背后靠着的玻璃墙都跟着颤,“虽然这上头估计啥也不剩了,但是你拿出来看不合规矩,万一有点儿啥线索让你给破坏了呢!”

陆明舟寻思寻思,发现自己这样确实不妥。

“嗨!我这不是着急嘛。”说着陆明舟就要往外走,“四哥你等我会儿,我去交代一下,一会儿请你吃饭去。”

“不用了!你忙哇,我先回去,哪天四哥带你吃香喝辣去!”

说完,李老四转身就要走,任凭陆明舟怎么留都不听。

送走市局的人,陆明舟沉吟片刻,转身拿上那个文件袋,“都跟上,去看看这里面还能不能弄出点儿猫腻儿。”

陆明舟竟然跟着去看物证……张明跟肖绡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下。

第182章: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们这又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物证的主任张科拿到后一脸绝望,这起案件的物证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多,每一片炸弹碎片都要仔细研究,而这其中绝大多数工作却都是无用功。

“看看,是他不。”

张科斜眼儿瞄了一眼陆明舟,“你今儿咋这么闲,还来我们这监工来了?”

“哪有,我们前方现在的调查工作基本都搁置了,这不是与你们共进退了嘛。”

“谢谢啊,别再往这送我就谢天谢地了。”

张科转身推开实验室的门,搜索着目前谁手头上没什么要紧工作。

“杨立!”

“哎!”听到领导的呼唤,杨立小跑着就过来了,“陆队。”

“这有,”张科翻了翻文件袋,“五封寄给电视台,但我们当时却不知道没找见的匿名信,你看看是不是来自那个炸弹神经病,有什么有用线索能提供给陆队他们没有。”

“好的!”杨立爽快应下。

“这可以说是疏忽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就算这上面有什么线索痕迹,也已经全部都被破坏了。”张科交代好后,转过头来跟陆明舟说。

“当时也确实没想那么多,确实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职。”

“行了,有东西再联系你吧。”

说着,张科转身就要回实验室。

“张主任。”陆明舟叫住了他,“那个小伙子我之前咋没见过呢?”

“谁?杨立?他是我们这新人,不过也来好几年了,陆队贵人多忘事啊,跟着你出过多少次现场了。”

“啊……我这见的人太多,新人记不住,那行,麻烦张主任了,有其它线索再联系我。”

“头儿,你,为啥没都给啊……”虽然知道陆明舟一定有自己的考量,但在下楼的时候,张明憋不住还是问了。

“那些信估计查不出什么。”

“那为什么……”

陆明舟没再回答他。

陆明舟没跟着他们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到楼下,天童已经在车里等他。

“如何?”

“我需要跟苏炀好好商量一下。”

“加重了你的疑虑?”

“他……”陆明舟发动座驾,微微眯了眯眼睛,“很开心。”

天童对陆明舟的形容词运用能力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没有破绽,但我就是觉得怪。”

两个人驱车前往医院,这两天苏炀片刻不离的守着唐宁,唐宁的状态已经基本平稳了下来,就在等待苏醒了。比较幸运的是,爆炸时她与炸弹还有一定距离,中间有墙帮她挡下了一部分冲击,但是身体却也残破,脑袋也受到了重击,苏醒其实遥遥无期,可是没人知道那个疯子会不会对这女孩儿再做出什么,现在只能安排警员随时守护。

走进人民医院专门为这次爆炸的特警伤员和唐宁划分出来的楼层,特警伤员的病房里都挺红火热闹,只有唐宁的病房冷冷清清。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有亲人,甚至连养父母都没有,如今重伤住院,连一个探望照顾的人都找不到。

医院的护工甚至一度以为苏炀是她的老公……

陆明舟二人站在门口,苏炀迎了上来,这几天明显憔悴了不少。

“咋样?”

“没有苏醒迹象,而且器官损伤严重,怕出现衰竭,现在都是二十四小时监控。”

陆明舟探头进去看了看,女孩儿被纱布缠成了木乃伊,浑身上下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

“有‘访客’吗?”

苏炀立刻就明白了陆明舟所说的“访客”指的是什么。

“你自己来看。”

走进唐宁的病房,苏炀把单位经过加密的办公本拿了过来。

“这些是我们通过监控筛选出来的,365b体育在线投注靠近过这附近的所有人员的影像,无论是医务人员,还是闲杂人等。”

苏炀这个家伙已经丧心病狂到找人在唐宁的病房门口和这层楼每一个步梯口。电梯门对面都安装上监控摄像头了。

看见陆明舟的脸色,苏炀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把这孙子逮住。”

陆明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炀,那场爆炸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创伤。

除了医务人员,监控摄像头一共捕捉到了七个素人靠近这边。

“这几个人我都让人去查身份了。”

“医护人员呢?”

“这个。”苏炀指了指其中一个身材有些许臃肿的男子,带着医务帽和口罩。

此地无银三百两,天童微微一笑。

在增加工作任务的时候,不过度的表现出故作轻松的神情,不会有人觉得你有问题,比如说当张科接到文件袋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抵触和抱怨。

不过度装扮自己,执法人员很可能不会注意到你,因为所有的过度装扮都是为了隐藏真实,而真正高超的隐藏是大隐于市。

天童直起身子,盯着那双在镜头外盯着他看的眼睛。

跟在他身后的范无救幽幽开口:“这姑娘救不活了。”

同时,陆明舟裤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陆队,我们这刚刚又收到一封信,但是上面什么都没有。”

第183章:空白

一张白纸,一片空白。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什么都没有,上面没有字,没有印记,没有毛发,指纹,皮肤屑,甚至是灰尘。

“怎么判断是他。”

张科轻轻看了口气,把手上的照片递给了陆明舟。

照片上,是装着这张白纸的信封,张科亲自取证过后,在上面找到了“IFT”的印记,就印在这个信封的左下角,小小的署名,在陆明舟眼里,却掩藏着无尽罪恶。

“妈的。”

陆明舟情急之下,把那张相片揉成了一团。张科本想阻拦,后来一寻思快算了,陆大队长发火的时候就是炸了毛的狮子,顺着捋估计还误伤呢,别说逆着捋了。

“他要消失了。”陆明舟恼怒,气氛一度降至冰点,这时天童却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这算顺毛还是逆毛呢,张科不合时宜的想着,不过陆大队长貌似没有要发火的意思,神奇。

“什么?”难得离开医院跟来的苏炀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过去的每一封信,一方面是在耀武扬威,这是他的恶趣味,他想让人知道这是他的杰作,他的作品,不希望有任何人冒领。第二个是用那些不知所云的,并没有什么意义的台词迷惑警方,更是为了引出唐宁和王建安,充当一个搅屎棍的角色,把这趟浑水搅浑,让人摸不清背后到底是何人,给自己下一道保险。”

“说到这其实我一直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选择唐宁他们?”

“其实这是经过他仔细筛选的。我甚至觉得,在找到唐宁之前,他一直都有作案的想法,但却一直没有实施的原因,就是没能找到这根最合适不过的搅屎棍。”

不知为何,所有认识天童的人都觉得,从他嘴里说出任何这种接地气的,比较粗鄙的话语,都会非常违和……

“唐宁和王建安是不稳固因素的,尤其是唐宁,她从小丢失,在完全没有亲人的环境下长大,很多人觉得这一切没什么,但其实人的心理很脆弱,平时都跟正常人一样,但如果经过一些引导和刺激,稍微脆弱一点的,人格不够健全的,都会产生动摇。”

“唐宁和王建安心里有犯事儿的种子。”陆明舟紧接着加了一句。

“这就是隐性动机。所以我们一直说,其实每个人都有犯罪的可能和因子,只不过有些人的三观建立,对权力机构暴力机器的理性恐惧,能够抑制住他们走上极端道路的冲动,但有的人不能,因为他们的人格在建立过程中是有缺憾的。”

“我同意你所说的,但我始终觉得,他们的那件事儿,王建安是主犯,这个稍后再说吧。”苏炀难得自己说出这一类推断性的言论,陆明舟挑起眉尾很是意外。

“唐宁和王建安都是他经过信心挑选的,有犯罪的苗子可以让他进行诱导,那么只要选好方法,引导他们进来就够了。第二个,唐宁和王建安的目标是杨忠祥和刘明。”

“一个医疗器械公司的老板,一个肿瘤学知名专家。这个人到底他妈的跟医疗行业有多大仇。”陆明舟揉了揉眉心儿,他有点儿脑仁儿疼。

“关键是他的反侦察能力确实很强,他一直在做着预谋,只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才开始实施计划,这也说明这是一个非常谨慎小心,甚至是胆小的人。但同时,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却又一直在告诉所有人,案子是他在做,甚至就连唐宁他们的案子,他明明可以把自己藏起来,我们很可能会把这两起案件分开来看,甚至当成是不同的案子,走到模仿犯的路上去,但他却费劲儿告诉大家,这个案子我知情,甚至于,这个案子的炸弹都是我做的,对于案件署名的归属,他有着神奇的执拗,他想曝光,想被载入史册,但同时他又要把自己藏得足够深。”

“这是一个非常矛盾又聪明的人。”

“你为什么说他要消失了。”苏炀紧接着问道。

“因为信上什么都没有了,说明他已经不再需要那些信件了,不需要这些道具帮他藏住自己,也就是说送信的行为已经失去了意义。而在这个时候,他却还要冒险给出这样一封信,不过就是想要告诉我们,这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将重归空白,我甚至觉得,他这是在向我们致敬道谢,感谢我们的配合。”说着,天童看上去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个人,谨小慎微,没有过度张扬,他大概是最近接触调查的这些人里最趋向于理性派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不会再作案了?”

“不是,”天童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些还在按不就按地给这起案件收集上来的大量物证进行调查研究的科技人员,声音有些缥缈,“只不过你们不会再把未来的某个案子跟‘IFT’联系在一起了。”

“难道这个家伙就要从此销声匿迹,成为都市传说了?”江达感觉到一阵虚无,“话说,‘IFT’到底啥意思?”

“Infiltrate?”杨立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

“啊?”重案组全体人员先是一愣,随意警觉地一同转过头来,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身后靠近了一个大活人?!

“就是渗透的意思,比如说什么,间谍渗入国家啊什么的,infiltrate。”杨立没注意到这帮人的神情,接着说道,同时还把手上的文件放到墙上,写出这个单词,同时在“I”、“F”和第二个“T”上用红笔标记了三个小小的圆圈。

突然,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冷风,阴气森森地直直钻进当场每个人的脊梁骨之中,让就在现场的几个人皆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是,”杨立自己有点儿被面前这些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得老油条们的脸色给吓到了,“渗透,的意思……”

走廊里鸦雀无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每个人都有点儿喘不上气来。

“我,我就是瞎猜的……你们如果觉得不对,就当我放屁就好了。”杨立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无心的一个猜想,竟能引起这些人这么大的反应,搞得他自己也开始有些冒汗,慌里慌张地把写着那个单词的废纸团成了一团,塞进了一副兜里。

就在所有人都在若有所思地想着杨立提出的这个可能性所代表着的含义的时候,天童突然鬼使神差一般,慢悠悠地走上前来,定在了杨立的身侧。

杨立本就有些紧张忐忑,他一抬头,正好迎上天童煞白煞白的脸色,整个人更加僵硬了。

虽然他跟天童接触的不多,但是,极短的几次接触,他对眼前这个男人很有好感,他给人的感觉就是有点儿清冷,没什么烟火气,但同时又很和善,彬彬有礼的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子。但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简直堪称是鬼魅一般……

“怎,怎么了?”杨立越缩越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后背着个乌龟壳呢。

天童却并没有回答他,在所有人投射而来的迷惑的眼神之下,天童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微微有些许颤抖着慢慢靠近着杨立的额头。就在他的手指距离杨立不过咫尺之遥,突然,天童感觉到两个人之间产生了某种莫可名状的磁力,与此同时,杨立的眼睛突然瞬间一黑。

天童立刻收回手指,不知是被什么吓到了一般,死死攥住那只手放在胸口上,步履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了?”

陆明舟这时终于反映了过来,他有些担忧地上前一步扶住天童,再抬头去看杨立的时候,杨立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紧张多动的样子,眼睛也恢复如常,这会儿正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一对眼珠正以飞快的速度在眼前几个人身上来回扫视。

天童一言不发,他静静地望着杨立看了片刻,突然转身,拉起陆明舟撒丫子就跑了起来。

为什么是他。

天童浑身都在疯狂地颤抖着,陆明舟刚要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他看见了天童死死握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上,正在浮现出一块块淡淡的淤青。而他自己的视觉,不知何时又变成了黑白色的。

记得前几日,有一天晚上,也365b体育在线投注发生过同样的事情,那一次,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如今……

陆明舟好像明白了点儿什么。

天童,难道这段时间都在独自抵抗着,为了让他安心查案子,什么都不说?

第184章:食人

“到底怎么了?你赶紧跟我说明白。”陆明舟心急如焚,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一瞬间,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天童好像要离他远去一般,好像下一秒天童就要从他的人生之中彻底消失,一想到这,陆明舟就感觉一阵酸楚从胸口的位置蔓延到全身上下,心脏仿佛被当成悠悠球上下甩动一般,慌得不像话。

“它来了。”天童坐在车里,木木地直视前方。

陆明舟一愣,“谁?”他隐隐约约仿佛知道天童在说什么。

“那只鹿。”天童转过头,静静看着陆明舟,那眼神之中一片死寂,不是淡然清冷的平静,而是真的死掉的,没有一丝光彩与灵动的死寂,就像那虚魂界里的乌鸦之地一般,透露着死亡的气息。

“你是说,黑的?还是白的……”

天童垂了垂眼帘,轻声道:“黑的,那是温迪戈。”

“……”陆明舟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天童的世界他越来越搞不懂,“啥?”

说实话,天童自己都觉得说出来中二的不得了,感觉自己就像个每天沉迷鬼怪故事不能自拔,现在甚至又上升到神怪的高中生青少年。

“温迪戈,是一种食人怪物。”

“嗯……不是我想问,那个世界,难道不应该是中国风的吗?黑白无常,判官,钟馗,阎罗王,酆都大帝什么玩意儿的,现在冒出来的这个是……啥?”

“其实这就是一个代称,是美国那边给这种鹿的形象吃人的东西的一个代称。其实,在那个世界也分为法治社会和法外之地,我们一直以来接触到的,都来自与鬼界里的文明社会……”

“就那还文明?”陆明舟想到天童身上发生的事儿,怎么也没法子把那当做文明看待。

“已经很文明了,毕竟都是鬼……他们不吃人的,只是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工作娱乐,跟咱们没什么区别。但是另外还有一个区域,是真正的法外之地,邪祟都会被送去那里,其实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地狱。”

“这个好理解一点……”陆明舟不断搓捏着天童的手掌心,但不知为何,今天天童的温度却一直没有明显的好转,他虽然嘴上逗趣儿,给天童释放一点儿压力,但其实心中却无比焦急。

“还记得之前我被神荼陷害那件事儿吗?”

“废话,那家伙为了陷害你甚至还杀了个人,突然很好奇他有没有因此受到什么惩罚。”

“会有的……我跟他结梁子,就是因为当年他跟他老哥,也就是酆都大帝闹别扭,非得强郁垒的酆都大帝的位置,然后我无意中插了下手,神荼因此些微的打扰,给败了,其实有我没我他都打不过他哥,而且他也不过就是闹闹脾气。不过因为他这次脾气没闹够就结束了,所以怪罪到了我身上。”

“你可以说是很冤了。”

在这样沉重的话题下,天童听到陆明舟的不正经不严肃不正式,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陆明舟心里多少好受一点,开始更卖力地用两只手揉捏天童的手腕。

“当时他这么一大闹,酆都大帝很没面子,为了惩罚他压压他的气焰,把他送去了地狱。”

“所以地狱里的都是穷凶极恶的,鬼。”

“没错,地狱有十八层这是真的,鹿人就是在最深的那一层阿鼻地狱之中。上次神荼从地狱里跑出来,大概就是那次,鹿人跟着跑了出来。”

陆明舟闭了闭眼睛,强压着自己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我觉得这位神荼先生的存在就是添乱的。”

“应该说不知为啥我就这么被分配了一个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剧本。”

“啊?”陆明舟明显没听懂天童话里的意思。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爱上了我,但每一件倒霉事儿都跟我有关。”

“……”

“鹿人想要满足自己的食欲,就要变成他吃的食物的同类,因为鹿人都是食用同类的。”说着,天童有些许无力的把脑袋砸在椅背上。

陆明舟默默消化了一会儿天童的这句话。

“它是食人的吧。”

“嗯。”

“那它想吃人,就得变成人。”

“对。”

“那你是……”

“我是它变成人的媒介。”

陆明舟莫名起了一身白冒汗,攥着天童的手都不由得加大了力道。

“它现在就在这边,就在杨立的身体里,随时等待侵占我的身体,然后大吃四方。”

天童说的轻巧,陆明舟脸色煞白。

第185章:诀别

陆明舟这才终于明白了,发生在天童身上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超越了他们人类的控制,甚至超越了冥界各位鬼神的控制范围的一种存在,地狱之中的邪祟虽然说是进过阎王判官判处之后堕入地狱道永生不得轮回,但进入到阿鼻地狱的,那就不再是他们的职能范畴之内的了。

十月末的天气,北方已经开始慢慢刮起西北风了,陆明舟把车里的暖风开到最足,可那被他紧紧握住的瘦削的手却依旧冰凉的可怕,如果不是他确确实实的看到了天童正在呼吸,眨眼,他大概真的会以为身边的人早已失去了生命。

“感觉你的体温,无法恢复了……”陆明舟心里七上八下,天童体温低,可是过去只要他攥着,摸着,抱着,不一会儿天童虽然不会恢复成正常人的体温,但也会暖和不少,绝对不会这么吓人的冰寒。

他的效应正在丧失?

陆明舟想到最近几次,都是他在身边的时候,天童突然“犯病”的……

一阵无尽的恐惧紧紧把陆明舟包裹了起来,钳住他的心脏,想着,陆明舟竟有几分六神无主。

他突然发动车子,一踩油门直接冲出了省厅大院。

“你!干嘛去?!”天童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回家,不能让你在这呆着。”

天童一愣,随即淡淡的笑了,“没事的,它若是能对我做什么,早就做了。”

“你是怎么突然发现的?”

“其实最近几次见到这位杨立的时候,都觉得他身上的气氛有些不对,过于阴寒,但是也没当回事儿,可是前两天的一个晚上,它来找我了,而且说话了,刚刚再见到杨立的时候,他说话的瞬间会莫名蹦出一个奇怪的音节,一闪而过,可是反复几次,我就觉得那声音有些不对劲儿。”

陆明舟迷惑地眨巴了眨巴眼睛,“我咋没听出来?”

天童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把自己蜷缩在椅背里,尽可能的靠近着陆明舟,脑袋搭放在陆明舟的肩膀上。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啊,你怎么会听得见。”暖风呼呼的吹,狭窄的车厢里飘荡着干燥的暖气,但天童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话说,你就这么走了行吗?刚刚杨立说的不无道理。”

“什么?”

“Infiltrate,渗透。”

陆明舟没接话。

“可能你的想法是对的,这个人,至少是跟你们省厅里的某个人是有关联的,他的消息很靠前,而且,刘明案的那部手机……”

一个炸弹的启动开关,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躺在了省公安厅的会议室里,直到现在他们都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人把这个东西送了进来,让陆明舟成为直接导致那起爆炸的元凶。

说白了,幸好陆明舟这个人心大,苏炀不过是眼看着炸弹在眼前爆炸,因为他的决断让张明受了些轻伤,就已经有些微创伤后应激障碍了,这要是让他按下爆炸开关,现在可能已经长期逗留在心理咨询室里了。

“到现在都查不出来东西,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是杨立在暗中捣鬼。”

“你觉得他私下里调换了证物?”

“说实话,我最近一直在怀疑他。”

“我知道。”天童讨厌冬天,发自内心的厌恶着这个萧瑟寒冷的季节。

快到家楼下的时候,苏炀打来了电话。

“你们跑哪儿去了?”

“回家了。”

“我操?!”

“你先别回医院,唐宁那边让张明肖绡他们盯一下,你重点帮我查个人。”

“查谁?为啥是帮你?”

“杨立,我觉得他有问题,但我一时半会儿可能不能过去。”

“发生了什么。”

苏炀听出了事情貌似并不简单,陆明舟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不把真实情况全部和盘托出。

“你别管了,先帮我把这个人查清楚,背景让江达去查,你重点查一下他这段时间的行动轨迹,尤其是九月中旬的时候,他的生活轨迹跟唐宁有没有重合。”

这么一说,苏炀立刻就明白了陆明舟的想法和意图,虽然他下意识地想反驳,但一直以来,苏炀都很信任陆明舟的判断和直觉,因此即使是怀疑到了自己人的身上,苏炀最终还是选择什么也不说。

“你不过去真的行吗?”

“先把你安置好。”

话是这么说,可应该如何去安置天童,陆明舟心里却一点儿谱都没有。

一开门,甜筒就从沙发靠背上飞身而起,化身一只滑翔猫,平稳降落后就绕着两个人的脚边蹭来蹭去,“呜呜呜”叫着求关注。

天童蹲下身摸着那小猫,安抚着最近一直被冷落的小甜筒,陆明舟则走进屋子,挨个房间的把空调打开,脱掉大衣,大步走到厨房里,准备给天童烧上热水,再炖上一锅热乎乎的汤,帮他驱寒。

这边天童抱着甜筒走到沙发边,胡噜着怀里的小猫发出一阵一阵舒服的呼噜声。

天童看着陆明舟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突然有些失神,不知道想着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小甜筒突然不安分地扭动了起来,天童反应过来,低下头去安抚小猫的时候,突然发现小甜筒全身的猫都立了起来,正弓着腰对着他身后呲牙蓄势攻击一般。

“天儿。”

那声音短促,却带着几分悲戚,天童一愣,还没有转过头去,就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悲伤情绪向他席卷而来,不知从何而起,他的眼眶之中竟然溢满了泪水。

怀里的小猫挣扎抛开,天童猛地转过头,只见谢必安正在努力地向他靠近着,在他身后好像有什么巨大的吸力,阻止着他向天童靠近。

“白……”

“天儿,千万,千万别让它得逞。”

一向笑面虎的白无常眼中,此刻却弥漫着无尽的悲伤和难舍,他拼命向天童走来,天童从那悲恸的神情之中感受到了什么,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着急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眼前这个一直以来总是用毒舌攻击他,却一直在身边陪着他,帮他挡住一切妖魔鬼怪的白无常,而现在他所说的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在诀别。

那一刻,天童突然觉得心里一阵空落落的,他好似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他在恐惧,就像一个你一直以为会从始至终陪伴在你左右的亲人,即将就此离去一般,他不敢去想那份痛楚。

就在天童的指尖即将碰触到谢必安的时候,突然那股吸力加大了力道,谢必安还来不及留下最后一句话,就仿若被吸入了另一个次元之中一般,瞬息之间,只留下了一抹残影。

天童举着手,满脸泪水,他不懂,心中升起的这股巨大的悲伤从何而来,也不懂,为什么白无常会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是不会再回来了吗?

一瞬间,不知为何,天童身边的世界开始疯狂扭曲了起来,那个世界的所有鬼怪几乎是同时注意到了这个外来入侵者,一同停下了手上的一切,转过头来死死盯住了天童。

天童活了二十几年,从他有记忆开始,鬼魂就与他的人生纠缠交织在一起,但是他的力量太微弱了,如果不是可以去寻找,鬼们根本不会注意到有这样一个小小的人类混迹在他们的世界之中。一直以来,他与鬼们从来都是相安无事的,直到今日。

被散弹枪轰没了半颗脑袋的,上吊后脊椎被扯断,整个身体歪歪扭扭的,浑身上下布满不断往外渗着黑红色血液的刀口的,更多的是老到皮肤褶皱成了树皮一般的老鬼,此刻,所有的这一切都面向着天童,审视着,好奇着,观察着,慢慢地向他靠近着……

天童躲无可躲。

不需要全部,只要其中一个鬼从他现在的身体之中穿过,毋庸置疑,他立刻就会丧命。

留给他的空间越来越小,所有的鬼层层叠叠争先恐后地向他倾倒过来,耳边阵阵喧闹,占据了天童的一切感官,让他头痛欲裂几乎无法呼吸。

“明舟……”他的声音如同恳求。

眨眼之间,一束暖光打破了那如铜墙铁壁一般的清冷蓝色调的世界,钻进天童的视线,钻进他的身体,余光下,天童捕捉到了那些鬼一瞬间的迷惑不解。

天童任由那烧人的暖意肆无忌惮地冲破他身体里的层层阻拦,他眼睁睁看着刚刚将他包裹起来的世界碎成碎片,最终化成泡影,他转过身,看到陆明舟一脸焦急和担忧地向他靠近,随即,一个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他,下一秒,他便稳稳地跌倒了陆明舟的怀中。

第186章:容器

陆明舟正忙活着烧水,突然觉得后面有点儿不对劲儿,一下子不知道为什么一阵阴凉的小风从他的脊梁骨下直往上窜,这时候小甜筒钻到了他的脚下,不安的在他脚下转悠着,叫声凄惨。

陆明舟立刻放下手上的东西,转过头的瞬间,就看到天童整个人蜷缩着,浑身僵硬地站立在原地,仰着头挂着满脸的泪水,惊恐地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二话不说的飞起大长腿,三步并两步地费神向前,在他靠近天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天童身边的空气特别的凝厚,密度明显比正常的空气要厚重得多,就好像整个人在往一个果冻布丁里冲一样。那一刹那,陆明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跟天童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分子大小,拼劲全力的往那无形的墙壁之中挤过去,同时寒气肆无忌惮地顺着他的汗毛孔往身体里钻。陆明舟顾不得那么多,他看得出天童的害怕和恐惧,一心只想立刻冲到天童身边。

终于,他的指尖擦过了天童的胳膊肘,周围的空气瞬间松动了几分,陆明舟不敢放过这个机会,哞足了劲儿往里一冲,一把抓住了天童的胳膊,大力往外一拽,刚刚那无形的压力瞬间消解,天童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这下,陆明舟才有几分放下了心。

“怎么了?”他胡噜着天童的后背,像撸小猫一样安抚着他。

天童明显在隐隐发抖,他环抱住陆明舟宽厚的后背。

还活着。

他努力平复了气息,声音轻的就像那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肥皂泡泡一般,“他们原来是把我当容器在养活啊。”

这句话陆明舟是一个字儿也没听懂。

“啥?”

天童轻轻叹了口气,跟陆明舟微微分开,让两个人可以看到彼此的脸。

“刚刚白无常来了。”天童突然有些无力,双腿有点儿发抖,一个不稳,跌坐在了沙发上。

“然后呢?”

天童双手无意识地搓来搓去,他脱力的把自己扔在沙发上,蜷缩着身子,呓语一般的为陆明舟解答道:“我啊,被冥界的官儿们当成了鹿人的容器在护着呢,他们不过就是在等着这一天,等着鹿人走到这个世界里,占据一个实实在在的身体,而不是虚无的一团迷雾,然后……”天童眨巴眨巴失神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有点儿可笑,一瞬间竟有点儿想要放弃挣扎了。

“然后怎样?”陆明舟这会儿实实在在的急眼了,他跪在天童面前,捏着天童的下巴,强迫着他仰起埋在胸前的脑袋,直视自己。

“然后就可以把鹿人彻底关在地狱之中,连同我一起,一劳永逸的杜绝了这个东西会到这个世界里为非作歹。”

陆明舟用了很久,终于消化了天童这句话的含义。

“所以,这段时间,黑白无常很少出现……”

“嗯,他们在等待,静静地旁观吃瓜。”说着天童竟然还笑了起来。

“你还笑得出来?!”

天童深深叹了口气,放松自己,平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有些放空。

“有什么办法,对付它,我们人类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啊,只有依靠冥界的各位大佬还有点儿可能,可是,大佬们却想出了这么个主意,大概也只能听从了吧……”

天童这么一说,陆明舟急的直跳脚。

“听个屁啊!那你这岂不是,岂不是……”陆明舟说不出口。

天童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陆明舟,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摸了摸陆明舟还有些胡茬的脸,扎着天童的手掌心儿,有点儿刺痛,有点儿麻。

“能遇到你,也够了,挺好的。”

陆明舟一把抓住天童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死死抓住。

第187章:追踪

在现在这个时代,最恐怖的就是无论你多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的痕迹彻底消失,或许你会问,如果我不使用互联网,不与人交际,每天就躲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过着隐士一般的生活,那是不是就不会暴露我的痕迹,能够把自己这个存在彻底从世界上抹杀掉。

悲哀的是,答案却依旧是否定的。

只要有人有心去查你,无论你把自己藏的多深,即使是在深山老林中深居简出,都于事无补。

只要你还活着,你就是彻底暴露着的,这个世界没有秘密。

而现在被一群不逮到猎物誓不罢休的饿狼盯上的人就是杨立。

私底下调查同事这种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苏炀没有告诉张明肖绡他们自己在干什么,只因为技术手段自己实在不太精通,而找到了江达。

“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了。”苏炀和江达坐在便利店里,落地窗外夜幕早早地笼罩住了这座看上去繁花似锦,实则残枝败柳遍地狼藉的北方老城。俩人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窗外被秋风吹落了一地的枯枝败叶,和一个个缩进脖子健步如飞的行人。

“今年可真冷啊。”苏炀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一脸满足地又塞了一口红烧牛肉面。

“嗯,据说是近十年来最冷的一个秋天了。”

“觉不觉得今年事儿很多?”

“欢迎光临。”便利店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冷风趁虚而入,江达缩了缩脖子,他感觉自己被天童传染了,突然怕起了冷。

“嗯,而且都是些大案要案,感觉过去一年都出不了一个的奇葩案子,今年接二连三的出。苏副,你说是不是因为天儿哥的关系,把什么鬼煞啊啥的带过来了。”

苏炀一脸看弱智一般的神情斜眼儿看着身边的江达。

“这话要是让明舟听见……”

“可是不敢!”江达吓得花容失色,“苏副你可千万别把我卖了!这话要是让老大听见我这辈子就完了!”

看着江达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苏炀难得敞亮地笑了起来。

“这不怪那小神棍,茶花女那案子跨了十多年,他是碰巧被卷进来的,李宗良那案子,如果不是他过来给了线索,我们很可能要过很久才会发现,毕竟黑天鹅的尸体是在废弃大楼里,至于这次爆炸案,人家本来可是在欧洲好好地放着假呢。”

“嗯……”

苏炀深吸了口气,“吃饱没?吃饱了要干活了。”

“我能说我一辈子都吃不饱吗……”江达一脸悲戚。

“走。”苏炀提溜着他的衣领子就给拽了起来。

苏炀和江达轮班跟了杨立三天,发现这个家伙的生活轨迹可以说是单调的可以,最关键的是,这其中并没有与他们之前所绘制的唐宁的轨迹相重合的部分。

是故意避开了吗?

这天是星期六,在家里窝了一天的杨立终于走出了家门,整个人看上去心情很好,一路步伐轻快地的在街边溜达,苏炀开车,江达尾随地跟着。

连续跟了几天,江达明显有些放松了警惕,再加上杨立每天干的事儿就那么几件,实在没什么新奇,搞得他很快失去了兴趣,跟着跟着就走神儿了。

他脑子里正琢磨着突然有点儿想吃乳酪包的时候,突然手腕被人死死拽住,猛地向着旁边的巷子里拉去。

“啊!”江达一声惊呼,嘴巴瞬间被捂住,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翘起胳膊肘,猛力向后击去。

“别动!”身后的人稳稳接住他的肘击,低着嗓子在他耳边警告道。

老大……

江达心下震惊,陆明舟什么时候跑到这来了?!

陆明舟松开江达,小心翼翼地向着巷子外头探出头去,江达跟着他一起,顺着陆明舟的视线看过去,他突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这时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他,是跟你来的?”江达疑惑道。

陆明舟一言不发,等到那人进了一个店里,转身拉着江达就从巷子的另一个口出去了。

“这地方你们之前的记录里出现过没有?”

陆明舟的声音以外的严肃,江达先是一愣,随即转头观察着身边的环境,顺着巷子看过去,对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个“诚”字,橱窗里堆放着满满当当的书。

“书店?”

诚品书店。

江达绞尽脑汁地想着。

“这……有点儿费劲啊……”

陆明舟面色有一点儿失落,紧接着开始数落开江达,“你跟人就这么跟的?头也不抬,人走到哪儿也不知道,完全不懂得隐藏自己,你跟杨立是同事,周围那么多橱窗,又是晚上,就不怕暴露自己?暴露了怎么说,好巧啊你也来这边逛街呀~你是这么准备着的吗?”陆明舟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说了一通,江达刚要张嘴说话,陆明舟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真是,深得赵老头真传啊……

江达心中默默吐槽,那边陆明舟给这会儿正开着车到下个路口的苏炀拨通了电话。

“明舟?”

“杨立走过去了吗?”

对面停顿了几秒钟,“过来了,怎么了?”

陆明舟没说话,转身意味深长地看着那家书店。

确定了杨立不过是去了一家餐馆跟他的姐姐和姐夫见面吃饭后,两队人马在餐馆对面不远处的另一个便利店里碰了头。

“咋回事儿,你咋跑过来了?”

“唐宁死了。”陆明舟开门见山说道。

苏炀一愣,一时间有点儿没反应过来陆明舟的话的意思。

“咋回事儿,啥时候?”江达一脸震惊地问道,唐宁是被他们严防死守地看护着呢,怎么会……

“今天下午,肖绡给我打电话,说唐宁有了苏醒的迹象,对人说的话能做出一些反应,问我要不要过去看看。”

“醒了?!”江达就跟相声里的捧哏似的,陆明舟说一句,他跟着接一句,苏炀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面色凝重。

“可是等我到了那边……”

“就死啦?”

陆明舟斜眼楞了江达一眼,江达一哆嗦,乖乖闭嘴。

“然后呢,你为什么跑到了这里来。”

“我们刚刚看到张明了。”

苏炀先是微微一愣,看了看一脸天真的江达,又转头看了看陆明舟,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他试探性的问道,“跟着张明来的?”

“嗯。”

第188章:逼近

“你有点儿风声鹤唳了吧。”苏炀有点儿无奈地说道,跟了杨立三天,一无所获,他本来就对陆明舟的判断有几分怀疑,这下子更是很难百分之百的相信他了。

“可能吧,但是我想不通,那个手机是怎么出现在省厅的会议室里的。”

三个人同时陷入沉默,这件事儿是被赵建江强硬压制下来的,不然一件凶杀案的关键道具竟然出现在省厅里,甚至因为带队刑警的失误而导致爆炸,这样的消息流传出去,省厅的脸可以就此不用要了,甚至别说陆明舟的工作,赵建江的仕途也该是就此终结了。

“对了,你们进过杨立的家了吗?”

苏炀和江达一愣。

“头儿,不用做到这个份儿上吧,这是非法闯入民宅了。”江达有点儿难以置信陆明舟可以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问出这句话。

陆明舟低头沉吟片刻,突然抬起头,一脸坚定地看着苏炀:“车钥匙给我。”

“你要干嘛?”

“你们在这盯着,他出来了就给我消息。”

江达一把按住了陆明舟接过车钥匙的手,“头儿,可是不敢,我们这次行动的目的就是差他跟唐宁的交叉点啊,现在没有交叉点,他很可能跟这个案子并没有关系啊,你就这么闯进去怎么行,这不合规矩。”

“没事的,我不会留下痕迹。”

陆明舟扯出手,却又被苏炀拦了下来。

“天童呢?”

陆明舟神色一滞。

“那天天童看到杨立后的神情不对,你查杨立,有没有这方面的关系?”

陆明舟坦然答道:“有。”

苏炀静静审视着陆明舟,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一切都要尘埃落定的感觉,这种感觉还不是案子要结束后的轻松感,而是即将失去什么的悲戚。

“我很快就回来,你们帮我盯着。”

说完,陆明舟扯出胳膊,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便利店。

陆明舟办案子不按常理出牌,但现在的陆明舟,看上去已经有几分丧失理智了。

“苏副……”

苏炀脸色复杂的看着陆明舟离去的背影,无奈地轻声说道:“随他吧,他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在。”

幸好杨立家是个老旧小区,房门只有两道锁。陆明舟站在杨立家门口,伸出手指在门缝处仔仔细细地轻轻摸了一遍,才戴上手套,掏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那道门。进门之前他把鞋子拖在门口,给杨立放在门口的拖鞋拍了照片之后,才换上走进去。

打开门厅的灯,陆明舟转过身,那一刻他甚至以为就在刚刚他穿过拿到大门的时候,其实是365bet体育在线了次元空间,现在身处的地方,其实是另一个世界。

杨立的家里一眼望去仿若一切如常,昏黄的灯光照射着款式有些老旧的家具,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暖意,房间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草泥土香气,这让陆明舟恍惚间想到了康佳的家。

然而,陆明舟却明显感觉到这个看上去一切正常的房间里的不正常。

不知为何,陆明舟总觉得这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雾气,他揉了揉眼睛,死死闭了闭,再睁开,眼前的景物却依旧看不真切。

有什么不该存在于此的东西,现在就跟他一同在这个房间之中。

陆明舟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几步,刚刚走到茶几附近,突然一阵莫名的阻力阻挡住了他前进的步伐,那东西就像一种无形的塑料薄膜,挡在身上轻飘飘的,好像没什么力道,但却死死的将他阻挡在外,一步都走不动。

陆明舟大概猜到了现在在他面前的是什么。

“走。”不知从哪儿传来一个声音,陆明舟脚下微微一顿。

“快走!”那声音忽近忽远,却一直在他耳边不断地说着,“快走,快走”,终于陆明舟意识到,那声音竟然是从他自己的脑海中传出来的。

意识到的瞬间,他本能地听从了那个声音,开始往后退,可谁知不知何时,那股阻力竟已将他团团包围,寸步难行。

陆明舟心里明白情况要不妙,他奋力抬起头,眼前那淡到几乎看不清的迷雾此刻好像正在汇聚成什么形状,陆明舟眯着眼睛细细去看,脑海中突然“轰”的一声炸裂,紧随其后又是那一句“快走!”

这时陆明舟感觉到身体有那么一刹那的放松,他飞速猫下身子,把手里攥着的窃听器粘在茶几下面尽可能靠近中央的位置,随即转身撒丫子就跑,余光扫到电视旁立着的穿衣镜,里面隐隐约约倒影着一个巨大的黑影距离他的后背咫尺之遥,陆明舟不敢细看,转过头大跨步回到门口。紧急中还把那双拖鞋按照照片好好摆放回原来的地方,顺手把手里拿着的针孔摄像机塞到了杨立鞋柜上落了灰尘的干花花蕊之中,也来不及仔细调整,那股气息不断逼近,陆明舟推开门光着脚跑了出去,正好这时电话铃响,身边一切阴霾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浸的衬衫都黏在了身上。

“喂?”

“杨立回去了。”

陆明舟深吸两口气,平复了气息,穿上鞋子,像个没事儿人一眼下楼上车打火开路。

回到人声鼎沸的大马路上,陆明舟才心有余悸地停下车,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刚刚那个,就是天童一直以来对付的东西?是什么在他的脑海之中警告他让他快走,帮他松绑的是那个警告他的东西吗?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陆明舟烦躁的挠了挠头,这边“IFT”的事儿还没有头绪,唐宁又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莫名其妙的死掉了,那边天童的事儿又不能再等,这么多年来,陆明舟还是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压力……

第189章:请保持与我全程相连

凌晨快一点了,天童一个人披着大厚被子呆呆坐在沙发上,甜筒窝在他盘起的腿上半睡半醒的打着小呼噜,电视里正在放着《名侦探柯南》,这部动漫的经典BGM一响,天童怀里的甜筒就会吓得一哆嗦。

房间里所有的灯都被他打开,亮的好像过年一样,怀里抱着电暖宝,可即便如此,天童却依旧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肖绡一个电话陆明舟急匆匆地就跑了出去,本来说过去交代一下就回来,可是直到现在也不见人影。

算一算从陆明舟走到现在也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按照他过去画原画的速度,精画还得是过程特别顺利,这也就最多也就一副的时间而已,可不知为何,现在却觉得无比漫长。

天童无端端觉得有点儿害怕,这让他有几分羞愧难耐……一个大男人,自己在家竟然会觉得害怕,说出来着实丢人。

想着,天童轻轻叹了口气,厚重的窗帘把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他努力去忽略飘在身边,时不时向他投递来好奇目光的鬼魂,原来黑白无常的存在曾让他这么安心啊……

以后黑白无常大概是不会再护他周全了,陆明舟也不会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天童无端端觉得一阵沮丧,原来自己这么无能吗?要让人守着护着才行。

“请问,你能看到我吗?”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惨白到几近透明的大脸,左眼睛的地方变成了一个黑洞,一股股黑红色的粘稠液体缓慢地往外流淌着,天童呼吸一滞,垂下眼帘,缓慢低下头的动作好像机器人一般卡顿。

“你,看得见我吧。”天童飞速抬了下眼睛,只见那鬼正裂开大嘴,露出鲨鱼一般的微笑。

妈的。

天童屏住呼吸,微微闭上眼睛,怀里的小甜筒不安分起来,弓着背竖起了毛,发出一阵一阵警告一般的呼噜声。

“能请你帮我个忙吗?”这男鬼的声音听在耳朵里犹如腐烂发黑的香蕉一般粘稠酸腐,激起了天童一身的鸡皮疙瘩,汗毛一根一根倒竖了起来。

然而最可怕的还不是男鬼突如其来的套近乎,而是他的举动引起了更多鬼魂的注意,它们一直觉得自己的世界里多出了个入侵者,可是更多的是警惕地旁观着,可是男鬼一靠近,发现并无危险,很快这些原本还有些忌惮的鬼魂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慢慢地向着天童靠拢过来。

不得不说,这还是天童长这么大第一次被鬼魂包围……并且没有外援。

小甜筒从最开始的呜呜叫唤,很快悄无声息,变成了小怂包,哆哆嗦嗦地缩在天童的怀里。天童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胸腔,可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层层靠近而来的鬼魂们。

所以当陆明舟打开门,看到灯火通明,一眼看去无比温馨日常的家里,天童却蜷缩在沙发角落头都不敢抬起,怀里抱着同样蜷缩着的小甜筒的时候,心中一紧。

“天童?”

听到这声呼喊,天童才猛地抬起头,一瞬间他眼中自动忽视了围住他的鬼魂们,自动识别一般迅速捕捉到了陆明舟,本能地伸出手去,就好像溺水在泳池之中,终于捕捉到那向你伸出的拯救的援手。

“怎么了?还好吧?”陆明舟鞋子都没换,飞速跑到沙发上,一把把天童揽了过来,他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是杨立家里的那东西跑了过来。

当他碰触到天童的时候,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大大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儿?那个东西又来了?”

暖流融入到他的每一根血管之中,随着血液输送到全身上下,天童感觉自己就像个吸血鬼一样,几个世纪没吸食到人血,在碰到陆明舟的这一刻,他复活了……周围的环境终于不再是那清冷昏暗的灰蓝色,昏黄的暖光正在融化这份冰冷,《名侦探柯南》看起来也终于有点儿动画片的感觉了……

“我没事儿……就是鬼有点儿多……”说着,天童兀自笑开了,本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自己感觉着是个恐怖片,但不知为什么这句话说出来,又有点儿像喜剧片……

“鬼多?怕鬼?你之前不是这样吗?”

天童松开陆明舟,颓然的躺倒在沙发上。

“鬼还是之前的鬼,可是现在黑白无常不在,没人镇得住他们了,而且最近我在那边的存在感莫名其妙的有点儿高,他们随时随地都能注意到我的存在,无论如何我都是个人类啊,被鬼盯上总没有好事,过去应该都会无视我的啊……”情况不太对,天童总感觉最近鬼魂这么缠着他有点儿奇怪,好像有什么力量在帮助他们注意到自己,这样时间长了,难免会有破绽,如果被鬼钻了空子,他的洋气进一步下降……

天童不敢再往下想。

现在陆明舟回来了,他刚刚高度警备的精神终于得以放松,困意这才一浪一浪的袭来。

陆明舟踢掉鞋子,欺身向前,从后背紧紧抱住天童。

“那以后你是不是更离不开我了?”

天童听了终于笑了,转过头去故意板着脸说道:“知道我离不开还丢下我跑出去这么久?”

难得听到天童撒娇,陆明舟心中一甜。

“没事儿,我们速速的把那个什么玩意儿的解决了,你就可以放心过日子了。”

“我也不用在他的胁迫下把你吃掉了。”

“你要吃掉我啊?”陆明舟一脸认真的震惊着。

“对呀,它说了,等它过来后,第一个就要吃了你。”

“我靠,那我刚刚岂不是很危险。”

“……”

天童静静地看着陆明舟,脸色不太好看,轻声问道:“你刚刚干嘛去了。”

“我……”陆明舟知道自己骗不过天童,只能如实招来,“刚刚趁着杨立出门,偷偷潜进他们家来着。”

天童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所以,你自己,一个人,跑去了他家里?”天童瞪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陆明舟,心中咯噔一下子,很是后怕,怎么能这么鲁莽。

“嗯……本来是去查查看,他跟爆炸案的关系的,谁知道刚进去,就被那个,”陆明舟面露难色,他找不到合适的名词,“那个东西给缠住了。”

“缠住了?!”天童觉得自己开始有几分呼吸困难,陆明舟看出了天童脸色的变化,赶紧转变话锋。

“也不是,就是,”陆明舟回忆着刚刚在杨立家的经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感觉得到那里有东西。”

天童只觉自己头晕目眩,陆明舟一个人跑去面对那个东西,他现在还不知道这只鹿是如何附着在杨立身上,对杨立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如果当时它附在陆明舟的身上怎么办?

“我没事的。”陆明舟看出来天童真的害怕了,赶紧牵住天童的手安慰道,“你看,活得好好的,你碰到我也没有奇怪的反应吧?所以没事的,哦对了!”说着,陆明舟站起身往门口跑去,跑过去的同时还不忘拉上天童一起,好让两个人始终保持着肌肤相触的状态。

“我在他家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和窃听器。”

天童一愣,“陆大队长,你这是知法犯法呀。”

“哎呀管他呢。”说着,陆明舟从背包里掏出了设备,调试了半天,终于连接上了声音和影像。

瞬间,房间里充斥着一阵刺耳尖锐的刺啦声,而画面之中更是被层层迷雾覆盖着,只影影绰绰看得到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黑影,那画面就好像被划烂了的老式录像带一般,灰黑色的画面之中,黑影在晃动着,又像在爬动着……

第190章:独特性

“头孢?”

陆明舟手里拿着验尸报告,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李庆冉。

“唐宁头炮过敏,所以她是药物过敏致死的。”李庆冉的表情告诉他,这个结果毋庸置疑。

这个结果陆明舟还真是没想到,这就有些棘手了,完全没有人知道唐宁有头孢过敏史,这还不是毒药,镇定剂过量什么的,如果他们无法找到确实有嫌疑的人进出过唐宁的病房,那么头孢过敏很有可能被判定成医疗过失,关键是,唐宁死亡时杨立还在家里,而他最有效的不在场证据竟然就是他们给提供的。

想着陆明舟有些许急躁的咬了咬后槽牙,攥紧手中的报告单,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唐宁的主治医生来了吗?”

“刚到,这会儿在办公室等着。”

“苏炀在唐宁病房那层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把昨天的记录全部都调取出来,我要知道都是什么人进去过。”

江达领命转身小跑离开。

“张医生,你好。”陆明舟放下一杯冒着一股子香油味儿的速溶咖啡,尽量表现的从容友好。

“你好。”

“我就直入主题,想请问你事先是否知道唐宁头孢过敏?”

“不知道,因为在她的医疗记录中有实用青霉素的记录,所以我们这次在治疗过程中直接使用的就是青霉素类,不存在任何医疗上的过失问题。”

“所以你能保证,唐宁的用药上绝对没有头孢,也没有用错的可能?”

“绝对没有,医改过后,现在医院使用抗生素药物都有严格的控制和把关,普通的手术甚至不能输抗生素类的液体,一般患者如果产生了轻微的感冒,炎症,我们医生会开药让患者家属自己去外面的药店购买。所以医院中的抗生素实用都是有记录的,要经过层层把关签字,一般情况下都不许使用。唐宁的情况比较严重,所以医院才开了抗生素类的药物,但都是严格把控的,这一点上我可以作担保,而且也能从我们的下药记录,药库出入库记录等等这些里面明确查到,都是电子存档,无法更改的。”

陆明舟听完没说什么,医疗改革的事儿他多少听闻过,医院里现在想要在药品上作假,那要一层一层过,确实如这位张医生所言,绝对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一边琢磨着他直起身子,端起杯子假模假样地喝了一口。

那也就意味着,有人知道唐宁头孢过敏这一点他们所有人,甚至是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们都不知道的情况,并且专门给她注射了足量的药物,导致了最终的药物过敏致死。

会是什么人进去了却还不会引起怀疑?

“头儿?”肖绡门也没敲就闯了进来,“江达电话。”

陆明舟站起身,接过电话走出办公室。

“老大,我看了监控摄像,除了两位医生和两位护士进出过以外,就只有咱们的人进入过唐宁的病房。”

“医院药库的记录呢?有头孢出库吗?”

“没有,我查了电子存档,也去他们的库房里核实了药品的数量,甚至还跟各个领取过头孢的科室确认了实用情况,数量没有偏差,这个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可以确定唐宁所使用的头孢绝对不是从这个医院里拿到的。”

陆明舟靠在墙上,这个案子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整个进入了一种胶着状态,这让他产生了史无前例的焦躁……这时天童端着装满了香气四溢的茶水的保温杯走了过来。陆明舟握住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兜里,心里才稍微松了几分。

“我知道了,那边处理完你就回来吧。”

“好的。哦对了,”陆明舟刚要挂电话,却又被江达叫住了,“这两天里进出唐宁房间的医生护士都在咱们省厅,然后咱们的人这两天只有张明进出过,我想到老大你当时跟过张明,会不会……”

“别胡乱猜测,先回来这边。”

“好的。”

刚挂了江达的电话,办公室又打来了电话,

“陆队长,物证科的张主任找你。”

“这么着急找我来干嘛?”

张科大喇喇地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晃动着两个证物袋。

“还记得不,你给我送来的这几封信。”

陆明舟挑了挑半边眉毛,“不是吧,还真让你查到什么了?”

“信上没什么东西,但这两个信封被我们的一个小姑娘认出来了。”

“信封?”

“这个小小的标志看到没有?”

陆明舟凑上前去,那个所谓的标志连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小都没有,而且就是简单的几笔,关键是两张信封的标志并不一样。

“这咋的了?”

“据说,这是一个限量版信封,就是那个很火爆的超级英雄系列,我是没看过,都是那帮小年轻们认出来的,而且据说全京北市,不对,应该说国内都只有一个地方被授权售卖这个东西,我们甚至还拿认出这东西的那个小姑娘自己的信封来比对过,这他妈的竟然是个正品,一个信封,据说要卖将近二百块钱,你说是不是有毛病。”

第191章:美国流行文化

“这个信封如果是正品的话,那确实是只有我们这边售卖,这套信封是上个月的时候,有一部新的《蜘蛛侠》的电影上映,所以当时好莱坞那几个公司就发售了一批纪念品,种类挺多的,我每样都留存了一份。”说着,店长带着陆明舟和天童走到了自己的展柜跟前,确实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在里面。

那展柜里的东西在陆明舟看来,不过就是一堆塑料玩具,但竟然上着锁……

这一刻陆明舟突然觉得自己许不是老了……竟然对这个世界有点儿理解无能,倒是天童看到了那一柜子的漫威DC英雄手办,很是兴奋。

“这个家伙真的是个欧美流行文化的死忠粉啊,超级英雄,神探夏洛克,欧洲犯罪小说,美国犯罪电视剧,天哪……竟然迷恋这些东西到如此地步,感觉,就像个孩子一样。”天童感叹着,哑然失笑。

“你嘴里的这个孩子,可是个造成多起死伤事件的炸弹狂魔。”陆明舟最听不得把变态形容成孩子……不由得提醒道。

“但你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些童心未泯,并不是说每一个喜欢这类东西的人都是小孩儿心智,而是他把这一切当成了自己的印记,走到哪儿携带到哪儿,甚至把这些东西带入自己的犯罪手法之中,其实大可不必,手机铃声用普通的铃音就可以了,却一定要让自己的爱好彰显出来,他是个孩子。

或者说因为某个事件,导致他的心智停留在某个阶段,没有发育完善。父母离异,亲人逝世,上学时候被霸凌等等这些心理创伤都会导致人的心智发育不成熟,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如果这件事情给他的心理留下极大的创伤,那么第一,他的心智很可能就停留在了那个年龄,第二,他很可能会因此而出现某种自己也无法克制住的偏执,由此导致实施犯罪事实。”

店长听得一愣一愣的,天童所说的这些东西对于他而言跟漫威世界一样奇幻,让他站在自己的展柜面前,走也不是,留还尴尬。

天童贴近那上了锁的玻璃展柜,细细地一个一个观察着里面那些制作精良栩栩如生的虚构英雄,他也很喜欢这些东西,每一部都看了不下一遍,但是却并不止于让自己的生活之中的点点滴滴都渗透着这些,他偏执着什么呢?

“他想维护正义。”

“啊……”说罪犯犯罪是干好事儿这一点,是陆明舟排名第二的受不了。

“他想维护正义,”天童兀自重复了一边,“无论是犯罪悬疑的小说电视剧,还是超级英雄的电影,都是正义与邪恶的对抗。他把自己当成了某种正义使者,所以他选择唐宁和王建安,一方面是让警方转移注意力,另一方面是他在伸张正义。”

“嗯……”陆明舟双手叉腰,紧紧抿住嘴唇,低下头拼命忍住反驳天童的冲动。

“一个追求伸张正义的,心智发育不太成熟的,对我们国家的医疗行业抱有敌意的……”

他会把这一切,都融入在自己的生活之中,吃,穿,用,行。

天童一个人对着那展柜自嗨了起来,这边陆明舟则掏出了杨立的照片给店长看。

如果是死忠饭,而且常来的话,店长没理由记不住。反正如果有个人来花二百块钱买个信封,陆明舟能记这个人一辈子。

“这,没什么印象……”

“你再仔细看看。”

“警官,”店长露出一脸难色,“这个人我真的没啥印象,一般来我们这的常客我都能记得,但是他……我确实没见过。”

陆明舟有点儿失落,看样子杨立的嫌疑已经基本排除了。

其实从唐宁死的那一刻起,把杨立当成嫌疑人就已经有几分牵强了。而昨天的那监控和窃听中又什么都捕捉不到,陆明舟突然觉得,好像一切都走进了死胡同。

“警官,这是你要的监控录像。”

因为这家店里的珍藏品多,所以这里的监控摄像竟然全天候开着,陆明舟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他妈一玩具店,搞得像个金店一样严防死守……

陆明舟拿到了这批信封到货,一直到第一封匿名信到他们手中间的所有监控录像,拿回省厅的素材足足又一百多个G。

江达一看,就懵逼了。

“这……我能找外援吗?”

“不能,除了我和苏炀以外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不过,我可能就帮不上什么忙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江达脸颊抽了一抽,满脸写着四个大字,生无可恋。

“头儿,走呀?”张明迎面走上来。

“嗯,出去吃个饭。”说完,陆明舟领着天童往外走。

这边张明则端着一杯香油味速溶咖啡走向石化当场的江达,“咋的了,看你脸色这么差。”

江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撇着嘴欲哭无泪地哽咽着说道:“没事。”

天童一边穿外套一边跟上陆明舟,走着走着,突然脚步慢了下来,身体略微有些僵硬地顿在原地。他缓缓转过头去,张明还站在原地看着江达的方向,天童的视线落在张明的衣角,T恤的边沿有点儿长,超出了夹克衫露在外面,天童眯了眯眼睛,确认了那上面绣着的,将简约范儿发挥到极致的,蜘蛛侠标志。

张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与天童来了个四目相接,一瞬间,天童好似看到了环绕在张明身边的一团黑灰色的雾气,旋转着,四散又融合,却总离不开人的形状。

“咋了天哥?你怎么脸色也这么差?”

天童眨了眨眼睛,睫毛有些微微颤抖,他吞咽了口口水,扯出一个勉强又难看的笑容。

“没事儿,见鬼了而已。”说完他微微一颔首,“走了啊。”

话音一落,便转过身大步向着这会儿正折返回来找他的陆明舟。

“怎么了?”看到天童的神情,陆明舟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帮他驱散寒气。

天童一言不发,阴着一张脸飞快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张明。”进入空无一人的电梯,天童用有些微微颤抖的声音轻声说道,那声音轻的仿若耳语一般。

“什么?”陆明舟以为自己没听清。

“张明。”

“张明,怎么了?”

“衣服。”

“啊?”陆明舟还是没跟上天童的思路。

“张明的衣服上有跟那个信封一样的标记。”

这一刻,陆明舟终于明白了天童想说什么,瞬间他的脸色并不比天童的多几分血色。

“康佳死亡的时候,是张明在负责盯梢。”

“……”

“唐宁爆炸现场,张明跟着去的,那天他白天没有监视任务,等到接收到我们提早安排了抓捕行动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那晚他负责开车。”

“……”陆明舟不知该作何反应。

“唐宁的病房,一直是他跟苏炀、肖绡三人轮番值守。”

“这一切还都只是猜测。”

“你觉得,江达正在排查的监控记录里,会不会出现张明的身影?”

第192章:恶鬼在人间

即使陆明舟早就已经开始怀疑“IFT”极有可能出自他们自己的系统内部,但当这个疑似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这还是震碎了他这么多年来所建立起来的坚定不移的信念。

“我有点儿,接受不了。”

要怎么去形容现在陆明舟的感受呢?大概就是自以为对彼此坚贞不渝,相处多年的情侣,这一日却突然发现对方早就背着自己跟别人厮混在一起了,的那种感觉?

不对,比那还严重,比那严重得多。

陆明舟用脚后跟狠狠碾灭抽了一半的香烟,拼命压制住想要冲回办公室对着张明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狠狠揍下去的冲动。

“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天童在一旁安慰道,“就像杨立,我们不是也怀疑错了?”

“但是杨立确实有问题,虽然不是我以为的问题,但是他确实有问题,所以我们怀疑他是有根据的。”陆明舟信任自己的直觉,更无条件信任天童对这方面一场敏感的判断。

“也就是说,我们怀疑张明也是有根据的,”陆明舟蹲下身子,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路上车来车往,“妈的,这小子有问题。”

“不能贸然调查他。”天童提醒道,他知道陆明舟一定有分寸,但只怕万一。

“我知道,现在先等江达检查过监控摄像再说……”说着陆明舟整个人蜕了下去,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把脑袋深深埋在两膝之间,“妈的……”

怀疑自己人,这滋味儿不好受。

“明舟,”天童靠着陆明舟蹲下身,轻轻捋着他的后背,“我们得去处理一下杨立的事儿。”

天童不喜欢跟别人提要求,更不喜欢依靠什么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拉着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人一起跳入火坑……更多的时候他都会选择自己去解决一切事情,而他也有能力把问题料理好,但现在他着实没那个自信全身而退……

陆明舟听了,猛地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情绪。

“你有办法了?”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出现,不会让事态更严重吗?”

“你还记得之前在阿姆斯特丹,尼克莱那里我碰到过一个土地老儿吗?”

陆明舟撇着嘴皱了皱脸,写满了一脸的痛苦样。荷兰之旅对他而言大概是此生最幸福最放松的一段时光了,也因此在现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对他而言是万箭穿心一般的折磨。

“你是有多不想想起荷兰的事儿?”他的细微表情都被天童捕捉到了。

“我只是觉得,要是当时没从荷兰回来就好了……当时就该辞职,入赘你们家。”

说完,天童抿嘴一笑。

“那个土地老儿,昨儿找到我了。”

“我操,何时,何地,我咋不知道?”自从上次他跑出去调查案子,把天童一个人扔在家里,让天童备受惊吓之后,陆明舟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地二十四小时紧贴着天童度日。

“梦里。”

“哦。”陆明舟莫名其妙地就安心了。

“我可能得送它一程。”

“……”陆明舟盯着天童看了半晌,一句话都没说,他在慢慢消化这句话,慢慢消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

突然一阵小旋风卷着尘土枯叶刮了过来,吹得陆明舟直打哆嗦。

“不是,”陆明舟舔了舔有些许干裂的嘴唇,“这事儿,就不能让他们那帮神啊鬼啊的去解决吗?”

天童知道,自己瞒不住,陆明舟也不可能猜不到。

“没法子,已经放出来了,他们抓不住。”天童一同坐在马路牙子上,只觉得屁股冰凉,本能地靠近陆明舟取暖。

“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这个就像《火影忍者》里头的那个什么人柱力,把它放到我身体里,我把它运回去,然后我再回来就好了。”天童尽力去插科打诨,连动漫都搬了出来,然而陆明舟的表情却还是摆明了并不买账。

“咱们别管了,反正等到它真的为祸四方了,我就不信管鬼的诸位大佬们能袖手旁观,妈的,他们的烂摊子凭什么每次都是你收拾!”

“倒也不是每次……他们烂摊子挺多的,这么偶尔的几个让我摊上了而已。”

陆明舟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仰起头看着阴霾的天空,胸中一口郁结无处释放,忍了好几忍还是没忍住仰天大喊了一声。

这一天他早猜到了,也早有感觉这一天的逐渐逼近,他知道天童必走这一遭,而且他无能为力,所以自从出事儿之后,才会一直选择无视。

直到他们看到杨立家里的真实影像。

画面中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无数似人非人的黑影,相互纠缠,匍匐在地一动不动,时不时地抽搐蠕动一下,伴随着尖锐刺耳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声音。

即使并没有身临其境,但天童却无端端感觉到浑身上下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只不过是单单看着那几乎看不清样貌的影子。

天童终于明白了它是如何靠近杨立的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并没有附着在杨立的身上,而它之所以会出现在杨立身边,只是因为杨立的家正正好好的就在那地狱之门的入口上。

这也就是为什么杨立身上带有某种阴戾的气息,但日常生活中却看似一切如旧。

可如果继续下去,大概杨立的命数就要就此终结了。

地狱之门中跑出来的漏网之鱼,恶鬼彼此缠绕在这地界上,竟成了三不管区域。

天童大概猜想得到,地狱的官员说,这不是我们的管辖范围,虚魂界的官员说,我们只管将死之人,冥界大佬们说,我们只管良民善鬼……

临了临了,想要解决这事儿,只能让天童这三界都沾点儿,却又哪儿都不属于的非人非鬼来解决。

这就是真实版恶鬼在人间吗?

第193章:摊牌

京北市有一条非常著名的老街,叫县府街,整条街都是各式各样的传统小吃百年老店,张明最爱吃那里的一家板栗饼,酥脆的面饼上洒满了芝麻,浓香绵软的板栗馅料甜中带点儿淡淡的咸滋味儿,张明从初中开始迷上这味道,一直到现在十几年过去了,还是没吃腻。

“诶?张警官!”

张明看着眼前的小伙子,一瞬间有点儿对不上号这是哪一位。

“啊,你可能对我不太熟,你好,我是物证科的,我叫杨立,跟你同期进入省厅的。”

杨立伸出手去握手,一张娃娃脸笑起来像个高中生一样。

竟然已经查到这一步,看来是有点儿浪过了头。

果然还是有些低估了他们,竟然真的能把电视台剩余的那些废弃信件都翻腾了出来,或许确实不该太得意忘形。

没能弄死那第三个人,还有本来打算在那之后消除掉的王建安……

计划全都被打乱,还因此暴露了自己。

焦躁。

这下有点儿危险了。

天童半夜被冻醒了过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他披着被子走出卧室,黑乎乎的一片里,影影绰绰地飘荡着零星几个灰蓝色的灵体,天童本能地打了个寒掺,穿过那些鬼魂,他看到陆明舟正一个人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整个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只有他面前的电脑屏幕。

“你在干嘛?”天童一刻都忍不下,小跑着过去,靠着陆明舟坐下。

“张明的背景调查。”

天童眯了眯眼睛,他没带隐形眼镜,有点儿看不太真切。

“你确定?”

“他买过那个信封。”

陆明舟的语气很平静,他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天童,神情上波澜不惊,但天童却能立刻明白他心中所想。

说完,陆明舟调出了江达给他的监控录像记录,视频里张明没少买东西,衣服,手办。

“就是那部最新的《蜘蛛侠》上映那天去买的。”

“江达也知道你在怀疑张明了?”

陆明舟叹了口气,“如果是别的还好说,但是这个信封实在是太独特了,我后来给这家店的店长又打了电话,这批信封甚至每一个的标记都是不一样的,说白了都是独一无二的。”说着陆明舟抓狂一般挠了挠头,随即脱力地浑身一松,把脑袋躺倒在沙发坐垫上。

“张明跟唐宁有过几次重合,第一个就是唐宁死的那天,张明去的那家书店,那是一家二十四小时开设的书吧,有自习室,有咖啡馆,唐宁考电视台事业编的时候没少泡在那里,而张明在考公安厅的时候,好死不死的也在那里长期驻扎过。”

天童打开客厅的灯,走到厨房里到了两杯热热地白开水,回来后一言不发地拉起陆明舟的胳膊,抱着热热乎乎的水杯,缠着厚厚的棉被,把自己蜷缩着塞进了陆明舟的怀里。

“第二个是他们两个都365b体育在线投注住过县府街附近的老旧小区,张明很爱吃那里的一家板栗饼,之前没少给我们买过,我们在进行唐宁同事排查的时候,其中一个带她的老记者无意中提到过一次,刚刚你洗澡的时候我给那个人打了个电话,确定了就是那家店。”

“饼店满城都有吧。”

“那是家老字号,还是回族人开的,家族传下来的,就那么一家。”

说完,陆明舟停顿了片刻,他盯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屋子里灯光暖洋洋的,靠着这人肉枕头,天童突然困意来袭。陆明舟所说的这些他都明白,也确实合情合理。

“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想?”陆明舟的语气里透着满满的疲倦。

这一刻,天童也再无法为张明分辨什么。通常当一个人与犯罪嫌疑人或受害者有了部分共同点之后,即使很可能只是巧合,可对于办案的刑警来说,都是不能放过的一丝破案希望,即使有的时候证据还不足以站住脚,可是程序上是必须要继续往下核实的。再加上陆明舟办案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他机器敏锐的直觉,和自带鬼见愁气场诈唬出来的,所以对张明的这波审查,避免不了了。

可是天童就是无法不去想,只有死忠饭才会花大价钱去买这种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东西,那么如此珍贵的东西就这么送出去,甚至很可能被当成垃圾扔掉,而且还有暴露的危险。

可能吗?

这个想法就像草原上的蜱虫一样,把头钻进你的皮肉之中,不能拉扯不能碰,碰了就是个死,如果不把这块儿肉连根割掉,就无法将它彻底消灭。

“IFT”一直把每一步都思考完备,如何选择烟雾弹人选,什么时候开始实施爆炸计划,烟雾弹何时放出来,每一步每一步,他为了掩藏自己的行踪,躲在暗处得意洋洋地看着每一个人被他玩儿的团团转,如此之人,真的会用这种看上去简陋粗暴的方法暴露自己吗?

“总之,先问问他吧……”

那一晚,陆明舟怀抱着天童一宿没睡,焦躁地一直睁着眼睛熬过这漫长的一夜。

陆明舟并没有对张明实施正式的审讯,再加上他现在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天童身边,所以等到早上天刚刚放亮,他第一件事儿就是拿起天童的手机,拨通了苏炀的电话。

“哪位?”苏炀睡意朦胧地接过电话。

“苏,你现在起来,等下把张明带到我家里来。”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钟,苏炀才接着问道:“你哪位?”

“我,”陆明舟也是一愣,“我陆明舟啊。”

“我靠。你抽什么疯,能这么早起来?你该不是被绑架了什么的吧。”

“滚犊子,赶紧起来,把张明带过来,七点半之前到我家。”

挂了跟苏炀的电话,陆明舟紧接着联系上了江达。

“你大概赶在九点左右来我家里一趟,先去趟省厅,装模作样地拿点儿资料文件再过来。”

“头儿,你是要……”

“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另外在厅里等着肖绡,带着她一起过来。”

“好。”

挂了电话,天童起床收拾准备去给即将到来的大部队准备点儿早餐。

“你还是给张明留有余地。”

陆明舟放下手机,瘫倒在床上。

这边因为自己老大难得的勤奋,省厅重案组的这几位核心组员也都难得的起了一个大早。

天童收拾妥当后就开始准备早餐,等着所有人都到齐。

“你确定要这么做?”

陆明舟擅自做主,瞒着整个厅里的所有人对自己的同事展开调查。

至少他还想给张明一个机会,不想立刻就把事情闹大,毕竟如果真的冤枉了,以后在省厅里就不太好看了。

陆明舟一直等到组员们都到场了才开口,一张嘴就直奔主题。

“这个信封是你买的吧。”

张明嘴里塞满了都将泡油条,正往嘴里塞煎饼的时候,陆明舟掏出了装有那两个废弃信封的物证袋。张明抬眼瞄了一眼,先是一愣,随即倒吸了一口冷气,直接把嘴里的油条渣子吸进了气管里,开始猛烈咳嗽了起来。

第194章:脱罪的借口

查到了,找到了,按照事先写好的剧本,正在按照这个方向进行着。

不能掉以轻心,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抽身离开,再这样下去……

噪音依旧没有消失,为什么就是不肯消失?

要消灭它,必须要消灭它……

“你母亲在怀有你妹妹的时候,患有妊娠期高血压,由于当时医院没有实施及时有效的救助和控制,在生产过程中甚至出现了非常严重的羊水栓塞,最终导致两个人都没能平安地走下手术台。”陆明舟把二份病历单放在张明面前。

“在你的母亲和妹妹去世之后,你父亲一蹶不振,慢慢染上了酗酒的恶习。那时你刚刚高三,正是关键时刻,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等到你考上大学,离开了老家,留下了你父亲一个人,他酗酒的更加厉害,一天晚上喝多了,出了车祸,胸腔的位置插入了一根钢棍,由于现场急救不及时,导致大出血,不治身亡。”说着,陆明舟动作缓慢地,又放下了一份病历单,他不想过度的刺激到张明。

而这一刻,其他几个人才终于明白,自己的老大这几日竟一个人把张明的背景查的个底儿掉。

随着陆明舟的话,张明的脸色一点一点的从惨白变成了铁青色。

“我的家庭状况,厅里都知道的。”他的声音甚至在微微颤抖着。

张明高高瘦瘦的,由于身高像个火柴棍儿一样,所以总是习惯性地含着胸,有那么点儿佝偻着身子,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土里土气的黑框眼镜,虽然整个人干净整洁,但看上去很理工男,总是不断地往上推眼镜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点儿焦躁的神经质。

这会儿他在陆明舟的重压下,整个人佝偻的愈加厉害,看得出他的肩背僵硬微颤,大概在努力地控制着情绪不要失控。

“我只想知道,你对医生,对医院,对医疗,存不存在敌视,甚至是仇视的心里?”

自从加入这个队伍以来,肖绡跟张明搭档的时候最多,再蠢再笨的人,这会儿都意识到了,陆明舟在怀疑张明就是“IFT”。

肖绡挺直了腰板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头儿,你这是……”

“你闭嘴。”陆明舟却不由分说地打断了肖绡的话头。

“再怎么说也不能怀疑到自己人头上吧!”肖绡却难得少有地顶撞了陆明舟。

“确实该怀疑,康佳死的时候是我在值盯梢儿班,唐宁死的时候又是我在值盯梢儿班,如果不是有人太过于未卜先知,能够一步步预料到老大的每一个安排的话,那我的嫌疑确实最大。”

张明的声音在微微颤抖着,他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就在刚刚,他最敬仰的队长前辈,把他的伤疤一条条扒开来细细地看,不仅自己要看,还要让他也跟着一起去看,伤得有多深,流了多少血。扒完了过去的伤疤还不算完,还要在好肉上再割出一道刀疤,一直以来鞠躬尽瘁工作的地方的领导,正把他当做穷凶极恶的罪犯来调查。

张明一直以为,一个人再惨,不过九九八十一难,哪能想到,这八十一难并不是个完结,不过是历练的开始。

“更何况现在又找到了这几个烂信封……”说着,他竟然笑了起来,推了推并没有滑落的眼镜,眼角开始微微抽搐了起来。

“我想江达这两天在看的那个视频,就是那家专门卖美漫周边的店的监控摄像记录吧。”

江达一脸尴尬地低下了头。

“怎么样,看到我了?《蜘蛛侠》上映的第二天是不是?”说着,张明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我说,那天我买完这些东西后就被偷了,你们会信吗?”

房间里的温度低至冰点,即使是天童这种长年累月活在冬天里的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

这种被信任之人怀疑的感觉,无论怀疑的是真是假,是事实还是冤枉,对双方而言滋味都不会好受吧。

“我信。”陆明舟的声音很轻,但却非常笃定,是一种掷地有声的笃定,仿若一声惊雷,轰隆一下子砸在了这被寒冰所覆盖的空间之中,炸碎了那坚硬如磐石一般的冰块,变成细碎的冰晶,落到肌肤上,被初冬清晨微弱的阳光轻轻一照射,就化为了子虚乌有。

张明一愣,其他组员也是一愣,没有人想到陆明舟会说出这样两个字。

“你,信?”张明试探地问道,那声音甚至有几分哽咽。

“张明,现在已经不是一件两件证据在指向你,你了解我,我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疑点,所以除非你能够把这些都解释清楚,否则你现在还是我们的第一嫌疑人,但是我又打从心底里觉得,‘IFT’不会留下这么不聪明的纰漏,到底是我把这个炸弹狂魔想的太聪明了,还是真的另有隐情,现在只有你能给我解答。所以,你现在想好了吗?脱罪的借口。”

陆明舟话音一落,两颗豆大的泪珠从张明的脸颊上滑落。

第195章:收网

要如何部下天罗地网来抓捕“IFT”,陆明舟这些天总觉得,作为正义的一方的他们正被比如穷途末路。

康佳死了,唐宁死了,而仅有的还活着的涉案人员王建安也已经被关押了。

他们这样一步步逼近着这个炸弹狂魔,再怎么狂妄的人,也肯定是要夹着尾巴做人,一段时间内大概不会再出现了。

还有什么人,什么事儿可以让他掉以轻心地暴露自己呢?

“插播一条消息,就在刚刚,京江省公安厅发布公告,今日在京江省、北湖省等三省发起多次炸弹袭击的犯罪嫌疑人已被成功追捕归案。根据京江省公安厅所发布的公告,犯罪嫌疑人名叫张明,1988年生人,京江省京北市人,就职于京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重案组。”

杨立上大学的时候,365b体育在线投注自己手工制作过一个小收音机,里面的每一个电路,焊接,都是自己找零件完成的,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亲手制作某种东西的乐趣,所以一直以来都很宝贝着。神奇的是这小东西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但一直到现在都还一直用着。

“你这,是个什么东西……”

杨立正趴在办公桌上闭着眼睛听新闻,李庆冉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杨立腾地一下子弹了起来,明显因为李庆冉的出现吓了一跳。

“啊!不好意思,没想吓到你。”李庆冉又被杨立的被吓一跳而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杨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怕我们领导来监工,李姐咋啦跑来找我了?”

“找你要点儿东西。”李庆冉表情故作神秘道。

杨立微微一愣。

“你的那个豆浆。”

“啊?”

“就是你每天带来的那个豆浆,前天不是分给我一杯嘛,我还挺爱喝的,想问你哪儿买的呀。”

“啊~”杨立的神情一松,“那个是我自己榨的,好喝吗?好喝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带上过来。”

“自己榨的?”李庆冉有点儿惊讶,“可是那个味道,很,融合啊……”

“嗯呐,那是我自己配的各种豆子呢,可以换着样儿的榨着喝。而且榨汁机里的刀芯都是我自己做的,所以豆渣磨出来的特别细绵,我都没倒掉的。”说着,杨立的神情有一点儿小得意,“咋样,好喝吧,保证原汁原味。”

“有丰胸效果没。”李庆冉一脸的一本正经,搞得杨立尴尬一笑。

“哈哈哈!你够厉害的呀,还自己做榨汁机,这玩意儿,”李庆冉哈哈一笑转移了话题,抬了抬下巴,指着放在杨立办公桌上的小收音机,“也是你自己做的呀。”

“对呀。”

“厉害了,哎,你不如把榨汁机也拿过来吧,咱们在办公室榨豆浆喝,咱们这一工作开没日没夜的。”

杨立顿了两秒钟,“行,我明儿就带过来。”

“谢啦!”说完,李庆冉转身就要走,却突然顿住了脚步,“你,脸色不太好看啊,病了吗?”

杨立神情有点儿迷茫,揉了揉脸。

“没啊,可能有点儿睡眠不足吧。”

“嗯……注意休息啊,年纪轻轻的,印堂都发黑了。”说着,李庆冉兀自笑了笑,转身就要走,刚转过身,却又被杨立叫住。

“李姐!”

“嗯?”

“刚刚广播里说的,是真的啊?陆队他们把张警官给……”

李庆冉听了微微叹了口气,脸色很不好看,不管怎么说,出了这种事情,第一是同事之间共事这么久,无论是从理智上还是从情感上都很难以接受,第二,一省的核心,重案组中竟然出了罪大恶极的罪犯,无论如何也是对他们供职的这个单位,乃至这个行业抹黑……

“嗯,很多证据都指向了他,今天上午赵厅签的抓捕许可文件,这会儿估计已经积压了。”

“证据是……那几个信封?”

“嗯,已经确定了那些信封是他购买的,而且行动轨迹也对的上,当时送匿名信的时候不是跨越了几个城市嘛,调查了张明那几天的行踪,都吻合,所以……”李庆冉摊了摊手一耸肩,意思是这个事儿已经基本尘埃落定了。

“好吧……”杨立面露失落的神色。

“行了,同事一场,案子尘埃落定之前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再加上这个事儿也不归咱们管,就该干什么还是照旧干什么,等着出结果就好了”说完,李庆冉拍了拍杨立办公桌上的厚厚一沓子文件,转身走掉,临走前还不忘补上一句:“,明天别忘了拿榨汁机啊!”

张明被捕的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别说全市震动了,连中央都派下了巡视组入驻省公安厅开始进行调查,入了中央的眼,这下子麻烦可就不仅仅是这一个案子了。赵建江的脸色黑到堪比包公。

“陆明舟,我是不是给你跪下叫你一声祖宗?”

“赵叔……”

“别!这门儿亲戚我真不敢攀!你他妈能有一天不给我惹事儿我叫你一声叔!”

陆明舟把自己缩在座椅里,他也知道这一波实在是闹得有点儿大了,关键是他并没有通过赵建江就直接通知了媒体……

“你知道这事儿有多严重不?啊?我们很可能全体都要接受审查,甚至是停职查办!”

“不是,赵叔这事儿是有缘由的。”

“有缘由你不能跟我说啊!直接逮人啊!逮人不先通知领导,还让我从新闻上知道啊!你他妈是不是想再被停职一次?!”陆明舟听了眼珠子一转,被赵建江敏锐地捕捉到了,“美得你!”

转眼陆明舟就又蔫儿了下来……

“你他妈抓捕自己的手下,不用跟我打声招呼?!我就想问问你,你还得让我给你收拾多少次烂摊子,擦多少次屁股?!还他妈都是拉稀后的屁眼子!”

陆明舟反应迅速地咬住嘴唇,才艰难地憋住了即将爆发出来的大笑。

“我他妈就活见鬼了,这几次你他妈捅的篓子一个比一个大!你他妈不会是敌方派来的间谍,合谋把我拉下马吧?!”看着陆明舟一句话都不反驳,赵建江越说越急。

“赵叔,你这就夸张了啊。”

“谁他妈知道你闹什么幺蛾子呢!先是搞回来一个见鬼的神棍,然后又跟我的对头杠上,还在办案过程中引发枪战,这样一个法治社会搞出了街头枪战!问题是还他妈的死了个他妈的警察!这把更牛逼,给自己的同事,我的部下,我的部下!定了个炸弹狂魔的罪名!你还捅到媒体上去!你脑子里装得是牛粪吗!”

“还是拉了稀的?”

“去你妈的!”赵建江气急败坏,捞起手边儿的一本党员建设手册砸向陆明舟。

“赵叔,赵叔,别气,信我,这事儿我肯定给你完满解决。”

“陆明舟,你他妈解决问题的方法敢不敢做的低调点儿?我告诉你,这把玩儿砸了,没人给你兜着,全完蛋!你自己看着办!”

回到办公室,陆明舟才终于敢大出一口气,他再厚脸皮,让赵建江这么骂上,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舒服的不是赵建江的河东狮吼,而是那确确实实的压力,再加上这次他的做法,确实很可能影响到赵建江的仕途……

“让骂了?”

办公室里还是那些人,但不知为何,陆明舟却感到几分莫名其妙地怅然,不久之前他也曾这样被骂的狗血淋头,回到办公室里时,苏炀问了同样一句话,然而现在却再没有当时的嬉笑怒骂。

张明已经正式被关押了。

就像赵建江所说,陆明舟此次的孤注一掷,若是败了,毁掉的将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人生。

第196章:连环套

丢了,妈的……被谁拿走了。

天童一直被吻到快要窒息,陆明舟才依依不舍地放过了他。

张明被抓捕的第三天,整个省厅依旧没有消停下来的迹象,门外肖绡一直不断地接着电话,虽然能听得出来她在努力克制着,但那份克制下的气急败坏却也着实无法百分之百的被掩藏掉。

由于抓捕张明的事其他人全都不知情,所以一切对外消息的对接任务陆明舟全都交给了肖绡来处理,接的过来的就接,接不过来的也并不打算增派人手。

另一边江达则是开始应付厅里来的各方询问,苏炀倒是躲了个懒,这会儿找不见人了。

现在张明的行踪被重案组的这几个人严防死守着,别说记者了,就连厅里的人都没有人知道这位重大嫌疑犯先生现在在何方,陆明舟甚至连赵建江都瞒着。

“这种时候,也亏得你有这份兴致。”天童靠在陆明舟的办公桌上喘着粗气说道,他整个人后仰着,若不是有陆明舟抱着他的腰,他几乎要躺在桌子上。

“嗯……”陆明舟把脸埋在天童的颈窝里,落下一个个琐碎的轻吻,“我任何时候都有这份兴致,你现在要不要试一试?”

“别。”

天童笑了起来,轻轻推了推陆明舟,陆明舟顺从地抬起头,两个人额头顶着额头。

“巡视组今天就到了,赵叔说他先顶着,但给我的时间最多也就只有三天了,我得在三天之内把这个案子解决掉。”

天童轻轻抚摸着陆明舟的脸颊,他贪恋那份温暖,每次他流连在陆明舟身边不舍分离的时候,心里想到的却都是分开之后要如何是好。

比如现在,他遏制不住心中不断攀升的惴惴不安。

“用不了三天,”他轻声说道,声音中掩藏着几分落寞,“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陆明舟听了,皱了皱眉头,即使天童是悄声细语着,但听着却格外的刺耳。他闭上眼睛,重新吻住天童那略显薄情的双唇。

“你不会就此彻底消失吧。”

“不会,”天童紧紧环抱着陆明舟,“等我回来。”

仿佛是应了天童这句话,陆明舟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明舟。”苏炀在外面轻声唤道。

相互依存的两个人停顿了两秒钟,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天童乖巧地坐到沙发上,陆明舟靠在办公桌前,低声喊了一句:“进。”

苏炀走进门,手上拿着一份薄薄的报告,面色虽然平静,却不是很好看。

“纹路一致。”炸弹,收音机里的电路板,纹路一致。

陆明舟抱住臂膀,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能查出是什么东西吗?”

“查出来了。”苏炀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陆明舟跟前,把报告递了过去。

“打标机?”天童双脚踩在沙发的边沿上,紧紧环抱着膝盖,他莫名地觉得冷,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冷了起来。

“对,张科这两天不眠不休地在做各种激光打标机型号的实验,最后确定纹路上与这款最为相似,但也不是百分之百对应上的,张科怀疑对方应该是自己后期又做了一些改装。”

陆明舟拿起一张照片看了许久,苏炀有点儿摸不清他的神情。过了半晌,陆明舟翻转过那张照片,面对天童,天童只看了一眼,就微微点了下头。

“什么情况?你俩见过?”

“见过。”陆明舟仰头叹了口气,“就在杨立家里,我甚至还有实时画面能给你比对。”

“啥意思?”苏炀刚问完,突然恍然大明白了,“你上次去,安装了监控?”

陆明舟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那现在,是不是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

“不是基本。”

“张明最近提供的所有跟案件有一定关联的行踪,进行排查之后,百分之八十以上都与杨立有重合。”

苏炀一瞬间觉得脑仁儿开始剧烈的疼了起来,眼前微微一黑,感觉有点儿头晕,赶紧坐下。

“这么想来,他也有点儿太可怕了,不过还是个九零年的孩子啊。”

“我求求你们,能不能放过孩子。”陆明舟就不理解了,这帮人怎么这么喜欢用孩子来形容变态杀人魔,或者炸弹狂魔。

“如果这么说来,那就是说,他先后设了两个保险,一个是唐宁的,一个是张明的。”

“唐宁事件是他的planA。”天童接上了话头,“如果一切都按照他所设想的,这个案件将在唐宁事件后彻底结案。他利用唐宁和王建安,第一契合了他的作案动机,也就是炸弹加针对医生,第二,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唐宁跟王建安应该都不会留存在世上,这个其实很好办,只要两个人死亡,他从此销声匿迹,我们不会再找到他。”

“问题出在了那天晚上你安排我们先一步抓住了王建安。”

“嗯,如果不是我们先抓到了王建安,其实张明这条线他应该会自毁掉。”天童这边解答着,苏炀却还是不敢相信,一个人到底图什么,要费尽心思设立这种连环套,只为了炸死几个人?

第197章:抓捕

一环套一环,他压制不住展示自己的欲望,但又要保证自己不被抓到,所以要极尽可能的设下一层又一层的铠甲保护着自己。

“天哪……他脑子里得想多少事情想多少步,才能同时考虑到这么多,考虑的这么周全。”这会儿苏炀心里已经没有最开始的郁结和愤怒了,他现在的感觉,可以说是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怒极反笑。

按照天童和陆明舟的推测来看,这个人是同时设立了两个保险套,在稳步推进把唐宁和王建安当做替死鬼的同时,也在寻找着万一这一层被攻破后的下一个替死鬼,也就是张明。

“那么现在可以实施抓捕了吗?”这段时间因为长期搭档的张明莫名其妙的锒铛入狱,还被陆明舟搞得别说满城风雨,已经到了满国风雨的地步,一反常态没有叽叽喳喳,非常安静的肖绡终于难得开口。

陆明舟听了,深深叹了口气。

“抓吧。”

陆明舟一声令下,办公室里的人全都迅速起身,仿佛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待着这声命令。天童跟在最后,却突然被陆明舟一把抓住。

“你不要去。”

“没事的,有你在啊。”

无论天童笑得多么放松温暖,陆明舟心中的阴霾却无法被驱散半分。这是认识天童以来的第一次,那让人在无论多么紧张危机的时刻,都可以瞬间放松下来的效应消失了。

陆明舟攥住天童胳膊的手越来越紧,“我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

“你知道我必须……”

“我不在乎他是死是活。”陆明舟着急打断了天童要说的话,看到天童略微有些震惊的神情,他才又补充道:“那件事,等稍后再解决好不好,如果你跟着去了,万一出点儿什么状况的话,我怕我顾不过来。”

这会儿所有出任务的警察都很识趣儿地下楼准备了,办公室里只留下了陆明舟和天童二人。天童动作缓慢地,带有安抚意味地掰开陆明舟的手,随后轻轻把陆明舟揽进怀里。

天童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清冽,毛衣柔软温暖,陆明舟把脸埋在天童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伸手紧紧怀抱住天童的腰身。

又瘦了。

自从在荷兰的时候,陆明舟跟着天童进了一趟虚魂界开始,他就开始一点一点的涉猎入天童的世界之中,可是无论他接触了多少,无论是那虚妄之地中实实在在的将死之人,还是地狱出口那扼住人生命的看不到的恶鬼邪祟,即使已经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那个世界的存在,可陆明舟依旧觉得自己还不曾承受天童所承受的千万分之一。

这是他心里的一个结。

陆明舟想要拼尽自己的全部,帮助天童摆脱那危机,可是每一次都事与愿违,总是天童一个人冲在最前头,给他解决棘手的问题,帮他遮风挡雨。

这一次又是如此。也不知道是因为之前已经有过经验了,还是说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变故给他留下了过深的心理阴影,又或者说是他那奇准无比的直觉再次显灵了,这一次,陆明舟总觉得心里没底儿的厉害。

越想陆明舟越生气,气自己在天童面对的穷凶极恶魑魅魍魉时的无能为力。想着,他不自觉地加重了臂膀上的力道,仿佛只有这么做,怀里的人才不会走丢。

“喘不过气啦!”天童一边带着宠溺地抱怨着,一边伸手拍了拍陆明舟结实的臂膀。

谁知陆明舟非但不松开他,反倒用上了十足十的力道,紧紧抱住天童。

“哎呀!”天童吃痛,却舍不得用力拍打这抱着自己的人。他知道,这会儿的陆明舟大概就像那些第一次离开家乡,要到异乡上学生活的孩子一样,无助又忐忑,却又不知道畏惧害怕的是些什么。

终于,陆明舟动作极其缓慢地放开了天童。

“放心吧,我也已经做足了准备了。”天童终于把这一口气儿穿了上来,轻轻拍了拍陆明舟的脸颊,用像哄小孩儿一样的语气宽慰道,“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嗯?”

天童这招过去百试百灵,在外,陆明舟是个人见人怕,专治各种不服的鬼见愁,但对天童确实很听话,几乎是天童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可是现在,陆明舟的神情分明就是完全不相信!

“呼……”天童叹了一口气,伸出胳膊圈住陆明舟的脖子,凑上前去靠近陆明舟的耳朵,在他耳边悄悄留下句话,说完火速放开了陆明舟。

陆明舟听了神色微微一愣,随后表情终于软化了些许,无奈,是在拗不过天童。

“那你,尽量一直跟着我,在我能看得见的地方。”

天童咧嘴一笑,“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两个人下楼后,所有出警的警察都已经准备好了,刑侦的,特警的,以及防爆的。

这次可以说是陆明舟从业以来抓捕罪犯的最大阵仗了。

“明舟,你说这么大阵势去了,他不跑?或者会不会自尽,追求犯罪的极致高峰。”苏炀蹭到陆明舟身旁,说实话他也没见识过拆弹部队出警……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陆明舟一脸鄙夷。

“我靠!我电视剧看多了,你们俩才是吧,说的东西那么神乎其神,说实话,要真是按照你们俩所说的那样,这个人就太聪明了,说白了不是把你俩也耍了吗!”

“确实是,我承认自己有被他耍到,至少我是真的认真怀疑过张明的。”陆明舟非常坦荡的认下了苏炀对他的调侃,如此真挚,让苏炀露出一脸吃了榴莲拌黄连的表情。

“放心吧,他不会的。”

“你咋这么笃定。”苏炀看着天童的神情也带着几分不信任,“你不是也被他给耍了。”

“嗯,在确定嫌疑人这方面确实是,我也承认被他耍了。”

“我靠,你俩今儿脑子是不忘家里了,可是不敢这时候玩儿心跳。”

“但是你看他的做法就知道了,这个人啊,谨小慎微的可怕,他洋洋得意的标榜着,这些杰作都是我做的!但同时又胆小的要层层保护着自己。这样的人,你真的觉得他会为了让自己的犯罪成为完美犯罪而自尽吗?”随着天童的话,苏炀陷入了沉思,“放心吧,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这次杰作当成崇高理想来对待,如果他真的那么理想化,是不会让其他人染指自己所创作的这个作品的。”

“啊……如果他真的把这个看的比命还重,就不会在其中掺和进王建安他们那个案子。”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儿恍然大明白的感觉。”陆明舟凑过来,一脸皮笑肉不笑。

“滚,当你自己卷连门副掌门啊。”

“我操,你他妈还有时间看电影儿去?”

“你他妈不也看了嘛你!搁这儿贼喊抓贼恶人先告状上啦!”

陆明舟跟苏炀互相拌嘴吵架的画面,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这段时间,因为这起案子搞得他们的精神状态都从过去的五彩斑斓变成了一片阴暗景象。

先是苦于找不到任何证据,案件调查难以推进,接下来是由警员们严格看管监控着的案件相关人员接二连三的被害,虽有又冒出来同事被怀疑是案件主谋,萦绕在重案组乃至整个省公安厅的阴霾,就像一块块巨大的磐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即使从来没有人说,但那种无法疏解的郁结和压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如今,这起比较罕见的,采用自制爆炸物进行犯罪的案子终于迎来了尾声,嫌疑人确定了,直接证据间接证据都齐活了,张明的嫌疑也被洗脱了,案子也就等同于破了,抓捕队的气氛难得轻松了一些,天童也跟着稍微放松了些许。

第198章:抓捕(2)

完蛋了,他们来了。怎么防都于事无补,终于还是找到我了……

妈的……都怪你们,都是因为你们,为什么还不消停,哭什么!叫什么!有完没完了!

杨立觉得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态出现了很严重问题,一开始是偶尔有些失眠,失眠的时候总会隐隐约约听到一丝些微的鬼哭狼嚎……甚至有几次还是半夜睡着睡着,突然惊醒,却完全动弹不了,传说中的鬼压床。

本来就是干着调查杀人案件的工作,而每个单位都或多或少的有那么点儿猎奇故事,无论是艳的,还是恐怖的,而他们这的故事好死不死的就主要集中在控不上……

一个人生活,又是老旧小区,安保性本就不高,天天接触的都是各种变态杀人狂如何变着法儿的杀人越货,现在又加上神啊贵啊的,杨立感觉自己濒临神经衰弱精神崩溃边缘的时候,突然,一切不正常的事儿戛然而止。

他又能睡着觉了,而且睡得很死很死,几乎是雷打不动的犹如尸体一般。只不过,偶尔他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面有一只巨大无比的鹿。

最难以启齿的,是他竟不止一次的梦到过一位同事。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个人不算是他的同事,应该说是他的同事的恋人才对……然而梦到从未谋面的人,还是厅里出了名的专治各种不服的刑侦大队队长的恋人,这就让他有些难以启齿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杨立想不通,也不等他想通,那些纷纷扰扰的奇怪声音又回来了。

他讨厌那些声音,甚至超过讨厌自己接连不断的梦到一个男人。

杨立喜欢自己做一些电子小东西,小的录音机啊,各种小家电的芯片啊,电路板啊,偶然的一次失误,他搞出了一次小型爆炸,那次可是把他自己吓得不轻,这幸好都是小打小闹,若是做大了,别说他自己,这栋楼大概也不用等拆迁队了。

可是这次偶然的失误却让他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那些声音竟然停下了。

原来想要远离它们,就要制造更大的噪音吗?

抓捕队的先遣部队到达指定地点后,将那栋七层高的老楼团团围住,大家其实都有忌惮,若是像之前追捕唐宁那次,半路爆炸了,这个地方可是市井气息浓厚的繁华地区,炸起来不是闹着玩儿的。

所以即使天童已经说了,他不会闹出大动静来了,可是无论是现场的抓捕人员,还是后方的厅局领导,还是全都选择了谨小慎微。行动过层中,单纯的靠近包围,悄悄疏散周围群众,设立狙击点,就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再拖下去,人跑呀。”苏炀等的有几分不耐烦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抬头去看漫天乌黑色的乌云沉甸甸地压下来,一颗象征着明亮与希望的星星都没有……

“啧,看起来前景不太光明啊。”

“你他妈给老子闭嘴。”陆明舟一听这话儿,可以说是很不乐意了,他们干这行的都心照不宣的有那么点儿迷信,拜关二爷这个事儿,黑的白的都干,这行动刚开始,苏炀就自己打嘴,陆明舟难能让他。

不过天童倒是很爱听他们拌嘴。

小区里一片静谧。

抓捕行动定在了晚上的九点,现在天冷了,黑的早,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关起门关起窗户看电视剧了,外面鬼鬼祟祟地游荡着一帮帮影子一样的警察,竟无人察觉。

终于,特警部队的布防结束了。

陆明舟带着重案组的人跟随特警悄无声息地冲了进去,幽暗的楼道中人影晃动,陆明舟365b体育在线投注来过这里一次,而那次的经历可以说是不太好……看着那攒动的漆黑人影,即使知道此刻自己所处于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境地之中,但怎奈何那里头他妈的有另外一个世界啊……

看着他满脑门的汗,苏炀皱了皱脸,一脸不屑地用唇语说道:“怕啦?”

陆明舟甩给他一个白眼儿,转身猫着腰冲上最后一层楼梯。

来到杨立家门口,三个特警端着枪严阵以待,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便配合默契得一枪轰碎了那看上去并不结实的房门。

“不许动!”

陆明舟冲进去的时候,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杨立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看着窗外的什么。

“终于走了。”那声音,仿若呓语一般缥缈不定,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在跟什么说。

陆明舟先是迷惑地皱了皱眉头,随即他迅速明白了杨立所说指的是什么,心里咯噔一下,转身用尽了全身力气跑了出去。

第199章:再见

“所以只要我帮你们把那东西送回到它本该呆的地方去,就不会再有任何问题,我这不人不鬼的体质也可以消失了是吗?”

五天前。

不知为何,土地公看上去要比一个多月前要苍老了些许,脸上的皱纹如同纵横的沟壑,承载着岁月的痕迹。

“所以……黑白无常是坚决不肯再现身了?”

“唉,小鬼,你不能怪他们,他们身在其位,很多事情自己说了并不算。”

天童听了只觉好笑。

“我这来见你啊,都是冒着很大风险的啊。”

“什么风险,丢饭碗吗?那怎么不说因为你们的失误,现在是在拿我的性命当赌注啊,哦,不对,”天童佯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准确来说,你们一直都拿我的生命当赌注来工作啊。”

土地公垂下头叹了口气,“这是最后一次了,而且,孩子,就算你不想解决也由不得你,它是一定会找上你的。”

天童没由来得觉得一阵烦躁,“那烦请土地公回去跟那兄弟俩说一声,如果我这把把命给丢了,麻烦在下头给我安排个稳定点儿的一官半职,最好肥着点儿,不然我这劳心劳力鞠躬尽瘁的给你们干活却什么都落不下,那可实在是亏大了。”

土地公神色一滞,每条褶子都透着难以置信,没说什么原地消散了。

“等等!”天童紧着呼唤,却没能挽留下来无影去无踪的土地公公,“走之前,帮我把这些家伙解决一下啊……”

说着,天童垂头丧气地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刚刚被土地公驱散的鬼魂们重新围了上来。

陆明舟怎么还不回来……

当天童看着那东西从杨立家的窗户飞出来的时候,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却依旧压制不住那被狂飙的肾上腺素刺激到,像疯狗一般狂跳的心脏……

来到现实世界的那鹿更显得无比巨大,乌黑的迷雾遮天蔽日,仿若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吞噬天地。然而让天童真正觉得可怖的,却并不是它的存在,而是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像他一样看到,切身感觉到它的存在。他是孤立无援的,即使最终软弱了,却也根本求助无门。这才是最可怕的。

天童身陷一片混沌之中。因那东西跑了出来,游荡着的,等待班车的,准备去上班的鬼魂们吓得瞬间作鸟兽散,天童身边难得清静,然而这彻底的寂静反倒加重了他的不安,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有一天鬼魂们的喧闹竟也成了他所追求的安全感……

浓密厚重的异世界气压向天童压迫下来,让他几乎无法喘息。身边的人都在严阵以待,然而他们却对天童的畏惧毫不知情,那一瞬间,天童终于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自己是被夹在了两个世界的夹缝之中,他生在一片祥和安稳之中,却又得以一窥另一个世界的猎奇,当这两个世界的黑暗相互交融,将他层层笼罩,竟是如此孤立无援。

此刻甚至无法求救于曾一直守护在他身旁的黑白无常,这大概就是真正的独自在战斗了吧……

那迷雾就像在做最后的准备一般,源源不断的黑雾汇聚成一团混沌,天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变化,最终,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着这个鬼东西侵占自己的身体,至于其后会发生什么,他竟然也无权干涉……

多可笑,自己迫不及待地,甚至不惜跟陆明舟扯上那么一堆胡话,只为了过来给人家当祭品。

这么一心求死之人,大概也是世间少见了。

天童轻轻叹了口气,自嘲一般扯了扯嘴角。

算了……就像土地公所说,这一遭他终究要经受的,只不过前途未卜,若是回不来……

“天童!”

陆明舟一声疾呼,天童猛地抬起头,只见那与他而言是真正阳光一般存在的人全力冲出了那狭窄幽暗的楼道门向他跑来。

一瞬间,天童竟然觉得他身上竟然散发着淡淡银光,在这铺天盖地的黑暗之中,是他目所能及之处唯一仅有的光亮,所以即使是在这样一个昏暗的环境之中,天童竟可以看到他脸上表情的每一丝变化。

紧张的,担忧的,惊慌的,无措的。

天童甚至看得到陆明舟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看得到他额角上滴落的汗水,看得到眼睛中的不安和恐惧。

突然,天童觉得脸上一阵清凉,他本能地伸手去摸,才发现那冰凉的液体竟然是自己的眼泪。

舍不得……

无论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和心理准备,却依旧舍不得。

说来也奇怪,他与陆明舟相识不过半年多的时间,但总觉得两个人好像认识了几辈子那么长,一想到可能要分离,可能要就此彻底的无法再次相见,天童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悲痛和无措,那么舍不得。

明明在遇见彼此之前,都标榜自己是直男来着……

想着,天童兀自地笑了起来。

到底是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跟他在一起了呢?稀里糊涂的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亲了人家,稀里糊涂的冲上去挡下袭向他的匕首,稀里糊涂的带着他就去了荷兰,稀里糊涂的就睡在了一起,稀里糊涂的想每日每夜的粘着他,再也不想跟他分开……

有人说感情这个东西,来了挡也挡不住。可能对于他和陆明舟,这段稀里糊涂起来的感情就是传说中的命吧。

“天童!”

还在跑啊,怎么这么慢,不过几步路啊,怎么还没到,再不过来,可能就真的再也碰不到彼此了呢。

本想在那之前,再感受一下你的温度,你的呼吸,心跳和亲吻来着。

“终于走了。”杨立呆呆地坐在沙发的一角,茫然地望着窗外,呓语一般的说着这么莫名其妙的四个字,没有人听懂他说的是什么一丝,只有陆明舟立刻明白究竟是什么走了。

他不顾身边同事惊诧的目光,和苏炀试图阻拦他的手,疯了一样地往楼外跑去,恨不得一瞬间就从杨立家跳到一楼,跳到天童的身边。

几层台阶,跑下去半分钟都用不了,陆明舟却觉得那段路程格外漫长,终于他看到了外面那比楼道里更加浓厚的黑暗,义无反顾地冲出那看上去摇摇欲坠的木头门,映入眼帘的,只有那直直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天童。

“天童!”

陆明舟看不真切,但他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那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无法动弹的强大阻力,如此熟悉。影影绰绰间,一团黑色的雾气萦绕在天童身边,将他与那些严阵以待的警员们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独自一人被控制着的天童,看上去是那么的孤立无援,脆弱不堪,仿若轻轻一用力就能捏得粉碎的糖人儿一般,单薄脆弱的让人看了心生疼惜。

陆明舟看到天童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仿若是在呼唤着他的名字,随即,那看上去有些许薄情的双唇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陆明舟看的慌了心神。

“天童!”他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却不知为何,那些距离他们两个都只有咫尺之遥的警员们,却丝毫没有发觉他们二人的反常,都在按部就班的跟楼里负责抓捕的队员沟通交流着,就好像他和天童两人不存在一般,那警报声,人们互相呼喊交流的声音,如此的烟火气息,听上去却遥远的仿若来自另一个世界一般不真切。

陆明舟心中愈发的焦急,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前进,却都无法靠近天童半分,他多努力一分,那阻力就加重一分,就好像一定要阻止他们两人相碰一般。突然,陆明舟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看到一丝星光一般的闪亮划过,他楞了一下,待到再定睛去看,只见天童嘴唇微微蠕动。

陆明舟看不真切,也听不真切,但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那是天童在对他说“再见”。

第200章:飞来横门

苏炀追着陆明舟下来,刚刚走出那晃晃悠悠的楼道大门,突然一阵狂风大作,平白无故的平地刮起了一阵旋风,刮得小区里的树瞬间歪成了九十度,晚秋的金黄树叶被吹得漫天飞舞,伴随着沙尘,狂风之中苏炀甚至睁不开眼,他伸出手盖住眼睛,眯着眼去搜寻,只看见陆明舟一个人呆愣愣地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这时,苏炀身后本就有些摇摇欲坠的楼道大门终于扛不住这一轮猛烈攻击,抗争了几下子,便“咔吧”一声脆响,整扇门被连根拔起,随着旋风飞上半空。

苏炀离得近,他反应迅速地矮下身子,躲过了向他袭来的那扇经过岁月打磨,已经严重朽败的木头门,但随即他便意识到不好,猛地抬起头,果然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陆明舟并没有意识到随风袭来的那扇门,依旧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明舟!”随着苏炀一声警告的大吼,那扇门“嘭”的一声,砸在了陆明舟的脑袋上。

“明舟!!”苏炀顾不得狂风大作,站起身三步并两步地冲到陆明舟身边,只见陆明舟晃晃悠悠,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一头栽下昏迷不醒。

那风走的就如同来时一样突然,突然起风,突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陆明舟晕倒的瞬间,这阵邪风突然停了下来,仿佛不曾来过一般,悄无声息的瞬间停止了。

“明舟,明舟!”苏炀眼看着那门砸在陆明舟的脑袋上,头部受到重击,他不敢私自搬动陆明舟,怕造成二次伤害,只能跪在陆明舟身边,四肢着地的趴着,去观察同样趴在地上的陆明舟的反应。

“来个人!急救待命呢吗?”苏炀猛地抬起头,冲着那些云里雾里的警员同志们大吼一嗓子。

这时候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他们的现场指挥官倒下了……

“在呢在呢!急救!”眨眼间,刚刚还游刃有余优哉游哉的抓捕部队这会儿都慌乱了起来。

“明舟,明舟?明舟你听得见不!”苏炀坚持不懈地叫着陆明舟,他一抬头,就看见陆明舟的后脑勺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血,“我,我操。”

这么大出血量,得砸了多大一个坑。

“你他妈傻逼啊!这么大风你他妈站那么直溜干啥,迎风而立赋诗一首啊?”任苏炀再怎么插科打诨,陆明舟也没有丝毫做起来跟他互怼的意思。

“他妈的急救的人呢!”苏炀慌得快哭出来了,这位祖宗可是不能出点儿啥事儿……

苏炀把抓捕现场安顿好,就跟着陆明舟去了医院。

也不知道最近陆明舟跟啥犯冲了,抓人审犯人的时候绝对都有点儿什么意外让他无法亲自到场。

杨仲文的时候,是天童被刺伤住院,他要二十四小时陪护。李宗良的时候是他被停职查办,不能插手调查,这把更牛逼,好不容易查出来了也抓到了,当场竟然脑袋被门砸出个窟窿,自己个儿住院了……

“陆明舟,你他妈醒过来后千万记得去寺里头拜拜昂。”苏扬看着陆明舟那一衣领子的血就胆战心惊,这时候消停下来了,他突然发现好像少了点儿什么。他拿出手机,拨打天童的电话。

“你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天童竟然不在陆明舟身边?苏炀挑了挑眉毛,难得一见的发挥了他少有的联想能力。

突如其来的狂风大作,迎风而立呆若木鸡的陆明舟,和自始至终没见到人的天童……苏炀心里咯噔一下子。

不是吧。难不成天童又出点儿啥事儿了?!那等陆明舟醒过来还不得闹翻了天……那可是位比这位祖宗更不能出事儿的祖宗啊……

想着苏炀打了个激灵,赶紧给当时在楼下负责调度的警员打了电话。

“你们看到天童没?”

“天童?”

“就跟着陆队的那个男人,个子一米八,清清瘦瘦的长得挺好看的。”

“啊……刚刚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来着啊,诶,对哦,这人呢?没跟你们走?”

苏炀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救护车上此刻还处于昏迷状态的陆明舟。

“赶紧找,查查你们的记录仪,赶紧把他找出来。”

挂了电话,苏炀觉着心里慌得很。

最近这两个人行踪实在诡异,这天童是跑去哪儿了?

第201章:苏醒

人若是倒霉,喝凉水也牙缝儿。放到陆明舟身上,就是他这么一倒霉,一扇门那么大的面积,砸到他脑袋上的时候偏偏就是那一个门角角,再怎么被岁月冲刷的几近朽烂,但木头终究是木头,砸过来就是比脑壳子硬,于是陆明舟这次办案的工伤是后脑勺被砸出了一个洞。

脑袋上多个洞补上就好了,可是不知为何,陆明舟这个洞补上了,人却醒不了。连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陆明舟这一昏迷,整整睡了两个多月。

“你说,他不会就这么醒不过来了吧……”

杨立的案子这天正式审判结束,也算是彻底尘埃落定了。即使陆明舟还没有醒过来,理论上来说是什么也听不见,但苏炀却还是习惯性的来给他汇报这件案子的进展情况,正巧赶上江依浓也过来查看陆明舟有没有苏醒的迹象。

“上次天童是咋醒过来的?”

“……”

看着苏炀欲言又止的样子,江依浓挑了挑眉毛,“还没找见?!”

“嗯……”

“哇……那陆明舟要是醒过来了,怕是要疯。”

“唉……你说,”苏炀满面愁容,“一个大活人,那么大个儿的大活人,会喘气儿的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哎呀,反正这个事儿……话说他爸妈呢?”

“在这边跟着找了好一阵子,最近才回去了荷兰。”

“也是毫无消息?”

苏炀垂头丧气,摇了摇头,说道:“音讯全无。”

“这他妈活见鬼了。”江依浓也跟着苏炀一起抱住自己的臂膀,房间里只剩下平缓单调的心脏监视仪的“滴滴”声。

苏炀突然站起身,走到床边,拉开了那洗的有些许褪色的蓝色窗帘,一缕阳光照射进来,冬天里的阳光给人的感觉都那般清冽,虽然温暖,但却冷冷清清的给人一种寂寥之感。

天童讨厌冬天,但陆明舟却莫名其妙的很喜欢这个给整个世界都渲染上一层青灰色的季节。冬日阳光的温柔站在寒风之中感受不到丝毫,人们会抱怨,为什么阳光不能再大一点,但其实这份阳光却是一年四季之中的正当好,少了夏日的毒辣,只有隔着窗户照在身上,才叫真正的暖意洋洋。

虽说喜欢冬季,但陆明舟的脾气其实很古怪,他喜欢的,必须是在阳光正好或者风饕雪虐之时,身处暖气很足的房间里的冬天。那种平淡无奇的满足和温暖,就很像天童给他的感觉,虽然生理接触上人是冰冷的,但只要又他在身边,就像下雨天时卧在沙发里发呆时喝的一杯热茶,无所事事的周末里一口气看完的一本推理小说,好像没什么,好像很平常,但心里却无限满足和舒畅。

陆明舟迷路了。

周围的环境他从未见过但感觉上却似曾相识,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一色,他所在的地方好像一片白色沙滩,脚底的沙子细软温暖,每走一步深陷其中,被细沙包裹着有些许刺痒,沿着沙滩走,左手边是无尽的白色海洋,海浪声忽高忽低,但目所能及之处却看不到一朵涌动的浪花。右手边则是同样无尽的白色,只不过这边全部都是沙子。

陆明舟不敢离开这条几乎看不到分界线的海岸线,只是沿着那白色海洋与白色沙滩的交界处不停地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多远,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绕着圈子还圆圈,只是不停地不停地往前走,有的时候会有些许恍惚,突然会忘记自己在找什么,忘记自己要去干什么,忘记自己为什么不断地走着。

这会儿他就陷入了这份迷茫。他停下脚步,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脚深陷在雪白的细沙之中,一瞬间有点儿记不起自己在寻找着什么。

好累,走不动了。

想着,陆明舟突然产生了想要躺下的冲动,这个想法一蹦出来,他的眼皮就控制不住地开始上下打起架来,困意突如其来。

“不能睡。”

陆明舟听到环顾四周,却找不到除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正当他控制不住想要闭上眼睛的时候,那声音却再次响起。陆明舟一愣,这个声音,这个感觉似曾相识,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受到了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暖意的召唤,那份温暖慢慢爬上他的脸颊和脖颈,并不炙热,只是懒洋洋地散发着点点热度,让人突然感到一阵安心。

“明舟,醒来了。”

那声音遥远而缥缈,可不知为何,听见这句话陆明舟突然感到胸口像被什么人死死攥住一般抽搐着生疼,一瞬间,那雪白通透的天空开始掉下无数细碎的碎片,就好像整个世界正在被撕裂坍塌,幻化成一张张撕碎的白纸,洋洋洒洒地飘散飞舞着。

“醒来了。”

在哪儿,你在哪儿?

陆明舟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可随着他焦急地寻找着那个声音的来源,寻找着那份照射在脸上的暖意之时,纯白世界正在飞速的破碎着。满天飞舞着败落的樱花花瓣一般的白色飞屑,让陆明舟更加焦躁恐慌起来,他顾不得那么多,拼命地奔跑寻找着,然而无论他如何想要逃离,周围的景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那之后,那声音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正当他疲惫不堪的想要放弃之时,一个有别于那几声呼唤的浑厚声音震荡着他的耳膜。

“醒!”

陆明舟猛地转过头,迎面撞上了那头巨大的,足足有三个他那么高的纯白色麋鹿。只见那麋鹿此刻低着头,有一双白色瞳仁居高临下地望着陆明舟,雄伟粗壮的鹿角几乎要顶破天际一般,满世界散落的白色飞屑碰到它的身体便仿若冰雪落在热火上一般,还不等接触,便消融的无影无踪。

陆明舟抬起头,与那麋鹿四目相接。

苏炀正准备离开回去单位,突然对陆明舟心跳血压进行检测的仪器开始疯狂尖叫起来,不仅把房间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几乎是那东西开始狂响不止的同时,门外冲进来好几个护士,紧随其后的值班大夫也冲了进来。

“什么情况?!”苏炀心里咯噔一下子,一般在电视剧里出现这种状况,都是准备要发便当的时候。

“心跳每分钟……”负责报数的护士突然呆愣住。

“多少!”值班医生扒开陆明舟的眼睛检查光反射,头也不抬地吼道。

“一百八,快……”小护士仿若看到洪水猛兽一般,竟结巴了起来,“快突破二百了……”

病房里的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值班医生更是一脸震惊的停下了手上的检查项目,只有江依浓反应快速,她大步走上前来,动作麻利的开始协助做胸腔心脏的检查。

“他不是脑袋遭到撞击了嘛!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你们药是怎么用的!”

几个年轻的护士有点儿受到惊吓,陆明舟此刻的心电图上的那条生命折线正以超密集大跨度的幅度上下疯狂波动着。与此同时陆明舟开始无意识地抽动起来。

“不行了,送急救!”

“送个屁急救!赶紧先上异搏定!”

就在小护士慌忙跑出去拿药的同时,监测仪喧闹的警报声突然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毫无起伏的“滴”声,所有人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子,皆是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苏炀甚至不敢走上来看一眼,全世界停顿了三秒钟,江依浓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去准备进行急救的时候,陆明舟猛地睁大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监测仪慢慢地竟开始恢复正常。

陆明舟醒了。

第202章:辞职

满病房的人都像看鬼一样看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一句话不说的陆明舟,就连江依浓和苏炀二人此刻都没反应过来待敌是发生了什么。

只见陆明舟就这么呆呆地躺在那里,机械地眨巴着眼睛,也不看他们,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陆?”终于江依浓憋不住试探着开口了。

陆明舟却依旧没有反应,不多会儿,两道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滴落在雪白柔软的枕头上。

江依浓和苏炀都是实实在在地被惊到了,跟着陆明舟这么多年,他们谁都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哭过,无论是何种境地,多么艰难,压力多大的情况下,都从未见过这个男人掉过一滴眼泪。

就算对他而言最严峻的职业考验,在李宗良事件后,被停职,心理状况出现问题,都不曾见他哭过,此刻他躺在病床上,却这么一声不响的,流下了不知从何而起的泪水。

别说江依浓二人,就连那班护士和医生也被陆明舟这一出给闹得有些许手足无措。

“生命体征有问题没?”江依浓开口问道,值班医生才想起来开始做相应的检查。

而陆明舟就像一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地任由医生护士对他的身体上下其手,搞得苏炀和江依浓不由担忧地对视了一眼。

检查过后,医生一脸迷茫。

“他,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这可以说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心率突然过速的厉害,又突然正常,别说这种情况可不可能了,正常人的心脏绝对是经受不住这么折腾,估计就直接炸了,这人怎么能啥事儿都没有了呢?

所有人都在迷惑着,陆明舟突然出现了反应,眼球迅速一动,飞速看了苏炀一眼,随即又看向了天花板,但这一下子却还是被苏炀和江依浓捕捉到了。

“行吧,你们去忙吧,我在这看着,有事儿叫你们。”江依浓猜到陆明舟大概是有话要说。

虽然没有弄明白陆明舟是个什么情况,但那几个护士医生还是听话的离开了病房。

“说吧,想说啥?”江依浓坐到陆明舟身边,那纸巾擦过陆明舟还留有泪痕的眼角,“话说你们这一对儿可真奇怪,俩人都这么不正常。”

苏炀偷偷翻了个白眼儿,这个女人真是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案子解决了?”陆明舟却像没听见江依浓的调侃一样。

“昂!解决了……”苏炀仿若如梦初醒一般,“要不你先睡会儿,等休息好了养足了精神我再跟你汇报的。”

“现在就说吧,我睡得够久了。”陆明舟的声音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情绪,让人不得不怀疑,刚刚睁开眼睛便哭了出来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已经审判结束了,杨立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是这么说的,”苏炀皱了皱眉头,说实话,杨立真实的口供很玄乎,导致他们最后上交的其实都是经过一部分无伤大雅修改后的结果,“他说他只要回到家里,就总是听到奇怪的声音一次偶然的实验失败,发现爆炸后可以短暂的让那声音消失掉,于是……”

陆明舟垂了垂眼睛,在没有过多情绪的流露,只淡淡说道:“我们可以说这人脑子有毛病,或者他在假装自己神经病,但如果想要找出一个可以令人理解的动机,我们突然发现,根本没有动机。”

“……”陆明舟话音一落,面前便出现了两脸懵逼,“之前在王建安的微博上看到的。”

“啊……之后就问了他是如何实施犯罪的,其它的都跟我们的推论差不多,如何利用王建安和唐宁。但他是怎么杀唐宁的,其实特别简单,这家伙早就已经在医院里掉了包,而且这个事儿咱们还有一定责任。就是因为害怕唐宁遇害,所以唐宁的药绝大多数都是提前备好的,并不是随用随出库,这就最大限度的降低了有人在用药上动手脚的可能。但是我们没防住自己人。”

“所以唐宁在她苏醒的那天死亡,是巧合。”

“没错。”

陆明舟轻轻叹了口气,“张明呢?”

“无罪释放官复原职了,不过……”苏炀有些欲言又止,接下来的话实在是难以开口。

“又要找替死鬼了?”怎奈何陆明舟太了解这个地方的运行规则。

“嗯……这是个大纰漏,其实最关键的是没有经过上头领导的同意就私自展开了抓捕活动,还闹得沸沸扬扬,用他们的话说就是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而我们又不能把所有的事儿都跟打中说明白,那么为了消除这个影响……”

“只能是我了。”陆明舟表现的毫不意外。

“你早就想到了?”

陆明舟无奈地笑了笑,“咱们这个国家的情况,怎可能容忍半分不守规矩,如果不守规矩没造成不好影响也就无所谓了,如果造成了丑闻……”

“那你还……”

“得抓人啊。”陆明舟皱起眉头深深吸了口气,“我出院就去辞职。”

“不一定要……”

“我想辞职,”陆明舟再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的眼神里一片安宁,“能给我倒点儿水吗?”

第203章:回家种田

陆明舟持续昏迷,临近苏醒时突然的心率失常的原因,直到他出院也没能找出来,这成了京江人民医院继天童那奇低的体温之后的第二个未解之谜。

坐在赵建江的办公室里,气压低的可怕。

陆明舟这次捅的篓子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大了,险险把赵建江也拖下水。

他们这种国家暴力机器单位,更是上头领导重点关注对象,欧美地区那些威风凛凛我行我素特立独行,让人一看就无比向往的警察们,在现实之中,至少是在这个国家里,是不存在的。平时基本都是夹着尾巴做人,讲究的是纪律和严谨。以赵建江对陆明舟的了解程度,他知道这小子终有一天会捅个大篓子,但他却总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这个混不吝的臭小子能不能长大,能不能变得圆滑一点,能不能明白在这种机关单位里,除了要求你的业务能力之外,还要有极高的政治觉悟性和组织纪律性。

然而如今看来,他是没有的。

“陆明……呼……”赵建江连这名字还没说完,那怒火就控制不住的窜上了脑瓜顶儿,几乎要掀翻他的天灵盖儿。

“赵叔,我轴,我知道。”陆明舟始终微微低垂着眼帘,看不出任何情绪,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情绪可言,“我能走到这一步就是靠着业务能力,再多的人情世故我不懂。”

“这不是人情世故,这是作为一名基层党员应该有的大局意识。”

“赵叔你别跟我扯这些,听得烦的不行,我也不懂这一堆,说白了我入党全您逼的……”

“可是你就是在这种环境下……”

“所以我想辞职。”

赵建江顿时语塞,而陆明舟的波澜不惊更让他说不出话来。

“错误可以改正……”

“我只是想辞职,我知道您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给我收拾烂摊子,我很感激也很对不起您,但是……”陆明舟也不知该如何去说,“可能说这话有点儿矫情,但是真的有点儿累了,”说着他兀自苦笑,“赵叔,我有点儿干不动了……”

“是因为那小子失踪的事儿吗?”赵建江一眼看出了问题的根本。

“……”陆明舟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停在一个看上去不知是尴尬,不悦还是恼火的神情上,“也不全是,而且他会回来的。”

“你知道他去了哪儿?”

“知道。”

“既然这样为什么一定坚持要辞职,你自己心里应该知道,如果你辞职了,那么近期内都无法从事与刑侦类相关的工作。”

“知道。”

“除此之外你还能干什么?”

赵建江的这个问题还真问到了陆明舟,陆明舟感觉自己自打有记忆以来,就在跟各种各样的犯罪接触,他小时候,厅里的规章制度还没那么严,他老爸那会儿经常把案卷拿回家研究,陆明舟就死皮赖脸跟着蹭着的看,他就喜欢研究这些东西,从记事儿开始就喜欢,而这也确实是他最擅长的。

如果说真的不能从事这个行业了,他能干什么呢?

“我可以回家种田。”

“你家他妈的哪儿来的田。”

“……”陆明舟顿时语塞,他突然开始不安地在座椅上来回晃动着,脸色有些青白,在医院里躺了这么两个多月,整个人都瘦的有些脱相,包裹在羊绒大衣下,竟显得有些许单薄,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也不太好,眼神之中失去了光彩一般,只剩下一片平静和恬淡,再看不见之前那锐气四射充满活力的陆明舟。

“你身体怎么样了?”虽然陆明舟不是他亲儿子,但毕竟也是从小看着长大,参加工作之后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看着这极具天赋前途无量的青年如今变得如此萎靡,赵建江心里很堵得慌。

“身体还好,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据说彻底整修了一遍……”说着,陆明舟笑了笑。

看着陆明舟的笑,赵建江皱了皱眉头,这不是过去那个肆无忌惮狂气冲天的家伙了,他深深吸了口气。

“行吧,你辞职这个事儿,我不拦着,唉,你这个事儿啊,估计我不拦着就真的再没人会阻拦了!”

“谢谢赵叔,我知道您最照顾我了,现在估计所有人都盯着我让我出头把这个锅顶下来,如果不是您拦着,我可能都不知道被各路妖魔鬼怪轮鞭了多少回了。”

“还有闲心说笑……”

陆明舟收起故作的嬉皮笑脸,说实话,他现在如此看似正常的坐在这里,看似正常的与赵建江对话,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谢谢您,这些年来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得了,客套话就别说了,毕竟你老爸自己酿的酒我没少喝了,以后逢年过节的记着回来看看赵叔就行。”

“好。”

从赵建江办公室出来,陆明舟轻轻舒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这次住院确实大伤元气,不知道是因为长期卧床不起让身子骨变虚了,还是有什么其它他自己看不到感觉不到的原因影响着。

他走到卫生间,检查了一圈发现没人,随即反锁上门,靠着洗手台缓缓蹲下,喘不过气儿来,自从醒过来后就会莫名其妙的出现无法呼吸的状态。

陆明舟张着大嘴拼命呼吸,厕所里的味道又有些许一言难尽,搞得他一瞬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他妈的什么事儿啊。

其实当时抓捕杨立并不是没有其它方法,只不过当时的情况不允许他们再继续慢慢调查,拖延下去,时间一长,另一个世界的家伙很可能彻底吞噬掉他,接下来麻烦的就是天童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陆明舟才出此激进的策略,让李庆冉配合他,印有杨立掉以轻心,将自己手工打磨制作的小物件拱手送给了他们,这才与炸弹碎片上的名片“IFT”匹配上,成为抓捕杨立的关键证据。

然而这个方案也许在一个政治环境相对宽松一点的地方并无伤大雅,可是在这里,正好近期又赶上了开大会,他自导自演了一出警界丑闻,还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不折腾他折腾谁……

这若是还不提出辞职,那估计撸下来的就不只有他一个人,一胡片相关人员都会遭受无穷无尽的审查。

然而,费劲巴力的做了这些,如今天童还是失踪了,而且不知道是否还能找得回来……

想着,陆明舟又是一阵绝望,他刚准备要用后脑勺去撞洗手台,突然想到自己后脑勺刚刚破了一个洞,已经动起来的脑袋瞬间停在了半道上。

这都他妈的什么事儿啊……

正当陆明舟感叹人生一片灰暗的时候,苏炀找了过来。

“出来,我知道你在里头。”

不得不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陆明舟撅屁股拉什么形状的粑粑苏炀都能猜得到,现在找不见陆明舟了,立刻就知道他能躲在什么地方。

“干啥?”陆明舟蹲着走到门旁,打开门抬起头看着苏炀,只见苏炀先是一愣,等到低头找到他,完美展示了什么叫一脸嫌弃。

“你干啥玩意儿呢?”

“没干啥,有点儿呼吸不畅,头晕。”

“操,你他妈待在厕所里呼吸能畅通我给你花样点赞,脚趾头都用上的那种。”说着,苏炀抓住陆明舟的胳膊,强硬拖出了厕所。

“走,吃饭去。”

“吃哪门子饭?”

“欢送我们的鬼见愁大人的散伙饭,能吃不?”苏炀转过头,一脸的一本正经,搞得原本想插科打诨一番的陆明舟脸上都有几分挂不住,只淡淡地回了声:“哦。”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回家种田。”

苏炀听了脚步一顿,却已经并没有回头,只清了清嗓子,瞬间转换了个话题,“所以,”苏炀大步向前走着,头也不回地问道:“小神棍什么时候回来?”

陆明舟微微一愣,他有些讶异地看着苏炀的后脑勺,突然觉得鼻头一酸,他没问天童去哪儿了,没问他还能不能回来,而是问的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他简短地答道,嗯,就快回来了,一定的。

陆明舟这么坚信着,虽然他也不知道天童现在身在何方,是生,是死。

“嗯,那你得赶紧振作起来,不然让他看见你这幅德行,把你甩了看你找谁哭去。”

陆明舟听了,咧嘴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莫名宽松了一些。

第204章:回家种田(2)

“老大,你真的走啊?”张明哭的鼻涕横飞,这已经是这天晚上他问得不下五十遍这句话了,陆明舟整个人其实是有些崩溃的,但怎奈何他确实365b体育在线投注给人家按了那么一个根本没做过的罪名,导致一段时间内成为全国上下最嗤之以鼻,话题度最高的凶恶罪犯,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陆明舟的这个心虚简直就是自找的……

“我不走难道让你走啊。”但是,他也终于按耐不住自己的火爆脾气了……

张明一听,更委屈了,嘴巴一撇眼看着两条泪杠杠就要滑落下来。

“差不多得了啊!还哭!”陆明舟见不得人哭,更别提现在哭的还是个大男人。

“老大,我走也行,你能别走不,你说你走了以后我们这重案组一个案子都破不了了可咋整啊。”

“我操!”正好从卫生间里回来的苏炀听见了对着张明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就你他妈的能操心呢。”

饭桌上的都是跟陆明舟亲近的部下,这会儿酒过三巡,每个人都有些醉意,只有他因为身体的缘故不让喝酒,成为唯一一个还意识完全清醒的人。

过去喝的最开心的一直都是他来着……

想着,陆明舟不情不愿地端起可乐猛灌了一口,裹上大围巾走到阳台外,把自己与那份喧闹隔离开。

外面的空气清冽冰冷,吸进肺里一个激灵,驱散屋子里暖气全开的懒洋洋,瞬间就清醒了,陆明舟紧了紧羊毛织成的大围巾,用力吸了一口气,他总觉得那上面还有天童的气息残留着。

冬季晚上天黑得早,这会儿不过才八点多钟,外面早已黑透,天上的云朵背后,隐隐约约透露着几分微弱星光,一阵寒风吹过,冻得陆明舟不得不猛力吸气才不让那鼻涕水流下来。华灯初上,刚刚下班的人们正在赶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和车灯组合成一条条错综复杂的迷宫一般的光线。

回家啊……

过去陆明舟从不觉得一个人生活的地方有什么好冷清的,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抠脚抠脚。可是如今回到家里,即使还有小甜筒陪着他,却总觉得空落落的,缺了点儿什么。

说来神奇,天童闯入他的生活的那天,历历在目的仿若还在昨天。那天也是这样乌云蔽日一般漆黑暗淡,他的家里停电了,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单薄身体,和裸露在外修长美好的后颈,竟让他莫名的产生不该产生的冲动。

那个吻柔软冰凉,却触动了他身体里某个可怕的开关,从那之后,这个开关只为那一个人开启。

那股清冷的气息,直到现在都还萦绕在他的身边。

陆明舟突然觉得浑身冰冷,当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流下了泪水。

他赶紧用衣袖擦去,虽然身边没人,却不免感到几分难为情。

醒过来正好一周,不得不承认,他很想他。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吹冷风?”江依浓裹着大衣走了过来,“你现在身子底子很虚,这样容易生病。”

“里头有点儿闷,我放放风就进去了。”

江依浓走上前,挨着陆明舟站着,后背靠在阳台的栏杆上。

“这些天没见你抽烟。”

“戒了。”

“酒也不喝了?”

“嗯,不喝了。”

“嗨呀,”江依浓轻笑一声,“干嘛,六根清净,准备出家呀?”

陆明舟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放心吧,我六根清净不了。”

“哟,这么说是很坚信他会回来喽?”

陆明舟抬头看着黯淡无光的星空,冷风吹气他疏于搭理的乌黑发丝,“嗯,他会回来的,不久之后。”

“听说你要回家种田?”

不知为何,江依浓说这四个字儿,更有几分戏谑的意味。

“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谢必安看着被封存在结界之中沉睡着的天童,没日没夜都在焦急之中度过。

“还没,我们做不了什么,只能等。”地狱使者答道。

“确定抽离出来了吧?”范无救走上前来,轻声问道。

第204章:结案

陆明舟回家种田之前去看了看已经被收押的杨立。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杨立看上去精神状态竟然很不错,就算剃了寸头,穿着囚服,又因为是重刑犯,被关押在戒备更加森严的监狱之中,每日的饮食和活动时间都更加苛刻,在这种环境下竟然还能活的有滋有味,不得不说陆明舟是吃惊的。

“状态,看上去不错啊。”

“嗯,不错呢。”说着杨立竟然还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那天之后我突然能好好睡觉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都没有啦,而且在这里面还听逍遥的,因为我对电器什么还挺有研究,在这里算是高技术人才呢,虽然我也知道罪行很重,不过环境和待遇还不错。”

“啊……”陆明舟竟有几分无话可说,他心里的感觉可以说是五味杂陈的,竟然真的有人坐牢能开心?!

“陆队,你知道吗,咱们在外头听说的那都是真的。”说着杨立竟然露出一脸的趣味盎然,身子甚至不自觉地向前靠了靠,但奈何他的行动被限制,活动范围很小,刚往前靠了靠就被按了回去,但这小子却全然不在意一般,“监狱里头犯人其实都是大爷呢,他们不狱警出事儿,就怕犯人出事儿。前几天,有天半夜闹腾着说是有个犯人死了,妈呀把那帮狱警吓得呀,后来知道是一个狱警出事儿了,他们反倒都放下心来呢,你说好笑不好笑,咱们费劲巴力的把这帮人抓进来,谁知道进来了其实日子都过得也可逍遥呢。”

“嗯,看出来了。”

杨立听出了陆明舟话里的弦外之音,但他却依旧毫不在意一般,笑得没心没肺,不知道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热爱着自己的牢狱生活,还是精神上已经开始出现失调。

“所以,陆队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嗯……”陆明舟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情绪,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来看一看杨立,就是觉得这个案子,他应该来做一个了断。

“我辞职了,你是我办的最后一件案子。”

“哟,”杨立挑了挑眉毛,“陆大队长辞职了,这以后京江省岂不是要乱套,我这个案子可是你一手办理结案的呀。”说着杨立深深叹了口气,“赵厅召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所以立刻启动了唐宁和王建安,谁知道也完全没能引开你的注意力,其实你老早就开始怀疑我了吧。”

“也不算早。”

“从什么时候开始?”

“唐宁爆炸后的那天早上,在省厅旁边的小腐败街的粉汤点里吃早点碰到你的时候。”

“为什么?”

“直觉。你们物证法医那层,几乎从不来那边吃饭,而我在那吃了那么久的早点,也一次都没碰到过你们。”

“有点儿牵强吧。”

“确实,不过你记得当时在我身边的男人吗?”

“天童,我记得,他很特别,每次一靠近他我就浑身不舒服。”

“他碰到你的时候也是如此。”

“……”杨立有些无语,“就因为这?你就开始怀疑我?”

“就因为这。”陆明舟坦坦荡荡地承认,无论是他还是天童,都有一种敏锐的直觉,当他们觉得不对劲儿的时候,那这个人一定不对劲儿,具体哪方面的不对劲儿就不一定了,这大概也是一种天赋吧……

“好吧……我辛辛苦苦步了那么多局,就败在了你们的直觉上。”

“或者说,败在了那个手机上。”

听到陆明舟的这句话,杨立明显流露出了悔恨的神情,他大吼了一嗓子,脑袋往后一仰,看着天花板用拳头轻轻锤着座椅扶手。

“本来是想嫁祸给王建安的。”

“你太想当然了。”

“没错,”说着,杨立又猛地立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陆明舟看,“我低估你了,谁能想到你这么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冷血,自己按下炸弹开关炸死了一个人,精神上却没受到任何波动。”

陆明舟听了,微微翘了翘眉毛,原来是这个目的,如果他因此而失控,像张明和苏炀一样出现短暂的偏执,那么查案子过程中难免会出现急躁和失误,也就给他创造了脱身的机会。

这个小子,胆子很大啊……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别这么说,虽然我的行动都被你打破了,不过也因为你破了这个案子,我的幻听莫名其妙的就好了,也算是彻底帮了我一把了。”说完,杨立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你为什么要自己泄露自己绰号的含义,‘IFT’。”

杨立有些不耐地耸了耸肩,好像觉得这问题问的很没水平一般,“因为要诱导你们去怀疑张明啊。”

跟陆明舟想的一样。

“为什么炸医院?”

“因为吵啊……那些声音都在哭喊着好疼呀,好痛苦呀,什么的,就好像在医院里一样……所以……”

果然,疯子做事儿是没有动机可言的。陆明舟突然觉得有些许索然无味,看来是时候结束这场会面了。

“话说,你知道为什么你看到天童就会浑身不舒服,为什么会听到那么多奇怪的声音,现在为什么又突然好了吗?”

杨立微微一愣。

“你听过关于天童的传言吗?”

“什么传言,他能看到鬼吗?”杨立一脸的不相信。

陆明舟没有回答他,只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露出意味深长的温和微笑,静静注视着杨立。杨立在他直勾勾地注视下,神情从最开始的不屑慢慢转变成严肃。

“真假的。”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突然就解决了十几年解决不了的茶花女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让李宗良吐口承认罪行。”

杨立的眼神之中开始有几分慌乱。陆明舟缓缓站起身,双手撑住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杨立,“你知道我跟天童的关系吧。”杨立的鼻翼微微颤抖,“你知道我这次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好不容易回来的吧。”杨立的呼吸开始有些紊乱,“你知道天童突然凭空失踪了吧。”杨立终于绷不住他那满脸的逍遥自在,“我也是这次之后才知道,原来天童所见是真实存在的。”

说完,陆明舟直起身,冷冷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几岁的小年轻,他不管眼前的人实施犯罪是否是受到地狱邪祟的蛊惑,也不管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奇怪动机的真假,他只知道眼前之人杀了人,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杨立,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心点儿,”说着,陆明舟突然抬起眼睛,望着杨立身后的空气,仿若那里有些什么别人看不到的存在一般,杨立被陆明舟的神情吓得微微一愣,顿时汗毛竖起,“小心有人找上门来索命。”话音一落,陆明舟又煞有介事地微微向前欠了欠身子,杨立猛地转过头,一脸惊恐地去看那一片虚无。

陆明舟没再说什么,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其实他什么也看不见,只不过是效仿第一次见天童,天童在审讯室里的表现而已。

这案子算是彻底了解了,虽然他早就知道在杨立这里不会打探到任何跟天童相关的消息,可是依旧不死心的来了,这下可以死心回家种田去了……

十一月了,隆冬时节的郊区一片凄凉萧瑟,寒风吹过卷起一阵沙尘,好像365bet体育在线到了废土末世一般。

嗯,正如他现在的心绪一样荒凉。

“也许他不会回来了,你得向前看。”江依浓没有去看身边的陆明舟,她知道这句话的残忍,但却不得不说。

这一瞬间,陆明舟有点儿想喝酒了。

“就算不回来也不一定就要向前看呀。”陆明舟觉得自己的这句反驳非常无力,差评。

“陆,”江依浓转过头来,静静看着他,“这不怪你,你无能为力。”

陆明舟鼻翼微微抽动,眼底突然一阵慌乱。

“我应该阻止他跟我去的,我明明知道……”

“你阻止不了。”

这句话狠狠戳在陆明舟的心脏上,没错,他无能为力,他阻止不了,那个世界里的那么多存在曾告诉他,要守护好他,他却没有做到。

只因为他无能为力,他阻止不了。

第206章:隐居

陆明舟真的去种田了。

只不过他不是回家种田,而是跑到了日本去种田……

这其实是机缘巧合,有点儿像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看过的一个电影,葛优演的,他好朋友在日本北海道生活,邀请他过去。

别看陆明舟平时一副糙老爷们儿的德行,但其实从他爷爷,到他老爹,都是搞政治的,爷爷辈儿的当年是跟着打天下的,而他奶奶家和姐夫家则都是搞企业,可以说是官企勾结的典型,这里头只有他老妈是一股清流,大学教师。再加上他家一直住在大院儿里,所以不管陆明舟再怎么远离那个圈子,但也算是京北市大少圈儿里正儿八经的一员,所以他找了个男人,然后莫名被甩,之后过度神伤最终辞职的事儿,在圈子里很快就传遍了……

“陆大少~”

“……”陆明舟这是典型的人在家中坐,灾从天上掉,他跟这帮人极少接触,再加上他很少回爹妈家里,平时又忙得脚不沾地的,所以一般出去跟这帮少爷厮混的都是他那宛若黑社会大姐头的老姐和老姐的小跟班姐夫,昨儿刚回家寻思陪陪老妈,今儿就被人登门拜访了……

“能别这么叫我不……”

“听说你辞职啦。”

“昂。”

“咋样,跟我们混哇。”

“我不,我种田去呀。”

几位少爷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不知道陆明舟在说啥。

“你们谁家里有田,卖给我哇。”

“你……是之前脑袋被砸了个坑,导致智商过度流失了吗?”

陆明舟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实在是不善于应付这帮过着灯红酒绿的人生的家伙们……

“哎!你还真别说,我家还真有地!”

陆明舟猛地抬起头,说话的估计是近两年加入到京北大少圈的,陆明舟看着眼生。

“不过在日本呢。”

于是,三个月后,陆明舟成了一个流浪在日本镰仓附近山里头的闲云野鹤。

镰仓是日本的一座临海古都,当年幕府就建立在这个地方,小城里有很多幕府时代留下来的建筑和武士宅邸,还有很多神社和寺院。近代慢慢就变成了旅游胜地,但虽然同为古都,可游人却要比京都奈良这些著名的旅游城市要少很多,成了一座节奏很慢的低调小城。

陆明舟隐居在镰仓附近的深山之中,而那小少爷所说的一片地,其实就是这深山中的一处小庭院,可以说是纯正的一亩三分地了……不过陆明舟很喜欢这里,附近除了一座温泉旅馆,就是他了。安静,随性,自然,等到温泉旅馆进入旺季的时候,再去帮帮忙,闲来无事就到镰仓溜达溜达,人生难得逍遥自在。

这会儿又是冬季,整座山里万籁俱静,陆明舟虽然跟江依浓说了自己不可能六根清净,可是来了之后他最喜欢的地方翻到就是山里的一座无名寺庙。再加上他语言不通,每天最多的时间就是躲在寺庙之中发呆。

“陆哥哥。”

临到饭点儿,温泉旅馆家的小女孩儿又颠颠儿跑到寺庙来找陆明舟回去吃饭。

“啊,又到时间了?”在这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陆明舟已经彻底失去了时间概念。

“真是的,陆先生每天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如果不来找你,难道就要这么饿死吗?”小女孩儿不过十来岁,发起脾气来还有婴儿肥的小脸儿却是一本正经的恼怒着,陆明舟虽然听不太懂,但却能意会她的意思。

不得不说换个国家是好的,陆明舟的伶牙俐齿遇怼则怼的脾气也算是被磨没了,只能友好的笑了笑,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牵着小女孩走出空无一人的寺院。

陆明舟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但在这个寺院中只见过一个人,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不该走进的另一个世界……

走到户外,才发现外面飘起了雪花,雪白的飞屑,洋洋洒洒的从天空之中泼洒下来。

陆明舟的脑袋轰隆一声。

第207章:两个世界

天童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每一次失去意识再重新苏醒,都让他感到无比畏惧,因为不知道下一次他是否还能夺回主导权。

抓捕杨立的那天晚上,他就像射击场里的靶子一般直直站立在那里等待着即将飞射而来的子弹,结果果然不负众望,那东西还真是一刻都等不了的向他扑食一般的冲了过来。

那一刻天童在想什么?

其实人很奇怪,在做一件很重大的决定的时候,都不会把那当做多么严重的事情。比如说你选择一份职业,选择一个新的恋人,可能稀里糊涂的就开始了这场新的旅程,只有在过了很久之后回首去看,才会意识到那竟然是个重大决定,可是在当下,你只会把他当做是稀松平常的一天,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这一天的天童就是这样,当他看着那家伙从窗户飞出来,遮天蔽日一般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时,他脑子里想的竟然是出门之前好像忘了给甜筒加点儿猫粮,不知道陆明舟要忙几天,甜筒自己在家会不会饿坏……

再然后,他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天童的记忆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最近他才意识到,那是因为有另外一个从在正在逐渐吞噬他的身体和精神。

“我们,不如定个规矩和平相处?”

“……”

“比如我们划分身体的使用时间和时长怎么样?”

“……”

当然不会有任何回应,天童感觉自己就像个神经病。

其实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不是清醒着,目所能及之处是一片漆黑,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在一个密封着的黑色圆球之中一般,一丝光亮都看不见,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从天到地,上帝在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仿佛忘记带上自己的颜料,只有这一桶桶黑漆漆的油漆,便敷衍的胡乱泼上。

这到底是哪儿,天童却全然没有概念。身边别说人了,连个鬼都看不见,他感觉自己大概是被遗弃了。

突然他想到过去上学那会儿跟着室友一起看的《火影忍者》,那里每一个被封印在人体之中的尾兽所处的环境好像就是类似这样的,什么都没有。

难道这是意识的世界?那他在这个地方的时候,是谁在控制他的肉体?所以是现在他拥有主动权,还是在他沉睡的时候才是自己的主人?

天童被自己搞迷糊了,于是干脆也没心思找什么出去的方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单调的毫无变化的景色,一阵心烦。

陆明舟怎么样了呢?甜筒怎么样了呢?自己还能不能出去,出去了不会变成老头子了吧……

漫无边际地想着,天童干脆躺了下来。

就在他即将丧失求生的欲望,决定就这么破罐子破摔的任其自流时,整个世界突然激烈震荡起来,吓得天童蹭的一下子窜了起来,只见穹顶正在不断地往下飘落黑色的飞屑,随着震动越来越激烈,那天空仿若要整个碎裂一般,天童躲无可躲,很快便被那撕碎的纸屑一般的东西盖了满头满身。

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却在那碎裂的穹顶之上隐约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与他所处的地方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是一片无止境的纯白,天童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心里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仰着头努力去看,就在他感到头晕目眩大脑有几分缺血缺氧的时候,果然让他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某种情绪如同海啸一般汹涌着向他袭来,瞬间将他拖入水底,钳住了他的心脏,扼制住他的呼吸,下一秒又仿佛被滚烫的岩浆所包裹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那让人难耐的温度,如同一把把细微的利刃,从每一个汗毛孔处肆无忌惮地冲入身体之中。

如果以后都见不到他了……

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转瞬之间便让天童心中那刚刚树立起的那份“无所谓”溃不成军,他伸出手,努力去触摸那看不清距离的苍穹,多么想去到那个世界啊。

“明舟……”声音一出,他才发现自己竟哽咽到发不出声,那汹涌而来的情绪,早已让他泪流满面。

当你正在经历重大变故的时候,或许你还只当那是稀松平常的一天,只有事后回顾,才会知道那竟是自己人生的拐点。

陆明舟是他的拐点。

每日陪伴在身边时,你总以为那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常,只有当你可见却不可碰时,才知道那一切于自己而言是多么的重要。

“明舟,醒来了。”

“醒来了。”

“哥哥?”小女孩儿抬起小脸,看着陆明舟一脸茫然无措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看到陆明舟毫无反应,小女孩儿扯了扯牵着陆明舟的手,陆明舟这才如梦方醒一般。

冰凉轻盈的雪花肆意飘落,山里头万籁俱静,只有细微的风声传堂而过,与山林共振起一样的频率,那细碎的白雪落在枝叶上,陆明舟仿佛能隐约听到冰雪消融的声音一般。

他缓缓抬起头,苍白的天空与一片萧瑟寂寥,仿若沉睡着的古树融成一片,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在那灰白的苍穹之上,好像隐藏着另外一个世界一般。他慢慢闭上眼睛,任由雪花肆意落在皮肤上一阵清凉,就像那人正蜻蜓点水一般的轻轻吻过他的脸颊。

“哥哥,你怎么了,是没见过雪吗?”

陆明舟睁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吐出一团白雾,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儿,淡淡一笑,依旧什么都没说,只牵着小女孩儿的手,默默地向温泉旅馆的方向走去。

“哥哥你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地方待着呀?”

陆明舟:“……”

“哥哥你是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陆明舟:“……”

“好吧……我妈妈说啊,哥哥你之前是超级厉害的警察呢,抓了好多好多坏人,可惜你不会说日语,我又听不懂汉语,不然真想听你讲一讲查案子的那些故事。”

雪越下越大,很快林间小路上就铺上了一层银白色的雪花,走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响。

“哥哥,你会在这呆多久呀?”

陆明舟有点儿无奈地低头笑了笑,这小女孩儿实在太有活力了,就算无法收获任何回应,却依旧能不停的说下去。

“哥哥,”小女孩儿终于看到陆明舟脸上的神情有了变化,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看到这个英俊的男人露出表情,“∫Mile。”说着,小女孩儿用两根食指按住嘴角,向两边一扯,露出小虎牙,甜甜的笑了。

陆明舟微微一愣,突然一个细微的违和处闯入了他的视线。

第208章:结界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他弄出来!”谢必安整个鬼已经近乎抓狂。

从出事儿那天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但是天童的状况却完全没有任何好转。

“他有自己的保护机制,我们靠近不了。”

谢必安张了张嘴,脏话几次到了嘴边儿,最终却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其实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抛弃天童一个人去独自面对那东西,所有的那一切,远离天童,仿若撒手不管的状态,其实都不过是为了让“它”掉以轻心的戏,这倒是跟陆明舟抓捕杨立的手法有那么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那天天童准备实施行动,当那东西冲入天童的身体之时,五方鬼帝其实早已部下了方阵,就在“它”进入的一瞬间,五方鬼帝启动了布阵结界,直接将天童连同“它”一起转移到了冥界。

冥界也早早做好了准备,跟从不从地狱之门出来,此次破天荒来到冥界协助他们的地狱使者严阵以待,就等着这刚刚进入天童身体,还没有稳固下来的千钧一发之际,将“它”抽离出来,打回到“它”本该存在的地方。

但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虽然成功转移了天童,可是不知为何,转移过来的天童却被一种奇怪的晶体所包裹着,那晶体是微微有些透明的黑色,散发着一种看不见的能量,只要是冥界的鬼们靠近,就会立刻被蒸发掉,就连地狱使者都无法靠近分毫。

于是就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僵持状态,他们无法进入,帮助天童抽身,里面的无论是天童还是“它”也同样都无法出来。这就好像是一个无法触碰的结界,但所有在场的鬼神们都说不清楚,这是天童的自我保护,还是为了保护他们。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谢必安忍住了脏话,但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咆哮,“如果什么都不做,等到那个东西彻底把天童吞噬掉了,这玩意儿迟早会没,到时候跑出来了,咱们谁都治不了‘它’了。”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

“所以做点儿什么啊!”

无论谢必安如何猴儿急,地狱使者们却也只能是丢给他一脸无奈。

“想要解决这个事儿,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他能做到。”说着,那来自地狱的使者伸出被覆盖在飘舞着仿佛正在燃烧的衣袖下的手指,指了指那灰黑色晶体里,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若只是在沉睡中的天童。

谢必安有些泄气儿,那地狱使者不想再跟谢必安扯皮,看到他没再气急败坏地拉着他们无理取闹,便抓紧时机转身躲出去了。

一直安静如鸡的范无救看着生人都走了,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俩和那从小看着护着罩着长大的小天儿,才终于走上前来,默默站立在那晶体前许久,突然举起手轻轻覆盖在那晶体之上。就在他的肌肤与那晶体相触的瞬间,只听一声烤肉时发出的“刺啦”一声,范无救吃痛,谢必安赶紧走上前拉开了他。

“你疯了!没看见那做检查的小鬼瞬间蒸发消失了吗!连崔珏的名录上都找不到了!”

范无救低头看着那不断撕裂开,不断愈合,仿佛在比赛是毁掉的能量更快,还是治疗能力更快的手掌,有些泄气的叹了口气。

“我们不能把他自己仍在那里独自战斗。”

谢必安听了,神色瞬间更加黯淡。

“可是我们无能为力啊。”

“如果……”范无救攥紧双手,手掌里黑色的鲜血不断滴落,即使他没说出后面的话,谢必安却还是瞬间理解了他想表达的是什么……

“你想把他带来?”

范无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必安,“你还有别的方法吗?”

陆明舟的余光隐约捕捉到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他猛地抬起头细细去看,目所能及的却只有没有尽头的树木。

“怎么了?”小女孩儿问道,这次陆明舟终于开启了自己的金口,用非常流利的日语说道:“没事儿。”

这下轮到小女孩儿一愣,“什么嘛,原来你能说话啊。”

陆明舟听了,微微一笑,“怎么,你以为我是哑巴吗?”说着,他紧了紧牵着小女孩儿的手,终于不再半死不活地被小女孩儿牵着往前走,而是自己走到前面,开始大跨步地向前走去,“走吧,我肚子饿了,去吃晚饭吧。”

陆明舟突然的转变,让小女孩儿满脸疑惑,觉得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刚刚看上去还完全没有精神,咸鱼一般垂头丧气的,眼神里完全没有神采。可是就在一瞬之间,他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猛兽一般,小女孩儿形容不出来,但她就是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变得高大凶悍了起来,一股莫名的气势压的她竟有几分喘不过气。

好奇怪的人……

陆明舟走在前面,目不斜视,步履如飞,最后干脆把有些跟不上的小女孩儿抱了起来,甩开大长腿快步往前走。

他不确定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但却知道一定有什么在那里。

这山里头人迹罕至,他作为警察见识过太多社会和人性的阴暗面,很容易第一时间把事情往坏了去想。

看来以后不能让这小女孩儿独自穿梭在这树林子里了。

想着,陆明舟远远看到了温泉旅馆,便更急迫的想要快点到达,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感觉向他袭来,那感觉最先勾起的,是恐惧。

第209章:鬼打墙

陆明舟来到日本后,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了吃厚蛋烧,按理说这是女孩子喜欢的味道才对,他一个北方糙老爷们儿,鸡蛋除了吃水煮的就是韭菜炒的,哪儿这么精致过,里面又是牛奶砂糖又是高汤料酒,关键味道还有点儿一言难尽,但他就是爱吃的不行。

而且总觉得这股甜不甜咸不咸的怪味道会是天童所喜欢的。

他抱着温泉旅馆老板家的女儿回到这里时,老板娘正端着一盘刚刚出锅的厚蛋烧从厨房里走出来。

“啊啦~快来,饭菜都做好了哦~”老板娘是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一条缝儿的,有点儿胖胖的,憨态可掬的女人,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却总带着点儿少女的俏皮,让人会忍不住立刻与她亲近起来。

“啊,我今天,”所以当需要拒绝的时候,总会有那么点儿莫名其妙的愧疚感,关键是还得拒绝厚蛋烧,“有点儿事儿,就先不留下吃饭了,非常抱歉。”

“诶?什么事情,很要紧吗?要不要我家那口子去帮帮你呢?”老板娘真心实意地为他担忧着。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陆明舟见过很多人,也见识过很多嘴脸,人情世故里虚虚实实,暂且不说那些一眼看穿的虚情假意,更多的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坏心眼,只是很多关心不过是碍于面子和情分的随口说说。这也是为什么陆明舟当时一来这里就离不开的原因之一,这里的人很淳朴单纯,他们想的就是本本分分过好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小日子,而不会为了做出什么事业而意有所图的与你搞好关系。

所以陆明舟知道,他们是真心想帮助他,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在这吃了这么久的白饭……

可是这一茬事儿,还是不能将这些无关之人牵扯进来。

“没关系,我很快就解决好,等处理好了就回来,或许……”陆明舟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小女孩儿有些迷惑的神情,她大概在想,这家伙明明能说话,这么长时间来为什么三棒槌打不出个屁来……陆明舟一边自嘲着,一边裂开嘴一笑,“可能会再带回来一个人吃饭,可以吗?”

自己白吃也就算了,还要再带上一口子,有点儿厚脸皮了啊,不过,果然想让他尝一尝这里的厚蛋烧。

“当然没问题,那么,”老板娘一脸的担忧,随着陆明舟没心没肺似的露出八颗大白牙的笑而化解,重新变回那个温柔的女子,“要早点回来哦~”

“好。”说着,陆明舟蹲下身,仰视着眼前的小女孩儿,“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以帮我照顾一下我的猫吗?”

一听到“猫”字,小女孩儿立刻忘记了自己正在烦恼眼前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能说日语的,开心地跳了一下,露出灿烂的微笑,努力点着头,用小孩子的郑重其事答应着。

“我会照顾好他的!”

陆明舟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女孩儿的脸颊,站起身,对着老板娘微微一欠身,便转身重新走进外面越下越大的冰雪天地之中。

身后老板娘又嘱咐了一句:“雪下大之前回来哦!”

现在这是这世间仅有的,能让陆明舟舒服接受的嘱咐和担心了……

自从醒过来之后,陆明舟开始没完没了的做噩梦,梦里有的时候是一片虚无,他如同被世界抛弃了一般,只身一人在那漆黑一片的世界之中疯狂奔跑着寻找出路,这个梦其实没什么,做了也就做了,能咋地,不就是个梦。可是真正让他无法容忍的,快引发神经衰弱的,是那更频繁出现在他梦里的天童。

梦到天童的景象都是一模一样的,在那里陆明舟不是事件的经历者,而是以第三者的身份旁观着发生的一切,可是让人很不舒服的是,那梦里还有另一个他。

知道自己是做梦的陆明舟站在一边,看着另一个他和天童两个人不远不近地并肩行走在一片雪白光亮之中,像默片一样没有声音,只有影像在闪动,突然整个世界开始坍塌,地面上仿若出现了一个不断扩大的黑洞,所有的光亮都被吸走,而天童跌入那深渊之中,可站在天童身边的另一个他,却冷眼旁观着,直到天童整个被那黑洞所吞噬。

为什么没有拉住他?为什么没有冲上去救他?为什么没有跟他一起坠入深渊?

每到这时,他便会浑身大汗喘着粗气地突然惊醒,胸口痛到无论做什么都无法缓解。

一开始,天童跌落深渊的梦境偶尔出现,后来慢慢的,一周出现一次,再后来隔一天一次,现在几乎每天都会梦到,导致陆明舟重新患上了本来在荷兰已经被天童所治愈的重度失眠症。

但梦终归是梦,无论它反映着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陆明舟心里还是能够明白这一层。但另一个产生的后遗症却实实在在的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

陆明舟现在彻底变成了色盲,看到的景物都只有黑白两色。与此同时,他对另一个世界的感觉也更敏感了。总是影影绰绰的看到一些不相关虚影与生活中的场景所重叠,有的时候吃着饭莫名其妙地被吓一下子,手里的碗都不知道扔出去多少次,碗碎了,粮食浪费了,还成了别人眼中的神经病,或是创后应激障碍患者……

所以要说为什么他一定要辞职远离那里啊,其实说来有些自私,那些了解实情的人看着他的眼神和语气之中不经意间流露的小心翼翼,让他倍感疲倦,他从小到大,除了怕自家那黑社会老大一样的老姐以外,一直以来都是个混不吝专治各种不服的德行,可自从这次出事儿之后,人们看着他的目光,总透漏着一丝可怜一样,他痛恨那种感觉……也不想再暴露出更多的软弱,所以干脆无限期流放自己。

逃避可耻但有用。那个日本的电视剧是这么说的吧?

于是陆明舟要逃避就逃避个彻底,不仅流放到国外,更流放到荒郊野岭,远离人迹喧嚣,再夸张点儿,每天待在根本见不到人的寺庙之中发呆。

之所以每天都去那个寺院里发呆,除了那里僻静安宁,无人打扰,还有就是这里真的可以抚平他心中的空洞。

日本的丧文化举世闻名,本来江依浓他们还害怕陆明舟来到这里丧上加丧,会不会轻生寻死,谁知道现在托了这里丧气中流露着点点温柔安宁的气质,竟一定程度上抚平了陆明舟心里补不上的缺失。

但就在刚刚,陆明舟突然有种直觉,大概这种无以为继的状态终于要结束了。

经历过几次与另一个世界的近距离接触,尤其是在上次从鬼门关上溜达了一圈儿回来之后,陆明舟对鬼魂的世界开始格外敏感了起来。如果他的感觉没有错的话,刚刚的黑影,应该不是来自这个世界。

原本只看得到黑白的他,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影子,在他眼中却鲜红的格外显眼,即使只是转瞬之间,他甚至只是用余光捕捉到了那影子,可他却依旧可以十分肯定,那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

陆明舟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心中有个大概的感觉,这一切要走向终结,但其实他自己却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主动出击去搜寻是否能找到刚刚那个身影,于是他只能这么漫无目的的在鹅毛大雪之中穿梭在山林之间。

虽然他努力转移注意力,但最终还是不得不注意到自己不断流失的体温,面部麻木手脚冰凉就不说了,最尴尬也是最难以缓解的,是他冻得屁股有些疼……他抬起头,发现走了这么久,周围的景色却完全没有丝毫变化,感觉就像鬼打墙了一般一直在原地转圈圈,雪还是那个雪,树还是那些树,房子还是……

房子。

为什么走了这么久,眼前看到的还是那栋给住户和游人准备需要储存的柴火的小房子?

陆明舟只觉后脊梁上蹭的一下子窜上来一股白毛汗。

妈的,稀里糊涂的还真他妈叫鬼打墙了。

第210章:相见

这可如何是好,再怎么说陆明舟也不是天童,完全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和知识,怎么让它把自己放出来,你又不能拿着枪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死它?

不对,人家已经死过一轮了,再死一次也太残忍了。

这他妈稀里糊涂地走了半个来小时了,才发现是原地打转转,陆明舟叉着腰站在原地,不得已扯开嗓子叫嚷了一句:“找我有什么事儿就直接说,用不着搞这些。”

说完,陆明舟才又意识到,不对啊,鬼魂的通用语言不可能是汉语……

天童到底是如何跟这些东西友好相处的……

林子里除了风声和唰唰飘落的雪以外,万籁俱静,陆明舟的呼喊没有得到任何回响。

站着不动体温流失的会更快,逼不得已下,陆明舟只能迈开腿继续走,一边走一边寻找出去的法子,然而他手上一没摸金符,二没黑驴蹄子,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他冻得浑身僵硬再也走不动,眼前却依旧是那栋小房子。

“妈的……”

鹅毛大雪已经覆盖到了他的脚踝,山林之中本就没有很明显的路,这样下去别说冻死,很可能一不小心就摔死,为了留得青山在,陆明舟只得先走向那栋小房子,准备弄点儿炭火烤一烤,恢复一下自己的体温和体力。

幸好不是天童在这里,不然大概早就被冻成标本了……

陆明舟看着随风闪动的火苗,又开始了他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这是最近才养成的毛病,只要闲下来,脑子里就会乱七八糟的想着一些有的没的的。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陆明舟正准备趁着还没全黑在出去走上一圈,谁知道就在太阳落山的一刻,与地平线交汇的瞬间,陆明舟突然觉得身后小屋里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莫名吸力,他心下大惊,这个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陆明舟却本能地想要逃离,他站起身胡乱用脚踢起雪堆把炭火熄灭,正准备拔腿就走的时候,那股吸力猛地加重,陆明舟的身体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向前冲却动弹不得的姿势,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铁索正禁锢在他的腰身上,并且不断向后收紧。

陆明舟屏住气全力向前使劲儿,可等到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脚下那两条因为自己被拖着而划出来的两道雪沟,突然浑身泄力,脑海之中蹦出四个字:“爱咋咋地,懒得抵抗”之后,他整个人被那根无形锁链猛地向后扯飞起来,整个人仿若被龟派气功的冲击波正面集中一般,身体对折着向后冲去。

“妈的。”这都他妈的什么事儿啊。

他刚想完这句话,就失去意识了。

“这就昏了?”

“难道是睡着了?”

“不管怎么说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类,你们咋能用对付恶灵的手法抓他呢?!”这个声儿有点儿耳熟。

“已经把等级降在最低了,不信你看。”

“再怎么低,稍不留神也可能把元神扯出来。”这个声儿也有点儿耳熟。

“这不是没事儿吗……你们哥俩这么紧张干嘛。”

短暂的停顿。

“废话!能不紧张吗,报告是我们写!”第一个耳熟的声音气急败坏地怼了回去。

兄弟俩……

陆明舟猛地睁开双眼,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是巨大无比的黑白无常的两张巨大无比的鬼脸。

“我操!!!”陆明舟一声惊呼,腾地弹起身子往后缩去,直到墙角缩无可缩,瞪着惊恐的眼睛,这才发现眼前不止黑白无常两位鬼差大人,另外还有三个一身漆黑,衣服仿若正在燃烧殆尽的灰烬一般的……

“什么鬼。”他没控制住,吐槽出了声。

“地狱使者。”

“……”并不是真的问你们是什么鬼……

陆明舟现在还轻易被鬼吓到这一点,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儿跌份儿,赶紧自己往回找补,整理表情,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什么,突然看到在一众比他高大了不止两倍的鬼差身后的那巨大无比的,微微有些透明的黑色晶体。

陆明舟神色一滞,他皱了皱眉头,微微眯着眼睛,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登时只觉眼睛里酸涩无比,好像有什么要涌出一般。

“天童?”

第211章:接触

那晶体通天一般高大,几乎彻底占据了这荒郊野岭一般的空地,陆明舟抬头去看一眼竟还望不到顶,更凸显了他在这个世界里的微乎其微。那晶体散发着淡淡的银灰色的微光,晶面没有反射,乌黑透亮,有一点儿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包裹着的那东西是人的形状,其实按道理来说,并不能看清那人的模样,甚至连体形都因为不规则的晶面而有些弯折的看不真切,然而陆明舟只消看那么一眼,就立刻认出了里面之人就是天童。

该说是两个人的心心相惜,还是说命运确实在他们中间设置了某种引力,只要靠近就知道那是在这世上于自己而言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陆明舟慢慢靠近着,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喘不过气来,胸口憋闷的恨不得将那皮肉撕扯开,把心脏完全展露在空气之中,才能够活过来一般。

陆明舟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开始急迫地向前冲去,守在晶体前的鬼差们冷眼旁观着他,但却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晶体的瞬间,将他控制住,那感觉如同他第一次与那东西近距离接触时的感觉一样,仿若将他封塑在了真空袋里,动弹不得,呼吸不得,抽离了一切他赖以生存的存在。一瞬间,陆明舟只觉如坠冰窖一般,突然疯了一样开始无声地剧烈挣扎了起来。

“会死的,碰它。”地狱使者站在一旁低垂着眉眼,冷冷看着陆明舟说道。

陆明舟突然不动了,只缓缓抬起眼帘,死死盯住那地狱使者,那天不怕地不怕,管理着世间最恶的恶灵的鬼神,此刻却被陆明舟冰冷的目光盯得神情一滞,下意识地放松了控制陆明舟的镣铐。陆明舟也不多做挣扎,更没有做出冲动的动作,只静静伫立在那晶体之前,盯着里面的人看了许久,终于开口说话。

“找我来肯定是你们束手无策了,找我协助来了?”

“哈!区区人类!”

“得了啊,瞧不起谁呢,你们那么牛逼这么长时间了不也什么也没干成。”没等那牵制着陆明舟的地狱使者的小跟班说完话,谢必安就毫不客气地打断怼了回去,怼的对方哑口无言脸色很是不好看,陆明舟抬眼看了一眼谢必安,微微一笑。

“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说从那天开始,天童就一直被封存在这里了?”

“没错,”范无救答道,“本来我们严阵以待,都动了五方鬼帝出场了……”

“那五位大爷出场费贼贵……”谢必安在一旁补充吐槽。

“谁知道拉过来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范无救耸了耸肩膀,“这个东西我们怀疑是天童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现在他自己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小鬼靠近碰到瞬间蒸发,我们碰到也会一手的脓包,好久都愈合不了,所以可以说,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这个词,已经荣登陆明舟最痛恨词语的榜首。陆明舟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意识到了一个违和的地方。

“你们把天童拉来这里……”

“嗯,其实我们近期一直在天童身边监控着,就等它迫不及待地出来,因为只有他进入了天童的身体,才算是具备了实体,才能够出发五方鬼帝的结界,到这里都很顺利,我们很轻松的就把它带来了这边,准备再移交给这边的几位地狱来的使者,由他们把那东西带回地狱里去。”

“然后呢?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就这个啊,”谢必安一摊手,指向身边的巨大晶体,“现在带不走了。”

“等等,”陆明舟开始冒冷汗,他意识到了为何的地方是什么,“那个东西,现在是跟天童一起,在这里头的意思?”

谢必安和范无救面面相觑,面露几分愧疚之情,“对。”

陆明舟听了先是愣了几秒钟,仿佛忘了如何去呼吸一般,屏住呼吸大脑一阵晕眩,他张口结舌的指了指那晶体,又一脸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身边的鬼差们,随即双手扶住脑袋,才终于找回了呼吸的功能,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个,四个多月过去了……”陆明舟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虽然陆明舟不想把事情往坏的方向去想,但闯入他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还活着吗”这句话,此刻再转头去看那乌漆嘛黑的柏林墙一般的巨大晶体,陆明舟突然觉得那就仿若是个棺木一般,或者是一个被封存在玛瑙之中的植物标本,陆明舟败给了自己的脑洞,一会儿觉得可笑,一会儿觉得悲痛到难以呼吸,哭笑不得之间,他的眼睛之中便溢满了泪水。

鬼差对人类情感波动非常敏感,黑白无常立刻就捕捉到了陆明舟心绪上产生的巨大波动,为防止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兄弟俩悄悄的在他身体周围罩起了一层过去经常用在天童身上的防护罩。

俩人同时轻声叹了口气,养个儿子不省心也就算了,现在还得连带着儿子他男朋友一起操心……

“放心吧,他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陆明舟心中的怒火和悲痛无处宣泄,干脆把这从最开始就失职,才导致如今局面的地狱使者当成了发泄对象。

地狱使者无奈叹了口气,倒也不跟陆明舟过多计较,用舒缓的语气答道:“如果他死了,这个晶体不可能还撑得住,那东西早就已经冲了出来。所以其实对于我们而言,最便利简单的方法,就是等着你这小男朋友丧命于此。”

此话一出,陆明舟根本顾不得自己这脆弱不堪的肉体,对着那地狱使者一个下勾拳就挥了过去。幸好对方是真的不计较,只伸出手掌轻轻接住,当陆明舟与那如同干枯的枯枝一般褶皱,看上去毫无生命力的手掌相触碰的一瞬间,他只觉自己全身的活力瞬间流失,那不是简单的感官上所感觉到的温度流失,而是仿佛瞬间失去了一切活着的希望和勇气,刹那之间,无尽的绝望向他袭来。

本来这段时间以来,陆明舟的精神状态就比较不稳定,接连处理了几起变态杀人事件,其中有一个还是自己的同事所做,进出过死人的世界,几次濒临死亡的边缘,最关键的,是他真正重视的一个人,几次三番的几乎死在他面前。精神世界再强大的人,也着实经不起这么折腾上。说白了他现在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力苦苦支撑着,这个时候让他接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所有世界中最阴暗,最绝望,最邪恶的地方的灵魂,再怎么阳光之人都招架不住,更何况是几次三番经历过死亡的人。

只那一瞬间,陆明舟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寻死的念头。

幸得那地狱使者并不想伤害他,只轻轻擦过陆明舟挥过来的拳头,便侧身让开,同时再加上有黑白无常的保护罩的存在,陆明舟这次鲁莽行事才有惊无险。

“你听我把话说完,”地狱使者看到陆明舟微微一滞的神色,便知他并不是那种丧失理智便不顾后果的人,才继续耐心讲解,“可是我们并没有这么做不是吗?而是冒着风险把你带了过来。”

“我们开一次门不容易的,必须等到日夜交汇之时……”

“我管你啊,这还不是你们搞下的烂摊子。”不等小跟班装完一三,谢必安再次无情打断了他。

“我不想听这些,我现在只想知道要怎么把天童救出来。”陆明舟心急如焚,对于他而言,管你是冥界拿命的鬼差,还是地狱看门的使者,在他眼中全都屁一样的存在,只有现在还跟那怪物一同被封锁在这水晶之中的天童才是他唯一关心的。

这是要推水晶了啊……前段时间一直沉迷游戏的天童如果知道自己变成了被推的水晶,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想着陆明舟微微一笑,那一笑看在谢必安的眼里,让他莫名心揪了一下。

这两个人,谁都不能出事儿。

看过万千生死早已看透这一切的谢必安,在陆明舟这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面前,竟产生了想让他们长长久久安稳活下去的欲望。

“我要怎么做?”

黑白无常其实并不确定陆明舟是否能破坏掉这个晶体,而晶体破坏之后天童怎么样,陆明舟会怎么样他们统统不知道,然而现在却只能铤而走险。

几位地狱使者走上前来,将陆明舟包围在中间,看上去像是头儿的那位刚刚与陆明舟近距离接触的地狱使者开口道:“现在你可以碰这个晶体了。”

陆明舟二话不说走上前去,立马伸出手整个覆盖在那泛着淡淡银光的晶体表面,那一刻,他压根儿没思考过关于生死。

第212章:相触(2)

那晶体冰凉刺骨,与天童身体的温度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陆明舟只觉自己的皮肤和血液瞬间仿若结了冰一般,浑身上下的温度都被那晶体疯狂的吸噬掉,而最近思想越来越不着边际的陆明舟此刻的第一想法竟然是,这种感觉好像志怪小说里所描写的妖怪吸阳气……

可还轮不到他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开,那晶体的能量越来越大,吸食力量有增无减,血液流尽的感觉难道就是这样吗?可以感觉到浑身的温度都从那与晶面相接处的手掌心儿上不断流失出去,同时带走的还有他的生命力。

“感觉不太对……”

刚刚还不等地狱使者讲解完整个过程和对他的保护措施,陆明舟就一刻也等不了的把手放在了上面,就在所有鬼差都呆愣住的那一秒钟,空地上突然腾地一下子升腾起一阵冲天闪光,若是仔细去看,甚至能捕捉到在那光柱之中暗光与亮光彼此交织抗拒融合抵触的画面,那样子仿若正邪两股势力正在激烈交战一般,但慢慢的,那光束之间的战斗从不相上下,逐渐变成了陆明舟的难以为继。

“分开?”谢必安有些焦躁,他们不能再搭进去一个了。

“等等。”

陆明舟的声音冷静克制,就好像现在正在经历生死命悬一线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缓缓闭上双眼,无法制止身体之中的温度被吸走,只能凭借意志不断告诉自己不能晕死过去。

再撑一会儿,再久一点,就快好了。

“天童。”陆明舟轻声唤道,即使此刻这片位于冥界鬼门关前的空地上正电闪雷鸣一般,被那光柱照耀的仿若白昼,可陆明舟的声音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安抚的效果,仿若这一切狂风大作,都是被阻隔在窗户之外一般。

“醒来了。”

随着陆明舟的声音,那晶体突然猛地一震,地动山摇一般轰隆作响,同时陆明舟感到脸颊上一阵冰凉的液体和温热的液体交汇在了一起,他抬起另一只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才发现不知何时,脸上早已流满了泪水和血污。

“他撑不了多久了。”

地狱使者的声音传来,其实不用他说,陆明舟自己也知道,这种状态他不可能持久的维持下去。他重新比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额头顶在了那晶面之上,肌肤触碰上去的瞬间,那光柱仿佛获得了无尽的能量,更加肆虐的在这片空地上疯狂穿梭,无论是速度还是能量都愈加强大。

狂风吹着鬼差们肥大的衣摆噼啪作响,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陆明舟的声音却成了一股清流,就像那些自然地理纪录片的旁白一般,听了会让人觉得,这一切真的都与自己无关一般。

他轻声道:“醒来了。”就像他在昏迷不醒之时,天童唤醒他一样。

陆明舟猛地睁开眼睛,抬起头直勾勾地去看那深深埋藏在晶体之中,几乎看不清的人,突然,就在陆明舟手掌按住的地方,那看上去无懈可击的巨大晶体出现了第一条裂痕,世界瞬间安静,所有的光柱突然消失不见,刚刚的狂风大作就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万籁俱静之中,只听得见那晶体“啪”的一声接着一声,那第一条裂缝就仿若树根一般,从中生出了无数枝干,急速蔓延到了整座晶体。

第213章:战斗

“竟然,成了?”地狱使者有些难以置信,他们甚至连自己对陆明舟所设置的保护机制都还没开启,那晶体竟然就在陆明舟的触碰下,彻底坍塌。

刚刚还说人家是区区人类,谁知人家却在转瞬之间就把他们苦守着四个多月却就是一筹莫展解决不了的事儿给解决了。

高大威猛的地狱使者瞬间觉得有那么点儿丢人。

“还没完。”这边高大威猛的地狱使者还在琢磨着怎么往回找补点儿,那边高大威猛的谢必安还来不在品味自己心中油然而生的那股子莫名其妙的自豪感,同样高大威猛的范无救却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进入了战备状态。

“还没完。”范无救突然亮出了难得一用的哭丧棒,猫下身子严阵以待地死死盯住眼前开始飞速碎裂的乌黑晶体。

地狱使者和谢必安愣了两秒,才终于恍悟,打碎那冰晶根本不是目的啊,目的是打碎之后放出来的东西。

陆明舟此刻只觉浑身发冷的厉害,活到这个岁数了,还从来没这么冷过,只觉得身体里都是一大坨一大坨的冰坨子,一会儿变成石头一般,一会儿变成冰刀一般,在他身体之中胡乱搅和着,又冷又疼,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然而此刻他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无力的垂下手,缓缓跪倒在地,突感一阵头重脚轻,接下来眼前恍惚了一下,就像电影慢放一般,斜着身子歪歪扭扭地躺在了地上。

那种感觉就好像喝醉了酒一样,完全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意识模糊之间,陆明舟依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了猛烈的抽搐,手指和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脸上布满了不知道是血还是泪的液体,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年头就是“我大概是要死了吧”。

然而无论是地狱使者还是黑白无常,此刻都无暇估计陆明舟是死是活。

那黑色冰晶此刻就如同雪山崩塌一般,转瞬之间溃不成军,而那些掉落下来的冰晶碎片还不等砸到地上,便在半空中凭空蒸发,化成一阵带着细小冰碴的黑色烟雾。即使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鬼差们,此刻分不清楚这烟雾到底是敌是友,虽然看起来来者不善,但毕竟是天童幻化出来的,总之是不知道该主动出击还是静观其变,全都弄不清楚要如何对抗这种情况,只得像是战斗前夕竖起全身毛发的猫科动物,等待着对方做出什么,再作反击。

冥界本身就是阴寒之地,此刻的温度却还要比平时再低上一低,就连地狱使者和黑白无常都感觉到了一股股消散不去的莫名阴冷。

“妈的……这里,事后能恢复正常吧?”常年驻扎在最阴寒之地的地狱使者此刻竟开始有点儿牙齿打颤。若是因此冥界之中气候大变,甚至是这鬼门关被这诡异的黑色烟雾长期占据,那可以说是给地狱里的工作人员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因为这晶体的存在,这段时间小鬼们根本不敢靠近这个地方,即使是需要出入鬼门关的官员也不得不把手上的工作暂时搁置,因为一靠近就极有可能会被蒸发掉,自己的存在将在每一个世界里被抹杀掉,荡然无存。地狱和冥界的通道在这四个多月里几乎是彻底瘫痪,只有他们几个位列食物链顶端的大鬼们,才能免疫住继续自己的工作。

现在就连他们都快呛不住了,今天若是失败了,那恐怕冥界里估计是要大变天了。

就在几位鬼差大人们手足无措之时,只见那黑色烟雾开始缓慢地汇集起来,他们就好像在寻找着一个“核”似的,全部都向着同一个地方聚拢,一开始鬼差大人们还有些不得要领,慢慢的他们终于看明白了,这些黑色烟雾所聚集的方向,就是天童。

“在那里!”谢必安眼睛毒辣,一眼找准了烟雾汇集的方向,腾地一下子平地飞起,向着天童的方向直冲过去。

“等等!”范无救想要再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谢必安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天童附近,正当他试探性地挥出索命锁之时,那黑色烟雾仿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转准之间变换出一只遮天蔽日一般的巨手一般,猛力挥向那迎面冲过来的谢必安,谢必安躲闪不及,堪堪用手中的索命锁勉强一挡,却还是被击飞出去,那力道之大,叫谢必安甚至无法发出吃痛的惨叫,只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横横飞了出去,直到撞上远处的一个小山包上,“咚”的一声巨响,才终于刹住了车。

范无救当下就要跑过去,可只迈出了一步,就被自己生生拉了回来,心中再担忧,他也不能离开这里半步,虽然他对自己,谢必安和地狱使者们就算打不过,但全身而退还是有自信的,可是这里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甚至生死为知的人类在。范无救愤恨地咬了咬后槽牙,强忍住奔向谢必安的冲动,转过头来再看向那已经几乎都凝聚在天童身边的黑色烟雾,眼神之中他那平日里故作伪装的怠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十足十的阴狠毒辣。

谢必安躺在那被自己砸出来的坑洞之中缓了半分钟,才终于扶着腰站了起身。妈的,岁数大了,不抗打了……他正在心中暗暗吐槽着,突然觉得本就已经很昏暗的这冥界的荒郊野岭突然变得更加昏暗,仿佛被什么遮挡住了光亮一般。谢必安微微一愣,随即缓缓抬起头,只见那黑色烟雾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跟前,遮天蔽日一般。

谢必安刚刚被击飞那一下子,起码有上千里地了,遥遥看过去,即使是他们的视距,看着高大威猛的范无救都仿佛是只小蚂蚁一般。而就在半秒钟前,他还是仰面躺在地上,并没有看到那黑色烟雾分毫。

为什么。

谢必安有些呆愣,他面容呆滞地抬着头看向那烟雾,余光中仿佛看到正急速向他奔跑而来,满脸焦急的范无救,然而再下一秒,谢必安只觉大脑轰隆一声,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东西有智慧,有力量。它知道要逐一击破,也知道谢必安落了单,又遭受一击,是个伤残人士最好对付,所以当它汇集完毕,完成了最终蓄力,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谢必安打到彻底丧失战斗力。

只不过范无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它是如何瞬间转移了位置,到了几千里地外的谢必安身边。即使是他们这些生活在冥界之中,并不是三维空间,可以随时折叠时空,在广阔无垠的鬼的世界之中放肆游走的鬼差们,也不可能这么快速的移动。

所以第一他想不到,第二他也做不到。当范无救看到一直以来都俯视别人的谢必安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一般被甩出去时,突然慌了神。

“五方鬼帝还没到!”

地狱使者的头领已经瞬间领悟到大事要不好,这绝不是他们几个人可以收拾得了的残局,所以就在谢必安被击飞的那一刻,他们启动了应急方案。

“还没,谁也没想到那个人类可以这么快的就把那个晶体给破掉。”地狱使者们也开始有些慌了。

那个人类。

范无救突然刹车,他猛地抬起头,发现果然如他所料,眼前那巨大无比,即使隔着整个世界他也能看得到的黑色烟雾再一次从他的眼前凭空消失。

范无救心下咯噔一下子。

妈的,调虎离山。

范无救心中再焦急着想要去查看谢必安的情况,可当下却并不允许他估计个人私情,只听他发出一声极度克制着的大吼,转身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急速向着来的方向奔袭而去。

他抬起头,感受到了一瞬间的绝望。

那黑色烟雾如同破茧成蝶一般,露出了位于中间的天童,那渺小的身躯想完全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紧闭双眼,身躯随着烟雾的飘动而无意识地晃动着,而那黑色烟雾此刻就如同从他后背之中生出的两个巨大无比的黑色翅膀,在空中飘动飞舞着,带着天童的身体,与之前让人看不透的飞速相反,动作奇慢地缓缓降落,慢慢靠近此刻瘫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陆明舟。

“第一个吃掉的就会是他。”

范无救想起了某一天夜里,这个东西的意识跑到天童家里,跟天童说的这句话。

第214章:呼唤着彼此的名字

不行,绝对不行!

范无救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他,突然他的移动速度大增,瞬间来到陆明舟跟前,挡在了陆明舟和天童之间,千钧一发之际挥出了哭丧棒,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堪堪挡住了那猛力击来的半边翅膀,就在他阻挡下那一击过后,天童的身躯猛地一震,但出乎范无救意料之外的,是与此同时,在他身后早已丧失意识,生命体征都已微乎其微的陆明舟竟发出一声呜咽。

范无救一瞬间的分神,那怪物突然将另一边的翅膀袭了过来,打得范无救一个措手不及,就在即将被击飞的瞬间,他为了避免像谢必安一样被揍飞到耍单个,丧失战斗力,干脆自主自愿地向着反方向奋力飞去,以此减小了翅膀打在他身上的力道,虽然一瞬间还是被那余波震慑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但至少并非是实打实的被击中,在飞出去之后,还能勉强调整姿势和距离。

现在范无救的第一要义不再是抓住那怪物,而是把陆明舟从虎口之中救出来,至于天童……

能救一个算一个。

范无救咬咬牙站起身,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即使在他看来也巨大无比的怪物此刻不知为何突然在半空之中停滞下来一动不动,就好像在他的周围,时间被冻结了一般。

地狱使者们也一脸迷惑的来到了范无救身边。

“五方鬼帝正在准备,拖延住。”

地狱使者话音刚落,那怪物突然开始自己翻腾了起来,就好像不稳定的某种化学实验,原本处在某种微妙平衡的静止状态下的两种元素,此刻突然不知因为什么东西的催化作用,开始处于极不稳定状态,在大烧杯中不断翻滚着,冒着气泡,如同梦里摇晃过后的啤酒可乐,倒在杯子中汹涌而出的无尽泡沫。

“怎么回事儿?”

妈的……范无救犯了个白眼儿,你们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怪不得能出这种让“重刑犯”逃脱为祸四方的茬子,关键还擦不干净屁股,烂摊子兜也兜不住。

再一想到这会儿谢必安不知在什么角落里满身伤痕的苟延残喘着,范无救就恨不得撕碎这地狱使者的装逼嘴脸。

那怪物翻涌的愈加厉害,仿若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他的控制一般,那翅膀变得极不稳定,一会儿鼓胀一会儿缩小,而天童的肉体就如同一根破布条子一般,在空中被来回甩着。

范无救真是应接不暇了,一边惦记着谢必安,一边护着陆明舟,还得操心着天童……

真他妈想效仿陆明舟找个世外桃源隐居山林撂挑子不干……

“开始。”

突然,范无救和地狱使者们皆是一愣,就在刚刚的同一瞬间,他们都听到了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从脑海之中激荡出来,愣了两秒钟,范无救才意识到那是五方鬼帝准备好了抓捕那食人怪物的道具和符咒。

等等,他们这次来抓捕的话……

范无救记得之前判官们跟鬼帝们商讨抓捕鹿人时,本是要不顾及天童生死,美名其曰以大局为重,最终被判官说服才最终用了比较温和的抓捕方式。谁知却还是出了岔子。

那么因为估计天童而出现差点儿不可逆转的失误,这次终于有机会修正错误了,他们会不会……

范无救冒了一脑门子冷汗,然而他却无计可施。

这对苦命鸳鸯,难道……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股奇怪的能量从五个方向汇聚过来,光速一般冲向以天童和陆明舟为中心的方向,就在那无形的冲击波一般的能量即将触碰到天童之时,范无救不过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却见那冲击波仿若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了一般,短暂停顿了一秒钟,竟出现了剧烈的反噬。

范无救倒吸一口冷气,用上全力给自己设立了个防护罩,与此同时他仿佛听到了两个清冽柔和的声音。

他们在呼唤着彼此的名字。

第215章:醒来了

“醒来了。”

“醒来了。”

过了这么久,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这个世界中游荡了那么久,却直到此时,陆明舟才终于找到了天童躲在了哪里,他仰着头,心中竟有几分对自己的愤恨,为什么没有早点注意到,为什么没有早点来到这里将他带走,即使无法带走,只要陪着他,而不是这样把他一个人丢在黑暗之中也好啊。

这一刻,陆明舟才终于理解了自己一直以来做的那个噩梦是什么含义。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把天童拉出了那个泥潭,从冰冷的黑暗之中拽到了他所处的光明温暖海滩,然而这次,他却完全没有施以援手,只顾着自己,将他丢弃在了这无止境的黑暗之中。

陆明舟丝毫不顾及那不断落满他身体的白色细屑,眼中只有天空之上与他遥遥对望的天童,只觉心中的痛感如同潮汐一般一次又一次的冲破围栏,将那里自以为安全的自己冲的东倒西歪。

就在他自怨自艾之时,那如同双面镜,一体两面可以窥探到彼此的黑白世界,却突然开始疯狂加速了坍塌的速度,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迎来了最终崩坏的时刻一般,这一瞬间,二人才算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可即便阻挡着彼此的墙已经破败不堪,两个人却如同站在了两个只能遥遥相望的宇宙之中,他们能看到彼此,却完全无法到达彼此的世界之中。

“天童。”陆明舟轻声唤道,他不清楚世界那头,正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的天童是否能够听到他的声音,但他还是依旧不依不饶地唤着:“天童,回家了。”

陆明舟的声音回荡在天童世界中,那样温柔又充满暖意,天童活这么大了,第一次产生了什么都不顾,只想立刻马上现在就冲到那人面前,跟他走,无论去哪儿,都跟他走,即时未来的路是通向毁灭都在所不惜,只要能够跟着他。

陆明舟的世界看在天童眼中,就仿若光芒四射的天神之国,而陆明舟就是上帝派来拯救他的,背着雪白巨大的翅膀的大天使一般。

黑色的碎片缓缓飘荡在半空之中,折射着来自陆明舟世界的光芒,说不出的迷幻,仿若人间四月的烂漫樱花,洋洋洒洒的为整座城洒下一片浪漫,然而这如同新海诚动画里的场景的画面,天童却统统视而不见,这一刻他只看得到天空之上仰头望向他的陆明舟,仿佛能看到他头顶天使的光环……

“明舟……”

天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震荡着陆明舟的内心,那一刻他甚至产生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不如就让我们留在这里吧,也许不能相互触碰,但只要可以安全的遥遥望着彼此就已足以。

“不行哦。”天童轻声说道,那声音中满是宠溺,像欢快的音符一样活蹦乱跳。

陆明舟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你听得到我在想什么?”陆明舟并没有发生,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嗯,你也听的到。”

“你看看!还能交流!多好!没人打扰的,干脆别出去了!”陆明舟在心中大喊,还莫名其妙地配合上神情的变化。天童远远看着,只觉得这个人真是可爱的叫人好气又好笑。

“要出去,不然我们就要死掉了,死了这里就会彻底碎掉,”说着,天童微微一顿,陆明舟却默契地感觉到他还有其它话要说,“如果我死了,外面可能会比较麻烦……”

陆明舟一下子就明白了天童的意思,如果他的意识消失了,那么他的肉体江被怪物彻底占据,刚刚虽然陆明舟处于昏迷状态,但是多少还是对外界有所感知的,他能感觉到那怪物正在不断变得更加强大,而范无救挡在他身前的瞬间就被击破他竟然也依稀知道。

如果天童消失了,将不仅仅是冥界,估计人类的世界,虚魂的世界,甚至包括恶灵的世界都将产生巨大的震动……

生灵涂炭。

陆明舟难得的想起了自己的老妈老爸和那位京北大院的一方霸主,他老姐……

“那要怎么出去?”陆明舟环顾四周,想找到一个正常的出口是断然不可能的,

“所以要醒过来。”

陆明舟被天童说的有些云里雾里,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清醒的,可是看着周围的世界,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一个清醒时会在的世界,那么他们到底是在哪儿……所谓的清醒……

“其实我们现在是被困在了意识之中。”天童听到了陆明舟内心的疑虑。

再一次意识到这一点,竟然让陆明舟老脸一红,我操……这可是不敢想有的没的……然而人类的思维就是这么叫人无语,越是告诫自己别想什么,就越是去想什么,再加上陆明舟脑子反应速度本身就快,一瞬间,就充满了满脑子的十八禁画面。

陆明舟羞愧的微微低了低头……

这边天童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忍不住揶揄他道:“陆大队长可真是个地地道道的老流氓啊。”

“我们,我们不说这个了……”陆明舟难得羞了老脸,说话都有些结巴,“赶紧出去,把这件事儿彻底终结了,我带你回家,吃好吃的。”

天童把陆明舟此刻的每一个故作正经,却又藏不住羞涩的神情变化,都像剪辑影像一般一帧一帧截图保存,随即才清了清嗓子,动作有些许中二羞耻的高高举起一只手,指向陆明舟的方向,张嘴轻声唤了一声:“明舟。”

这一瞬间陆明舟就仿若着了魔一般,竟也跟着天童举起手臂,胸腔内溢满了那莫名的情绪,忍不住要呼唤对面的那人,随即他便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仿若无比珍重那两个字一般,轻轻地,有些颤抖地跟着念道:“天童。”

整个世界安静了不知多久,也许不过十分之一秒的眨眼瞬间,也许漫长过一整个世纪,突然,那隔绝着两个人的玻璃膜一般的东西“啪”的一声应声碎裂,彻底对立的黑与白终于开始从结合点处相互交融,如同牛奶倒入黑咖啡中一样,又仿若阴与阳水乳交融,这时二人的双脚同时离地,慢慢的向上飘去,就仿佛彼此是彼此的引力一般,两个人竟丝毫没有偏差地向着彼此飞去。

陆明舟从未如此急迫的想要达成什么,即使是着急结案,即使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过急躁焦虑,但他终究都还是从容不迫着的。然而这一刻,他恨不得自己的双脚变成阿童木,带上两个火箭筒,直接一飞冲天,立刻将天空那边的天童紧紧揽入怀中。

两个人的距离仿佛几千光年一般漫长而遥远,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之一秒的眨眼瞬间,也许漫长过一整个世纪,陆明舟的手指终于碰到了那让他魂牵梦萦之人的手指。

冰冷与温暖,黑与白,相互交融的瞬间,整个世界终于彻底崩塌

第216章:亲吻能救命

经过四个多月的封存昏迷,天童第一次睁开了双眼只觉恍若隔世,那句“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此刻完美解答了他的内心状态。当他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映入眼帘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那此刻正苦苦撑着已破烂不堪的身躯跪在地面上,死死拽住他的手的陆明舟。天童看着眼前的人,与他相拥而眠的画面仿若就在昨天一般,而此刻,这人却满脸的血污,眼神中汇集了恐惧,悲伤,欢喜和无尽的爱恋。

一个人的眼睛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情绪,一个人的眼睛为什么会这么明亮。

天童最先被陆明舟所吸引的,就是他的眼睛。

那天他早早起床,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发呆,等待警察过来问话,所以当陆明舟苏炀他们过来敲门的时候,他完全不意外,毕竟他在微博上发了当时正在重点排查的重案要案的关键词,只要网警有所设置,就会第一时间抓取到,上门请喝茶是不可避免的。

可是打开门的时候却还是楞了一下,那一愣并不是因为警察找上门,而是因为陆明舟。

那是他还没有碰到陆明舟,周围的一切,无论是景色还是温度都没有丝毫变化,可他却莫名其妙的觉得眼前的男人仿佛散发着某种奇怪的淡淡微光。那一瞬间天童还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中二又少女,可随后当陆明舟说话的时候,天童这样一个淡薄的,看透生死的人竟有些被陆明舟吸引住,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人的眼睛真好看。

不得不说,他一个大男人觉得另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好看着实是很羞耻,可是陆明舟眼神之中的锐利,玩味,自信,又带着几分怠懒的模样,实在是让从来都波澜不惊仿若一潭死水的天童感受到了一丝生命的活力。

这个人的眼神,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情绪。

这是当时天童脑海之中的第一个想法。

陆明舟看到天童神情呆滞,仿佛整个人都放空了一般,还以为他此刻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而且又要被那怪物找到可乘之机沉积抢占意识,心中害怕的不行,怕眼前的人又要消失,便不由自主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死死抓住天童的手,使出吃奶的劲儿一般把那人往自己的身边拉扯。

“天童!”

陆明舟的一声嘶吼,天童终于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头,望着陆明舟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储满了泪水,他无法形容此刻自己内心的情绪,只知道好像冲进陆明舟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再也不放手。

然而天童情绪的剧烈波动,引得他背后还与他相连接,不断翻涌着的怪物更加暴躁起来,那东西突然疯狂地向天上拉扯天童。

那凝聚在一起的烟雾,此刻变幻成了巨大无比的橡胶状粘稠的东西,由于体格差太大,几乎是天童身材的上百倍,所以与天童相连接的位置就如同一条条丝线所织成的蜘蛛网一般,受力面积小,力量大,痛的即使是天童这中有着逆天忍耐力的人也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

“天童!”

陆明舟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即便他此刻已经如同九级残废一般,只要一动,浑身上下的骨头就在叫嚣,皮肉不断向他的大脑发出疼痛警报,可他看着天童一脸的痛苦,便再也顾不得大脑对身体的保护,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伸出双手,将腾空而起的天童死死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就在陆明舟抱住天童的瞬间,那还在天童背后发疯的怪物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那声音几乎贯穿苍穹,与此同时一阵剧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陆明舟差点儿又被它熏晕过去的档口,智商却在这紧要关头非常不掉链子的再次上线。

触碰。

是触碰让它暴躁,是触碰让它感觉到了,疼?

实践出真理,一不做二不休,毕竟都四个月没见过了,管他那么多伦理纲常场合选的对不对,陆明舟抬起抵在天童肩膀上的脑袋,一手扣住天童的后颈,二话不说的亲了上去。

那一次是他义无反顾冲出来为自己挡了那一刀,失血过多差点儿命丧黄泉,那时候在医院里的亲吻,更多的是为了救人,救这个莫名其妙被自己拉扯进命案之中的普通人,救这个完全不考虑后果救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一次的亲吻同样是为了救人,然而与之前不同的,这次所救之人是自己的爱人,这一次就算救不回来了,在两个人死之前还能再亲一口,也值了。

另一边,五方鬼帝对自己所释放的能量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产生了几分恼怒,毕竟这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几人,引以为傲的能力竟然失效了,正在准备发起下一轮更大攻击力的进攻之时,目标突然开始狂躁不安起来。

“不能再拖,就现在。”

“等等!”范无救终于连接上了五方鬼帝的频道,不得不说阶级差距还是有的,他这会儿的感觉跟陆明舟听到黑白无常传话时的感觉别无二致……

“有人类!他们还活着!”范无救咬紧牙关喊出了这句话。

这是规矩,冥界办事儿,不能扯进来人界的性命。

五方鬼帝犹豫的一瞬间,只听又一阵更大,更愤怒的吼叫声传来,几位鬼神大人定睛一看,那怪物竟然从天童的身体上抽离了出来。

第217章:任务完成

被陆明舟环抱在怀中,那体温对于天童而言,就仿佛是把烧的火热的木炭紧紧握在手中,又好像纵身一跃跳入正在喷发岩浆的火山口之中,浑身的感觉已经不是单纯的火热可以形容得了的,那滚烫,让他只觉几乎晕厥过去,烫得他甚至生不如死。

所以当陆明舟甚至更加放肆的把唇印上来的时候,天童感觉不到丝毫的甜蜜和温存,只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如同锅里那沸腾的开水一般,肆意妄为的燃烧着他的身体。

天童想要放肆尖叫,想要疯狂推开眼前的人,不,他恨不得眼前的人失去所有让他如此痛苦的炙热温度。

这个想法钻进天童脑海中的一瞬间,他猛地睁开双眼,看着陆明舟紧闭着的双眼,微蹙的浓眉和那被血污所遮盖,却挡不住煞白的毫无血色的脸颊,天童从未感受过如此心痛,他颤抖着举起因为那滚烫的温度而不自觉弯曲的双手,死死抱住陆明舟,那常人无法忍耐的烫在他主动去接触陆明舟后再度升级,烧的他仅留下了一秒钟的意识,随即只记得自己浑身无力的瘫软下去,和留在视网膜上最后的影响,陆明舟那满脸担忧紧张的神情。

“天童!”陆明舟话音还未落,不等他着急着去检查天童突然晕倒的原因,就发现自己和天童突然被一个阴影整个遮盖住,这原本就没什么亮光的地界儿上,更显得阴暗冰冷。

他死撑着浑身上下不断叫嚣的疼痛,缓缓抬起头来,只见那怪物已经彻底摆脱了天童的控制,飘荡在他们二人的头顶,正在飞速的幻化成某个形状。

即使那还是一片混沌,但不知为何,陆明舟就是知道那东西最终要变成一个怎样的形态。

大概是一头巨大无比的鹿吧。

这一刻陆明舟不得不承认,一相没怎么怂过的自己,此刻怂了。

如果说黑白无常,阴曹地府里的判官也是超出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纲领的,但毕竟每个人都听说过,从小到大无数影视小说动漫里都有这些角色的各种变种,陆明舟虽然也觉得别扭,但并不害怕,毕竟同为执法部门,他还觉得自己跟人家有那么点儿惺惺相惜之情。

然而眼前这个东西,已经彻底超出了陆明舟的认知了。

这等恶灵,他连听说都没听说过,说白了,一直以来人们意识之中的鬼怪邪祟,无非就是人变成了鬼,然后又因为一些奇奇怪怪的怨念变成了恶鬼,干的坏事儿无非就是追个人吓个人吃个人而已,而且人类世界里各个国家都有应对这些东西的法子。

可是眼前这鬼东西,甚至还不知道它能干什么,会干什么,单纯就那存在就已经给人以无尽的绝望和恐惧,关键是你既然是个反派,就他妈有点儿反派的样子,长成这么一副贵气逼人高大雄伟的充满灵气的鹿的形象,完全颠覆陆明舟对可爱的梅花鹿的印象!

“这他妈的……”

陆明舟看着那已经出来鹿的形状的东西,潜意识里觉得,如果他变形完毕,大概他们两个人也差不多该寿终正寝了。想着,他的手心儿里开始冒出了冷汗,下意识地把怀里此刻毫无意识的天童抱得更紧了几分。

算了,死就死吧,都是他们阴曹地府里这些鬼搞得烂摊子,到时候跟他们说说,下去之后也做一对鬼鸳鸯吧……

妈的,作为一个人恋爱谈了才两个多月,这就要变成鬼了吗?不知道鬼能不能硬啊,性生活和谐不和谐……

陆明舟一到关键时刻就乱七八糟想些个没边儿的事儿的毛病又犯了,就在他准备直面迎接死亡的时候,突然身边笼罩上了一层散发着好几个颜色的淡淡光芒,那层光罩流光溢彩一般,像极了北极极光,萦绕在他们两个人的周围。

陆明舟一脸迷惑,却又不敢碰,再加上他此刻其实是在苦苦支撑,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没有一根汗毛不在跟他叫喊着“我疼!我好疼!”所以他能做的,无非就是把怀里的人抱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那怪物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转眼之间,他已经彻底完成了变身,果不其然,一头无比雄伟,威风凛凛的雄性纯黑色麋鹿伫立在半空之中,那皮毛黑的油光锃亮,毛发柔顺服帖,鹿角粗壮巨大,乌黑的巨眼仿若无边无际的暗夜星空,陆明舟看着倒映在那里头的自己和天童,渺小连蝼蚁都不如。

妈的,皮毛品质真好,贵太太们看了肯定把持不住。

不行,得保护野生小动物。

还不等陆明舟二逼症犯完,突然他眼前的景色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道残影,他只感觉自己全身都被什么力量向左猛力拉扯,打着横儿就飞了出去,由于速度太快,陆明舟甚至感觉自己的脸都被巨风吹歪。

对当下状况完全摸不到头脑的陆明舟只能下意识地抱紧天童,防止他被这股力量拽跑,或者被大风吹跑。

就在陆明舟觉得浑身都开始发麻,脸皮快被撕扯断裂的时候,突然所有的一切又停止了下来,拽着他狂飞的力量不见了,撕扯着他的脸颊的巨风也不见了,眼前是一片与刚刚别无二致的荒芜和阴寒,然而终究有那么点儿不一样,他竟然看不见那头鹿了。

我操。

陆明舟喘着粗气,紧张地巡视四周,发现自己就像是被流放到了撒哈拉沙漠正中央,四周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啊……那头鹿那么大,这得跑出来多远,才能完全看不到……

陆明舟满脸满心的迷惑,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那骇人的巨鹿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

“哟,活得好好的啊,咳咳……”

陆明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吓得一激灵,他猛地转过身,发现谢必安就躺在他身后不远处。

“你一个人类没啥事儿,我他妈堂堂一个白无常,让两巴掌扇残废了。”谢必安的声音有气无力,他也不看陆明舟,只呆呆地望着天空,“天童没事儿吧?护住了吗?”

谢必安一问,陆明舟才想起来赶紧去检查天童的状况。

呼吸平稳,脉搏平稳,生命体征都正常。

放心了……

“没什么事儿,好像是睡着了似的。”

谢必安听了,深深叹了口气,“那就好,唉,这个臭小子,不把我们折腾进去半条命是不肯罢休啊。”

这话说的陆明舟就满心不乐意了,明明是他们冥界这些鬼官们的疏忽导致现在这种状况,怎么说的好像还是天童的错似的。

“不过只要过了今天,就都完结了。”谢必安的声音里,不知为何透漏着几分悲凉。

“什么意思?”

听到陆明舟的问话,谢必安终于舍得往起抬了抬身子,用胳膊肘撑在地面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明舟。

“等这次回去了,要对他好,这一辈子都要对他好。”

这话说得怎么好像爹妈嫁闺女似的。

“我们以后无法护他了,当然他也再也不会受到来自这个世界的干扰,”说着,谢必安顿了顿,仿若接下来的话他总不忍心说出来,不忍心它变成现实,“从今往后,他看不到鬼了,鬼们也看不到他了。”

陆明舟听到微微一愣,“什么意思?”只能呆愣地又问了一遍。

“他从出生前就已经早已定好了会有今天这一劫,说白了,我们护着他活到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等着他把那东西圈禁后进行捕捉,一开始并没有计算过他在这一劫中的生死,不过好在碰到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救了他的命,才能在今天彻底做个终结,他的任务完成了,以后就与我们再无瓜葛了。”

陆明舟说不出话听到这些话的感受,就好像他能够明白,谢必安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感受。

“提我们跟他说声抱歉,早早选定了利用他,真是抱歉了。”

陆明舟听了微微一顿,什么话都没说,只转过头来细细看着怀里此刻一脸安详的天童,随即动作缓慢的低下头,郑重其事的在天童的额前落下一个轻吻。

第218章:苏醒

天童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当他再度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恍如隔世一般,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照射进来,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钻心的疼痛像电流一样从头传输到脚,虽然天童没经历过,但他觉着自己这种疼法,跟容嬷嬷拿着长针扎进紫薇指甲缝儿里的程度差不多了……

他不敢出声呻吟,总觉得发出声音的话,喉咙或许也要体验一把这种痛苦,所以他只能重新闭上眼睛,可以放慢呼吸的节奏,平复身上的疼痛感。

随着痛感的逐渐减轻,天童的身体开始慢慢从沉睡着的麻木状态之中苏醒过来,而他的第一反应却是,好软。

“……”

天童的大脑飞速旋转,他开始慢慢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最明显的是,为什么他能感受到阳光的暖意。意识到这一点,天童心中弥漫开了无尽的恐惧。

这是死了嘛……

他迟疑着缓缓睁开双眼,目所能及的房间,在透过白色纱帘泼洒进来的柔和阳光下,那本应该很冷淡的纯白色都变得那般温柔,透着一种淡淡的恬静的感觉。

米白色,可又不是他所熟悉的米白色。

天童一瞬间有点儿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形容这种感觉,就觉得仿佛少了几分清冷,过去无论是什么颜色,即使是最火热的大红色,在他眼中都仿佛蒙着一层冷冷的灰蓝色,让他的生活态度想不丧都难。

可是现在,却那么的,正常?

难道真的是死掉了。

天童眨巴眨巴眼睛,尽可能在不动身子的情况下转悠眼珠子去看周围环境,房间里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只有对面墙上挂着两幅小巧精致的挂画,一个原木色的衣柜,和床边那一站落地的简约范儿十足的落地灯,除此之外就是阳台上被纱帘隔绝在外面的无数大大小小的绿色植物。

这是哪儿……不像冥界推崇的装修风格啊,难道是什么精神病的疗养院?不会他能看到鬼什么的其实都是他的臆想,现在终于把病治好了回归现实了吧……

天童的脑洞越开越大,突然一声细小的猫叫声打破了他的奇怪幻想。

天童微微一愣,觉得身边的床被压塌了一下,他忍着疼痛抬起头,那只他捡回来的小黑猫此刻正端坐在他脚边,瞪着铜铃一般圆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啊,还活着,不是精神病。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手里拿着拖把,身材有点儿微胖,但笑容满面,看上去非常温柔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你好!醒过来啦!”

“……”天童大脑迅速筛选,最终把这句话定位在了日语上。

“啊!你请稍等,我这就去把陆叫过来!”天童就听懂了那句“稍等”,然后就看这女人微微鞠了个躬走了出去。

为什么会在日本?

天童的大脑有些跟不上思路,这是窗外传来了一阵鸟叫声,这时天童才意识到,窗户竟然是开着的,偶尔吹起的微风让那纱帘微微飘动,隐约间,天童感受到了那微风的暖意。

不是冬天的吗……

天童已经彻底蒙蔽了,整个人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状态,正当他迷惑不解时,那唯一能解开他疑惑的人火急火燎地推门跑了进来。

天童转过头来,只觉那人的进入,仿若带着光芒跟随他一同闯入了这封闭的小世界中一般。天童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怎么样?还好吗?”陆明舟一脸紧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生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天童感到不舒服。

“嗯……渴……”天童的声音非常嘶哑,陆明舟听到,就像有火烧他的屁股一样蹭的一下子蹦了起来,二话没说就冲出门去。

天童微微一愣,心里觉得即是甜蜜又是酸涩。

不多会儿,陆明舟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手上多了一杯白水,他拿着汤匙,一点儿一点儿地喂给天童。

“从那边回来后,你一直昏睡,去医院检查也没有任何问题,就只能回家静养,小泉桑怕我照顾不好你,硬是逼着我带你来她的温泉旅馆住,帮我一起照顾你。”

“小泉,桑?”天童隐约意识到了点儿什么。

“对呀,我们在日本。”

“……”天童大脑反应速度还有些迟钝,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记忆之中最后一件事儿是在冬日夜里追捕杨立才对,为什么一睁开眼睛,他就住到了阳春三月里的日本温泉旅馆了?!

第219章:终于团聚

陆明舟言简意赅的为天童解释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从那天抓捕行动中他被门板撞到脑袋昏迷了两个多月,一直到他们在冥界抓捕怪物,统统绘声绘色地讲解了一遍,像说评书一般。

“所以,你也昏迷了那么久,并没有参与到抓捕过程中?”天童的表情五味杂陈,搞得陆明舟都觉得自己有点儿丢面儿。

“对啊……你完全不记得?你还叫我起来呢。”

“……”天童仿若看着弱智一般看着陆明舟,“你自己做梦我怎么可能知道……”

陆明舟一听不乐意了,明明那么真实!可是转念一想,算了,天童不记得其实是好事儿呢。

随后陆明舟就把这个话题一笔带过,直接到了冥界这部分。

当天那怪物从天童身上剥离出去之后,在范无救和判官们的觐言下,五方鬼帝放弃了第一时间捕捉怪物的时机,而是将他们二人从那修罗场之中解救出来,天童将怪物带回冥界的任务完成,陆明舟破除保护罩,救出天童的任务也完成了,最后捕捉怪物的任务就不归他们管了,于是他们二人就跟谢必安一起,远远躺在安全的地方昏睡着养精神。

天童这一养精神,整整养了三个月之久,由于他身体始终没有恢复,在陆明舟动用了一圈人脉,甚至用到了京北市大勺圈的人脉,硬生生给天童弄好了一切证件,合法留在了日本。

“所以,都解决了?”

“嗯,都解决了,他们把那个东西送回到地狱里去了,然后阎罗王他们又把咱们送回到了这里。”

“……”

看着天童突然沉默下来,陆明舟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谢必安说,让我代他们跟你说声抱歉。”

天童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陆明舟。

陆明舟思考再三,决定不把谢必安告诉他的实情告诉天童,毕竟这些事儿都已终结,他在那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彻底完结,跟冥界也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再去说黑白无常这么些年来守护着他都始于一场利用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而且陆明舟相信,在接触的过程中,黑白无常不可能只是利用的心,一定是把天童真的当成了亲人一般在照顾和保护着。

“他说,以后不能护你周全了,很抱歉。”

听到这句话,天童有点儿转眼圈,他努力克制着不要哭出来,毕竟因为见不到鬼差哭说出来着实是有那么点儿怪异。

“所以,”天童清了清嗓子,“我以后是再也看不到鬼了吗?”

“谢必安是这么说的。”

“……”

天童再次陷入沉默,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有几分怅然。就算那是鬼魂,就算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被那些东西吓了多少回了,在现实世界的生活也因为这些鬼东西而受到不少干扰,更何况天童形成如今这种清汤寡水的性格,也跟这不无关系。可是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这些从小就一直伴着他长大的存在,竟还真有几分诡异的不舍得。

陆明舟一眼看透天童,现在在他眼里,天童慢慢变得透明起来,再没那么多高深莫测的看不透。

“舍不得啊?”

看着陆明舟面带笑意,明显有几分调侃,天童觉得有那么几分羞耻,舍不得鬼什么的,果然说出来太怪了。

“很正常啊,我到现在还耿耿于怀找不到小学时候我姐给我买的变形金刚模型呢,那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呵呵。”信他才有鬼,天童微微一笑。

“好啦,”陆明舟凑上来,把天童揽进怀里,安抚一般摩挲着天童的后背,不管怎么精心照顾着,却依旧阻挡不住天童越来越瘦,陆明舟感到一阵莫名心疼,“来,起来溜达溜达吧,去阳台上,我跟你说,这个地方,绝了。”

天童狐疑地看着陆明舟一脸的故作高深,但还是听话的慢慢坐起身,他知道想要快速恢复体力,不抓紧时间锻炼身体肯定是不行的。

站起来的一瞬间,毫无疑问地双腿一软,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天童差点儿就此又晕了过去,幸好他胃里什么都没有,这会儿想吐也吐不出来。

“还好吗?要不吃点儿东西再动弹吧,你太虚弱了。”

“没事儿,我觉得精神还是挺好的,就是长时间不动了。”说着,天童主动靠到陆明舟身上,让陆明舟领着他慢慢往前走。

陆明舟动作尽量轻缓,几乎是半抱着天童来到了阳台上。

一阵清风吹过,夹带着森林里特有的树木泥土的清香气息,天童深深呼吸了一口,瞬间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你坐在这里,我去给你拿个毯子。”

天童听话的坐在阳台上的小沙发上,陆明舟小跑回到房间,拿了一个厚厚的羊绒毯子回来,把天童紧紧包裹住。

“我不冷……”

“不行,森林里头,空气湿度大,你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呢。”

天童憋不住笑但什么都没说,觉得陆明舟简直就像个老妈子一样。

他转过头,发现自己其实身在二层,但看出去却依旧是一层又一层,望不到顶的高大树木,他们所处的位置在日本的中东部,距离东京不太远,初春时节,温度比较适宜,但却还是有点儿清冷,植物开始焕发出下一年的生机,天童望着满眼的生机勃勃,刚刚有些许郁结惆怅的心绪消散了不少。

虽然看不到从小陪伴到大的鬼了,也看不到那虽然诡异但别有一番风味的鬼街和鬼界文化,但却能看到这个世界更多的美好,好像利大于弊呀。

他这么自我安慰着。

就这么呼吸着自然到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的自然空气,小泉桑轻轻敲门,陆明舟应了一声,她才进来。

端着一托盘的食物走到了阳台上,都是一些适合大病初愈,长时间没进食的病人食用的食物,以柔软的面点和流食为主。

“多吃一点,好得快哟~”小泉桑柔声说道,天童却只能回以一脸迷茫,但小泉桑却仿佛并不追求他能回答一般,只微笑着微微欠了欠身子,便走了出去。

“吃吧。”陆明舟给天童盛了一小碗鱼汤,天童长久没吃过东西,看到食物竟有些抵触,他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却发现那鱼汤以外的清淡香鲜,都是食材原本的味道,没有过多的调味品,口味清淡,不亏是日本料理……

第一口尝鲜过后,天童就停不下来了,完全当陆明舟不存在一般,眼里只有这满满一桌精致小巧的食物,每样都吃了一口,食欲彻底打开。

“你慢点儿吃,刚好起来。”陆明舟看他吃到根本停不下来,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话说,我其实什么事儿都没有了是吗?”天童咬了一口松软的玉子烧,便彻底被那味道所征服了。

“嗯,我带你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什么问题都没有,医生说,你的状态就是睡着了,甚至有的时候还在做梦……”说着陆明舟都觉得难以置信。

“嗯……”天童一脸的若有所思,“可能是我这么多年被鬼折腾的没睡过一个好觉的原因吧,赶紧往回找补一下。”

陆明舟看着天童一脸的一本正经,觉得真是好气又好笑。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都着急成了什么样子,竟然还能一脸轻松的吃的这么开心……

看着天童头也不抬的专注于对付美食,陆明舟心里一阵满足。

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只要他开心就好。

陆明舟这么想着。

第220章:最后的一丢丢小福利

三个月后。

陆明舟拉着天童去荷兰陪天童的父母呆了一个月,又带着天童回国看了看自己的父母,然后,又回到了日本的田园野居……

“所以你不打算回国了?”天童背靠在陆明舟怀里,刚刚一轮下来有些许疲倦,不得不说,体力不如以前了。

“嗯……你想回去吗?”陆明舟把头埋在天童的后颈上,他最近觉得自己吸天童跟猫奴吸猫有那么点儿异曲同工之处。

“我其实在哪儿都一样。”

天童本来从小就一直处于流浪的状态,还真的是并不在意到底留在哪儿生活。

“嗯……那我们就随遇而安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嗯,有钱有权真好,天童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在微博上看到的一张图,来自某港剧的截图,台词写着“抱歉,有钱是真的能为所欲为的”。

不知为何,天童此刻想反手给陆明舟一巴掌,他不但想了,他还真的实施了,转过头刚要抗议陆明舟的张狂,可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陆明舟却突然凑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反复吮吸着那已经有些红肿的嘴唇。

因为有些破皮,感到疼得天童一开始还发出了抗议的“呜呜”声,但很快,随着陆明舟的舌头在他嘴里肆意的攻城略地,用舌尖不断挑逗着他,让天童立刻缴械投降,跟着陆明舟的节奏,转过身来圈住陆明舟的脖子,舒舒服服地享受着陆明舟高超的吻技。

不知吻了多久,天童只觉自己大脑都开始有些微缺氧,陆明舟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

“宝贝儿,我硬了。”陆明舟微微有些喘息着说道。

天童皱了皱眉头,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否能够经受的住陆明舟的“二轮残害”。

“我……”

不等天童说话,陆明舟已经重新低下头,反复轻咬天童的耳垂和脖颈,天童的脖子异常敏感,每次陆明舟都盯准了这一点,只要他反复用湿润的舌尖舔弄天童的脖子,天童总会浑身发软微微颤抖,不自觉地发出小猫一样的轻叫。

感觉到天童的思绪已经不在线上,陆明舟探手下去,用他温热的大掌反复摩挲天童那已经半硬的萧唧唧,天童感觉腰身仿若过电一般,微微一挺,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舒服至极的呜咽,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感受陆明舟的温度。

虽然他现在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人的温度,但不知为何,陆明舟的触碰却依旧那样滚烫,让他欲罢不能的想要靠近。

经过这么久的言周教,陆明舟发现天童真正达到高朝的时候,都是在他侵犯后面时,他也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样子,天童每次攀上巅峰时,前面都是半硬半软的状态,但液体却会源源不断地往外流淌,甚至比他的还要多,这是个未解之谜,更未解的是,陆明舟甚是喜欢天童萧唧唧的这个状态。

他俯身下去,轻轻含住那小宝贝,满足的左右舔弄,把每一个部位都照顾到才可以,同时伸出手指探入后面。

天童被他挑弄得欲罢不能,浑身上下都透漏着性感的因子,陆明舟的动作很慢,真的想在侍候一个无比珍惜的宝贝一般,缓慢吞吐着。

天童舒服的两只手死死抓住枕头,不由自主地向上挺起腰身,只想更多的获得,追求那无尽的欢愉。

已经释放过一轮的陆明舟实在憋不了太久,他吐出小宝贝,直起身子,把天童的两条腿搬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天童后面流出来的液体为自己做润滑,扶着自己的萧唧唧,一挺身,尽数没入其中。

无论经过多少次,当陆明舟刚刚贯穿他的身体,充满他身体的时候,天童都会难耐的向上一躲。后来陆明舟慢慢明白,那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感觉到难受,只是天童身体本能地反应。为了阻止天童的躲闪,后来每次开始,陆明舟都会死死扣住天童的腰,一口气贯穿,缓慢地动几下让天童适应之后,便大开大合的让两个人共同攀上高峰。

永远不够。

跟他在一起,永远不够。

陆明舟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是古代的皇帝,娶了天童做妃子,大概也会没日没夜的纵欲,完全不理朝政……

“明舟?”天童双脚缠在陆明舟的腰上,双手托住陆明舟的脸,两个人望着彼此。

看着天童有些失神的眼睛里蓄着泪水,陆明舟低下头,温柔的用嘴唇帮他拭去泪水。

“怎么?”

天童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什么话都没说,只抬起下巴,在陆明舟的额头上郑重其事地落下一个轻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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