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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原名《青年教师的忧郁》,么哒

第一眼看见我媳妇的时候…对不起,那时候他还不是我媳妇,第一眼看见我们孟老师的时候,我:好好的直男说弯就弯。

装x,真的是不得已的。

我也不想的。

孟垣有一个处了四年的前男友,我怂了,因为我有……(掐指)(算了不数了)很多EX。

那要追求我们孟老师,这必须不能暴露啊,何以解忧?唯有装蒜。

旁友,你听说过室友变成狼的故事吗?

……嗷呜,的那种?

什么鬼,是色狼,不是夜半站崖顶上对着月亮叫唤的那种!

“哦,这样啊……”孟垣默默掏出了电击棒。(雾)

这是一个装x不成干脆放飞自我结果居然成功了的故事,浪贱不怂装蒜精画家攻×表面温柔实则间歇暴躁暴力老师受

注:

1、看好攻受cp哦

2、非贱受努力的(伪)强强不互攻

3、不虐不无脑甜正文是第三人称

4、前期受会很快和男朋友分手没有小三情节哒_(:з」∠)_]

1v1HE日更有事文案请假就酱~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天作之合

主角:江阆,孟垣┃配角:付禾骞,张芜一,林原书┃其它:做老师好难,真的

第1章:钟情

九月初的Z市郊外。

天空澄净悠远,空气清新。一片树木葱茏之中,传来阵阵蝉鸣。远处碧水环绕着青山,潺潺流向更远方。

绿树掩映中,矗立着的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典雅外观建筑,高大且具有年代感,大门正上方用行楷写着“美术馆”三个红字。往常人流量稀少的这里,今天却门庭若市,从主馆门口到远处的公路边都停着不少的汽车,其中不乏些世家豪车。

只见,一名西装革履,身材高挑的男人此时正从美术馆侧门匆匆走出,一边走一边三两下扯开领带,满脸的不忿。

“江阆,去哪儿啊?”

冷不防,身后幽幽冒出一个熟悉的女声。江阆身形一顿,但脚步没停下,继续朝前头也不回的走的飞快。江情见状,连跨两级台阶,一把扯住对她的话恍若未闻的弟弟。

“叫你站住!你姐的话都敢不听?”江情走到江阆面前怒目而视,丝毫不因为身高而畏惧。

江阆心道,你的话,我什么时候听过?

见江阆没再有别的动作,江情舒了舒眉头说:“今天的展览,是大哥特地抽时间为你办的,你无论如何不能走。”

江阆满不在乎的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江情斜眼睨他:“又去见哪个小女朋友?琳娜,凯丽,还是夏洛特?”

“不是。”江阆说。姐姐,这是我三年前的几个前女友,你信息更新也太慢了。

“总之,今天就算你要见你丈母娘我也不管,赶紧跟我回去。说起来,这是你的主场,主要人物不在,像什么样子?”

一番争执下,江阆到底还是没能偷偷溜走。只能遗憾的划拉开手机屏,给已经约好的小学妹打招呼道歉。回到展厅内,江情再三嘱咐江阆老实待在展厅,不要到处瞎勾搭,然后就忙着招待本次江家慈善画展邀请的业内人士去了。

江阆百无聊赖的在周围转了起来,看着墙上风格各异的画作,心里想着当初作画时的场景。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由远到近的他大哥——江伯商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一个三十来岁,衣着一丝不苟的男人映入眼帘,正是江家的大少爷江伯商。

江伯商本来正和Z市的某家房产老总介绍江阆的一幅画,远远地看见江阆,便直接过来了。

江阆见状,重新理了理领带,迈开长腿,朝不远处的两人走去。

刚走到跟前,江伯商就拉过他向中年男人介绍道:“林董,正式介绍下,这是舍弟江阆,也是我刚刚给您说的那幅《瑰丽堂皇》的作者。”江伯商又面朝江阆说,“江阆,这是林董。”

江阆礼貌的伸出手,态度端正道:“您好,林董事长,我是江阆。”

“江小少爷,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林董笑着拍了拍江阆的背。

“谢谢林董夸奖。”江阆答应一声,“您不也是这么年轻就事业有成,我看着觉得您应该和我大哥差不多大。”

江阆睁着眼说瞎话,江伯商躺着也中枪。

“咳。”江伯商出声,“江阆,说话注意点。”

“没事,还是小孩子。”林董笑道。

江阆还想再说什么,目光却穿过林董,落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男人身上。

艺术家有时候就是这样,总是在意料之外的惊鸿一瞥下,燃起独一无二的火花。江阆看见孟垣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心不受控制的多跳了一下,然后他生怕自己看走眼了似的,又使劲眨了下眼睛,发出一声自己才听得见的低喃:这,长得好像我老婆!

臭不要脸专业户。

“江阆,干嘛呢?怎么走神了?”江伯商叫了声江阆回魂。

“那个,哥,林董你们好好聊,我突然想起个事儿得办,先走了行吗?”江阆盯着前面的那个男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说道。

也不等江伯商答应,江阆和林董礼貌的一笑,就飞快的消失,去追他的人了。

******

孟垣今天时间卡的有些着急,师姐临时让他救场,说是帮她带一下她班上的小朋友。幸好他也住在郊外,让他还来得及稍微整理的人模狗样,再赶去今天江氏集团举办的慈善画展,听说这个画展私底下其实是为了给江家的小少爷弄点名气,于是也同时展出了许多国内外都很有名的画作,规模排场都很不小。

刚到展厅门口,于露便急忙和他招手:“孟垣,这里!”

“不好意思,来晚了。”孟垣微喘一口气,“班上的孩子们呢?”

“他们还在往这边来的车上,应该快到了,你来的不算晚。”于露说。

孟垣点点头:“那就好。”

于露:“今天的事我要先谢谢你,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找谁好。”。

今天的画展既然是以慈善为名,故江家还邀请了当地的和嘉小学来免费参观,原本学校里是安排一个男老师和一个女老师搭档,但是和于露一块的那个男教师的母亲据说突然送了急诊,于露这个时候也来不及找别的人,只好找了自己已经在高中任教的师弟来凑个人。

孟垣说:“师姐这说的什么话,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于露也一笑:“还是得谢谢你。”

“那边来了个黄色巴士,师姐你看一下是不是咱们班的。”孟垣指了一下前面缓缓开过来的一辆车。

于露顺着孟垣指的方向一看,点点头说是,两人立马往前走去接应班上的孩子。

一帮半大小孩儿下了车全都对眼前陌生的建筑新奇不已,兴奋的叽叽喳喳个不停。只有心细点的看见自己班主任旁边站了个不认识的男人,心里好奇又不敢问,只能拉拉同伴的衣角小声的讨论,接着互相传开了大家才都注意到孟垣,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他。

没等于露介绍,孟垣微微俯身说:“大家好,我是今天跟于老师一块带你们参观画展的老师,我姓孟,你们可以叫我哥哥也可以叫我老师。总之呢,因为今天场地很大,待会A组的小朋友就和于老师一起走,剩下的B组的同学们就是跟我走,参观的途中排好队,不要讲话不要随便离开队伍,有事情直接要立刻报告老师,还有问题吗?”

孟垣说话很干练,也没多介绍自己,三言两语就介绍完了注意事项,小孩子们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了即将到来的参观上,也没去纠结为什么这个老师不认识了。

转头看向于露,孟垣小声道:“师姐,你还有事情要交代吗,没有的话就可以直接带孩子们进去了。”

“嗯,没了,”于露说,接着她拍了拍手,获得大家的注意说,“A组的小朋友把队伍排好了跟着老师走,还有B组的也要听孟老师的话,知道了吗?”

一群小孩儿异口同声的回答“知道”,于露才点了点头。

“那我先带孩子们进去了,十点半在门口集合。”于露跟孟垣打了声招呼。

“行,师姐放心。”孟垣比了比手势。

由于事先于露已经把另外那个老师的证件交给了孟垣,于是他们就直接被保安放进门了。

进了门,孟垣才发现这里画展的规模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室内空间十分空阔,如果不是学校组织统一参观,这里简直空荡荡的可以来一场球赛了。他叹息一声资本家的力量,其实今天答应于露帮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想感受一下什么叫艺术修养。

……然而看了两幅画之后,好吧,不感受了,他带好孩子就行。

这边江阆已经看到了孟垣,正准备走上去搭个话,却看见孟垣身后突然站出来个孩子。

江阆脚步一停:老婆已经有孩子了??

正打算安慰自己,又有一个孩子从拐角处跑了出来。

江阆:……什么鬼。

接着又是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二,三,四,五……”江阆面无表情地数着,呵呵,我养得起。

正当江阆倍感蹊跷时,他听见其中的一个小孩喊了一声“孟老师”。

突然,他想起来,好像是听江情说和嘉小学也会来参观,看看那些小孩背着的书包,他才发现是自己不知道怎么的想岔了。

这么看来,这个男人应该就是他们学校的老师……那就不用太着急了,反正就在那儿不会长腿跑了。

这样想着,江阆就默默地跟在孟垣后面,偶尔孟垣在哪幅画前停留久了,他过会也会饶有兴趣的去看是自己的哪幅画,结果发现无一例外都不是他的作品。

……好吧,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和嘉小学根本就没有姓孟的老师,居然没有!

一周过去,江阆沉默的翻完了和嘉小学教职工名单一遍又一遍,他甚至怀疑自己当初是不

是听错了,也许其实是“梦老师”?或者小孩普通话不标准,其实是“猛老师”??江阆懊悔的啧了一声,当初就应该直接上去问,而不是想着,回头打扮体面了再认识。现在彻底玩脱了,总不会是那天参观之后那个人就辞职了吧??

江阆本来已经不抱希望,想着只能有缘再见了。然而他却在一个多月后,自己误点的同城消息中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哈哈,我爱首页!

江阆反复看了照片,确定是自己要找的人没错,这才闲下心思看了看消息内容——求合租室友。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可思议。

他这次没有考虑太多,如果还想这想那的,就太对不起老天爷了,于是江阆愉快的存好了孟垣的电话。但退出时,却不小心按了拨出键,他下意识的想挂掉,但突然想到,打就打了,上次他就错失良机了,这次绝对不能重蹈覆辙,而且看看时间,现在也才晚上八点多,完全可以。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手机另一端响起了男声:

“喂,您好,我是孟垣。”声音好听,江阆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一个勾。

“我想问一下关于网上贴的那个,您想合租的事儿。”江阆游刃有余道。

孟垣:“哦,那个不好意思,已经找到人了。”

“租金不是问题……呃,什么?!!”孟垣的话犹如晴空霹雳,江阆想自己听错了,但是,显然——没有。

他再一次错失了机会。江阆怔怔坐在沙发上,怅然若失。

第2章:室友

孟垣父母一直感情不和,彼此勉强支撑到他成年之后,便火速的离婚了。在孟垣大学期间,除了给他上学所需的费用外,就很少过问他。

对于这件事,孟垣没有太多的想法。两个人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离不离婚对他来说没什么差别,他早就习惯了。而少了父母长辈的约束,孟垣过一天算一天,乐的轻松,也没正儿八经想过以后,买房这类的事,对他来说更是远在银河系。

刚毕业工作的时候他手上自然没什么钱,干脆直接在Z市的郊外租了一个小户型公寓,一住就是两年。房子虽然离他就职的学校远,不过住惯了他觉得也还行。

然而上个月的时候房东的儿子要结婚,刚好他的租房合同到期,房东为了凑钱买房决定把孟垣租的那个公寓给卖掉,孟垣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变成了露宿街头的流浪汉。

由于他是高中的数学老师,又是年轻的新人,平常工作本来就比较忙,这两年Z市的房价也涨得厉害,过了几天他也能再没找到如意的房子租,几天下来一直在单身的男同事家借住。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准备今天不管怎么说也得把房子敲定下来。

刚下班走到半路上正想着这事,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个有备注的,叫做“蓝”。

孟垣接起电话:“喂?”

“阿垣,我这周马上就得出国了。短时间内大概都没法回来了。”电话那头一开口

“嗯?出国是好事啊,这么低落干什么。”孟垣和对方开玩笑说,他知道蓝是个好玩的,去国外人生地不熟自然不愿意。

“我……”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开了个玩笑:“想你呗。没有你的日子我可怎、么、活!”

孟垣装作犯难的口吻,道:“那我陪你去?”

蓝假模假式准备答应下来,结果孟垣话锋一转说:“回头我跟禾骞一块送你去机场。”

蓝一听他这个八句离不开他家付禾骞的忠犬攻,佯怒道:“算了算了,还是让我孤家寡人的一个人走吧,一天不秀恩爱你会死是吧?”

孟垣在电话那头轻笑,不再说话。

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我听说你最近在找房子?”蓝突然说。

孟垣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蓝含糊了一下,接着说:“正好我那破房子不住了,你可以搬我这儿来。”

孟垣犹豫,蓝的家他去过,是个三室二厅的公寓,地段也很好,周围购物、交通都十分方便,条件十分好——还破房子,租不起。

“权当是帮我看房子,放着也是放着。交代给别人我都不放心。租金你看着给,我都行。”蓝又说。

“那也不好白占你这么大便宜。”孟垣边朝前走,边回想着自己账户上的余额。其实他是有点想答应的,实在是懒得奔波,但又觉得这样不太好,朋友之间谁也不好让谁吃亏。

突然眼睛瞥到一个电线杆上贴着已经褪了色的,写着征求室友的纸,他想到某人今年大五的话,行动可以自由了,于是脱口而出:“我…找个朋友一块儿合租行吗?”

蓝心里默默狐疑,付禾骞?

“……也成。你自己看吧,我家具什么的就不搬了。你现在要过来看看房子吗?”

******

孟垣打开通讯录,按出四年以来那个无比熟悉了的电话,然后拨了出去,通了之后大概响了五六下然后被接起——

“喂,禾骞?干嘛呢?”孟垣亲昵的问道。

对面那头付禾骞不疾不徐的说:“宏光,看电影。”

“一个人?居然也不喊我。”孟垣假装怨怼的说。

付禾骞说:“我也是随便看看。”

孟垣把打电话的目的在心里酝酿了一会,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然后说“今年,咱俩……住一块,你觉得怎么样?”

他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忐忑,但又隐隐有——这么多年的感情对方不会拒绝的——信心。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半晌,不顾才看了开头的电影,付禾骞走出了电影院,然后说:“有点麻烦。”

孟垣呼吸一怔,付禾骞这个人平时看似安静内向,其实心里很有想法,他说“我试试”,就是谦虚的说“我可以”;而他说“有点麻烦”就是委婉的说——不行。

“太快了。”付禾骞说。

交往四年,同居还嫌快?还当是幼儿园牵个手就会怀孕的年纪吗?

孟垣有些烦躁,但又无可奈何,只好说:“但是我房子已经和别人看好了。”

付禾骞不说话,似乎是沉默的表达着什么。

“你就不怕我跟别人发生什么?”明白过来付禾骞的意思,孟垣阴沉着半张脸,语调平平的说。

“我相信你。”付禾骞毫不犹豫。

“……你!”孟垣一听这句心里免不了腾出一团火,信你大爷。

他瞬间决定干脆自暴自弃,住就住谁怕谁?

“就这样吧,电影还没看完。”付禾骞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转弯随意进了某个巷口。

孟垣看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挂断的电话,一时无话可说。他和付禾骞四年的感情,从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烈火烹油到如今的相顾无言,他想刻意忽略两个人逐渐疏远的距离,但是对方好像并不是这样想的。

“当初可是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小崽子。”孟垣收起手机,不甘心的发出一声低喃。

******

说实话,找人合租这个想法,他一开始就认定付禾骞会同意,才肆无忌惮的按照网上的租金标准,把一年的租金划给了蓝。现在变成这样他也没办法又和蓝说他不租了,于是只好硬憋着口气在网上发了征求室友的帖子,希望能找到个靠谱的人。

然而就这样过了一周,到了周日,孟垣的气都消了,也没有人打电话问,这期间他无数次和付禾骞交流,对方的回答都和第一次一样,只有最后一次还算有点动摇——让孟垣再等等,然而孟垣只当是他为了敷衍自己而做的回答。

蓝临上飞机前还问他找到室友没,孟垣硬着头皮说找到了,等他下飞机就把个人信息发给他这个房东。

这是五楼的楼层,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他们学校的钟塔楼,暖黄色的夕阳从窗子外面照进来,投射在木地板上。孟垣疲倦的躺到沙发上,有点想不管不顾了,大不了过了这一年去流浪街头,身无分文就去出卖肉体(划掉)。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孟垣伸手勾起,看了下来电,是个陌生的号码,他兴致缺缺的接起。

“喂,请问,是孟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有点熟悉。

孟垣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漫不经心的说:“我是,您是来问租房的事的吗?”



晚八点,孟垣刚刚吃好晚饭,正站在阳台上开着窗户抽烟。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喂,您好,孟垣。”

“我想问一下关于网上贴的那个,您想合租的事儿。”

孟垣吐出一口烟:“哦,那个不好意思,已经找到人了。”

“租金不是问题……呃,什么?”

孟垣掐了烟,径直道:“今天早上刚刚已经有人打电话和我了解过了,他明天下午会来看房子……”

什么节奏,要么就无人问津,要不然就一下来俩,弄的好像很抢手一样。

“我能和他一块儿看吗?”江阆说:“万一他改变主意,我们俩也许可以协商一下。”

孟垣只好说:“那我要先问一下对方。”

江阆:“行,麻烦你。我过一会儿再打电话过来。”

孟垣嗯了一声,习惯性的等对方先挂,然而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

江阆:“我先挂了。”

孟垣:“好。”

又是一段沉默。

江阆:他怎么还不挂???

孟垣:“喂?还有事吗?”

“没事,手机卡了。”说完,电话迅速被挂断。

孟垣看着手机屏幕不禁莞尔。

这边江阆直到挂了电话才松了口气,刚刚对方是在等自己先挂电话吗?江阆看着手机屏幕,脑子里还盘旋着孟垣有些低沉的声音,迟迟缓不过神来。

过了十来分钟,还没等江阆重拨电话,孟垣就打来了电话。另一个人表示如果有人确实也很着急租房子的话,可以把房子让给他。于是时间定好第二天下午两点两个人一块去,到时候看对房子及租金等各方面的满意度,再决定谁租。

不过孟垣默默另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还有我对你们两个人的满意度。太直的不要,太gay的不要。

第3章:各怀心思

再次挂了电话,江阆看着刚刚因为想透气而开的窗户,窗外月华如水,天幕上繁星点点,一朵云飘来遮住了些许光亮,江阆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转身走进画室,径直朝向房间的一隅,然后揭开了一块画板上放置已久的画布。

画板上蒙着的画已经基本完成——星汉灿烂的夜空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深不见底的悬崖幽暗如斯,妖冶的玫瑰从幽深崖底攀爬上来,在崖岸处戛然而止。目前为止这是一幅再正常不过的油画,也可以说这是毫不起眼的一副画。

江阆拿起放在旁边的画笔,闭上眼睛兀自思忖了一会,待睁开眼后,笔尖便在画布上放肆游曳起来。

不知不觉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江阆才收住了画笔,沉默的端详眼前已经完成的画。此时已正值午夜,偌大的别墅隔绝了室外的蝉鸣蛙叫,室内静悄悄的,落针可闻。江阆搁下画笔,走出画室,轻手带上门。然后就信步回到了卧室,洗了澡准备睡觉。

然而,过了半个多小时,江阆今晚第108次翻身,他睡不着,不是因为第二天要见到朝思暮念的人给激动的,而是因为现在才十二点,是他夜生活的开始,一天中精神最好的时候!

江阆猛地掀开被子下地,一口气做了200个俯卧撑,200个仰卧起做,然后下楼倒了一大杯助眠的牛奶喝完,再回卧室才感觉有些累了,他怕再洗澡折腾又会变精神,所以直接躺倒睡了,毕竟一点钟左右,也是他的精神巅峰!

第二天早上自然也是起不来早的,江阆突然惊醒,转头看了看放在床头的电子钟,上面显示已经十点多,他调开昨晚定在手机里的闹钟,疑惑怎么没听见响。

不过幸好和孟垣约的时间在下午,所以也并不怎么打紧。

下午去红叶小区的途中,江阆边开车边想要怎么才能确保房子最终被自己拿到手,卖惨?威逼?耍赖?

要知道这可是会朝夕相处的室友,是真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谁知道会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碰撞出那啥的火花,来一个室友变成狼的故事呢?!

眼看着小区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五楼,江阆还没来得及完全想好,就到了目的地。他刚踏出电梯间,就看见不算宽阔的楼梯间已经站了一个人,对方正准备按响门铃。

“那个——”江阆连忙出声,起码先私下接触一下,不至于心里完全没底。

对方应声转身,是一个穿着长袖卫衣的少年,准确的说是一边袖子被撕扯掉了,只剩下另一边的袖子,眼角似乎还有一点淤青,少年的年龄看着不会超过十八。

江阆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打扮?瞬间怀疑起对方的身份。

少年看见江阆也不说话,只沉默着用一副审视的目光在江阆身上反复逡巡。

江阆问:“你是要租房吗?”

对方撇撇嘴,有些不屑的点头。

这小孩儿?呦呵,挺横啊!哼哼,那就别怪他要来个以大欺小、以强胜弱了!

但他又想起本来因为自己电话打晚了,如果不是对方答应让他一块来看房子,他就直接被over出局的事,也许这孩子只是天生表情嘲讽?于是江阆也不好把语气放的太狠。

他走进少年,试图用身高优势压迫对方:“你爸妈让你自己出来找房子住的?”

“我已经成年了。”

果然是小孩,被他一试就试出来了,这欲盖弥彰的。

“这屋,”江阆抬了抬下巴,“你知道你未来室友是干什么的吗?”

少年问:“?”

“老师!”江阆表情夸张的说。

少年的表情明显一怔。

江阆煞有介事道:“你想他们白天要对学生忍气吞声,晚上回来指不定多生气,说不定会殴打室友!”

“你怎么知道他是老师?”对方问。

“你看他那个气质!一看就是老师!”哎呀,江阆捂嘴,说漏了。

“那你是谁?”少年话语中显得更为防备。

江阆讪讪的不做声,我是来帮你承受那些,你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痛苦的人,就让孟老师的殴打来得更猛烈些吧!

就在这时,在家等候多时,也不见有人找上门的孟垣,听见门外的动静,“哗”的一下打开了门。

三个人面面相觑。

空气中有两秒钟的沉静,江阆率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几乎是瞬间,少年转身抬腿就往楼下跑!

“林原书!”孟垣抬手就想拽住少年,班上的学生怎么找到这儿了?

然而少年像老鼠见了猫一般,瞬间跑下了楼梯,然后便只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孟垣这时才注意到站在一边的江阆——穿着一身剪裁合身西装的高大男人,显得十分正式,对方看上去意气风发,倒不像是个落魄到要合租房子的人。孟垣低头看看自己随意的白色T恤加休闲裤,生出一股惭愧的感觉。

想归想,孟垣拿出了平时对学生的气势,也并不显得气短,他说:“来看房子的?我是孟垣。”

江阆不再管落跑的少年,礼貌的点头,然后挂上了他装x的开头笑容,说:“我叫江阆,三点水的江,阆是门里面一个良。”

孟垣想,阆苑仙葩,这名字还挺稀奇。

他说:“我是孟垣。我是当老师的,刚刚那个孩子是我学生,你不用在意。”

江阆这会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漫不经心说:“那还挺巧的。”

本来只是想用老师的职位来吓吓人家小孩儿,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给他碰上自己老师,看来不用多说了,相信没有哪个学生会愿意和自己老师做室友。

孟垣不知道这里面的故事,奇怪道:“什么巧?”

“我是今天中午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然后他,”江阆指了指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是另一个人。”

孟垣一听也愣了,显然是没想到会这么巧,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人追回来。

江阆觉得自己没有威胁了,便毫无忌讳的说:“肯定是看见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会儿会回来的。”怎么可能会回来哈哈哈哈,叉会儿腰。

孟垣只好先招呼江阆进门:“那你先看房子吧,我再打个电话问问。”

说完,孟垣便站在门边,对着江阆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便掏出手机去打电话。

房子很大也很整洁,想必已经做过打扫,江阆没细看就觉得很满意,大概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将来要一起住的人。

他走到厨房,伸手摸了摸光洁的流理台,然后便听见身后孟垣的脚步声,转身道:“怎么样?”

孟垣耸了耸肩:“没通。估计不会来了。”

他自己也承认无论是怎么样性格的老师,学生应该都不会想合住吧。

“那这房,你租吗?”孟垣问。

“嗯。我觉得没有问题。”江阆不假思索。

对方话音刚落,孟垣觉得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放下计较付禾骞像性冷淡似的态度,反正他们四年也这么过下来了,就当那小子继续读研究生了。

他陡然心情变好,并且和江阆谁也没有想占谁便宜的想法,于是顺利的敲定了合同,等江阆把自己的东西全搬进来之后,两人就算正式室友了。

把合同放到了一边,孟垣和江阆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江阆正襟危坐,孟垣则是靠着沙发,交叠起双腿,突然问:“话说你是做什么的?”

江阆说:“哦,我就是瞎画画的,没什么正经工作。”这会不会被误会自己是家里蹲,整天荒废度日?其实我每天都有认真画画赚钱,只不过入不敷出而已。

孟垣听闻点了点头,说:“那挺好的,最起码自由,不像我们做老师的,拿着卖白菜的钱,却粗着卖白粉的心。”

江阆侧过头看着悠闲的躺在沙发上的孟垣,那人五官说不上多么出彩精致,但脸部线条十分柔和,的确是很适合当老师的长相。

江阆突然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他免不了想确认一下对方,正当他想问出口“你有没有女朋友”时,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

铃声是手机出厂的默认铃声,江阆暗自佩服自己,幸好提前换掉了他之前作天作地的铃声,不然家里蹲画家,就要变成变态家里蹲了。

然而当他看到来电姓名是“张芜一”时,还是忍不住又检查了一下音量是不是调到了最小。

孟垣随意拿了一本茶几上的书,示意江阆可以去接电话。于是江阆走到一边,按下了接听键——

“三少,哥几个想死你了!你丫跑哪儿去了,这电话打好几趟了,也没个活人接!”

江阆就站在孟垣不远处,看着斯文看书的孟老师,感觉有些莫名的羞赧。

他想,这小子嗓门够可以的,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特点?回头可以直接站他们酒吧门口招客了,绝对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与此同时,他镇定自若的说:“您别紧张。这件事,您找我大哥。”

对面张芜一不明所以:“??说啥呢江不阆,我不要找你大哥,我就要……”

由于“阆”字音同“浪”,可以说和江阆平日里的生活状态十分贴近,然而江三少并不承认这点,于是众人起哄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江不阆,江阆也懒得纠正,时间长了也就叫开了,不过一般都用于嘲讽。

江阆微笑打断:“我待会给我哥秘书打个电话,会有人去找你的。”

电话对面的张芜一默默地沉默了,这小子在暗示他再说话就要找人揍他,那还是闭嘴的好。

江阆继续对着空气说话:“好的,不客气,再见。”

张芜一想我就默默地看着你装,你这对话可以放进小学生礼仪教材里了,不客气?还再见??大清亡了???

挂了电话,张芜一对着围坐在酒吧包厢的,一帮等着听消息的闲杂人挥了挥手说道:“三少人有事,今儿没法来了。”

周围的人一听都不乐意起来,但张芜一突然眼睛一亮说:“不过今天一直到明天早上的消费,他全包了!”

大家一听瞬间又嗨了起来,高呼了几声三少万岁,酒吧的包厢内全是封闭的窗户,加上五颜六色的昏暗灯光,室内的人们不分昼夜。

挂了电话,江阆两步走到孟垣身旁,低头想看下是什么书,孟垣便给他展示了一下封面——

《成为优秀高中数学教师的条件》

江阆心里惊悚,孟垣看上去不像这么凶残的样子,他面上平静的说:“你是教数学的?”

孟垣发出一声“嗯”的鼻音,站起身,然后说:“你东西要我帮忙搬吗?”

江阆摇头,说不用了。这时他才想起自己假如真的要从家里搬出来的话,乱七八糟的杂物暂且不考虑,最起码他那一个画室里面的东西都得搬过来,吃饭的家伙不能丢,另外还得想个说辞给家里交代过去。

江阆这才发现自己兴冲冲的租了房,但还多的是事没有处理好。

孟垣微微俯下身,在茶几下面摸了摸,然后勾出一串钥匙,他挑拣出一把钥匙卸下交给了江阆,说:“家里钥匙先给你。”

江阆听见“家”这个词,心里炸开了一下。

孟垣笑着对他眨眼,说:“我现在出去买点菜,今晚算是预祝我们合租愉快。”

做菜?这么持家的吗?

看江阆一副惊讶的模样,孟垣无奈道:“你也别太期待,就是普通的鱼啊肉的,没什么花样。”

江阆心里对孟垣喜欢的不得了,一口答应下来。

而孟垣心里想的却是,等做好了排骨去给还在学校的付禾骞送一份。

第4章:分手

孟垣前脚刚离开公寓,江阆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然后掏出手机给张芜一重拨回去。

“三少,哎呦真是太谢谢您了!我们家十个孩子全都有学上了!”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张芜一怪里怪气的声音,摆明了讽刺江阆。

“闭上你那嘴。你小子差点坏我好事,回头削死你。”江阆在孟垣面前装作一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样子,到了从小一起鬼混的发小这儿,就完全没了正行。

张芜一反而更起劲:“好事?怎么的,要给大伙找个少夫人啊?”

江阆感觉一时说不清楚,而且也想找个人分享一下他好事将成的激动,于是他说:“晚上去跟你说。不,等下……”晚上还要和孟垣一块吃晚饭。

“就现在吧。Maria餐厅。”本来打算就直接去海床酒吧来着,但是怕自己去了就回不来了。

“成。”略一思索,张芜一应道。

江阆直接挂断了电话。他站起身,没有急着出门,环顾四周,想到孟垣也住在这里,就觉得稍微有些不自在。江阆四处稍微转了转,两间卧室是对门,江阆看见此时一间是空着的,这将来应该就是他的卧室;另一间则明显有人住——

孟垣房门也没锁,江阆踌躇一下,到底还是没进去,他站在外面朝里探头看了看,房间内的装饰摆设都和孟垣这个人给人的感觉相象,整体采取的是深色调,乍一看会有一点压抑的感觉,但在江阆的粉丝滤镜下,硬生生给他凹出了严谨、保守的画风出来。

突然,在一片以黑、灰为基调的物品中,一个亮丽颜色的东西显得尤为突兀。

床头摆着一个以两只天鹅围成心形的水晶相框,江阆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慌乱的转过身去想离开,还把房门也关了起来。

这时,玄关处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是孟垣回来了。

“周日超市人太多了,下次还是去菜场,不然排个队太要命了。”孟垣一进门就说道。

江阆若无其事的迎上去,帮孟垣把菜接下来放进厨房。

“我出去找两个朋友帮忙搬下东西。”江阆洗了手,走出厨房说。

“那我刚刚说要帮你,你怎么不用?”孟垣正在换鞋。

江阆不说话,脑子里只有孟垣房间里的心形相框。他想问孟垣有没有女朋友,这样的话,也许他就不用搬了。

“不会以为我是个教书的,手无缚鸡之力吧?”说话间,孟垣进了厨房,清洗起刀具。说完,他朝江阆一笑,象征性的朝愣着的男人亮了亮刀刃。

江阆刚一出门,孟垣就听见兜里手机响了一声,他搁下刀,发现是付禾骞来的短信:找你有事,见面谈。

孟垣想,还挺有默契的,回复道:我也刚想找你,五点我去学校你学校。

江阆到达Maria餐厅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张芜一——一个绿毛,面前还摆了本书,一副很深沉的样子。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一看是张芜一打来的,江阆不由分说挂掉,进了餐厅。

张芜一还莫名其妙,这小子发什么病?先是说奇怪的话,现在约了人过来,自己迟迟不到,还不接电话。刚想再拨一遍,便看见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江阆径直走到张芜一面前坐下,拿过桌上的水就灌了一口。

张芜一说:“说吧?我看是什么大事。”

江阆也不理睬他,点了一个芒果味提拉米苏之后,就拿着勺默默地吃。

张芜一想这厮肯定受什么刺激了,不再说话,打开面前的《挪威的森林》继续看。

半晌过去,张芜一感觉自己都快看睡着了,抬眼看看江阆,还在吃,吃一口发一会呆。

“……”他终于忍无可忍,“到底怎么了?”

“我喜欢上一个有妇之夫。”猝不及防的,江阆平静道。

“什么?!”张芜一想幸好他没在喝水,不然他一定会喷出来。说弯就弯,喜欢上男人就算了,居然还只能做三?

“你声音小点,”江阆叼着勺子,托腮看着窗外,心里无限惆怅,“我觉得他肯定是有女朋友了。”

“敢情您老还没确定?”张芜一吐血。

江阆回避了张芜一的问题,说道:“本来就是想和你说说这件事的,现在也不用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家啃老吧,再给我们那个小破酒吧投点小钱,然后苟且的活着吧。”只可惜了不能吃一顿孟老师做的菜。

张芜一又吐两升血,小破酒吧?那是这片儿最大的bar行么少侠?还苟且的活,求求您也让我苟且苟且吧!

“那你这就放弃了?”张芜一问道。

“我不会去破坏别人感情。”江阆换了个手托腮,盯着餐厅前台收银的妹子看,心里评价:太次了,不及孟老师的汗毛可爱。

“我是说,你最起码确定一下人家是不是真的有对象啊?万一没有呢。”张芜一说。

“我都在他卧室看见了,那么大一颗心,”江阆说说就感觉心痛,“再说我和他刚认识,我总不能上去就问,‘孟老师,您有对象吗?’”

居然刚认识就进人家屋了,对方还是个老师?档次够高啊。

“你不问,那我帮你问,这总行了?”张芜一说着就要拿江阆手机翻通讯录,这丫肯定闷骚的弄一个特别分组。

果不其然,看见了“孟垣”两个字,刚准备打开来看,就被江阆夺了回去。他以为江阆还是不愿意,没想到对方说:

“拿你自己手机打,他已经存了我号码了,你打过去我怎么解释?”

“行行行,您是我大爷,我求你让我帮帮你。”张芜一掏出手机没好气的说。

时间回到几十分钟前的Z市某师范大学男生宿舍。

孟垣刚打开付禾骞宿舍门,只见那人正盘着腿坐在床上玩电脑。

孟垣敲了两下门提醒,朝付禾骞说:“小畜牲,饲养员给你投喂来了。”

径直走到付禾骞床边,孟垣把饭盒搁下,坐到付禾骞床上,对方把电脑合了起来

“说吧,要说什么?”孟垣挑眉,“不会是又想和我住了吧?我告诉你我已经……”

“学长,分手吧。”

孟垣嘴角的笑容凝固,感觉自己好像是幻听了?

“开什么玩笑呢禾骞,你、付禾骞、你叫我什么?”

“我想了一个星期,我觉得我不喜欢、不爱你了。”付禾骞眼底毫无波澜,平静的仿佛在念稿子。

“什么叫想了一个星期?我们的感情都靠你想出来的吗?是因为我跟你说想一块儿住的原因吗?那你可以还住宿舍,我不会强求你。”孟垣刻意忽略付禾骞话的后半段的那几个字,也不敢听。

“我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感情就是没感情,孟垣,你接受现实吧。”

“现实?我们处了四年,一直好好的。然后你今天突然跟我说分手就分手,你还告诉我这是现实?”

“就是因为这个。”

“什么?”

付禾骞说:“当初我大一,你大三的时候,你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身边的人总是谈论你,我也很崇拜你,喜欢你……”

孟垣强压下怒气,还是第一次听付禾骞说这些话。

“但是交往的四年来……我们吵架的次数可以说屈指可数,你脾气好,总是纵容我。但是我觉得……这样,很无趣。”付禾骞犹豫再三,最终说出了原因。

孟垣瞠目欲裂,自己喜欢他,所以什么事都由着他,宠着他,原来对方的想法居然是这样很无趣??他还能说什么。

“你是欠言周教吗?”孟垣突然说。

付禾骞愣住,接着孟垣不由分说,欺身上前把付禾骞压在床上,掰过他的下巴堵上了嘴,舌尖顶开对方的牙齿在里面任意搅动,手也不闲着的放肆的伸到衬衫下摆解开了几颗扣子。空气中突然多了一丝道不明的氛围。

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响起,趁着孟垣片刻的分神,付禾骞挣扎着一把推开了他。

“把电话先接了。”

孟垣烦躁的拿起手机,是一个陌生来电,没好气的直接挂掉,没想到挂掉了又响了起来。

孟垣只好接通,尽量让情绪平静:“哪位?我是孟垣。”

电话这头张芜一对着江阆做鬼脸,示意电话通了。江阆立马紧盯着张芜一的手机。

“孟老师是吧,您好您好,不记得我了吗?”

孟垣皱眉,是学生家长吗,看了眼靠在床头的付禾骞,他随意回道:“有点印象…请问您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张芜一开始编,“我有个侄女,今年25了,家里想给她介绍个对象,她自己说是喜欢老师。我这不就想到孟老师您了吗?”

什么鬼?要不是听见电话那头口口声声喊他孟老师,他真怀疑电话是不是打错了。

“请问您现在有对象了吗?”张芜一咬牙切齿的把江阆拨开,让他不要贴自己这么近。

“不好意思,我…”孟垣刚想说话,手机就被别人夺走。

“没有对象。”付禾骞对着电话里说,他是铁了心要分手。

张芜一顾着给江阆做“没有”的口型,没注意到电话那头换了一个人。

江阆则是一脸的不敢相信,整个人死而复生,反应过来后就想去抢张芜一的手机。

但这边孟垣夺过了自己的手机,直接按了挂断。

“付禾骞!你不要太过分。”

但对方对此毫无反应,孟垣刚想说什么,从宿舍外面进来两个男生。

“诶,孟学长,又来给我们加餐啊?”一个男生问道。

孟垣不好再说什么,深深看了付禾骞一眼,留下一句“你们慢慢吃”便离开了男生宿舍。

出了宿舍,孟垣才感觉自己心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也不知道那个奇怪的电话是哪个神经病,去他大爷的侄女,孟垣找出了通话记录,果断把张芜一的电话拉黑。

第5章:观察

相比起孟垣那里的风浪,江阆此时可以说是经历了从地狱又升到天堂的轮回,看着窗外的一草一木,蓝天白云都顺眼了许多。

“还是你小子靠得住,没白养。”江阆笑。

“那今晚赏个面子出来喝一杯么,你不知道……诶,你这就走了?”张芜一话还没说完,江阆便起身拿了车钥匙准备走。

“嗯,”江阆愉悦的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晚上当然得一块和佳人举杯共盏。”

张芜一看江阆这副过河拆桥的样子,气的讽刺道:“吹吧你就,刚刚还说要放弃来着。”

江阆一听,突然把车钥匙放回了桌上,重新坐了下来。

“又怎么了?”

“你觉得老师…我是说数学老师,你觉得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张芜一无语,你一个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的,你问我?但他还是中规中矩回答说:“我觉得,因人而异吧,就算是老师,那也分热情的,内向的,你不能凭职业一概而论。”

江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不能随意下手。”

张芜一心想,合着我要是不这么说,你就准备回家上下其手,把人给办了?

这么一想,张芜一开口道:“我觉得吧…要是和男人交往,你首先得保护好自己的小菊花。”否则就会那啥不成,反被那啥。

“你是说……”

张芜一做了一个猥琐的动作,江阆打了个寒战,这么刺激的吗?

江阆还想再说,被张芜一挥手打断,他说:“不阆,你别问了,我是直的,我不知道,你要想知道我明天给你在酒吧里找两个小男生,你们开个包厢,你想怎么问怎么问,成吗?”

“问你是你的荣幸,还不乐意?”江阆很横的说道。

张芜一揉了揉绿毛,站起身道:“既然晚上你不赏光,我也不奉陪了,我忙着呢。”

江阆继续拿起杯子喝水,一边和张芜一摆摆手,示意让他可以先走了。等张芜一走过他身侧的时候,他拽住了发小的胳膊说:“今晚江情要是打电话问起我,你就说我和你在一块儿,知道吗?”

张芜一掰开江阆的手,不耐烦的说:“知道知道,上辈子欠你的。”

在张芜一走后,江阆在座位上独自又坐了一会儿,察觉外面光线渐暗,再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

他匆匆赶回红叶小区,用钥匙第一次打开这个门,然而没有他心里期待的蜡烛与佳肴,拉着窗帘的室内无比昏暗,家里没有人,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孟垣下午看的书。

压下心里的失落,江阆把灯悉数打开,然后打了个电话给孟垣,却没人接。他心里登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连着又打了两次,均是十几秒响铃后自动挂断。

江阆没有再打,搁下手机,他走到餐桌面前,百无聊赖的想着发小今天说的话。

孟垣,是个怎样的人呢?

而此时,孟垣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心里反反复复的想着付禾骞对他“无趣”的评价,考虑到明天一早还要上班,他不能借酒浇愁自欺欺人,只能吹着并不凉爽的晚风,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见江阆的来电,他第一时间是想直接挂断的,但想到毕竟是第一天认识的人,下午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和别人一块吃个晚饭,现在就挂断电话,未免显得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本以为对方一通没响,就不会再打,没想到竟然像是有急事似的,连着打了好几次。他想起来,对了,晚饭。

他没给江阆回电话,而是选择直接回家,打算把那些菜全倒了,然后和江阆随便出去吃一顿…再,喝点酒——到底他还是过不去付禾骞的坎。

刚一出了电梯,孟垣就看见从大门里透出来的白色灯光,和电梯里熏黄的光亮完全不同。他突然感觉心里好过了一点。

他掏出钥匙,刚打开门,就看见坐在餐桌旁的男人正直勾勾的盯着他这里看,桌上正摆满了菜肴——看来是倒不了了。

江阆一看孟垣回来了,一颗心瞬间落地,他站起身来,脱口而出:“电话怎么不接?”

孟垣被这句半斥责半关心的语气弄的措手不及,一时竟没有想到借口。

江阆在开口的瞬间就知道自己肯定又要乱说话了,他连忙补救道:“再不回来我就忍不住先吃,不等你了。”

孟垣这才反应过来,随口说:“你先吃就先吃吧,反正也是特意给你做的。”

听闻,江阆刚想拿筷子,就被孟垣制止了:“热一下再吃。”

江阆说:“才几个小时,夏天没那么快冷。”

“还是热的比较好。”孟垣不由分说,两步上前端走两盘菜就去厨房开火。

江阆右手托腮看着孟垣的背影,努力将自己这么多年对女孩儿察言观色的本事用上,使劲琢磨孟垣喜欢的类型。

会做饭,看得出来是居家旅行必备技能;手边总有专业书,证明工作有上进心;卧室的风格也可以看出来平常是个有条理,一丝不苟的人;还有一言不合夺盘子,分明就是霸道教师爱上我的剧情!

“……”

江阆怎么琢磨怎么觉得自己除了有钱,根本就配不上人家呢?钱还不是他自己赚的。几番思量下,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先少说话为妙,佛曰,以不变应万变。

孟垣不知道自己的新室友脑子里的百转千回,热好了菜,他一一端上桌。然后从冰箱里取出两听啤酒摆在了桌上,他说:“我明天上班,所以最多喝这个,你不要嫌弃。”

江阆摇摇头,睁眼说瞎话道:“没关系,我平常也很少喝酒。”天知道他有次画画没灵感的时候,直接喝进了医院!

两个人各怀心思,于是沉默的吃起晚饭,气氛一时间竟然很安静。

孟垣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起付禾骞,他决定明天中午下班再去找那没心没肺的小崽子一趟,怎么可能分手?

一分神,他难免下手没有轻重,江阆一直在偷瞄孟垣,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孟垣像对仇人似的,朝着鱼头一筷子狠狠戳了下去。

……啊,好疼。江阆偏过头,不忍看。

不多时,两人吃完,孟垣把碗往厨房端,江阆也跟在他后面想着好歹得把洗碗的事包揽了。

孟垣头也不回问道:“你东西搬的怎么样了?”

靠,忘了。江阆愣住。

他支支吾吾的想着说辞,眼看着孟垣利落的开始洗碗,他连忙上前说:“这个我来!”

“用不着你,小事。”

“我们既然是室友,饭你都煮了,好歹也让我分担点事吧?”江阆忙说。

孟垣一愣,他突然想起付禾骞评论他的一句“太纵容”,才后知后觉感觉他好像是习惯包揽一切事务,因为平时不是伺候付禾骞,就是服务学校那些祖宗,总是不由自主的就承担了所有事。既然是室友的话,他的确没理由再做完一切,“行。”于是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洗碗的活交给了江阆。

他侧过身让江阆上前,然后就站在旁边说:“那你东西搬了没?”

江阆低头,假装自己在认真的洗碗。

孟垣一看他强行听不见的模样,就知道了:“你哥们呢?”

“呵呵,他说他忙,没空。”江阆说。

“那还是明天我……”孟垣又想起自己明天又要上班,又要找某人,大概也没空,于是说话戛然而止。

江阆立即会意说:“不用麻烦你了,我明天就去找人。”

孟垣问:“那你今晚…有地方睡吗?”

江阆刚想说自己有,又想起是不是可以去蹭一蹭孟老师的地铺,但又怕孟垣不喜欢,犹豫着。

孟垣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无处可去,母性大发(不)的说:“我床大小还行,跟我挤一晚上,你愿意吗?”

江阆被从天而降的一个“床”字砸的眼冒金星,那他梦寐以求的上下其手,予取予求,是不是可以趁对方睡着……嗯?

第6章:梦

孟垣见江阆迟迟不说话,想想自己一个同性恋说这话好像是不太靠谱的样子,半夜脑子不清醒的对人家动手动脚的,就很尴尬了。

江阆终归还是觉得不能心急,但又怕孟垣误会他,于是说:“你有多余的被子枕头吗,薄的就行,我直接在沙发睡就行。”

江三少还真没少在沙发上睡过,他年轻的时候,经常会在外面玩的很晚,一晃就到了凌晨时分,喝了酒就和几个同学歪七倒八的睡晕在酒吧包厢的沙发上。

然而他显然是没有想到原来沙发也是分尺寸的,孟垣回了房间抱了一床被子出来给他,临走前还让他坐在沙发上凹个造型,摆拍了张照片,说是要发给房东看一下,拍完然后便离开,去备明天周一的课了。江阆在客厅的沙发边,一边头疼到底要摆个什么姿势睡,一边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脑补孟老师拍他照片,其实是想偷偷当手机桌面。

最终他用了个背靠沙发,最有安全感的姿势,在那之间他已经关了客厅的灯,然后便开始专注的看着孟垣房里的灯光出神,并且是很不争气的脑补,想象着孟老师对他投怀送抱的情景。所谓月下良宵,孤男寡男,实在是非常刺激了。

这边孟垣刚把照片发给蓝,就察觉到门外灯一黑。他笔下一顿,心想到底是艺术家,不仅不在意睡沙发,而且还这么早就睡了,和平常人确实不一样。

他又拿起身旁的手机,刚刚给付禾骞询问晚饭吃否的短信并没有回复,孟垣叼着笔杆,又编了一条发过去:明天中午去找你吃饭。

孟垣本来没指望对方会回复,没想到他刚放下手机,准备继续看书,手机就响了,正是付禾骞打来的。

“学长,我们已经分手了。”付禾骞一开口就是十足的伤人。

孟垣才刚安慰好自己白天付禾骞肯定是说笑,因为他反复想了,并没觉得最近他和付禾骞有哪些不合的事,还当付禾骞只是一时不正常。所以当他听到付禾骞决绝的话时,还是一下就愣住了。

白天付禾骞说的话一下又窜进他的脑海,没了视觉上的画面,从手机另一头传过来的话显得无比清晰,句句戳人心扉。

“你提意见,我改还不行?”孟垣无言之下说了句狗血无比的话。

“你看你就是这样的人,不是说和我吵一架或者上……”付禾骞顿了顿,“床,就能改变性格的。”

孟垣沉默。

“对我,你永远都是无条件的妥协,而不是真正了解我的想法,其实你对我也根本没你想的那么深情吧?”

“付禾骞,你这是在怪我?我不应该对你太好了,是不是?”

付禾骞索性说:“是的,我就是厌倦了你这个人,年复一年,没有变化。四年,我确实对你没感觉了。”

孟垣被他噎的没话说,心里仅有的一点反抗都被打击的粉碎。有的时候的确是这样,说没感情就没感情了,勉强在一起也是自欺欺人。更何况付禾骞这种果断的性格,能在刚进大一还人生地不熟的,就追身为同性的大三学长自己,自然也会在不喜欢了之后,对自己直截了当说的分手。

“厌倦,其实换种说法不就是习惯了吗?”孟垣说,“不可能会有让你一辈子保持新鲜感的人。”

“……会的。”付禾骞不服气的说。

“好,”孟垣不知道再说什么,只好最后落下一句,“那你去找吧。”

他将手机慢慢远离耳朵,按下了挂断。这是他第一次,在两个人的通话中率先挂断电话。至此,他和他四年的爱人彻底结束。

没想到这段同性的恋爱,最后分手的原因,不是出轨,不是三观不合,更不是世俗的眼光,而仅仅是因为……感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存在吗?

孟垣虽然是个天生的同性恋,但这是他唯一和现在“麦麸”的社会娱乐,接轨的地方,实际上他是一个守旧,行事风格单一的人,平日里也没有特别热爱的业余爱好,付禾骞说厌倦他,倒也没说错。

江阆只听见孟垣房里电话响起,然后孟垣似乎激动的说了一句什么,再之后就听见一声椅子倒地的声音,孟垣的房门也在这时打开。

卧室的光亮争先恐后的钻入客厅,江阆连忙闭起眼睛,微留一点小缝偷看。

温和的灯光,此时孟垣突然觉得有些刺眼,他想也不想,随手就关了卧室的灯,屋子彻底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照进来的微弱月光。实际上孟垣有夜盲症,月光的亮度对他来说可以忽略不计,他在黑暗中出神片刻,过了会儿才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到桌前,摸了水壶和杯子,但倒水却没有对的准,水一半流入杯中,一半顺着杯沿流到了桌上,孟垣似乎也听到了声音有些不太对,于是放下了水壶,拿起杯子也没直接喝,又站着不动了。

江阆半眯着眼睛看着孟垣修长的身躯,借着月光,他似乎看见孟垣的脸上有些略微反光,然后便有水滴落入杯中的声音。

孟垣……哭了?

江阆吓了一跳,他回想了一下,孟垣除了今天傍晚没接他电话外,吃饭什么的还挺正常的,然后说要回去备课,之后就出来哭了?这是什么剧情?

孟垣没有哭很久,只一开始落了两滴泪,之后似乎便一直发呆,江阆也不好突然“睡醒”去安慰他,而且他想,任何一个男人,应该都不会想被别人看到自己夜半脆弱的一面。

于是他假装翻身,想不再看孟垣,却突然发现他睡的不是床翻不了,但是他已经转了个面,孟垣似乎听见声响,也朝他看过来,但他如果强行翻身,只会“砰”一声摔下去拥抱地板。江阆只好闭紧了眼睛,保持着半边身体腾空的状态不动,心里期盼孟垣喝完水水赶紧回房。

没想到他听见耳边传来时断时续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然后就是一声低呼,似乎是孟垣磕到了茶几。

江阆不知道孟垣夜盲的毛病,还在怀疑孟垣不会是一听啤酒给喝醉了吧,又是在家把灯全关了,又是撞茶几的,太反常了。

孟垣走到江阆旁边,并不能看见对方,只能很勉强看到一个黑色隆起的轮廓,但他知道这里睡的就是他接下来半年的新室友,不仅如此,还是一个长相身材都很不错的男人。

同性恋也不是说随便一个有脸有身材的同性,他们都会喜欢,但最起码这是个加分项。孟垣伸出手搭上江阆的脸,试图感受一下付禾骞口中的“感觉”是否存在。

孟垣刚刚摸着水杯的手还有些凉,江阆心里一个卧了个大槽,喝酒误事啊,孟老师是我啊,住手啊!

漆黑的房间中,孟垣的视觉效果为零,让他手上的触觉感更为明显,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熟(zhuang)睡的男人,眼睛紧闭(因为紧张),眉毛微皱着(要从沙发上掉下去了),然后他从江阆的的脸上往下摸到了喉结——

半边身体腾空的江阆心想:……加油,再坚持一秒,江不阆,你是最胖的!

孟垣却突然收手,心里一惊,自己是鬼迷了心窍了,他这是在趁着别人睡觉做什么?

他也不管转身是不是会撞到东西,风一般回了房间,江阆终于坚持不住,一晃神,从沙发上摔下,哎呦一声,屁股着地。

******

第二天早上江阆醒的时候,他看了下客厅的挂钟,已经八点了。他从沙发上坐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习惯性的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昨天晚上的事情第一时间窜进脑海,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孟老师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绝对是自己整天想的太多。

掀开薄被站起身来,江阆看见餐厅的桌上摆着早饭,他朝孟垣房间走了几步,发现房门是关着的,应该已经上班了。他信步走到餐桌前,看见孟垣还给他留了便条,上面只有四个字:记得洗碗。江阆莞尔,遵命。

吃完早饭,江阆发了个短信给孟垣,谢谢他帮自己留了早点,孟垣也没回,江阆想人家肯定是在认认真真上班,自己还在这睡到日上三竿,实在是堕落。

于是他果断的给张芜一打电话,让他带两个人过来帮他搬家。张芜一一个经营酒吧的老板,可以说作息完全是昼夜颠倒的,才睡了没两个小时就被迫起床,简直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在他接了江阆的电话之后,对着电话那边含混的应付两句,江阆说的话从他左耳进,右耳出,没在脑中留下任何印象。挂了电话,也没管江阆到底说的什么,继续睡,反正在他眼里,江不阆这败家的,能有什么正经事,只会一天到晚的坑人。

江阆之所以打电话让张芜一和他一块搬,和张芜一关系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到时候他回家说搬出去住,有个外人在旁边,也不至于被他娘和他姐数落的太离谱。

然而他等了有一个小时,眼见外面太阳越来越大,也不见张芜一再给他打电话,他这才反应过来,以往这个点,都是他们的睡觉时间。他想了想,决定不再打扰发小,一个人回去就一个人,他江阆什么风浪没见过,大不了抱起画板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

周一早上第一节就是孟垣的数学课,大多数同学显得提不起劲,孟垣状态也不好,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抬眼看了看讲台下面,坐在窗边出神的少年吸引了他的注意,孟垣打开花名册,快速扫描了一遍,然后锁定了他想要的名字——林原书。

他直觉这个孩子似乎不是很合群的样子,但此刻他却没太多精力思考,想着先暂时放着,再观察一周,也许只是比较孤僻而已。不过这个决定,却让他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内,都后悔不已。

第7章:酒吧千里来相会

江阆自从到了距离江家不远处的地方,就自动开启了“做贼”模式。蹑手蹑脚的进了家门,然后被刘嫂啊的一声差点吓死。

江情听见声音从楼上下来,便看见自己弟弟在给吓到的刘嫂顺背。

“你干什么呢,把刘嫂吓成这样?”江情问道。

江阆避而不答,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待刘嫂稍稍缓过来后,离开了客厅,江阆才说:“我准备搬出去自己住。”

江情先是一脸难以置信,接着露出鄙视的眼神:“不会是偷偷和你哪个女朋友同居吧?”

江阆心想不愧是一个娘胎里生的,猜的太准了,表面上却皱眉说:“我在你们眼里就不能有点好?怎么说我都毕业一年了,还是男人。也是时候独立了。”

江阆说完话,瞬间愣了,他本来是想随便说一个借口糊弄过去,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说出了这种雄心壮志的话。

但他已经冲动之下说完了,索性豁出去,坚持着和江情对视。

江情心思比较单纯,一下就被江阆唬住了,迟疑起来说:“那你跟妈说去吧,我可不管你。”

说完了江情就上了楼,江阆想,有个单纯的姐姐真好,好骗。

他上了楼,发现江夫人并不在家,估计又和牌友打麻将去了。他松了口气,拨了搬家公司的电话,接着就收拾起房间的东西。

江阆的东西大多比较杂乱,他因为吃穿不愁,所以兴趣爱好什么都是来得广泛而热度短暂,纸模、小型的机器人零件铺在桌上,书架上则是杂乱无章的塞着从大学的专业书,到杂七杂八的武侠小说。算起来画画倒算是除了大学专业外,他最正经学过的东西了。

搬家的师傅很快就到了,江阆把整理出来的东西全让他们打包运到红叶小区,最后剩下一个——他昨天兴致之下的画,他自己带走。

江阆离开江家的时候,朝着江情房间的窗口挥了挥手再见,知道他姐肯定在看他。

******

因为要完成周末积攒下来的任务,孟垣早上一直忙到十点多才稍微休息下来,他打开手机,发现新室友给他发了条感谢早饭的短信,而孟垣因为昨晚的事对江阆略有心虚,便只简短的回了一个“嗯”字。

退出短信页面的时候,孟垣免不了看见下面紧跟着的他上一次发给付禾骞的短信。他想点删除,却不小心点进了界面,无数条他以前和付禾骞通讯的短信扑面而来,看着十分刺眼。孟垣咬咬牙,删除了所有的短信和通话记录。然后看着付禾骞的手机号码,到底还是没能狠心做到最后一步。

孟垣不是那种能够假惺惺的说“分手后还是朋友”的人,付禾骞也不是。所以他们心里都默认,分手即是诀别。

这下他十一点半下班也不用去找人了,直接回家吧。

分手这种事,刚开始时可能感觉毫无影响,他们两个人本来就都不是话痨,所以有时候忙起来一两个星期都不联系也不是没有的事,所以一时间孟垣走路时,喝水时,上课时会忘记他和付禾骞分手了的事情,然后他便会自虐般的提醒自己。

孟垣回家刚进门的时候,视野之内并没有看到江阆的身影,然后他就听见了客厅方向传来的椅子挪动的声音。顺着声音,孟垣走了两步,看见江阆正在往客厅的墙上挂一副油画。

注意到孟垣回来了,江阆微微转了一下身子,和孟垣打了个照面。

稳重,一定要稳重,江阆说:“我觉得之前挂的字画不是特别适合,就自作主张用了自己的画,你看还行吗?”

孟垣突然回忆起一个多月前帮于露带着学生去慈善画展的事,当时他在里面面对着一众享誉国内的名画,内心十分茫然,如今——还是很茫然。

他之前也没注意到客厅挂的什么画,合适不合适,江阆这个懂行的说的肯定对,所以他只是稍微瞥了眼油画,便准备附和说好。

没想到,看到画的时候,墨色的夜空上云层遮住了月光,只剩下几颗或明或暗的星星,竟依稀有点像人类的眉眼。他突然有种说不上的感觉,觉得这幅画有些莫名熟悉。

“挺好的……”孟垣怔怔的说。

江阆听闻,转过身去忍不住笑了,然后手略一抬把画扶正,说:

“那就行。”

这幅画是他自从见了孟垣之后就心心念念有的想法,偷偷的将心上人的脸藏进广阔无垠的夜空中,直到黎明拂晓。

江阆早上画画的时候,就分心在想,怎么让孟垣对自己产生非分之想。想来想去,还是先秀技能吧,表示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变态家里蹲。

“东西搬好了吗?”孟垣问。

江阆嗯了一声。

“中午吃什么?”孟垣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问道。

江阆一步从椅子上跨下来说:“我从楼下的饭店点了两个菜,一道酸菜鱼,一个蔬菜汤,你看有什么忌口的吗?”

孟垣只当江阆是初来乍到的,和他客气,于是说道:“你觉得昨天那顿还行的话,以后家里我来做饭,用不着破费。”

江阆觉得直接答应下来,不太合适,虽然他很有这个冲动。但是,两个人毕竟住一个房子,分开来吃饭也很奇怪。他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孟垣见江阆没说话,就当他答应了,顺口问道:“饭煮了吗?”

江阆:“……”又忘了。

最终还是在人家外卖送到家之后,孟垣又点了两份炒饭。两个人一直折腾到将近一点才吃完午饭。

就这样,生活过去了好几天。孟垣觉得几天相处下来,江阆这个室友还不错,虽说不怎么说话,但并不难相处。就是有点地方有点奇怪,比如说和江阆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对方应该家境不错,相处下来更是觉得这人来历不明,不过他一向不喜欢探究别人的隐私,是故也没再多想。

这天下午上小课的时候,孟垣有意识的点了林原书的名字,对方站起来后并不说话,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正视孟垣,直到后桌的女生小声提醒,才动了下嘴唇说了答案。

孟垣让他坐下,没有多说什么。由于孟垣是最后一节课,他也没多拖课,铃声响了后,就宣布了下课。然后在一片欢呼声中,有条不紊的把作业布置给课代表写到黑板上。

由于孟垣年轻,长相气质也不凡,性子也不急躁,在学生里很受喜爱,基本上下了课都会被不少学生围着问题目。

终于解答完最后一个女生的问题,他发现教室除了那个女生,就剩下班上几个认真的留下写作业。一时间,教室安静下来,孟垣轻叹一口气离开了,回办公室边收拾东西,边考虑下班之后做什么。

他四年来固定的活动已经结束,对于这件事,他想自己大概会需要一段时间来强迫自己记住,并接受这个事实。这么一想,孟垣想,明天是周末,那就去酒吧吧。

但是现在时间还很早,外面天都还亮着,孟垣先回了家。到家之后,没有看见江阆的人,孟垣下意识的愣了,平常他下班回来,都会看见江阆在书房——已经改成了画室,画画,他有的时候也会直接拿本书坐在里面看一个晚上,时间倒是很容易就打发了。

孟垣走到画室,江阆的画板用画布蒙着,周围堆满了各色颜料还有废弃的画,而他昨晚没看完的书也反着倒扣在小桌上。

他有的时候看书时,会因为书上的一个句子,就情不自禁的想起付禾骞。其实冷静下来想想,他和付禾骞虽然分手了,但并没有太撕破脸,与其说他不喜欢分手后还做朋友的矫情话,倒不如说其实是他心底对付禾骞放不下,所以不想再联系,怕自己会忍不住挽留。

四年来,周围朋友了解的,知道当初是付禾骞倒追的他,不了解的看他爱护付禾骞的劲儿都以为他才是主动的那个。说到底,他对喜欢的人,就会非常上心,不会计较谁更喜欢谁,谁为谁做的事更多这些事。

话说当初答应付禾骞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想到能谈四年这么久,以至于他几乎觉得两个人会这样一辈子了。甚至在付禾骞对于他提出同居,就一口回绝的时候,他还没意识到两个人的感情就像已经凉透的开水,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还以为最终仍会全部汇聚下来。

******

一直到孟垣八点多出门,江阆也没有回来,不过期间倒是给他发了条短信,说是有事,不回来吃饭了。

seabed海床酒吧是Z市最大的一个酒吧,很多人甚至会从别的地方赶来参加这里的特别活动,seabed俨然成为年轻人疯狂消耗青春的地方。即便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孟垣还是本着“消费者就是上帝”的心理,毫无心理障碍的,插着兜就迈了进去。

“新来的?我是这儿的老板。”刚在吧台坐下,就有一个染着绿色头发的男人和他搭话,发色在酒吧昏暗的灯光映衬下倒是没有特别突兀。孟垣没有回话,下意识的微微皱眉,毕竟平常在学校里看见的人都是统一的黑色,甚至部分乖张的同学还给统一了板寸。

张芜一递了杯酒给孟垣,对方接过却并没有喝,而是盯着酒杯出神。他从这个人刚进门时就注意到了,一下就觉得这人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倒不是说他很严肃或是别的什么,而是他的举止总有一股心不在焉的感觉在里面,让人感觉似乎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玩乐,也许仅仅是路过进来喝杯水。

不会是gay吧?

张芜一被自己心里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心想卧槽,绝对是因为最近被江阆影响的不正常了,江阆那种十八般武艺花丛里浪的都轻易弯了,导致他现在看什么人都喜欢往这上面想。

“那就多谢老板了,请问贵姓?”孟垣举了举酒杯,一饮而尽。

“免贵姓张。”张芜一还以为对方不会喝,没想到却是很果断。

“你们酒吧经营都是老板直接出来招待的吗?您手底下做事的员工,福利一定很好。”孟垣随手拿了酒单理智的点了个他经济范围内的酒,一边神态自若的调侃了一句张芜一。

张芜一笑了下,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来电,可不就是糟心的江不阆同学么?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张芜一和孟垣打了招呼,就去一边接了电话。

“你又干嘛,不来海床,别老折腾我行吗,我忙着帮你赚钱呢!”张芜一接起电话没好气的说。

江阆无辜道:“我来了!在5号包厢这。”

第8章:酒吧里

张芜一愣了:“啊?你什么时候……”

“谁让咱们张大老板忙呢,我哪会让你注意到啊?”江阆得了机会也毫不留情的讽刺张芜一道。

这回换张芜一理亏:“怕了你了,我现在就去找你。”

“别,我已经出来了。”

远远的,江阆就看见了张芜一的绿毛,长腿一跨就准备去找那人。没想到,他视线才刚往旁边转移了一下——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阆登时跟见了鬼似的,转身就准备拔腿跑路。

还没走两步,肩膀就被抓住:“不是说找我?去哪儿喂。”

江阆拍掉张芜一搭在他肩上的手,转过身,飞快的扫了眼刚刚的位置,已经没人了。

……看错了?

但那一瞬间还是被张芜一捕捉到,他也转过了头,试图寻找江阆看的人。还有他刚刚那个鬼鬼祟祟的步伐是怎么回事,搞得像个不法分子。

张芜一问:“看什么呢?”

江阆也不遮掩,眼神还扫着周围的人:“……刚好像看见了我家孟垣。”

张芜一刚想说他疯了,突然转念想到刚刚在吧台的那个陌生男人。这么一说,如果真是那个姓孟的,倒也不觉得突兀。

“你家那个,不是说是老师,还特保守么?大晚上的上咱这儿?”张芜一怀疑的问道。

江阆不管三七二十一,回道:“你不懂。”

我的人,谁许你评价的?来酒吧,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做,比如说在酒吧柔和的灯光下辅导孩子们快乐的学习,在舞池教孩子们快乐的舞蹈,在卡座教孩子们喝…喝假酒,未成年人不许喝酒。

张芜一翻了个白眼,前几天还问我人家老师喜欢的类型呢,现在就这态度,给你竖个中指!

“刚吧台那边,我感觉有个人气质挺像的,脸也陌生。”张芜一还是包容的说了。

江阆拿出手机,熟练的点开一张照片,给张芜一看:“他长这样。”

张芜一侧过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坏了,一模一样。他是不是还是装死比较好,万一人家这是小孟老师的隐私,谁也不知道他就是偶尔到酒吧坐坐,还是会在两杯过后,再不甚在意的来个一夜那啥情。

江阆问:“是孟垣吗?”

张芜一也不回答,生硬的转了话题道:“那你刚刚看见怎么不直接去打招呼,还往回走。”

江阆瞬间支吾起来,神神秘秘的说:“因为我这段时间在孟垣面前艹了一个很正经、很严肃的人设,这样的我是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咱们这个鱼龙混杂的酒吧的。”

你才鱼龙混杂,你全家都鱼龙混杂!正经酒吧好么?!

张芜一气的从身上摸了支烟抽起来,等到两口冷静下来后,他说:“刚看你家孟老师一脸憔悴的小模样,江阆你丫要上还是赶紧的吧,擅长什么就来……”

张芜一话没说完,就被江阆打断:“他怎么了?”

这几天他和孟垣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没有感觉孟垣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除了周日那晚……如果不是他做梦的话?

这么一想江阆瞬间觉得不好了,孟垣可能遇到了什么事,他却还天天像个智障一样在那秀画技,还以为自己的迂回政策做的很到位。

张芜一说:“我怎么知道,看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不过刚刚来了一个男的,聊的还挺投机。所以你就在这儿窝着?”

江阆自然是做不到就这样回家的,谁知道会不会今晚被哪个臭不要脸的捷足先登了,他这还忍耐的迂回呢,绝对不可能让别人打直球成功。

江阆仍然不死心的扫着酒吧的每个角落,突然一个阴暗处,他看到了他想看的人,果不其然,旁边还另外坐着一个男人。

张芜一也恰好看见了孟垣,哎了一声,被江阆打断:“我看见了。”

张芜一看小伙伴脸色很不好的样子,于心不忍的安慰道:“不过这也有个好处,说明你家孟老师很大可能是喜欢男人的。我听说gay都能一眼看出来对方是不是同类人。”说完他忍不住揶揄了江阆一眼。

江阆白他一眼:“别看我,我刚弯的,看不出来。”

“他旁边那个男人,叫吴青,是我们这的常客,天天晚上也不多消费,就到处勾搭,我听有两个侍应生谈过说是基佬。”张芜一补充道。

江阆说:“这种小白脸货色你也放进来?”

“一个一个的我也管不过来啊?再说人家又没犯法,我总不能连随地吐痰的都赶出去吧?!”张芜一呛道,你丫自己不也小白脸,说这话脸不疼么?

“行了,待会趁他去洗手间,我去揍他。你在这儿帮我看好我垣垣。”江阆一听立马紧张起来,不由分说就开始摩拳擦掌。

张芜一想,成,我这张嘴真欠,又给自己找事做。也不知道江阆手下有没有轻重,还是赶紧的把孟垣这尊大佛请走,不然还不知道小少爷要在这儿折腾多久。

“知道了,你去吧。”张芜一淡淡道。

“给我看好了啊,少一根汗毛也不行!”江阆仍是不放心的补充一句,才离开去计划灭了傻叉。

眼见吴青进了隔间,江阆别扭了一下,才走到他隔壁一个准备藏着,刚准备打开门,一个手就先他一步的搭在了门把手上,江阆偏头看去,那人也愣了一下,头一回遇到抢厕所的。

只听江阆大言不惭的低声说:“兄弟让一下吧,我喜欢这间。”

哈?路人一脸黑人问号,居然直接悻悻离开了。

估计本来是准备自己悄悄咪咪来厕所自己撸一炮的,结果被江三少彪悍的话给憋回去了。江阆也不甚在意,这么容易就萎了,垃圾。进了隔间,本以为要听见吴青“稀里哗啦”一阵,没想到却听见了对方说话的声音。他一听就知道对方应该是在发语音,总不可能是自言自语。

只听吴青说:“我今儿碰上个上品,看上去不是会答应胡搞的那种。不过我刚已经和他聊的差不多了,估计再……”

后面的话,江阆没再细听,他出了隔间,强忍住踹隔壁门的冲动,用眼神吓退一切想进来解决一下生理需求1和生理需求2的无辜路人。

等到吴青好不容易开了门出来了,下了台阶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江阆毫不留情的薅在地上,脸朝地砖。

“哪个傻逼?!”吴青气的大骂,无奈脸被死死按在地上,动也动不了。

“你爷爷!”江阆气势惊人的说,说完又想扇自己,md一点也不想和这种垃圾扯上关系。

吴青剧烈的挣扎一番,脑子里迅速闪过可能袭击的人,不过心甘情愿或是半推半就和他睡的人实在太多,还就真没法想出来。

江阆揪着吴青的头发,一把拽起一米八几的男人,抬手就是一拳!

******

孟垣在原地坐了良久,也没看见吴青回来。以为对方有事走了,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离开,待在这儿他还不如回家自我折磨。

吴青这种人,他虽然不能肯定对方的目的,但反正以他这几年和各种不良学生周旋的经验,绝对不是什么单纯清白的人。和这种人相处,反而让他更觉得还是付禾骞更好,虽然话不多,但是说话是绝对靠谱的。

这么说,新室友也是话少的人。孟垣突然就想到了江阆。

在吴青的暗示下,孟垣干脆直接说自己是1,不接受别的。果不其然,对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就提出自己要离开一下去洗手间。

孟垣想通了,因为老师的身份,不能去基bar,那又何必非要掺一脚别的类型酒吧呢,他反而开始回忆昨晚看的书最后看到哪儿了。

突然,一个侍应生走到他身旁,俯下身说:“孟先生,我们老板找你。”

孟垣抬头看着对方,问:“在哪儿?”

“您随我来。”

张芜一调好了一杯酒,偷偷加了点安眠药,准备让孟垣睡着之后,直接丢给江阆。这样既能让江阆狗熊救美,还给自己塑造了个反面形象,孟垣以后应该就不会瞎跑跑他这儿来了。江阆,我真羡慕你,有我这么好的发小。

侍应生带孟垣到了5号包厢前,孟垣推开门,果然看见张芜一坐在里面。他对这个姓张的老板印象还可以,看着也不是坏人,虽然这个绿毛让他觉得不知从何吐槽。

“怕你一个人在酒吧里无聊,我们这儿也没什么像样的可玩的,正好今晚闲,就试了一个新品,正好你也是新来的,所以就把你叫来了。”张芜一道。

“我还真荣幸。”

“谈不上。”张芜一摆摆手,说着将一杯通体透明的液体端到孟垣面前,“希望客人能赏我这个脸。”

******

等江阆收拾妥帖了,把人塞进酒吧后门的垃圾桶里后,再回来找张芜一的时,他刚一跨进5号包厢,就看见晕倒在沙发上的孟垣。

江阆:!!!

第9章:被发现了?

张芜一看见江阆上来就要给他一拳,连忙站起身道:“等等等,你听我说,听我说!”

“他怎么了?”江阆坐到沙发上扶起瘫倒着的孟垣。

张芜一毫不避讳的说:“我送了杯酒,里面兑了一点安眠药,方便你现在直接把人扛走,省的你又担心这个处理那个的。”

“那东西是能随便吃的吗?!”江阆怀疑,“真就一点?”

“嗯!”张芜一肯定道。

是真的就怪了,一点能秒睡么?那肯定必须是两点三点四点啊。不过张芜一下手心里有数,毕竟这种事对于他来说可以说像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江阆还是比较相信张芜一的,这才勉强放心,而且他说的也对,能带孟垣回家最好了,毕竟酒吧里鱼龙混杂,谁知道哪两个人就会突然看对眼了呢?

由于刚刚江阆在酒吧也免不了喝了两杯,不能再开车,他就直接拦路打了辆车回家。现在才晚上十点,放在以前,江阆早就不知道在哪左拥右抱,喝酒喝的连“家”字都不会写了。

江阆把孟垣放在座位摆正,然后自己再跨进车里。孟垣睡得很沉,但江阆还是动作很轻,生怕弄醒他。一路上,江阆并没有看孟垣,而是沉默的看着窗外,思考着以后的生活。

突然车子遇到一阵颠簸,孟垣身体立马往旁边倒去,眼见就要磕到窗玻璃上,江阆立码眼疾手快的揽了一下他的肩膀,于是孟垣直接靠在了江阆身上。

江阆登时觉得肩膀处有电流穿过,他沉默着没动,状似出神的看着车窗外向后倒退的行道树。

转眼到了红叶小区,江阆付了账,然后在司机微妙的眼神中,丝毫没有忌讳的,将孟垣拦腰抱起,进了小区电梯。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司机最后要跟他做鬼脸?这是打车软件的新增娱乐吗?

到了家门前,江阆恋恋不舍放下孟垣,让他一条胳膊架着自己,然后他去掏钥匙开门。进了家之后,由于孟垣房门是关着的,江阆直接转个方向把人扶到自己床上。

由于现在是九月,衣服还是穿着夏季的款式,隔着薄薄的衣料好像直接触摸着皮肤。

孟垣穿着短袖衬衫,江阆想,我就看一眼,他伸出手轻轻解开了孟垣最上面的一个扣子,衣领下清晰的露出了两边锁骨,江阆突然感觉有点口渴,他快速的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然而等到他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孟垣已经坐起了身来,而且扣子又解开了一颗!

“你,”江阆大惊失色,手上水杯一颤,“你怎么醒了?”

“我不该醒?”孟垣揉了揉眉心,反问。

“不是,”江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你什么时候醒的?”

孟垣答道:“车上的时候,那司机水平太差,颠醒了。”

这时江阆才明白司机最后给他的眼神提示,意思是——你同伴其实醒了。唉,司机大哥,谢谢你,虽然你开车不行,但我回头一定给你打五星好评!

“我不太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江阆面不改色道:“有人打电话让我去海床接你,我到的时候你已经晕倒了。”

心态崩了,那岂不是自己抱孟垣上来的时候,人一直醒着??!还有刚刚——!玩脱了,呵呵。

这边孟垣听了江阆的话后陷入沉默,他喝了那杯酒后就和那位张老板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后来他好像就没意识了。难道是那杯酒有问题吗?但是没有理由人家大酒吧的老板对他做这种事,完全想不通目的。

“醒了,怎么也不告诉我?”江阆问道。

“我劲还有点没缓的上来,再说不用自己走上来不是挺好的。”孟垣少有的露出恶劣的笑容。

江阆:……

孟垣其实有点怀疑,正常男人之间,哪个家伙喝醉了,哥们儿去接一下完全没问题,但是绝对不可能会用抱的姿势,不把你路上搀的吐了就算很负责任了。还有刚刚,他解自己扣子干什么,本来他已经要想到某方面去了,结果对方居然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又让他想,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可能只是想给自己透透气而已。

他这么一想,瞬间觉得自己是以己度人,过意不去了,不能因为自己是同性恋,就老怀疑别人也是。

“谢谢你带我回来。”孟垣说着就下了床,扶着墙壁才站稳。

“小事。你…怎么会在那里晕倒?”江阆不想多嘴问这个问题,一来不符合他的人设,二来万一孟垣不想说就尴尬了。但他还是没忍住,因为要不是他今天顺路也去了,说不定孟垣就和别人好了,他想想都觉得心有余悸。

“我也不知道,海床的老板可能对我有意见吧。”孟垣知道江阆可能是想问自己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但他选择避重就轻回答为什么会晕倒,拐个弯的带过了这个问题。

辣鸡老板,股东我表示完全没意见啊!江阆不好再问什么,让孟垣好好回去休息。

江阆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孟垣刚走出房门,就突然折回来说:“要不要我明天去趟医院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江阆疑惑。

孟垣:“总不可能无缘无故晕倒,你说呢?”

江阆一惊,自己知道是安眠药,而且张芜一下手肯定是有数,所以知道不会碍事,自然而然的认为孟垣去睡一觉就好了。但是如果事情真的像他和孟垣说的那样,自己只是接到别人让他去接孟垣的电话,其他一概不知的话。那对于一个大男人在一个鱼龙混杂的酒吧突然晕倒的事,正常人最起码也会想弄明白晕倒的原因,不然是绝对不会放心的。而他刚刚的语气,则是完全没有这种态度。

他一下觉得自己似乎暴露了,可能从他解扣子那里,他的来历不明,目的计划,就全被孟垣看透了。

“江阆?”孟垣看对方久久不说话,喊了他一声。

“嗯。确实需要去趟医院。”江阆只能这样说。

孟垣点了点头,然后就回了房间。他还以为江阆说不定会提出和自己一起去,看来,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江阆一下瘫倒在孟垣刚刚躺着的地方,感觉心情像过山车,大起大落落落落,不愧是学数学的,逻辑能力太惊悚了。

又是一夜辗转反侧,以至于到了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朦胧的时候,江阆听见对面房门门锁开关的声音,就条件反射的坐起身来。

等了一会儿,他才打开卧室的门,探头看见孟垣在做早饭,他没做声,小声的又关上了房门,坐回床上。

不一会儿,江阆听见大门开关的声音,知道孟垣应该是出门晨跑了,他这才走出卧室。没想到,刚走出门,便看见孟垣站在玄关处看着他。

江阆:……

他这绝对是被发现了吧?

第10章:林原书

江阆从一星期和孟垣的相处中,他感觉自己渐渐忘却了从前声色犬马的过往,有些安于现状起来。而江家,直到他已经将近一周没回去,家里的人才发现他是来真的——而江阆昨天出门的原因就是被他爸喊回家了。

Z市赫赫有名的江氏集团的董事江如天,一共有三个孩子。老大江伯商是江如天已经去世的原配妻子所生,从小就天赋极高,待人也宽厚有礼,据传就是江如天心中最适合的接班人。而二女儿江情和小儿子江阆则是他三年后再婚的妻子杨月林所出,尤其是小儿子,属于江如天老来得子,基本上从小就有求必应,江小少爷本人也不是有大志向的,也从没想过要和老哥争家业什么的,成日里混的很是逍遥自在。

江家虽然家大业大,江如天整日忙于工作难以顾家,但是家里由于没有什么心胸狭窄,工于心计的人,倒是相处的还算和睦融洽。只不过,物质方面富足了,精神方面的不足难免难以察觉。就像江阆,一家人听江情说了他要搬出去住的事,都以为他又是闹着玩,想着随他去。哪知道,江阆居然真的一个星期都没回家。

江夫人不认为江阆凭着自己画画就能够养活自己,怕他是一时冲动而委屈自己。江如天则是觉得江阆这样做让别人知道了,得怎么想他江家,尤其是知道了江阆居然还是和别人同住,他更是不能同意。

说到这里,江阆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了起来,他和自己父亲据理力争道,人家也和我差不多年龄,都是凭自己本事赚钱生活,我去和别人学习都来不及,你有什么瞧不上的?

江家男女老少,上下主仆都听愣了,第一反应都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江阆居然会说这么上进的话?!一时间他们居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还是江伯商开口解围,同意各退一步,江阆可以出去独立,不管是自己一个人也好,和别人一起住也好,毕竟也确实不小了。但坚持不下去了,一定要和家里说。

江阆也不能再说什么,便答应了下来。他也没料到就是这区区的几段对话,就决定了他这辈子的方向。这然后一家人一起吃晚饭,江阆吃完后离开江家,去了海床都是顺其自然的事。不过遇上孟垣倒是意料之外,后面发生的一切就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孟垣昨天晚上回房本来也准备再想一想这件事,但是他脑子实在昏沉的厉害,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本来去医院只是他试探江阆的话,但是看这样的身体状况,他还真考虑过是不是要去医院,然而第二天早上他还是按照生物钟准时醒了,于是便也心大了起来,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把医院的事抛在了脑后。

在厨房做早饭的时候,他似乎听见江阆房门有细微的响声,也可能是因为他其实一直在注意着。总之,在那之后迟迟不看见江阆出门,他就想是不是江阆觉得他是个作风不正,有违师德的人,所以开始刻意避着他?

所以他假装出门,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见了江阆。

“早。”阆面色平平的说完这句,就转身进了卫生间。

孟垣想他有必要解释清楚,否则两个人迟早会闹出矛盾。因为江阆在他心里是个沉默寡言,两个人相处了一个星期他也没觉得有多亲近的人,有道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他默默地坐回餐桌前,准备等江阆出来一块吃早饭,然后看能不能尽量自然的说一下这个事。

没想到,江阆从卫生间出来之后,没有要来吃早饭的意思,反而是回房换了件衣服,似乎是要出门。

直到江阆走到房门边,孟垣开口道:“不吃早饭吗?”

“嗯。有事。”江阆说。总之还是先跑吧,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孟老师。

“那谁来洗碗?”孟垣说。

江阆一愣,回到餐桌前坐下了,到底是没防住孟老师的糖衣炮弹。

“昨天的事,你不要误会。”孟垣沉吟片刻,还是决心直截了当的说。

“误会什么?”……这是在给他挖坑吗,江阆索性破罐子破摔,暴露就暴露,大不了以后就用一百零八式追妻姿势,挨个上。

“……其实我是同性恋。”孟垣突然说。其实这是他思虑再三下开的口,他想艺术家对于这种事接受度应该高一点,如果真接受不了,反正迟早也是要说的,那还不如早点说,省的他一天到晚思前想后,为了避嫌还纠结来纠结去的。

果不其然,江阆听到后,只是稍微顿了一下,面上依旧淡淡的,说:“这没什么。”其实他心里吓了一跳,没想到孟垣会和他说这个,不会是试探他吧,

孟垣:“我前两天的时候,刚…分手。四年。心里有些不爽快,所以才去了酒吧。至于晕倒的事,可能是因为里面太闹了,空气又比较封闭,绝对不是因为磕了什么药。”

江阆下意识狠咬了一下筷子,“刚分手”几个字直接砸在他心口,他既感庆幸,又觉得有些如鲠在喉。不过,孟垣和他说这些到底想干什么?他这才意识到,孟垣是在和他解释昨天发生的事。

这么说,孟垣并没有怀疑他什么?但又或许,对方仍然是在试探?

江阆只觉得这样想的话只会越来越绕弯,搞得像谍中谍中谍中谍中谍,明明只是一个我喜欢你,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所以我不敢随便说出口的事。于是他不再思考,索性按照孟垣的话装死,并且一死到底。

“嗯。知道了。”江阆说。

孟垣暗自松了一口气,觉得对方应该是明白了,但是由于他刚刚一言不合出柜了,导致自己现在有些淡淡的尴尬,于是桌面上再次安静下来。

“你…”

“你…”

不多时,两个人突然同时发声。

“你先说。”

“你先说。”

江阆默默的咬碎了牙,再次说:“你先说吧。”

孟垣其实是觉得太尴尬,硬着头皮想没话找话说,没想到反而更尴尬了。

昨晚他即使后来醒了,头也是昏昏沉沉的,因此没有怎么打量过江阆。这会儿他近距离看着餐桌对面的江阆,突然发现对方脖子处有些青紫的痕迹。

“你脖子怎么了?”孟垣问。

江阆立马条件反射,以为是那啥那啥后留下的痕迹,连忙捂住了脖子,同时脸上写满了慌乱。然而,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x生活了,哪里来的痕迹,八成是昨晚和吴青扭打留下的。

江阆:“……”

他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思来想去不知道用什么纯洁的借口,可以解释脖子上留下的痕迹,难道要说自己昨天晚上睡觉梦游把充电线缠在自己脖子上了??

孟垣没有错过那一瞬间江阆脸上的表情,但是他没有想到歪的上面去,那个痕迹一看就是掐出来的,像是和别人打斗后才会留下的。江阆昨天和人打架了?

他没等到江阆说话,对方已经吃完早饭,站起身把盘子送到水池里了。

孟垣习惯了对方的沉默,也不再问,只好朝厨房处说:“你回头记得去药店买个云南白药涂一下,好的快。”

然后他听见水池哗哗的水声里传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嗯”。

******

早饭过后,江阆自然就没有再出门了,他也没去画室,抱着孟老师的关心,直接回了房间查起了关于网上接画稿的相关工作,既然说要独立就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刚刚打开网页,就接到了张芜一的电话:“我听情姐说,你要从家里独立?”

江阆一目十行的刷着网页,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哥以后不能再罩你了。你自个儿加油吧。”

张芜一怀疑的说:“那你有什么打算?你别因为孟垣一时冲动啊。”

江阆不服气的啧了一声:“冲动你妹。”

“好吧,”张芜一无奈道:“那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一定要坚持住。”

“什么?”江阆点击鼠标的手上一顿,登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周日那天晚上,就你第一次接我电话,发病那天,还记得么?”张芜一说。

“你才发病,”江阆不假思索,“我记得,怎么了?”

“那天,我想你人既然不能来,心意肯定得到了,然后就拿你卡刷了当晚5号和6号包厢的一切酒水娱乐消费。”

江阆:“……”交友不慎啊,一朝变成穷光蛋。

“……现在还要我支援一下西部吗?”张芜一问道。

江阆在心里长叹一声,还是强硬的说:“算了你,一晚的消费算什么,我还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两个人随后又就有的没的话题,扯了一会儿,江阆就把电话挂了,专心的看起网上的接稿价格,不过都和他心里的相去甚远,一时间不免纠结起来。

******

下午江阆就去了药店,开开心心的买了药,外加别的常备药也顺手买了一堆,结账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孟垣的那个学生。

衣服还是穿的很奇怪,而且也皱皱巴巴的。脸上还有些细小的伤口,像是摔在地上被拖着走,然后被地上细小的沙砾划出来的。

江阆觉得有些不正常,准备故意在收银台磨蹭了一会儿,留意一下这个不良少年。

——然而,他不用故意了。

“先生,不好意思,您这张卡余额不足二百。请问有没有别的卡?”药店收银员说。

江阆:“……”张芜一这小子还真一点不和他客气。

他站在收银台前犯了难,从小到大,他还就真没遇到过没钱的情况。只好准备厚着脸皮把部分药退了,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他。

没想到还没等他动手,一个声音就从身旁传来——

“他的药,和我的一块付了。”

江阆侧目朝旁边看去,可不就是不良少年林同学么?他想我居然真的沦落到了要靠小屁孩帮我付账的地步?开玩笑。他把林原书的药拨开到一边,对收银员说:“他买他的,不要一块儿付,我不认识他。”

林原书充满戒备的看他一眼,扔下了几百钞票就走了。

收银员则是不管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拿了钱验完真假就把零钱找给了江阆,江阆没办法,只好收下零钱,把药品暂寄在柜台这,他有必要把钱还给人家小孩。

刚刚他留意了一下林原书买的药,有云南白药,还有红花油之类的,都是治打伤的。不过,这些其实也算家里的常备药,也许是他多心了,但他始终觉得这个孩子不太对劲,不为什么,源于上学时同是混世魔王的江不阆同学的直觉。

然而等他追出门,人早就没影了,只有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来往繁密的车辆。

江阆抬手看了看攥着的零钱,想起了今天早上看的各个接稿价格,觉得自己还矜持个什么劲,人家小孩现在出手都比他阔。

他用力捶了一下护栏,接着回了药店,拿回了药。到家之后,果断接了好几个稿子,开始昏天黑地的工作。

第11章:不关你事

转眼又到了周一,第一节课仍旧是孟垣的数学课。他习惯性的上课前扫视一遍同学,看有没有没到的。

结果,扫到最后一眼,后面靠窗的座位空着——林原书的座位。

孟垣走下讲台,询问林原书的同桌:“他人呢?”

同桌漫不经心道:“不知道,早读课就没来。”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附和道。

孟垣点点头,刚刚才打了预备铃,还有五分钟正式上课,孟垣走到教室外面打了个电话给班主任,询问林原书为什么没来上课。班主任回答说,电话打不通,现在正准备去找他家。

孟垣说:“家长电话发给我,我打试试。”

班主任说好,过了一会儿传过来两个号码,一个手机号和一个座机号。

孟垣打了两通手机,果然没人接。他不抱希望的打了座机,一直到最后几乎要挂断的时候,终于被人接起。

这时孟垣心里的大石才勉强落地。

孟垣:“喂?请问是林原书家长吗?”

“是…我是小书的妈妈。”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孱弱,就和之前林原书打电话询问他租房事情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孟垣皱了皱眉,继续说道:“林原书同学今天没来上学,我们学校很担心他,请问出了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很久,直到学校的广播突然响起了上课铃,林母才开口道:“没事…没什么事,今天麻烦老师替他请个假吧,明天小书会去上学的。”

孟垣说好,将信将疑的挂了电话,然后又给班主任打电话,告知林原书请假一天的事,才回班上。

班上小声讲话的同学,看见孟垣进了教室,都立马噤了声,低下头去看书。

孟垣没再说什么,开始上课。

******

再说江阆这里,他从周六那天被刺激了之后,就陷入了沉迷接稿的日子。整天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有的时候站起身去倒杯水都觉得腰酸肩疼的。

江阆扶着腰看着自己的账户余额想,我的老腰啊,不行,我还要留着娶老婆,不能就在这里废了。要试着走别的路。

孟垣晚上下了班后,回到家,就看见桌上摆满了菜,他吓了一跳,再一看,江阆正从厨房里走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孟垣问。

江阆说:“庆祝我们合租一周,换我请你吃饭。”

孟垣无奈,走到桌前看了看,笑着说:“那这以后再庆祝合租两周,三周,一个月两个月的,可没完没了了。”

江阆心说不会的,很快就是庆祝恋爱、结婚了。

二人坐下来举杯共盏,孟垣不免想起自己上周这个时候的状态,那个时候他还在为付禾骞的话消沉怠惰,转眼他已经走出来了。

想到这里,孟垣拿出了手机,不带犹豫的按下了几个操作。

江阆也没问,心里默默的想自己今晚这招不知道有没有用。

孟垣把手机放回桌上,然后说:“我终于把他手机号删了。”

江阆一愣,意识到孟垣指的是他前男友。心里立刻有些高兴,低下头强压下上扬的嘴角说:“恭喜你。”也恭喜我自己,给我们江不阆鼓个掌,啪啪啪!

孟垣:“我之前一开始还想不通,怎么会四年都过来了,他说分手就分手,还以为他开玩笑。”

“后来他跟我说,是觉得我太顺着他了。我当时觉得是放屁——”孟垣下意识一愣,随即说:“不好意思,酒喝多了,说错话了。”

江阆说:“没关系。”

“算了,不说了。两个男人的破事谁想听。你也说说自己吧,既然说是庆祝,不能全是我一个人说话吧?”

江阆想,mmp,我走过最长的路就是孟老师的套路。

“我最近准备创业——”

孟垣晃了晃酒杯打断他:“下了班还谈这个?你也不嫌累。像我每天除了上课,还要操心那群小孩的身心健康,下了班真的一点也不想理这些事。”

江阆突然想到林原书,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孟垣既然说下班之后就不想再谈,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你有女朋友吗?”孟垣问。

江阆正直道:“没有。”虽然以前有千千万万个。

孟垣用眼神打量江阆,说:“你条件这么好,还没有?”

江阆默默咽了一口酒,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孟垣见江阆不说话,无奈的也不再调侃他。

第二天,孟垣早上起床的时候果断有些头疼的厉害,他本来酒量就不怎么行。硬撑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心想以后再也不能在工作日喝酒了,还好他今天早上没课。他三两下换好衣服,开门,发现对面江阆房间的门大敞着,床上已经没人了。

现在才早上六点,孟垣第一次看江阆这么早就起来了。说起来,他昨天晚上好像说他准备创业来着。走到客厅餐桌前,桌上还摆着温热的早饭,旁边牛奶瓶下压着纸条:记得洗碗。孟垣扶额,无语失笑。

到了学校,孟垣特意绕路到教学楼看了一眼,林原书确实来上学了,不过脸上似乎有些伤口,他离的比较远,看不太清。

在孟垣眼里,林原书是个有些自闭的学生,不是说他胆小内向,而是给人的感觉是比较对外封闭,不愿意和同学过多的交流。成绩上,说也说得过去,但孟垣印象里从来没见他问过问题,不管是他的数学还是别的什么学科。倒是有几次林原书和同学吵起来,估计还是因为他在场,才没打起来。他站在远处模糊的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哪个同学打闹时不小心碰落了他的杯子,磕断了把手。

孟垣有心想找班主任,让他多注意点林原书。但是班主任今天刚好有事请假了,他也只好作罢。

下午,孟垣一下课,没让别的同学传达,直接去了林原书位子上把人叫了出去,孟垣带着林原书走到学校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林原书一路上漫不经心的东张西望,完全没有被老师喊出去谈话的忐忑。

孟垣在一处站定,转身看林原书,对方看孟垣停下来了,索性靠着墙,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

孟垣盯了片刻林原书脸上的细小的伤痕,不太能确定是怎么弄伤的,自己摔的,别人打的都有可能。林原书饶是再好的心理素质,被老师单独喊出来谈话,这会又被盯着看,难免也会有些不舒服。

“老师,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还要去……。”

孟垣斜眼瞥他,林原书被对方凌厉的眼神吓的一时噤声。他还以为孟垣是个性格温吞的老师,没想到好像不是这样。

“你出来租房子的事,你家长知道吗?”孟垣说。

林原书一愣,没想到过了一周,孟垣还是提起了这个事。他当初也是糊涂了,后来再回去翻当初的消息记录,果然发现附有一张照片被他漏看了,上面的人正是孟垣。

林原书不说话。孟垣拿出手机,就要作势打电话:“我可以直接问你家长——”

“我妈不知道。”林原书立刻说,然后撇过了脸不再看孟垣。

孟垣皱眉,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在电话里那个问他租房事项的人,和眼前这个无比叛逆的少年,两个人是截然相反的态度,要不是他亲眼见过,完全无法将两人重合。

“那你小小年纪哪来的那么多钱?”要知道,当初租金可是说好最起码租半年以上,绝对不是三四千块打发的了的。

“从家里拿的呗。”林原书见遮掩不了,索性说了。

“是拿,还是偷的?”孟垣严肃的问。

“关你屁事!”林原书说完,大力推了孟垣一把,竟然直接跑了。

孟垣怒不可遏,但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这个孩子是个学坏的。他站在原地冷静片刻,想了想,当初江阆是第二个打电话给他说要租房子的人,如果后来不是林原书答应一块看房子,可能现在他还是一个人背着一个大房子孤孤单单。

是了,是这个原因。孟垣于是下定决心要好好观察一下这个学生,决不能让他走了歪路。

******

江阆这几天,为了画室的事情几乎跑断了腿,他没想到,书上的专业知识学会了,考试能过是一回事,而真正把理论用于实践时,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不愿意找以前就有关系的门路,看起来还像是厚着脸皮靠着家里。

好不容易和孟垣(自以为的)互诉衷肠了,他怎么也要拿出点像样的认真生活的架势来。X生活什么的,有孟老师就够了,不要急于一时。江阆两口吃完了午饭,走出餐厅,准备继续一天的奔波,没想到,刚踏出门,就看见了几天前见的小孩,对方此时正行色匆匆,并没有注意到江阆这边。

江阆略一思索,跟了上去。

眼见着林原书七拐八拐的在几个巷子中穿行,江阆也沉默的远远跟着。虽然这里不是江阆熟悉的路,但他本身路感很好,基本上走过的路都能有印象,还能在大脑里大概留个地图。

由于林原书到底只是个高二的小毛孩,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而等到江阆还没到最近处,就听见了巷子深处传来打斗的声音。

他心里一凌。

第12章:身份炸了

江阆背靠着墙,站在拐角处,可以很清楚的听到不远处的动静。

对方似乎不止一两个人,江阆探出身,只看见四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叼着烟,而林原书此时正被其中一个紫色衣服的恶狠狠踩在脚下。

江阆一见,立即就准备上前救人,刚跨出一步,就看见林原书突然双手上前抱住了那个人的脚,然后顺势把他往地上一摔,又在瞬间欺身而上,眼看着挥拳就要落下!

江阆奇怪,看上去不像是被围殴的状况,不然没道理旁边三个人就站在那里,像看娱乐似的看着。

这时,刚刚在旁边围观的三人才连忙上前,为首的一个红毛吐了烟用脚捻灭,然后从林原书身后一把拎起他,就地用力一掷!林原书本身就是一个瘦弱身材,经不起这么一摔,加上之前的殴打,他硬是试了两次都没撑起身子起来。

眼看那几个人围住林原书就要再次开始施暴,江阆不能再坐视不管,也不再多想,直接冲上去踹倒一个,然后拉开另外一个错愕的人,直接一个过肩摔,那人应声落地,风一样的速度带起了地上的尘土!

红毛一看,瞬间从江阆身后扑上,把人扑倒在地就准备落拳,刚刚被打的两个人,包括紫色衣服的不再管倒在地上的林原书,也都快速的围住江阆,几个人瞬间扭打做一团。

他们本来都没想到会突然冲出来一个男人,但是到底是天天混的人,连默契都用不上,都想管他是谁,反正打服了就行!

这时,随着几个回合的照面,紫色衣服的动作突然犹豫起来,江阆瞅准机会,直接朝他挥拳,将人一下揍倒在地。当时就有一个人跑到另外的巷子里拖出一根短棍,从旁边冲出,眼看着就要朝江阆身侧打下去,紫色衣服大喊:“住手!”

几个同伴一听俱是一愣,然而挥棒的那个人已经收不回手了,江阆连忙侧身,却没躲的完全,被棍棒结结实实的打中了右侧肩胛骨!

江阆感觉后背一阵剧痛,闷哼一声,几乎要怀疑是不是骨裂了。但是还好,没打中手臂,养家的资本要保护好了。

“别打了!快跑!”紫色衣服的喊道。

“跑什么?这小子突然窜出来逞英雄,不好好修理一下,我们还要不要混了?!”

“打了他你才是不想混了!”

“什么?”

原来,江三少从小混名在外,都知道他心情好确实是让人如沐春风的一个人,但是一旦惹怒了他,正面的背地里坑你的事,绝对让你一辈子后悔。更何况,他身后是Z市此时正如日中天的江氏集团,是可以在Z市横着走的存在。

紫色衣服恨自己没有早认出江阆,他从地上踉跄爬了起来,不顾疼痛拉着错愕的三个同伴就飞快的离开了。

“你干什么?!”林原书好不容易扶着墙站直了身子,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朝江阆吼道。

江阆脸色有些发白,微微探手摸了摸后背,然后倒吸一口凉气,笑容也有些扭曲,说:“校外斗殴,信不信我告诉你老师?”

林原书负气的动了动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江阆想,这小孩是经常受这些打么?自己今天撞见的殴打就是全部吗,还是说只是冰山一角。而且,他这个反应?搞得像自己才是打他的那一个,不会是斯德哥尔摩症吧。

“你最好去一下医院。”林原书说。

“你还知道我要去医院?”江阆被气笑了,他举起右手胳膊说:“老子为了救你,差点连吃饭的家伙都没了。”

“我没让你救。”

“要不是看在你是孟垣的学生,我才懒得管,你就偷笑吧。”江阆说。

“孟垣怎么了?”

江阆强忍住后背传来的疼痛感,向前探身朝林原书说:“他是我的人。懂么?”

林原书瞬间眼神闪烁起来,江阆感觉心情大好,说:“我带你一块儿去医院,看你也伤的不轻。以后就跟我好好去上学,别老在外面扯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让你们孟老师操心。”

“我没事,我不去。还有刚刚那几个人,你不要找他们麻烦。”林原书似乎从刚刚那几个人的态度里,看出江阆不是个普通人。

“你指挥我呢?”江阆反问。

林原书一听,说:“那我求你。跟那些人没关系,要不然你打我也没关系。”

江阆皱眉,说:“你这小子病的还不轻,你是不是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带你去医院。”

林原书连忙后退一步,举起胳膊说:“就是擦破了点,没事。你去医院吧,不要管我。”

江阆见状,也不再坚持,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不容易请的客户好像…被他鸽了。

来不及再说什么,江阆估计那几个人应该也不会再回来,匆忙离开去找人。

而林原书,在江阆离开之后,立在原地良久。

当天晚上,孟垣七点多才到家,刚打开门,就看见本来是背对他的江阆突然转过身来。

孟垣吓了一跳,说:“怎么了?”

“没事。”江阆说着,然后一路倒退回房间,但是在进房间的时候还是被孟垣看见了他肩上衣服有些鼓起。

孟垣猜测像是裹着纱布,怎么他又受伤了?怎么原来画画很容易受伤吗?

江阆打开门,从里面伸出一个头,对孟垣说:“菜我正好刚刚才热过,你直接吃吧。吃完喊我洗碗。”

孟垣无奈的说:“伤者还是好好休息吧?”

江阆听闻,脸色一变,悻悻的关上了门。

第二天,孟垣下了课刚走出教室没多远,林原书从他身后赶过来,然后停在他面前。

对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露出了原来清瘦的脸庞,只是脸上表情依旧是带着点敌意。

“问题目?”孟垣没有计较前几天林原书对他的态度。

“你那个…”林原书到底说不出口“男朋友”三个字,生硬的转口道:“他没事吧?”

孟垣疑惑:“他?谁?”

“就是那天也想租房的那个人。”

孟垣心生疑惑,江阆和林原书两个人私下还有联系?

“他怎么了?”

林原书见孟垣似乎什么不知道的样子,知道江阆没说,于是连忙改口说:“没事。”

孟垣拉住转身就要走的林原书:“说清楚。江阆怎么了?”

林原书到底对老师还是有一定的忌惮,而且他想如果那个人和孟垣真的是那种关系的话,说了应该也没事,于是开口道:“昨天下午,他因为我受伤了,在背那块儿。我想和他道个歉。”

“你昨天下午又没上学?”孟垣压下对江阆的疑惑,准备晚上回去问。而对于学生逃课这种事很敏感。

林原书说:“这是我个人的事。”

“我们老师就是要对学生负责的。”孟垣毫不犹豫的说。

林原书愣住,想起昨天江阆说的话“要不是你是孟垣的学生,我才懒得管你”。

他没再说话,和孟垣微鞠一躬,就跑回了教室。

孟垣无可奈何,脑子里不免想着江阆在这里面是什么样的角色。说起来上次他在酒吧晕倒,也是他把自己带回去。

似乎,他总是暗处做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孟垣想打个电话问问江阆,是怎么一回事。又觉得如果直接打电话,如果有对方不想说的隐情的话,未免就太尴尬了。他想折中一下,用微儿信发个消息过去看看,如果对方没回,就算了。

然而等打开了之后,孟垣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没有江阆的好友,他查了一下手机号,也没找到。正犯难着,突然“叮”的一声,有人给他发了一个消息——蓝。是昨天就发的消息。

「这两天才刚刚安定下来。我还以为你会和禾骞一块儿住。发呆发呆」

孟垣愣住,付禾骞,这个人他几乎要欺骗自己已经忘记了。

孟垣回:「我跟付禾骞分手了。」

他几乎是打完了这几个字就关了手机页面,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那边蓝收到这条消息吓了一跳,忙确认了一下联系人,确实是孟垣没错。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踌躇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孟垣重新划开锁屏,又说:「你别问了,已经过去了,就这样吧。」

蓝只好转移话题说:「……那你现在和江阆住?发呆发呆」

孟垣一愣紧跟着回:「你怎么知道他叫江阆?撇嘴」

那边蓝对着手机尬笑两声,回道:「小孟孟,你作为一个高中老师不关心商业上的事,不认识江家的人也就算了,但是你知道你上个月去的画展就是他们家办的么?发呆」

孟垣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手机搜索“江阆”,结果搜索页面下来无数的画作,一水的各类奖项,国内国外的荣誉,要不是正上方挂着江阆的照片,他几乎怀疑是重名的。

当初还听别人说,那次画展完全是为了给江家的小少爷弄出点名气,才办的。现在看来,完全是谣言,这么多荣誉还需要靠钱堆名气,那国内也没什么画家可以养活自己了。

那边蓝也给他发来了几页截图,都是网上关于江阆的介绍,评价等,夹杂一些江家的产业介绍。

孟垣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弄的不知所措,他突然后悔上了微儿信,那么有钱有势的一个男人和他挤一个破房子干什么?

好,他也被蓝传染了,认为是“破房子”了。

然后,在众多信息中脱颖而出的一段介绍,吸引了孟垣的注意力:

据有关人士爆料,江小少爷为人热情仗义,说话风趣诙谐,广交朋友,业内对他的评价颇高。

孟垣微微眯眼,这段话和某人在家的“嗯”,“好的”,“没关系”,“……”的画风不太一致啊?

第13章:真假室友

孟垣一下午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想江阆的事,难怪他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现在想想,应该是有种不同于他这种普通人的气场。

傍晚下班回到家,孟垣还没做好准备,要怎么面对“升级”了的江阆,然后他突然想起林原书那句“因为我受伤了”。他想,先慰问一下对方的伤吧,也算是帮林原书看的。

他走到江阆门前,敲了敲门,没想到门因为他的力度直接开了半个人的宽度——江阆正常不锁门。

孟垣看见江阆手忙脚乱的套上衣服朝门这里走来,床底掉落了一团乱糟糟的纱布。

江阆从卧室走出来,顺手带上了门,神情镇定道:“有事?”

江阆185的身高比孟垣高小半个头,两个人此时站的距离极近,孟垣竟然生出一点被压迫的感觉。他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小半步,然后说:

“我听说你受伤了,想问问你怎么了。”

江阆心里骂了一句猪队友,然后说:“什么?我画画能受什么……嘶。”

孟垣不等江阆说完,伸出手在他右边肩胛骨处轻轻按了按。

“林原书跟我说的。第一我们是室友,第二这件事和我学生有关,我想了解一下。”

江阆眼神不自然的闪了闪,说:“我只是路过,顺便就帮了。没什么事。”

孟垣狐疑的看他,又不免想到还好是后背受伤,如果伤到了手就是大过错了。

他瞬间联想到眼前这个人的才华和身世背景,糊弄他真没有什么必要。只是对方这好像在和他玩太子爷下民间微服私访呢。

江阆本来伤的不怎么重,他自作主张拆了纱布也没什么大事,但是由于他刚刚穿衣服的时候太匆忙,不小心又扭到了,这会儿能站着和孟垣神态自若的说话已经是借了上辈子的神力了。

他只好说:“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说着就偷偷扶着腰准备进屋。

结果就感觉胳膊一紧,江阆低头一看,是被孟垣拉住了,他下意识心脏漏跳一拍。

他期待的看着孟垣,只见对方说:“……我们加一下微儿信吧。”

江阆:……

太煞风景了吧??而且还不能答应,不然待会儿也不用做别的事了,熬夜删朋友圈吧,甚至指不定他删除的速度根本就没有人家看到快,看到一条就可以直接手动再见了。

自己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什么来着?

——“画展上遇见了Z大直系学妹[合照][合照][合照][合照]/龇牙/龇牙”

江阆立刻摇头说:“我没有账号。”

孟垣只好松开了手。然后眼见着江阆闪身进了房间,“啪”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房门。

这几天,孟垣经过对林原书的特别关注,发现这孩子确实已经正常上课了,也没看见脸上再带什么明显的伤口。也许是江阆的功劳。他一边在黑板上演算式子,一边分神的想着这件事,然后才恍然听见身后的学生在吵闹什么,他往眼前一看,发现自己刚刚居然在一堆数字符号中写了明晃晃的一个“江”字,幸好他后背挡着,他心下大骇,连忙用手背擦了。然后再往前看看,发现学生吵闹的原因是他之前一个数字抄错了,他勉强镇定的修改掉,放下粉笔转身说:“你们不该提醒我,让那些只顾往下抄的同学抄个错的,回头让我看看哪些同学是真听课哪些是装的。”

下面同学一阵哗笑声,还有好多人果然在埋头修改笔记。

孟垣在心里松一口气,又朝林原书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挂钟说:“那下面我就不继续算了,你们自己下课算,把这个算今天作业之一,明天我上课抽人提问答案。”

同学们立刻抱怨声起,孟老师微笑着说:“那就这样说好了。”

这天晚上,孟垣下班回家,江阆仍然不在家。他进厨房把中午的菜热了一下,走到客厅时正好看见墙上的钟指向八点,他有些怔然。

其实也许江阆并不喜欢和他一块粗茶淡饭,别人一直都是客气,不好意思拂他面子,自己却当个真的。说到底,他们只是同住一个房子,是室友而不是朋友,自己不该去过分关注别人的生活。这样一想,他突然想通了。

他笑了一下,自嘲自己因为整天关注学生,而习惯性的琢磨别人的举动,仿佛走火入魔。

他从厨房里拿了两双筷子,想了想放回了一双,然后坐回座位,刚坐定倒了一杯水,就听见身后传来开门锁的声音。

孟垣没有转身,刚拿起杯子,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从他上方横过来一只手夺过了他的水杯。

只听咕嘟两下咽水声,江阆把水杯往桌上重重一扣,说:“渴。”

实际上江阆刚一开家门,就看孟垣拿着杯子,脑子里不顾一整天的超负荷运转,瞬间灵光闪过,想着是不是孟老师刚喝过,自己可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来个间接接吻,简直美滋滋。

孟垣哭笑不得,说:“我再给你倒一杯?”

江阆点点头,拉开座椅在孟垣身旁坐下,他今天一天也确实是累的厉害,但是他居然觉得挺充实的,不免有些怀疑人生的想,自己现在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一天奔波下来和孟垣都见不到两面,什么鬼室友,还不如去他们学校混个美术老师当当,同事变成狼也是可以有的。

他扫了扫桌上,问:“没给我拿筷子?”

孟垣倒水的手一抖,洒了一点。

江阆有些心塞塞,但只当是孟垣忘记了,便起身拖着两条废腿去厨房,孟垣在他身后没说话。

吃晚饭时,偌大的餐厅里只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两个男人都默不作声,低头吃饭。江阆是为了人设,忍着,孟垣则是决心做一个安静如鸡的真?室友,少说话,省的自己想有的没有。

晚饭后,孟垣回房间备课,留下江阆洗碗。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边洗边哼歌,再也不是几个星期前日常砸碗,偷摸买一样的回来假装的江不阆了!

结果他把一堆碗捧进碗橱里的时候,腿突然抽筋了,他脚下一滑,人赶紧往旁边一让,只听稀里哗啦的声音在房子里回荡,江阆连忙看向孟垣的房间,果然对方听见声音走了出来。

“……怎么了?”孟垣问。

江阆心说,为什么我要给自己立flag啊??

“滑了一下。”江阆尴尬的说。

孟垣走上前来,顺手拿了茶几旁的垃圾桶,然后就蹲下来捡起大块的碎片。估计摔了有四五只碗,但幸好瓷碗的质量很好,摔在地上都是整块的,基本没有过于细小的碎片。江阆见状,也立马蹲下身捡,孟垣用胳膊挡了一下他的手,说:“你别动,我来收拾就好。”

“不行,”江阆说,“谁摔的谁收。”

孟垣笑不出来,说:“你万一不小心又受伤了怎么办?”

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

江阆喜出望外,孟老师这是舍不得他啊?

孟垣是怕这个画家少爷再伤到哪儿,毕竟人家一笔千金,手无论如何不能受伤,但是他刚刚这个话貌似过于亲密了,说到底是他以前惯于的对付禾骞的口吻。想到这儿他手下立刻就没了轻重,被一只碗的边缘割出一个细小的伤口来,密密的渗出血。

江阆立刻着急的抢过孟垣手上的瓷片,口无遮拦的说:“你也不能受伤!”说完就把孟垣赶到一边,动作迅速的把视线中的碎瓷片都捡进了垃圾桶里。

孟垣默默地去储物间拿了扫帚和簸箕,待江阆站起身就上前把地上仔细的扫了一遍。然后江阆一边把垃圾袋封起来贴了小心玻璃的标签,另一边偷偷的观察孟垣,看到对方没什么反应,他心里才一块大石落地。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孟垣硬着头皮找了个话题说:“上次你帮的那个学生,林原书,现在挺好的。”

江阆点点头说:“那就好。”没白瞎他一顿折腾。

“他还让我看下你的伤有没有好。”孟垣说。

“……之前说过了。”江阆说完就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让你老实人!

孟垣说:“谢谢你。”

江阆被孟垣突如其来的真情实感弄的措手不及,干巴巴的说道:“毕竟我们是室友。”

孟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点头说:“是。”

******

第二天下午,孟垣刚在办公室坐定准备今天的课,就看见他们班的班主任一脸焦急的跑进来找他,孟垣起身:“怎么了?”

班主任说:“林原书家里又联系不上了!那小子又不见了!你快打个电话试试看。”

孟垣眉头一皱:“早上人还好好的?”

班主任点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三两下找到了上次林家固定电话,打了过去。

连打了三次都没有人接之后,办公室的老师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看着孟垣和班主任两人,一众人的表情俱是凝重。

“报警吧。”孟垣说。

第14章:再救跳楼少年

江阆站在江氏集团子公司旁边的一个窄小巷子里,侧靠着墙,想着到底最后还是得厚着脸皮来借资金,他今天应该戴个墨镜帽子什么的再来的,被小姑娘认出来就太丢脸了。

他做了一番心里建设,想什么没脸没皮的事他没干过,和家里人借个钱还不是眼睛一闭,动动嘴皮子的事。

江阆当即就站直了身体,一步跨出去准备进入大楼。

没想到,他刚迈出一步就又退了回来,他看见了谁?林原书??昨晚是谁和他说这小子已经改邪归正了的,今天明明是周五,现在应该是上学时间吧?

江阆不信邪的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建筑,没走错啊。

他想,得,有句话叫送佛送到西,操心就要操到底,谁让他是孟垣的学生呢?

子公司不比本部,各类规矩都相对松一些,江阆才踏进大堂,就已经看不见林原书的身影了,而他人高马大的往公司门口一站,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他躲闪不及,就有接待员朝他走来。

江阆不想在众目睽睽下暴露自己身份,只好说:“我路过,进来随便看看,你们忙你们的。”

接待员听闻,只能不甘心的站回了原位,但眼睛仍盯着江阆不动,感觉眼前的人似乎很眼熟。

江阆没有办法偷偷的上去,只能走出了公司,他慢慢踱步到刚刚他停留的那个小巷,突然一阵灵光闪过,他往小巷深处走去,经过三四处拐弯,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紧闭着的小铁门,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的高度,而且看起来很是破败。江阆满意的笑了笑,他伸出手拉了拉门把手,门纹丝不动。江阆左右张望了一下,附近没有人,他退后两步,然后猛地向前冲,朝着门把手用力踹了一脚。

随着一股强大的反作用力,江阆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然后看见门响起了嘎吱的声音,门把手“叮当”的一声清脆落地。

这个后门,是他和江情小时候打闹误打误撞发现的,后来他们又去总公司找了很久,却没有找到一样的后门,不知道是没有这样的设置,还是他们没有找到。

门内的空间狭小而漆黑,当初他和江情年龄太小,没有敢进来,也不知道这个后门能不能通入公司内部,但如今他别无选择,只能朝里走。江阆打开了手机照明,发现这是一个很长的通道,不多时,他就在前面看见了一个门,从门缝中泻出几缕光线。

他走上前去,扭了扭把手,没有费劲就直接打开了,门的这边是休息室,确实是江氏集团子公司内部。

江阆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然后慢慢打开休息室的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走出办公室,不知道林原书在哪儿,只好到处走了走,正好路过电梯,他看了一眼发现电梯刚好上升到最高一层,他心里突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如果真是和他想的一样,那他再等电梯上去已经来不及了,想到这儿,江阆左右张望了一下,朝着楼梯方向迅速的跑去。

******

在班主任报警没多久后,两个警察和孟垣,班主任等几个老师一起赶去林原书家中。孟垣上前拍了拍林原书家的大门,喊了几声,没人应答。林家这一带是废旧的居民区,住着的大多是老人和一些外来工作人员,邻居与邻居之间基本上没有交流,因此即使林家这里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人出来说些什么。

警察把孟垣他们一众老师都赶到身后,强行打开了门,随着林家混乱的情景映入眼睛,众人都是倒吸一口气。

只见林家夫妻两个人,女人衣衫破烂的躺在床上,男人姿势扭曲的倒在地上,头周围有一片深红的血渍,地上还有碎裂的花瓶,两个人都处于昏迷状,不知道是生是死。

另一边江阆憋着劲一口气爬上了十八层高楼,气还没喘匀,就看见通往天台的门大开着,他连忙深吸了两口气,再次抬腿朝天台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在天台的栏杆上站着一个少年,发丝迎风飘扬,江阆在心里哀嚎一声,作孽啊,这都他妈什么破事。

听见身后的动静,林原书转过身来,看见是江阆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站那上头干什么?不知道危险啊?!”江阆朝着林原书慢慢靠近,同时一只手背在身后悄悄报警。

林原书摆明了不愿意再听江阆说话,面无表情说:“与你无关,不要妨碍我。”

话音刚落,他的身子便向后倾倒过去——

江阆粗了一声,来不及思考便朝围栏猛扑过去!

只希望公司这个栏杆做的够牢,否则他今天就要和那傻小子一块交代了。

拨打了救护车抬走林家夫妻二人之后,警察怀疑和林原书有很大的关系。但他们在林家搜寻了一番,仍然没有找到林原书的踪迹。孟垣和几个老师也都在焦头烂额的试图找到林原书,毕竟这不光是老师对于学生的责任,更关乎他们整个学校的利害,学校已经有好几个领导打电话过来询问相关事项。

孟垣经过林家饭桌旁边时,无意瞥见桌上有一个瓷杯,有点眼熟,把手那里似乎是摔坏了又重新修复的,他刚想伸手拿起杯子,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江阆。孟垣这个时候本没有心情接不相关的电话,但他突然想起上次江阆帮过林原书,也许问他能有什么线索。

然而他刚接通电话,就听到里面传来江阆的声音——“你站那上头干什么?不知道危险啊?!”

显然不是朝着电话里说的,而是在和别的什么人说话,是江阆不小心打错了电话吗?但很快他就听见电话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似乎…是林原书。接着他就听见江阆骂了一声,然后便是啪嗒一声,好像是手机被摔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再之后传来的声音便模糊不清,孟垣担心万分,但又不知道江阆此时在哪儿,只能不动声色的出了林家,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继续听电话。

大约过了十分钟的样子,手机不再有杂音,好像被人捡了起来,孟垣听见江阆卧槽了一声,连忙开口说:“江阆?你没事吧?”

这边江阆好不容易把一言不合就跳楼的林原书给拽上来,身心都狼狈不堪,吊着脱臼的胳膊,用另一只骨折的胳膊捡起了手机,结果当他看到和孟垣正在通话中,感觉两眼一黑,他不是报警的吗,这也能按错?!

江阆咬牙,镇定说:“我没事。就是你那个学生可能有点事,林原书。”不过跳楼,已经不是有点事的程度了,应该是有大事,但他为了不让孟垣太担心,选择轻描淡写。

“那你们现在在哪?我去找你们。”

江阆想了想,说:“不用了,你直接去市中心医院吧,我把人送过去。”主要是不想让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被孟垣看去。

但孟垣说:“林原书是我的学生,该由我负责。”

许是劫后余生的刺激感,让江阆的脑神经有些兴奋,他口无遮拦起来,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孟垣愣住了,下意识的掐断了电话,在原地踌躇两秒,便匆匆赶往市中心医院。

江阆无声的笑了一下,终于说出来了,爽。

他转头看着陷入昏迷的林原书,艰难的抬了抬胳膊拨出了张芜一的电话:“喂,小子死哪儿呢,过来接帮你爸爸接个人。”

那头张芜一刚想发作,但听电话里江阆声音确实有些疲惫,便问:“你人在哪?”

“在我们家子公司的天台,你来的时候偷偷上来,千万别被发现了。”

张芜一还想说什么,对方就利落的挂断了电话。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只能选择开车去接人。

到了天台,张芜一只见江阆和林原书两个人一大一小的瘫在地上,乍一看两个人像都昏过去了,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几步查看,发现江阆还醒着。

江阆指了指身边的林原书说:“他,帮我送去中心医院。”

张芜一看出江阆状态的不对劲,问道:“那你呢?发生了什么事?”

“这小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跑这儿跳楼,被我撞见,然后拽上来了。”

张芜一知道江阆说的轻描淡写,但当时的情况一定是紧急万分的,而且最后的结果绝对不仅仅是“拽上来了”这么简单。他蹲下身轻拽了下江阆的胳膊,对方立马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看样子也要去医院吧,不一起去?”

江阆说:“我另外找家医院处理一下就行了。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这是孟垣学生,我千辛万苦救上来的,你一定要保护好了,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怎么又是和孟垣有关??

“行了你,别浪费时间了,赶紧把人给我送去医院!”

“你丫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

“来这么慢,没揍你算好的了。”江阆说。

待孟垣到了医院,收到了一条班主任发给他的短信,说是警察说在林家发现了一份意外保险合同,上面写着投保人,林原书。

第15章:深入真相

警察在林家找到大量空的酒瓶,还有些是破碎的。通过调查林家夫妻两的工作得知,林母是在厂里上工的传统妇女,偶尔会出去拾些空瓶去卖,林父是无业游民,但据说是癌症初期。

林母伤的并不是很重,只是当医院的医生们看见了她衣服下触目惊心的旧伤痕,才都惊讶不已。

更别提林父此时正在急救了。

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纷纷揣测起他们失踪的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对父母下这样的狠手?

林母输了一会液,便醒来了,她先是对着眼前的场景愣了片刻,接着急切的想要拔掉手上的针头,被之后旁边看着的护士看见拦下之后,便侧过头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任凭身边的一个小警察怎么问都不回答。

孟垣这里看着手机上的短信没来得及思考,便急忙去医院服务台询问刚刚有没有叫“林原书”的病人被送进来。前台说没有,孟垣再打江阆的电话,却一直传来关机的提示音,但是他知道江阆不可能耍他,便只好再次到医院门口等着。

而张芜一这里刚到医院,江阆还不肯立即去治疗,非要看着他把林原书送到病房才放心,结果是被路过的医生给强行拉走治疗了。

张芜一安置好林原书后,便马上用手机打电话给孟垣,还好他上次留了个心眼把孟垣号码存了,否则还要去找江阆拿。

没想到,他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是一响就被挂了,张芜一一头雾水,还不知道自己的号码在前几个星期的“侄女事件”中已经被孟垣拉黑了。

幸好他也没有一直死脑筋,借了一个护士的电话重拨了过去,结果一下就通了。

张芜一没过多计较原因,开口就直奔主题说:“孟老师,人在3楼的318房,你可以去找人了。”

孟垣一听就连忙转身进医院打算去找,但感觉对方似乎要挂断电话,便立刻说:“等一下!请问江阆也在吗?”

张芜一正是想赶紧挂了电话,去找江阆,听到这句话,觉得江阆也真是不容易,辛苦做了这么多才换回人家一句问候,便也不管江阆刚刚给他做的交代,对孟垣说:“他人在骨科。”

孟垣心里一惊,果然是受伤了,问道:“严重吗?”

张芜一回想了一下,他知道江阆从小在外面折腾来折腾去的,身体素质好的不行,他几乎没有看见过那么狼狈的江阆。

于是便极力渲染说:“一个胳膊骨折了,还有一个…可能废了吧。”其实应该是脱臼了,张芜一看到刚刚江阆左手的胳膊一直是挂着的。

孟垣不明所以,心一下紧绷住,一瞬间几乎忘了他的学生,只想去看看江阆。

张芜一过了两秒没听见孟垣回话,知道自己目的达成,便果断的挂了电话。

孟垣压下不安的心,火速朝林原书的病房赶去。尽管不是工作日,医院里还是人来人往,拥挤不堪,孟垣当即掉了个头,去找楼梯。

他一边往楼上爬,一边脑子里不住的想着江阆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总不能是为了评“优秀市民”吧?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到了林原书的病房。

医院人虽多,但病房里仍然是静悄悄的,孟垣轻推开门,看见林原书正紧闭着眼睛,躺在靠门的病床上输液。

孟垣走近过去,果然又看见了那些熟悉的伤痕,他绝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学生会殴打自己父母。或者说,还带着一点对江阆的盲目信任,觉得他救下来的人一定不会是个坏的。

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必须找江阆问清楚来龙去脉。孟垣看了看林原书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便果断转身决定去找江阆,以至于忘记了应该首先打个电话给警察,或者学校的其他老师。

江阆此时正一脸沉痛的看着医生给他打石膏,幸好孟垣不会看到这个,丑给自己看也没什么。

而就在下一秒,江阆感觉自己旁边走近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抬头,可不就是孟垣么?

江阆惊悚:纳尼!

孟垣急切的想看看江阆的伤势,然而真正到了面前,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阆说:“你,你怎么来了?”

“医生,请问他的伤怎么样?”孟垣没有回江阆的话,转而问医生。

江阆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张芜一给他说了,他心惊的想还好让那丫去帮他找人了,否则这两人撞上,他连上次酒吧的事都要一块暴露!

医生指了指江阆脱臼的胳膊说:“这条胳膊过一个星期再来复查,另一条骨折的过6周再过来拆石膏,这期间要忌酒、忌辛辣,还有不能沾水。”

孟垣一听医生轻描淡写的模样,知道情况没有电话里那人说的可怕,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生气。

江阆饶是一开始已经做好了上半身不遂的准备,也觉得是当头棒喝,他这双能养家、能那啥的手啊,这一个月不就和废人无异了吗?

医生给江阆打好石膏后便离开了病房,孟垣看着江阆说:“打你手机怎么关机了?到底怎么回事?”

江阆顾左右而言他说:“可能没电了吧。你不是应该去看着那个孩子吗?”

孟垣说:“他还没醒,我跟护士交代过了,一醒过来就会通知我。”

江阆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于是说:“那个孩子想跳楼,被我撞见,我就把他救上来了。”

孟垣不再信江阆的鬼话,撞见打架他信,撞见人跳楼?可以买彩票发家致富了,还画什么画。

他知道一定是江阆在外面看见这个孩子,不放心的一路跟着,才能在紧要关头把人救上来,否则林原书现在绝对不会仅仅是昏迷那么简单。

江阆走到床上躺下,然后朝孟垣挺了挺腰,说:“帮我拿一下手机,这个兜。”

孟垣没多想,上前一步,伸手探进男人的口袋拿出手机,果然黑着屏。他走到床边,正好看到床头上摆着一根充电线,就帮江阆插上去充电了。

江阆想,躺着什么都不干,其实也挺舒服的。

孟垣开口说:“今天林原书没来上学,家里电话也打不通,我们老师报警之后找到他们家,发现他父母都被人打昏了晕倒在家,他爸爸现在还在急救……”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和别人通知林原书的下落,连忙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江阆一下从床上坐起,阻止孟垣,说:“他们认为是林原书干的?”

孟垣一愣,江阆用的是“他们”,不是“你们”,这么说他也认定自己,觉得林原书不是嫌犯。

江阆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贸然让他们找到林原书,很可能会再次刺激到他。倒不如我们先弄明白怎么回事,再一举告诉别人。”

这时,江阆的手机上传来两条短信,张芜一发来的,孟垣拿了手机递给江阆,不可避免的看到了发信人,感觉有些熟悉。所幸江阆只是伤了胳膊,手还完好,他活动了下手指,点开短信快速看完,然后对孟垣说:

“上次林原书被三个混混围殴,被我拦住了。事后那孩子跟我说,不是那几个主动找的他麻烦,”江阆省去他刚刚让张芜一去找人的细节,说“我后来留意了一下,那三个人说是林原书找上他们,自愿挨打,还给了点钱,条件是每周让他和他们打一架。”

孟垣听着分外不解,这怎么听都像是林原书在自己找虐。真是这样的话,那林原书身上总带着的伤痕也不难解释了,只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16章:向前迈

现在正值太阳落山之际,洁白的病房中,夕阳的余晖透过纱窗落入室内,孟垣微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病床上的男人。

“如果不是林原书的话,那你觉得林家那对夫妻身上的伤会是怎么来的?”江阆突然说。

孟垣一听,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片段,修复的水杯,碎掉的酒瓶,林原书的意外保险单……

就在这时,孟垣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通后嗯了两声便迅速的挂断了,然后对江阆说:“林原书醒了,我要过去看他。”

“我也去。”

孟垣没来的及拦住江阆,对方就已经翻身下了床,动作连贯的不像是个伤患。

“医院里人多,容易磕磕碰碰,你这次受伤,我已经过意不去,你就别再管这件事了。”

江阆不假思索道:“我受伤和你没关系。今天的事换做是谁,我都不会见死不救。行了,赶紧走吧。”

孟垣停在原地看着江阆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然后,他看见江阆走到门边突然停了下来,孟垣走上前去,帮无助的男人拧开了门把手。

江阆:……mmp

到了病房,孟垣率先走了进去,江阆紧跟着在他身侧,林原书听见声响,抬眼看了看来人,看到是江阆和孟垣两个人的时候明显惊讶了一下,但又很快偏过头,依旧不言不语。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孟垣说着,直接从病床下抽出一把椅子,按着身侧的江阆坐下。

江阆被突如其来的关怀弄的不知所措,胡乱的接了句:“跳楼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没有逃避。”林原书突然出声说,“我把那个混蛋杀了,反正以后也没别的出路。”

江阆一听“杀”字,眼皮一跳。

孟垣却说:“他没死,你妈妈也早就醒了。”

林原书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孟垣,脸上的表情竟然是不甘与愤怒:“怎么可能!?我明明……”

江阆反应过来林原书口中的“混蛋”正是他那个患了癌症,现在还在抢救的父亲。

“你父亲经常在家打你和你母亲吗?”孟垣突然说。

林原书听闻瞳孔骤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和你妈妈没有办法反抗他,所以你想,还不如自己把他杀掉,”孟垣目光锐利,“然后再假装意外坠楼,骗取保险费,给你妈妈养老。”

江阆又一次被孟垣的逻辑能力震惊了,深深的不安了起来,忍不住坐在椅子上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露出马脚的地方。

事实上,三少,您(的资料)已经早被孟老师看光了好嘛?!

孟垣说:“有些事不是你们这些年纪的人承担的起的,你不应该就这样草率的断送自己的未来。”

“一开始我没那么想过。我出去找人打架,只是想能够还手保护我妈妈。但是今天中午我回到家的时候,那个畜生居然直接拿着摔破的酒瓶要往她身上扎,我实在忍不住!……”林原书说着眼眶泛着红,配着脸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显得触目惊心。

林原书继续说:“那个人经常酗酒,喝醉了就会对我妈拳打脚踢,我高一那年他检查出癌症之后就更加变本加厉的打我和我妈。说是因为我和我妈给他带来了厄运,要不是我妈这么多年辛苦的干活,他早就不知道在哪里死了,还用得着病魔来收他?!”

“我妈从来不知道保护自己,总是觉得那些伤忍忍就过去了。上次你问我租房子的钱是哪来的,是我妈给我的,她让我一个人搬出去住,地址不要让那个人知道,也不要告诉她。我当时居然真的有了搬出去的想法,其实我也是个没有良心的人。”

江阆突然出声,说道:“但你打架的时候很认真,坠楼的时候很决绝,相信你是真的想保护你妈妈。”

林原书愣了,说:“……谢谢。”

“你和孟老师……”

江阆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好,连忙站起身来,咳嗽了一声盖过了林原书的声音,然后对孟垣说:“既然这样,你去联系警察和学校吧,事情已经弄明白了,法律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孟垣点点头,出去打电话了。

病房里空留江阆和林原书两个伤员。

江阆又干咳了一声,说道:“我和孟垣的事……”

林原书说:“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是吗?”

江阆想说自己没有逃避,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确实一直在逃避,因为害怕拒绝,所以用各种各样的借口麻痹自己,不和孟垣产生进一步的接触,什么曲线救国都是假的。他早已经知道孟垣的性向,没有了这样那样的顾虑,也许是该往前走了。

“老子真没白救你。”江阆朝林原书释然的笑了。

病房外,孟垣的手机里传来学校领导毫不留情的训斥声——

“为什么你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警方和其他老师?学生真出了问题,谁负责?!孟垣老师,我希望你做事之前能首先替学校考虑考虑。”

孟垣一下就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次的事情,闹到学生跳楼、父母双双送进医院,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都绝对会对学校造成声誉上的损失,势必要有人出来担责才能挽回。所谓的为学校考虑,不就是为了学校的声誉而不顾学生的意思吗?以林原书一开始的态度,如果他把他交给别的不相关的人,那么事情绝对不会这么容易水落石出。

他简单答应了两句便挂了电话,感觉有点烦躁,于是便伸进上衣口袋里摸出了烟盒,又想到这里是医院,不能抽烟,又放了回去。

回了病房,孟垣看见江阆和林原书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事实上,江阆是个一看上去就很会聊天的人,不过区别只在于,他在自己面前从来不表现出这一点。

“江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等人来。”

江阆已经下定决心不再退让,他说:“我陪你一块等。”

孟垣微微诧异,刚刚江阆说话的一个瞬间,眼前的人仿佛不是那个和自己合租了一月有余,不善言辞的画家,而是离自己很遥远的那个潇洒不羁、不容置喙的少爷。

如果忽略掉他上半身都打着石膏的两条胳膊的话……

见孟垣没有说话,江阆心里喜忧参半,喜自然不用说,忧的主要是,他现在的行动力几乎为零,连开门这种事都做不到!更别提……不提了,不提了。

不多时,便有警察找了过来,众人本以为林原书会是嫌犯,却在看到他脸上的伤痕时沉默了。警察找孟垣和江阆分别作了笔录,整理完事情的原委后,才允许二人离开,此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

出了医院,孟垣叫了一辆车,上车的时候,江阆朝司机一看,居然还是上次给他挤眉弄眼的那哥们,一下觉得分外亲切,孟垣倒是毫无察觉,加上心情不好,就觉得司机开车水平真特么烂。

到了家,孟垣把钥匙往玄关旁的柜子上一扔,习惯性的走进厨房,说道:“今晚准备吃什么?”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又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两个胳膊都行动困难的江阆,心里犹豫着该不该——

江阆苦笑说:“晚饭只能麻烦我们孟老师喂我吃了。”其实心里乐开花。

孟垣看江阆态度十分自然,便也不想那么多,点了点头。

由于是晚饭,孟垣没有弄太多菜出来,但他向来比较有耐心,所以干脆用前一日剩的鸡汤简单熬了锅粥。但再怎么样熬粥时间不可能太短,江阆在客厅里等的生无可恋,只好盯着自己挂在墙上画猛看。

好不容易,孟垣从厨房里端着碗粥出来了,江阆连忙从座位上站起身,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像个初恋的小男生,喂个饭就能激动成这样?江不阆,你堕落了!

孟垣不自然的朝江阆说了句:“煮好了,你坐过来。”

江阆一步步朝孟垣走去,然后在一张椅子上坐定,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孟垣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喂吃的,他用勺子从碗里舀了上层已经凉了的粥,又在碗边凉了凉才递到江阆嘴边,他微微倾斜手臂把粥送了进去,感觉到勺子碰到了牙齿,孟垣反应慢半拍的收回了手。

两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你喂我吃,但这样的画面未免太过诡异,孟垣下意识的说:“江阆,你好像经常受伤。”

江阆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含混的说:“还行吧。”

孟垣到底还是问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你胳膊受伤会对你画画有影响吗?”

“不会,好了就没事了。”江阆说。

孟垣:“待会儿洗澡要帮忙吗?”

“我没事……等等什么?!”

第17章:放飞自我

江阆反应过来孟垣说的话之后,不能把喜出望外四个字表现在脸上,只能极力想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假意拒绝,然而他也不好沉默太久,想不来索性不想了,转而用调侃的语气对孟垣说:“这份大恩我可还不起了。”

孟垣站起身端起粥碗,朝厨房走去:“什么大恩,你不嫌弃我就行。”

江阆一愣,意识到孟垣指的是自己是同性恋的事,他心里惭愧,想说我才是没有在想什么正经事的那个人。

之后孟垣一个人把剩下的粥和小菜吃完,一声不吭的收拾桌子,脑子里却忍不住的想着待会儿可能会发生的场景。其实他一开始问出那句话纯属顺口,看到对方不能吃饭,就会自然而然的想到晚上洗澡应该也做不到,然后脑子一短路就那么突兀的说出来了。

孟垣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深坑,明知道下面就是刀山火海,还是得义无反顾的睁着眼跳。

他暗暗告诉自己,待会儿一定要镇定,要冷静,不能像没看过纯洁的肉体那样,一旦有事一定要憋回自己屋里再说。

一直磨蹭到听见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孟垣才叹一口气,捋起了袖子朝浴室走去。

……

等到孟垣再次打开浴室的玻璃门时,已然是换了一副心态,江阆在他背后说:“衣服还没穿呢我。”

孟垣说:“裸睡也挺健康的,你凑合睡吧。”他又想到第二天早上自己恐怕还得再给江阆穿衣服,这样下去绝对不是办法,如果他是直的还好,任劳任怨他也习惯了,可关键是他不是,并且在刚才,连江阆的性取向他也觉得有待商榷了。

他走到门边,看着江阆真就大喇喇的从浴室里出来了,自己的目光避无可避,将男人从头到脚看了个分明,刚刚在浴室里掐灭的念头转眼又要有复活的势头。

江阆朝孟垣挑挑眉。

“赶紧去休息吧,今天也算是折腾的不轻了。”

江阆说:“还行。”比这更折腾的你还没见过。

孟垣不再和他废话,朝他使了个鄙视的眼神,转身就回自己房间了。

江阆看着孟垣转身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走到自己房门前,不客气的一脚踹开,然后姿势别扭的仰面躺在床上,盯着盯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天花板。

“……好想对他说。”江阆喃喃道。

他又侧过头转而看向窗外稀疏的星斗,有的被云层掩盖黯淡无光,有的则闪烁无比,江阆蓦地回想起那幅画,连带着刚刚孟垣摸在他身上冰冰凉凉的触感。

……擦,又起反应了。

一直到半夜的时候,江阆想了想自己命运多舛的工作室,和别的一切无关紧要的破事,才把心里蠢蠢欲动的火给消了,迷迷糊糊的有了睡意。然后他就感觉旁边好像走近一个人,睁眼一看,正是孟垣。

江阆房里没开灯,只有外面过道里的小灯照进来一点光亮,夜盲的孟垣变成睁眼瞎,他伸手摸了摸,手上触及到的是一片光裸的皮肤。

……什么情况?江阆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这大半夜的,原来孟垣喜欢这样的?

孟垣也是愣了,他在房间里考虑再三江阆行动不便,所以来看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怎么说对方今天、上次受伤或多或少都是和自己有关系,现在人家行动不便,自己多照顾着点是应该的。

没过多久,孟垣摸到了被江阆一股脑踢到床角落的被子,他把被子扯过来,小心的避过受伤的胳膊,替他盖好,然后就退出了房间,随着“咔哒”的落锁声传来,江阆才神游回来。

他蹭蹭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

第二天,江阆一大早被孟垣的敲门声弄醒,他说:“进来,我醒了。”

孟垣应声,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江阆的被子,昨晚他看不见,现在一看居然给扯反了。

他走到床边,神态自如仿佛对昨晚的事失忆::“我帮你穿衣服,今天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我可以请假。”

江阆也乐得对方这样,这样最适合潜移默化的感染,他说:“不用,我想过了,这一个月我暂时出去住,找个护工照顾就行了。毕竟你也是有工作的,不能这样麻烦你。”

孟垣一听江阆早就打算好了,心里过意不去,但对方说的是实话,自己可以请一天假,可以请一周假,但不可能请一个月的假,他教的是数学,不是体育。

“既然这样,住宿费和护工费我来出。”他说。

江阆笑了:“为什么?”

孟垣一听,想说你不是因为林原书是我学生才三番两次的注意他,还因此受伤吗。

但他还是换了正式些的语气说:“这件事你帮了我不少,我也算是替林原书谢谢你。说起来,林原书昨天的治疗费也是你替他付的吧?”

江阆一个弓身从床上坐起来,又朝孟老师秀了一下身材,然后说:“总之不用了,你也别多想。都是我自愿做的,你不用往自己身上套道德枷锁。”

孟垣想,凭对方的身份确实不差那点钱,但是这是个态度问题,所以他没接话,转身打开衣橱,从里面拎出一套衣服朝江阆示意,经后者点头,便取下衣架,往江阆身上套衣服。

虽然穿下半身的时候,气氛再次很微妙,但是两个人已经可以默契的无视了。

这之后,两个人又磨磨蹭蹭去吃早饭,当然一个人是吃早饭,另一个人是被吃,被喂着吃。吃完时间才六点多一点,孟垣就是怕事情太多不好处理,才特意早起,现在看来,他和江阆倒是很容易就适应了相处的新模式。

看到时间还早,孟垣也是说做就做人,立马回房打开电脑,查起了Z市请护工的相关资料。一目十行的浏览下来,半个小时不到就帮江阆敲定了人,他觉得很满意,喊江阆过来看了,男人却摇了摇头。

“这个挺好的,公司也靠谱,我打电话问了别人也说手脚都勤快。”

江阆默默吐槽,但是丑拒。

孟垣不知道江阆的想法,只好把座位一让,上下划拉了下网页说:“那你挑个中意的,照片儿就不用看了吧,也不是选媳妇。”

江阆在一堆照片中,一眼看中了一个大妈,当机立断说:“停,第三排这个。”

不为别的,他一眼看上去,觉得这位的五官特点和孟垣很像,不是多么出彩,但是就是很协调,看着舒服。

孟垣点开资料看了,觉得也还成,就说行。

由于现在时间还很早,找住宿的地方不方便,孟垣就没再坚持一块解决,反正等护工来了,就不愁一时半会的没人照顾了。

又和江阆交代了昨天医生说的注意事项,孟垣才出了门去上班。江阆靠在玄关处,有些哭笑不得,感觉孟垣现在对他像照顾小孩,难道是因为他昨晚那句“行走的装饰”所以真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了吗?虽然他现在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还能做什么……

孟垣提早就到了学校,但各个教室都已经到了很多学生,有的在读书,有的则滥竽充数的在里面讲话。他走到学校的一个交叉路口,没有朝着往常熟悉的教师办公楼方向走,而是身形一偏,朝行政楼走去,昨天的事,对于江阆来说已经结束了,但对于他,才仅仅是个开始。

行政楼的办公室里,坐了十来个他们学校的领导,有他们高二年级的,还有高一高三的,其中还有和他搭过班的几个老师。

“不好意思,来晚了。”孟垣亮了亮嗓子,说道。

众人看见孟垣来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有靠近孟垣身边的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师招呼他赶紧坐下。

“今天这个会,主要是讨论一下关于昨天,高二的李燕老师班上的林原书同学的事情。”

台上说话的领导动作,言辞都有些生涩,一副紧张过度的样子,听说是前段日子空降过来的领导。说话断句,都令孟垣不太舒服。

“经过警方和部分老师殚精竭虑的调查,林原书同学由于家里父亲的长时期的暴力行为而选择了报复,并在那之后试图用跳楼来赎罪。这件事目前已经在网上传开了,部分家长昨晚已经对学校的咨询电话进行了不间断的拨打询问,可以说对我们学校造成了巨大的名誉损失。”

孟垣不知道学校是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事情原委,还是想隐瞒什么,总之“跳楼赎罪”这是哪门子的江湖假话?面对一个只会用暴力来欺负比自己还要弱小的妻儿的男人,要赎哪门子罪?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冷笑一声。

没想到,领导的矛头突然指向他:“孟垣老师,这件事你应该了解的比李燕老师清楚吧?能说说当时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将林原书的情况告诉学校吗?这样或许可以早早避免这场悲剧的发生。”

孟垣从座位上站起身道:“早说只会更早的发生。”

第18章:辞职

办公室里的老师一听孟垣的话,面色俱是吃惊不已,台上的领导更是脸黑了一半,当即说:“孟垣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原书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我也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对他多关注了一些。如果他只是逃课,斗殴,我有信心让他走回正轨。事实上是,他家里有终日伤害他和他母亲的那样一个人,谈到家暴相信在座的老师们应该都见的不少。学校的介入,不单帮不了他,反而会让林父转过身后更加变本加厉的施暴,不是吗?”孟垣掷地有声的说。

领导哼了一声:“这只是你一个人的说辞罢了。林原书差点成为杀害他父亲的凶手,让学校也跟着受连累。如果真按照你的说法,现在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我承认这件事上我有责任。”孟垣道,“我会负责。”

领导总算逮到孟垣的话柄,敏锐接道:“你怎么负责?”

清早的办公室里此时静的连跟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十来个人俱是盯着孟垣,心里替这位青年教师惴惴不安。

孟垣费力将胸口的气压下去,最终轻声道:“我会辞职。”

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孟垣作为一个刚刚工作两年的新人老师,早上总是第一个就到办公室,上班兢兢业业,为人也亲切温和,还经常给大家带早饭,人缘极好,如今就要因为这件事,给学校背锅,大家都有些替他不平。

领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话,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始打官腔:“辞职就不用了。学校本来就是为学生服务的地方,像孟垣这么好的老师是学校最欢迎的人,只要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这次的事就此掀过。”

照一开始的态度,孟垣自然不把他的话当真,知道学校这次必须要找人出来背锅,给那些家长一个解释。那么在资历深厚的班主任和年纪尚浅的他中,离开的必然是他。

于是孟垣说:“谢谢学校领导的厚爱,但我无论如何不能再留在学校。今天下午我会写辞职信。”

说完,没有再多留,孟垣直接离开了行政楼。

走出行政楼,就听见东边教学楼传来的阵阵朗读声,他站在原处,手插在裤袋中,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便转了方向去教师办公楼。

第二节课,孟垣不动声色的像平常那样上课,底下的同学们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有部分敏锐的同学觉得数学老师今天似乎格外耐心,平常孟垣讲课都习惯讲一半留一半,今天却是一股脑的讲到了底,也没喊同学回答问题,一堂课,一个人,从头讲到尾。

最后,下课的时候,孟垣终于公布了这堂课特殊的原因。

“从今往后,会换一个老师来教你们。这堂课是我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节。”

孟垣话一出,下面的同学俱是一愣,原本一下课就打算溜出去玩的同学也都停下脚步,整个班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孟老师,你在开玩笑吗?为什么要换老师?”反应过来的同学大声问道,接着班上的同学俱是附和。

孟垣没打算解释原因,他说:“是真的。是我自己个人的原因,你们不用问了。总之,我走了,你们要好好对下面一个老师,不然说起来,是我带的差。”

下面的同学顿时吵嚷声起,一个劲儿的问他原因,让他别走。说到底,孟垣在学生当中的人气,还是很大的。毕竟一个老师真的爱护他的学生,学生是感觉的出来的,林原书的事情,在学生中也传的厉害,他们也知道,事情发生之前,孟垣和林原书单独谈话的频率有多高,而就林原书本人的成绩来说,是不可能要谈这么多次话的,所以谈的内容可想而知。

听见学生对他舍不得,孟垣心里变得柔软不堪。毕竟他才工作两年,还是与学生交付真感情的年纪,其实他也舍不得,很遗憾,但如今话已经说了,他辞职信也写好了,事情不可能再转变。

想到这里,孟垣再次说:“要听班主任的话,知道了吗?”

学生们此刻仍然不相信,孟垣是真的要离职了,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一个个愣在原地目送着孟垣缓缓走出教室,走远。

到了办公室,本来有些嘈杂的众人,看见孟垣的身影,瞬间安静了下来。他要辞职的消息早就在老师之间传的人人皆知,大家都知道他完全是被学校委屈的,但却也无可奈何,总要有人出来牺牲。

班主任李燕就坐在孟垣的办公桌前等他,他的桌子早已经收拾完好,桌面干干净净只留下一本听课笔记和他做学生习题的草稿纸若干。

一看见孟垣,李燕便站起了身。虽说她已经教学二十多年,资历和经验比孟垣丰富太多太多,但她知道这次的事,如果没有孟垣,林原书现在说不定已经不在世了。但学校的决策,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也无力抗争。

孟垣走到李燕身前,问道:“李老师还有什么事吗,我辞职的事刚刚我已经和学生们说过了。你可以放心安排下一个老师的交接了。”

李燕看着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年轻人,心头涌上深深的愧疚,她说:“我知道了。我是想过来告诉你林原书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想了解。”

孟垣走到办公桌前,漫不经心的抄起草稿纸理整齐,说:“其实也不用了,警方一定会处理好的。我建议学校捐点钱给他家里,毕竟他父亲还没死,还有癌症,否则他母亲担子会很重。”

李燕点点头:“我会替林原书向学校申请助学金的。”

中午,孟垣回家,同时还带回了他在学校的东西,算是正式辞职了。

他刚打开门,就看见江阆端坐在沙发上,两眼正视前方,面无表情。

孟垣把箱子在脚边放下,问道:“护工呢?”

江阆说:“来了,我又让回去了。”

孟垣问:“为什么?”

江阆:“我开不了门。”

孟垣:“……”

看见孟垣脚边的箱子,江阆问道:“那是什么?”

孟垣随手关上大门,弯腰重新抱起箱子往房里走说:“我辞职了。”

“什么?”江阆难以置信。

孟垣本来已经走进了房间,只听他的声音从房间传出说:“正好可以照顾你了。你也不用出去折腾了,又是找护工,又是别的事。”

江阆愣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突然想起来应该是和林原书的事情有关。

孟垣再出房间时,已经把两边胳膊上的长袖捋起,套了围裙,朝厨房走去:“我先做饭。”

江阆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说道:“对不起。”

孟垣磕了两个鸡蛋,说:“你道哪门子的歉,我看见你的伤才觉得对不起你。”

“但你还是丢了工作。”江阆说。

“工作可以再找,人,才是我要留住的。”孟垣说着熟练的将打匀的鸡蛋倒进油锅里,发出嘶嘶的响声。

江阆:“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再说吧,哪儿那么快想到这些。哎你快退后点,回客厅去,别在这堵着,省的油不小心溅到你,再伤到哪儿。”

江阆听闻后退了两步,但并没有走远,而是就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孟垣忙碌的身影,对方似乎丝毫没有受失业的影响。

他在脑子里飞速的过滤着能帮孟垣寻个工作的办法,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不知道怎么让孟垣接受。毕竟以他现在一个落魄画家的身份,没有借口能拿出这样的资源和关系来。

他思路百转千回,转眼又想到前些日子,孟垣特意敲他房门,慰问他伤口的事,还有这些天字里行间孟垣对他的态度,突然发现自己这段日子的努力确实是没有白费的,昨晚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江阆忍不住嘴角噙上一声笑意,恰好孟垣一道菜做好,端起盘子转过身,就看见江阆胸前挂着两条打着石膏的胳膊,脸上露出迷之笑容,画面十分美……

江阆已经收起了笑容,变回了胳膊痛痛,苦大仇深脸。他微微侧身让端着盘子的孟垣走过,在空间窄小的厨房门口,两个人的身体若有若无的擦过,其间穿过微小的电流,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孟垣把两三个菜都端上桌,然后盛了饭,拿了筷子和勺,然后也坐到饭桌前——直接坐在江阆身侧,端起他身前的碗,就要开始昨晚的重复动作。

江阆生硬的说:“过两天我右边胳膊去复查,然后就能拆石膏了。”

“嗯,我陪你一块去。来张嘴,啊——”孟垣说。

江阆心里内牛满面,以后哪里受伤都不要胳膊受伤,生活不能自理什么的,太耻辱了。

第19章:四分之一残

下午在家没事,孟垣就把家里里外打扫了一遍,江阆站在旁边缩着胳膊看着他忙里忙外,时不时的插两句话聊聊。

江阆现在觉得自己自从上次浴室的事情,就已经掉马掉的差不多了,什么沉默寡言,矜持忧郁,都是假的。如果说以前和孟垣相处时的他,是注水量80%的他,那现在基本上水已经放掉50%了。

现在只要顺其自然就好。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对着正在擦阳台玻璃的孟垣说:“……学校那边,你真的不去了?”

孟垣知道他担心自己的工作,所以才会再三直接或间接的问他,又想了想,他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比起高中老师,我当初其实更想做小学老师。”

江阆一愣,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孟垣时的场景,那人在空旷简洁的展厅中长身而立,身后跟着一群半人高的小不点儿,画面清晰的不像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

“我相信。”江阆平静道。

话一出,孟垣停下手下的活,站在阳台上透过玻璃看他,男人穿着合身的简单衬衫,目光深邃,也看着他。

孟垣不自觉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擦玻璃:“本来是想去小学当老师的,但是刚好高中教师资格证考下来了,被周围同学一撺掇,就去了一中。”

“一般人可能都觉得高中老师比较好。”江阆道。

孟垣说:“实际上是因为我比较喜欢小孩儿,小学升学压力也比较轻。我不用娶妻生子,也没那些大的抱负。所以没有高中那些老师的拼劲,干不下去也是迟早的事。”

江阆在心里咋舌,脑子里登时想到一帮小孩叽叽喳喳,闹腾的不停的画面,立即觉得这次自己实在没办法代入孟垣的想法。他点点头,想,你开心就好。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想法像个五十岁的老头子?”

江阆一愣,他确实没这么想。高中老师在一般人心里可能都比小学老师来的有分量,他不是说小看小学老师,只不过高中老师要面对的升学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再加上现在的应试教育体制,高中早就被妖魔化了。

而小学,相比之下,还属于孩子们童年的一部分,尽管也已经被家长们塞满了补习班,但到底和高中的环境来说还是不一样的。

“没有,我觉得有自己的想法就很好。像我,从小就稀里糊涂的,上大学也是家里人帮我报的专业,就连我画画也是为了装…”江阆把“bi”咽进喉咙,“呃,跟风学的。”

孟垣突然说:“我看你不是挺出名的?”

江阆怔住,想,掉马了……?

他挣扎道:“出名还有必要出来合租一个房子吗?”

孟垣笑笑,没再说什么,是啊我也想问你来着,在这穷折腾什么呢?

他走到水桶边蹲下身,把抹布扔了进去,然后再捞出来挤干水,站起身顺手挂在了阳台外面。

江阆紧张的看着孟垣的一举一动,他感觉孟垣应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毕竟只要闲来无事在网上搜一下就全露馅了。江阆忍不住拿出手机,想在万度上搜一下自己的名字,看看有没有什么作死的内容。

结果他刚划开手机屏,门铃就突然响了,他起身想去开门,但孟垣先他一步走到玄关处。

开了门,来人是今早选的那个护工。

“哪位是江阆?”

“我是。”江阆走到孟垣身后,打量眼前老态毕现的女人,感觉深深的被网上的照片欺骗。

孟垣想把人送走,毕竟他现在横竖也是在家闲着,再找工作也没那么容易,还不如就直接由他来照顾江阆。然而还没等他拒绝对方的话说出口,江阆就先他一步对对方说:“明天上午同一时间,你直接去通苑酒店找我。今天你先走吧,钱照算。”

对方一听,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掉头就走。

孟垣:“不是说好我来照顾你就行。”

江阆淡淡道:“你是教书的。不应该在家给别人端茶递水。”

孟垣愣住,看着江阆的背影说不出话。

江阆继续说:“住的地方我已经找好了,我会暂时搬出去半个月。”他已经想好了,再过两三天他的右手就能恢复行动力,到时候能做的事就多了,其实搬出去是他欲擒故纵的手段,不过一方面他也确实不想孟垣在家只能帮他做这些,他会觉得自己受伤对他反而是种耽误。

很快三天时间过去,江阆一大早就就从通苑酒店去了中心医院,没想到,到了医院门口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孟垣。

他想起来孟垣是说过要陪他来医院。

他走上前去,朝孟垣打了声招呼:“你……”

“说好了要陪你复查,走。”孟垣伸手挥退了护工,拉着江阆就进了医院。

江阆受宠若惊,亦步亦趋跟在孟垣身后,说道:“我自己来就行了,你真的不用特意过来。”

孟垣见他还替自己想着这个事,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像对学生那样摸了摸江阆的头,说道:“顾好你自己就行,我不用你担心。”

江阆对于孟老师的动作,表示受到了惊吓。

给医生检查完毕后,江阆总算是恢复了一个胳膊的自由,从半残回血为残四分之一。

出了医院,孟垣问江阆道:“你回家吗?”

江阆很想说回,但他知道回去就出不来了,他不想让孟垣为了照顾他而把日子耗在家里。

孟垣见江阆不说话,知道他不回去,只好收起莫名失落的心情道:“那我打车送你回通苑。”

江阆说:“不用打车了,刚刚我让护工开车过来的。”

孟垣觉得有点惊奇:“那个大妈还会开车?”

江阆也笑了:“是真的,起初我也吓了一跳,她说是公司强制要求学的,为了在同行之间更有竞争力。你还别说,比我们之前打车的司机技术好多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不远处的停车场,只是眼前的画面却让两人愣在原地。

只见江阆的黑色凯迪拉克的车前玻璃被砸的粉碎,车身也被各种划痕划的面目全非,车后身还被泼了颜色古怪的油漆,可以说整辆车的外观惨不忍睹,几乎可以说是报废了。

“……怎么回事?”孟垣看向江阆,“谁干的?”

江阆走上前去,面色微沉,伸出刚刚治好的胳膊摸了摸车身:“不知道。”

他倒不怎么心疼车,但这是在孟垣面前打他脸,他江阆不是站着给别人好欺负的。他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些名单,第一时间出现的是和林原书相关的人,但很快被他否定,因为没有立场。然后他又想到了吴青,不,也不可能是他,那次最后他已经认出了自己,凭那种人的胆量,被打一次就会后怕,记住教训,而不会试图反击报复。

他一时筛不出答案,担心搞破坏的人还在停车场,自己战斗力下降,江阆拉着孟垣赶紧离开了原地。

孟垣边走边说:“你买保险了吧?我们现在去报警,医院的停车场肯定有监控。”

江阆拉住孟垣阻止了他:“用不着,私人恩怨。”他们这种人交际圈那么大,为人处世难免不如一些人的意,报警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虽然个人要找出是谁干的恐怕还真的有点难度,但是他向来是不把这种麻烦放在眼里的,私下找人,再私下处理。

他打电话叫了人把他的车拖去维修,把这件事默默地放在心里,然后便若无其事的和孟垣说:“看来还是得打车。”

孟垣见江阆一副不甚在意的态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跟我回家吧,看样子那个护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江阆听闻一愣,没有理由再拒绝,轻声答道:“好。回家。”

到了红叶小区A单元,五楼,孟垣走在江阆前面,开了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江阆一脚才踏进门口,就看见客厅的墙上钉着自己的画,他心里有些怅然。

孟垣一进门,就进了厨房做午饭,江阆离开这里三四天,对家里的感觉此时分外鲜明,他觉得自己没有对孟垣欲擒故纵成功,反而把自己在坑里埋的更深。

他缓步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孟垣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他嘴唇微张说了一句话,声音几不可闻。

孟垣却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突然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江阆。江阆不知怎的心一虚,目光躲闪了一下,立马离开厨房门口,安分的坐回客厅里。

厨房里仍然不断的发出炒菜的嘶嘶声,江阆看见自己搁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此时正亮着信号灯,他打开查看了一下消息,立刻看到了一条张芜一发来的短信——

“除了你们家孟老师,你没在外面勾搭别的人吧?”

江阆不假思索回了一句:“当然没有。”天地良心,他一门心思只想他家孟垣。

张芜一很快再次回复道:“那就好办了。”

第20章:人间地狱

等到江阆再进一步问是谁的时候,张芜一却没有再回复。他往上划屏,兀自看了一会刚刚和张芜一的短信内容,心里默默的揣测。

孟垣端了菜出来说:“砸你车的人你有线索了吗?”

江阆搁下手机,拉开座椅坐下,漫不经心道:“大概有点谱。”

孟垣把筷子递给他:“多大仇?”

江阆摇摇头说:“谁知道。”他倒是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从小到大诸如此类的事,他遇的太多了,要不是有自己的身份顶着,估计还得翻倍。毕竟就是有智商低的,总以为自己做事天衣无缝,实际上别人只一眼就看出来了。

比如今天这个事,要么如孟垣所说,那个护工有问题;要么他们来的路上有人跟踪,之后趁自己和孟垣去找医生复查的时候做这些小动作。

他经过两三天的相处,对那个其貌不扬但身怀各种绝技的护工大妈有迷样信任,所以认定是后者。一般划别人车这种事,都是吃力不讨好,单纯为了泄愤才干的事。所以他连停车场的监控都不用看,就能想到,这肯定是哪个怂包备胎,不甘心自己一直喜欢的女神,被他之前轻轻松松的追到手,又分手,才做出来的事。毕竟我们江不阆江三少,在遇见孟老师的日常活动,除了随性子画点画,就是换女朋友,人数可以从城东排到城西,可以说是非常拉仇恨了。

江阆现在右边胳膊已经完全解放了,吃饭什么的基本没有问题,所以二人总算可以又稳稳当当的坐在一桌吃晚饭了,江阆心里感叹终于正常了,但又觉得有些隐隐的小失望,他想了想,发现和孟垣认识居然也有小两个月了,而且两个人还是住在同一个房子里,而他居然现在还和对方保持纯洁的室友关系,说出去可能要被以前的狐朋狗友们嘲讽一百句。

他装作无比自然的样子,夹了一块南瓜饼到孟垣的碗里:“今天谢谢你专门到医院陪我。”

孟垣夹起南瓜饼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然后调侃说:“拿我做的菜来奉承我,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江阆顺水推舟道:“那等我胳膊好,我正式下厨做给你吃,作为答谢。”

孟垣惊讶:“你会做菜?”他虽然和江阆相处这么久了,但总归一开始对方就给他留下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画家形象,知道了对方身家背景后,又被网上一篇接一篇的报道给惊讶到,一时间他还真没想过把对方摆在一个寻常人的位置上。

江阆坦然,眨眨眼道:“你教我。”

孟垣心里松了一口气,总归是没被别人比到尘埃里去,他故意说:“那不是还一样?总归是要扯上我。”

江阆朝他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没说话。

孟垣一愣,回想刚刚两个人对话,才发现太过亲昵,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他再一次,怀疑起江阆。

在他看来,江阆这样的人,本不该和他一个小小的老师扯上关系,但偏偏,他们现在认识了,还是朝夕相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室友。

孟老师想,要么江阆没有别的想法,要么只是想撩他,这二者无论哪种,他都只要装作不知道,正常相处就好了。但即使是早就做过准备,孟垣面对刚刚语言暧昧的江阆,还是不可避免的心头颤动了,尤其这期间他还不知怎的,回想起几天前那个雾气缭绕的浴室发生的事。

他不怀疑自己的定力,但此刻他突然有些后悔当初找人合租的决定,也庆幸这几天江阆搬出去住了。

******

这之后,江阆没再说类似刚刚在饭桌上的话,他明显感觉后来孟垣连吃饭的姿势都不太自在,好像他是多么不正常的存在一样。

思及此,江阆收回原本想要说些话的心思,打算等半个月后他搬回来后再说,现在也是该给彼此一点空间独处。

临出门前,江阆站在玄关处准备开门,孟垣刚好站在他身后。

他猛地转过身来,伸出右手揽住了孟垣。孟垣由于从刚刚吃饭就一直在想这档子事,这会儿对江阆的动作很敏感,下意识的就想把人推开。

江阆凑在他耳边说:“只是抱一下。”

孟垣不动了,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机械的消化江阆的话。

江阆强压下心中想再亲一口眼前的人的想法,说放就放开了孟垣,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公寓。

孟垣留在原地,心底挣扎了两下,到底没追上去,他向前两步拉上没关紧的大门,心思沉重。

臂弯间仿佛还留有对方的温度和味道,孟垣没忘,江阆受伤的胳膊是因为救他的学生,就冲这点,他不知道要怎么拒绝江阆。

对,拒绝。

如果说在蓝告诉他江阆的身份之前,他还有可能考虑一下这段关系,那么现在知道了之后……

他不愿意去想这里面能有多少真心。

他向来是个重感情的人,从来都不想和江阆这种游戏人间的人纠缠。自从两个多月前,他和付禾骞分手,到现在,他还是只有怎么从那段感情里走出来的迷惘,而没有想过重新开始另一端感情。

甚至可以说,其实到现在他还保存着和付禾骞在一起时的习惯,总是忘记另一半早就离开。如果将来江阆也是说分手就分手,转身就绝情而去,他也必定不会纠缠,只是那样的话,他以后肯定再也不会留恋于谁了。

可以说,因为害怕结束,所以情愿不要开始。

******

江阆回到通苑酒店时心情都很好,没想到刚走出电梯间的门,就看见他房间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形。他连忙转身,电梯门却已经关上,而站在他房间门口的,他大哥江伯商注意到了电梯的动静,立马叫住了他:“江阆!”

江阆叹一口气,转身。

“大哥你怎么来了?”

江伯商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的弟弟,看着他一只打着石膏的手臂,面色微沉道:“我再不来,你恐怕就不记得自己还是江家的人了。受了伤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最起码要和你妈,你姐姐说明一下,你知道她们有多担心吗?”

“我压根就没把受伤这事告诉她们,她们怎么知道的?”江阆说,“况且只是轻微骨折而已,身上没点伤的男人,还能叫男人?”

江伯商回:“你以为我们家在医院投资的钱是白投资的?你第一天下午住院的时候家里就知道了。”

江阆无话可说,他还真没想到这个。

他领江伯商走到房间前,拿了房卡刷开门锁,房间是个设施整齐的大床房。

“你不是说和别人一块合租房子的吗,怎么又住酒店了?”江伯商问。

江阆简略回答说因为自己受伤不好麻烦人家照顾自己,所以才请了护工搬出来。

江伯商一听,觉得从江阆的话语里,隐约对另一个人有种别样的爱护。对于弟弟一直以来的生活作风,他虽然不管,但也略有耳闻,此时瞬间便怀疑起来。

他问道:“你这个伤到底怎么弄出来的?”

江阆不知道他大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和他扯淡,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只是眼下的江伯商的问题让他越来越没法回答。

他含混道:“就不小心摔了。”

“骗江情呢你?”

江阆笑了:“哥你这样,我回去可是会告状的。”

江伯商见江阆一副不想说的样子,也没了闲心再问,干脆的说:“吃过饭了吗,跟我回去吃个饭。”

江阆立刻摆手说:“不了,刚刚才吃过的。”

“在哪儿吃的?”江伯商问。

“我室友做的饭,好着呢。”江阆答道。

“你可注意点。”江伯商说了句意义不明的话,“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你回头记得打个电话给你妈,别让她担心,知道吗?”

江阆点头说好,忙不迭的送走他哥。

江伯商出了酒店,一丝不苟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站在酒店楼下回望江阆住的那个楼层,眼底布着一层阴霾。

******

江阆在送走江伯商之后,立马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她姐,探探江情小姐的口风。

果然,电话一打过去,江情就直骂他没良心,那架势好比他姐饭圈日常撕逼般激烈。他勉强顶住一轮,第二轮没顶的住,败下阵对江情许诺说,绝对不再受伤,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江情又断断续续说了一通,然后突然又问道:“我听张芜一说你车被人砸了?”

江阆一愣,他都快忘了这茬了:“他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看你可能是个假画家,人家张芜一在外面做生意也没你整天事多,不是这伤就是那伤。”

江阆觉得他姐姐这个思维很奇怪:“那人家就算有事,能都告诉你么?”

江情脱口而出:“他当然告诉我了!”

“原来是这样……”江阆发出一声长音,心下了然,这个小子居然趁他不在,和他姐发展起来了。

江情谈到这里,也知道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于是不愿意再和江阆废话下去,总结一句说:“反正受了伤是你自己疼,长点心,知道没。”

“下次一定注意,行吗美女。”

和江情挂了电话,他才又赶紧打电话给她妈,把自己的伤说的小小的,将来的决心说的大大的,隔着手机对着杨月林女士发了无数的誓,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才让对方放心。

一直到挂了电话,江阆才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找男(meng)人(yuan)当对象,清清爽爽真的也挺好,要是将来老婆也像家里这两位,那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了。

第21章:喜欢你

孟垣下午的时候,打开了Z市当地的教师招聘网,确定了最近一段时间的教师招聘考试时间,然后便去储物间找出了很久之前就买的相关考试资料翻看。教师招聘考试的教材相对简单固定,他是个进入状态很快的人,一目十行的把几页看下来,就找回点几年前昏天黑地背书的感觉出来。

坐在房间里,一口气翻完了一整本,孟垣才感觉室内的光线有些暗,他偏头看了看床头的时钟,已经将近下午五点,他喝完水杯里最后一口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身体,然后合上室内的窗帘,把灯打开,房间里立刻亮如白昼。

这时他突然听见外面门铃声响,孟垣心里一动,难道是江阆回来了?然后立刻觉得不可能,对方有钥匙,不可能按门铃。

他边向门走,边随口问了句是谁,没人回答,孟垣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待他打开门一看,发现两个敞着口的垃圾袋堆放在门边,里面的垃圾散了一地,还流出颜色恶心的液体。幸好现在是初秋,温度已经渐渐降下来,否则如果是夏天,垃圾发出的恶臭简直可以招来方圆十里的苍蝇围着转。

孟垣几乎是立刻跨出门口,朝楼道下看了看,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这可以说是很明显的恶心人的举动了,孟垣不由得想到江阆被划的面目全非的凯迪拉克,他再怎么样也知道了是有人刻意在整江阆,只不过对方没料到江阆现在不住在这里。

他虽然只教了两年书,但学校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看的不少,同龄人之间的欺凌尚且让人后背发寒,这里只是扔个垃圾恶心人,他虽然没觉得有多严重,但只不过一想到有这种无聊又怯懦的人总在暗地里看着你,随时准备给你使绊子,也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他回头从屋子里拿了一个大一号的垃圾袋,把门口的垃圾拾掇好,下楼再扔到楼下的垃圾桶中。

回到家,孟垣想了想,觉得能少联系江阆就少联系比较好,反正他也说已经差不多找到人了。

没想到,这是个天大的flag。

江阆没有找到人,因为对方只是干了砸车玻璃,划车,这种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的事,让人不愿意兴师动众的去查,但又咽不下这口气的恶心人。于是江阆决定不予理睬,这种人对他越是上心,蹦跶的越厉害,倒不如让他一个人表演去,只不过,下一次他一定不会这么容易的让对方做成。

生活仍在继续,距离江阆那天贸贸然的拥抱,已经过了三四天,这几天,他和孟垣分居后(?),两个人就彻底失去了联系。孟垣在家复习,他虽然一个胳膊受伤,但还是要出去忙工作室的事情,放在那边不管,就没有人管。

这样做其实还有点好处,别人看他受了伤也要坚持工作,觉得眼前的江家的小公子不像传闻中那种有了名声荣誉,就狂妄自大,浪荡成性。

但其实,江阆每天心里都过的很没底,孟垣一天不找他,他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天又是周末,他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决定厚着脸皮,主动回去找孟垣。他又特意等到中午快饭点的时候,假装路过,上门蹭饭。

孟垣开了门,发现门外站着左手臂仍旧打着石膏的江阆,他微微一愣,怔怔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江阆侧过身越过孟垣跨进门,看见桌上的碗筷想自己时间掐的还挺准:“回来蹭蹭饭。”

孟垣不能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花了钱租的房子,要走要回来,都是对方的自由。只能说,这是合租的弊端,另一个人无论想做什么都是有权利的,哪怕天天在室内蹦迪你也不能说他什么,何况江阆一直也没做过过分的事,当然,某些事除外。

他关上门,走到桌前,说:“这是昨晚剩下的,你要不嫌弃,就坐下吃。”

江阆自然不嫌弃,还主动去厨房拿了碗筷回来,结果发现自己一只手没法盛饭,还是得劳烦孟垣。

他把碗递给孟垣,快接触到对方手的时候,江阆明显感觉孟垣快速的接过了碗,好像他的手是毒药碰也碰不得。

江阆感觉有点泄气,对孟垣的抗拒心惶惶,他知道对方不是厌恶自己,而是一种想要逃避,远离的心态。

这就证明,孟垣,不喜欢他。

他一下就不想吃饭了,觉得自己今天这趟来的很多余,是自己给自己找虐,老老实实待在酒店不好吗,老老实实等孟垣的回复,虽然煎熬,总比现在面对面的被拒绝要好。

他忘了,自己以前最信奉的就是早开始,早结束,最厌恶的就是等待,那样他会觉得很被动,手足无措。但如今,是他腆着脸上赶着喜欢别人,所谓一报还一报,他情愿煎熬的等待,不愿意像这样被毫不留情的拒绝。

江阆看着坐在对面的孟垣,觉得自己这一刻蠢透了。

吃过饭后,江阆想直接走了,然后再也不回来。结果路过厨房的时候,看见孟垣洗碗,水声哗哗的,却不见碗动,孟垣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江阆没控制住自己不争气的腿,上前用胳膊推开半合的厨房门,走到了孟垣身边。

孟垣听见声音,才回过神,侧过头看了江阆一眼:“你怎么……”

江阆伸出右边胳膊揽住孟垣,微微低头,含住了孟垣的嘴唇,把他的后半句都咽了进去。

孟垣的心脏一下停住了,脑中迅速闪出两个选项,一个是推开,一个是沉沦,他一秒钟脑子无法思考的选择了后面一个选项,然后下一秒推开了江阆。

江阆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男人说:“孟垣,我喜欢你。”

孟垣说:“……对不起。”

江阆说不出话来,心里早料到了这个回答,但是不试试总是不甘心。

现在甘心了。

无视心头巨大的失落感,江阆离开了红叶小区。

回到通苑酒店,江阆抑制不住地头发昏,他打开手机通讯录从上面第一个往下翻,有工作上的号码,也有经常一块玩乐的号码,都有分组,孟垣还好好的待在唯一的一个分组里,显得十分特别。

手机突然一阵震动,是孟垣发了条短信过来: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江阆看也不想看见这句话,把手机扔到了一边,他不知道这句也是孟垣的违心话。

******

晚上,江阆去了海床,他一个左手还打着石膏的人进去十分突兀,但众人都认得出他,是一个多月没出现过的江三少。有不少人想上来调侃他几句受伤的胳膊,但甫一走进,就感觉气场不对,江阆一直走到吧台坐下,硬是没有一个人上去和他搭话。

张芜一恰巧今晚不在海床,陪江情去了,江阆也乐得没有熟人在,没人啰嗦他。

他冲吧台的服务员点了两瓶白酒,用一只胳膊倒满面前的酒杯,挨个一口闷了,才觉得心里舒服一点。

远远地,他看见对面走过来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对方走近他,见江阆没有说什么,便在他身边坐下。

“我能陪三少喝一杯吗?”女人端起江阆刚刚倒满的一杯酒,神情魅惑的问道。

江阆上半身微微前倾,伸出手握住了女人拿着酒杯的手。

对方心里雀跃了一下,心想成了。

没想到,江阆直接夺过了对方手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滚。”

女人听闻脸色一变,不快的从位置上站起,朝着四周看笑话的几人瞪了瞪眼,对着江阆愤恨的说:“打石膏还喝酒,也不怕手残了!”

江阆斜眼瞥她,吓得那个女人直接跑远了。

他搁下酒杯,看了看自己的左边胳膊,回想起两个人在医院静谧的黄昏时分,互相调侃的午餐时刻,想到他回忆了无数遍的画廊初见,心里涌上无数的情感,现在他要放下了。

江阆意欲喝到醉死,刚抬起右手,便被一个横过来的手臂给拦住,他一看,是吧台的服务生。

对方一脸怯懦的模样,怕是听了刚刚那个女人的话,知道江阆伤不得,所以拦住了不让他喝酒。

江阆勾唇一笑,拿起酒杯往服务生脸上一泼:“你算什么东西。”

******

结果,江阆第二天手臂就感染了,他早上躺在酒店的床上硬生生被疼醒,只好和护工一起去了医院,护工还是那个身怀绝技的大妈,江阆前几天还解锁了对方的做菜功能,去孟垣那蹭饭,完全是为了蹭而蹭的。

他受伤还喝酒的事又被家里知道,他简直想打死张芜一了。

往后的一个多月里,他就处在一个往复的循环中:有家里人看着的时候就躺在床上挺尸;没有家人看着,就出去跑工作室的事。等到他再去医院拆了石膏的时候,工作室的事情也七七八八的快弄结束了,说起来,最后的资金还是找张芜一借的,借钱的时候,他在电话里还听见了江情的声音,他怀疑以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搞不好对方会成为他姐夫。

他和孟垣在这一个月里没有任何联系,但他知道总归是要再见的。

江阆退了酒店的房间后,前往红叶小区。

第22章:锁没锁门呢

岁暮天寒,十二月的Z市,清晨的空气中是挡不住的寒意,枯败的落叶散在街道两边的行道树下,来往的行人双手抄在口袋内,步履匆匆。

江阆只穿着件驼色大衣,里面再套了件单衣,走在Z市的街头,心境是和一个月前完全不同的坦然与明朗。

他再一次从口袋里拿出红叶小区的A单元501的大门钥匙,看了再看,复又揣回兜里。

今天是周一,江阆猜孟垣应该不在家,走到墨绿色的大门前,江阆把钥匙插进锁孔,旋了两转,只听“咔哒”一声,门开了。

江阆打开门,入眼先是看见一尘不染的客厅地板,然后就是坐在沙发上喝茶,听见声响于是抬头看的孟垣。

乍一和孟垣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愣。

江阆想,擦,他怎么在家。孟垣则是没想到对方还会回来。

他都已经做好找个机会,退还全部租金的准备了,毕竟人家也没住几个月,还弄了一身伤。之前还说要承担的医药费和酒店住宿费,江阆一声不响的也没和他提,孟垣之前不知道怎么和他提这件事,就准备之后连同租金一块还给他。

没想到,江阆压根没提退租的事,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搞得孟垣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江阆,他突然想起自己最后发给江阆的那条短信。

当时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回过神来时,已经发过去了,他自己都觉得傻逼非主流。

所以对方现在就默认是朋友了吗,孟垣当初自己说了那话,也不好再收回,他也不好去问江阆,怎么说都奇怪。只好把话憋在肚子里,和江阆的相处模式仿佛恢复到两人合租当初,甚至还不如当初,孟垣觉得对方的言行举止和之前没有变化,但却始终透着一股疏离感。

他感觉自己这样的想法很非主流,你都把人家拒绝了,还要怎样。

实际上江阆在这一个月内,已经想好了。

孟垣,他不可能会轻易放弃。伤也受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撸也撸了,怎么可能一个“对不起”就让他放弃,去说“祝福你找到更好的”这种假话?

没有更好的,他就是最好的。

反正现如今孟垣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再装矜持也没意思了,倒不如耍个流氓硬住下来。

江阆对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孟垣问道:“你工作找到了吗,不是说准备去小学?”

孟垣说:“在等来年一月份的考试,考过了就进。”

“准备进哪个学校?”

“和嘉。”

江阆挑了挑眉,想到当初他翻了又翻和嘉小学教职工名单的经历:“那挺好的。”

孟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嗯。”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孟垣转身一看,江阆走了。

自从上周一江阆从酒店回来,到这个周一,整整一周,江阆没再在家里吃过饭。孟垣因为一直在家,很难不注意到这点,对方正常是早上睡到十点向后,然后起床直接不吃早饭就出门,然后就一直到半夜两三点才回来。

晚上的时间也不是他刻意看着,而是因为孟垣比较浅眠,开门锁的声音又比较大,一般咔哒一响他就会醒,醒了之后知道是江阆回来了,他再看眼床头的闹钟,发现往往都是凌晨的时间。

他作为一个生理年龄24,心理年龄80的老师,从小到大作息规律,坚持践行早睡早起的习惯,所以对于江阆这样的作息,他在每一个被吵醒的凌晨时分都半梦半醒的想,伤身、太伤身了……

一周下来,孟垣几乎已经习惯了凌晨被弄醒一次,即使听见开门声他还是会醒,但通常是精神清明两秒,然后条件反射的安下心,翻个身继续睡。

但这天晚上,他听见了门锁响的声音,然后就久久没有了别的动静。他知道按照以往,江阆会拉开客厅的椅子,倒杯桌上的水,然后再过会儿回房,有的时候会过很久才听见对面房间有动静,孟垣猜测江阆可能是去了画室。

所以今天晚上应该也是吧,黑暗中他半睁着眼睛,即使床边有暖黄的夜灯,但他几乎看不见东西。

只听江阆的脚步声在靠近,孟垣以为他要回房了,没想到声音却越来越近,他又听见咔哒一声,自己的房门开了。

孟垣心里一惊,自己没有锁门吗?不对,他应该是锁门的,他记得很清楚……

感觉到来人走到床边,他手脚冰凉,身子仿佛鬼压床般动弹不得。

江阆俯下身,掀开他的被子,解开他的睡衣扣子,孟垣感觉胸前一凉,江阆在啃啮他的脖子,然后从脖子往下……

“!”孟垣猛地惊醒,坐起身来。

周围还是黑乎乎的一片,他可以听见黑夜中自己大如鼓声的心跳,以及感受到自己胯间的黏腻。

“……”见鬼了。

他转头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时间指向凌晨两点,江阆还没有回来。

他掀开被子起身,扒掉内裤丢在地上,然后走到衣橱旁蹲下,拉开抽屉,随着他拉开抽屉的声音,他听见房间外玄关处的门锁响了。

孟垣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免得被江阆听见。

然后他就发现江阆的脚步声在靠近,然后在他的房间门口停下。

刹那间,孟垣几乎脑补了江阆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然后转动的场景。

他想,自己晚上锁门了吗,他记得他锁了,但是……

然后便是“咔哒”一声,对面房间落锁的声音,江阆回房了。

孟垣在黑暗中,蹲在地上裸着下半身,粗了一声,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第二天早上,孟垣久违的起晚了,时间已经到了早上七点十分,外面几乎天光大亮,阳光从窗帘外透射进来,洒亮了半个屋子。

孟垣看见床下丢着的某件衣物,被自己气死,他下床嫌弃的拎起内裤丢到了卫生间。

然后他走到卧室门边,搭上门把手,往下压了两下,果然锁着。他拿了钥匙把门打开,心虚的没敢看江阆的房门,眼神飘忽的走过去了。

第23章:暗中观察

江阆的琅玉工作室在他左手臂上的石膏拆了的一个星期后,正式竣工。工作室的地址选在Z市城区的最西边一个写字楼的一二两层,是个和郊外搭边的地方,选择这个地方的理由很简单:远离位于Z市东边的江氏商业大楼。

江阆大学专业学的是商科,对于这些步骤倒是不陌生,只是全靠他一个人处理,未免有些力不从心。所幸的就是,他倒是不用担心钱的方面。在聘用了两个人力部的妹子后,他就丢手了大部分的招聘事项,一心一意搞开发。

他们琅玉工作室主要经营项目是做手工艺术墙绘,油画定做,设计与制造,以及名家字画的寄卖,展览等。目前投资这块已经到位,他缺的就是曝光,他想了想,翻出很久之前注册的微博账号,他基本上没用过,竟然还有五千多个粉丝和微博认证,再一看,这个微博哪里是闲置了好几年的样子,几十分钟之前居然才发了一条微博——

[琅玉工作室。图片]显示定位正是他这里的地址。

总不可能是他精分发的微博,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在背地里操作帮他,从微博上发出来的图片,他回想了一下,应该是这两天聘用的那两个女生的其中一个,不过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微博,一想就知道肯定是他母亲杨月林女士,整天没什么事做,就瞎操心自己儿子。

江阆无奈的改了微博密码,把之前不知所云的微博删了个七七八八,留下了最新的这条,也算是和他一开始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他又强迫症发作的把所有新提醒都点开再关掉,私信需要一条一条点开,他都是秒点秒关,然而目光掠过一条,他停顿了两秒。

江阆重新点开,对方昵称叫做:深藏blue。

只说了三个字:[江三少?]

这是哪个逗比?

虽然他并没有刻意藏着自己的身份,但是大部分只要不是刻意查是不会知道他的身份并且还用这个称呼喊他的,应该是认识的人。

江阆随手回了一个[?]就丢在一边,然后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没再犹豫点开了桌面上的一个快捷图标,图标下的名称是——A单元501。

当蓝乔天知道孟垣和付禾骞分手,并且和那个总是风评在外的江阆江三少合租了房子之后,内心是震惊又担心的。信息量大的让他抓不住重点,孟垣怎么可能会和禾骞分手,三年前他刚认识孟垣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俩就已经交往一年。平日里孟垣对禾骞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爱护的劲头四年之后也一点不变,可以说,他们俩绝对是这个隐秘圈子里让人艳羡的一对。

但如今,他离开的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家世在Z市虽然不是数一数二的,但也算是能排的上号,所以和江阆在一些场合上有过一面之缘,再加上平常的听闻,对方在他心里就是行走的荷尔蒙一样的存在。

江阆的身家背景自然不用说,莫名其妙跑去和孟垣一块住?不得不说他第一时间就想歪,甚至怀疑和孟垣和禾骞分手,也是那人从中作梗造成的。但他一直不知道怎么和孟垣说这个事情,只好发了网上的一些评论给孟垣,希望对方能自己明白。

结果某一天的时候,作为江阆的五千粉丝之一的蓝乔天头脑一热,果断发了条私信准备问这件事,但是私信石沉大海,开始两天他还吐槽江阆摆谱,结果没过两天他在国外也被各种事情折腾不轻,也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所以当他的微博私信突然收到一条[?]的时候,他的内心是:??

再点开一看,他愣怔在当场,看了一下他上面那条发送的时间,已经是一个多月前了。

凭江阆的话,这么长时间,如果孟垣是女人,估计已经可以怀上了吧?孟孟,我对不起你,孩子将来的奶粉钱我一定会给你塞在他满月的红包里!

他不知道是应该先去问问孟垣,还是先回复江阆。

想了一下,他决定还是先回复,毕竟对方消息还是刚刚就发给他的,趁热比较好。

于是他写道:[我是孟垣的朋友,听他说你们两合住?]写完这句他突然微妙的发现,江阆现在住的房子,不是他的吗?这么说自己还算他的房东,真是受宠若惊。

即使是趁热,他也没有得到江阆的回复。因为对方此时正忙着……暗中观察。

此时是下午三点整,江阆简洁的电脑桌面上,只开着一个窗口,上面显示的是一个视频,准确的说是一个……监控视频。

红叶小区A单元501,孟垣此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写笔记,茶几上摊着不少的专业书,客厅的窗帘只拉开一半,冬日温暖的阳光从阳台外穿过,照射在屋内的人的身上。

江阆默默的看着,他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做这样的事。在他看来,这种行为其实已经算是犯罪了。但是自从那天在海床无意听到一个富二代和别人侃大山的聊这个,他脑子里冒出了孟垣的身影,然后便不可抑制的有了这个想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趁孟垣不在的时候在客厅装好了,装完了却又很后悔,觉得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态了,然后他把另一个终端接在了他工作室办公的电脑里,想着,在这边成天都是工作,就不会有闲工夫去看了。

然而,这种东西一旦装了,就像有无数的蚂蚁在脑中爬,一点一点的骚动着他的神经,试图让自己点开那个文档。他被自己整日折磨,也不能好好工作,终于有一天自我放弃,咬牙点开了文档。

我就看一眼。

很多事情一旦跨出了第一步,其实也就没有当初想的那么难以接受了。江阆试图劝自己,这是客厅,又不会发生什么事,况且,这个房子他也是交了租金的,看看自己的“财产”……无可厚非?

他就这样习惯了在远离红叶小区的地方,看着自己爱着却无法接近的人。

******

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四点半,外面光线渐渐变成暖黄色调,微微有些暗淡。孟垣整理了下茶几上摊开的杂乱的书,一口气把它们搬回了卧室,准备晚上继续看,然后就出门散步顺便买菜。

江阆见孟垣出了门,知道他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对自己叹了口气,关了窗口去处理工作。

工作室虽然是刚开业没多久,但由于江阆在国内油画界还算颇有些声名,加上又是年轻的画家,其实在网上挺多人认识他,所以从开业以来一直忙的不可开交,直恨自己只有一双手,只能一件事一件事的处理。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江阆邀请几个投资商一起吃饭,江阆知道那几个油滑的老家伙都是一开始知道自己的身份,才会同意的投资。他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无可奈何,毕竟他是手里没有任何创业经验和成绩的毛头小子,光凭几个举重若轻的奖项不足以让那些常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狐狸相信你。

互相利用,就是商业的常态。

地点就选在通苑酒店,定了一个包厢,除了江阆一个年轻人,就是一桌子的中年男人,都拥有一个啤酒肚,一个地中海。

江阆以前在酒吧,或是和那些狐朋狗友拼酒,或是和露水情缘互相靠酒精麻痹自己,现如今喝酒说起来倒还有了正当理由。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不再围着江阆谈话,从工作室的事旁敲侧击的聊到他们家的产业,而是几个人自顾自的自由的聊了起来,但也都是有意无意的在江阆面前显露自己的才能,一边在心里鄙视江阆富二代不学无术,一边希望对方能回家向江如天或者江伯商为自己说两句话,推荐一下。

江阆好不容易能脱离在这几个人的话题之外,赶紧借口上洗手间出去透透气,他也喝了不少酒,酒精的后劲慢慢上来,让他有些无法思考。他走到洗手间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他平时很少抽,没什么瘾,偶尔有一天他在视频里看见孟垣居然也会抽烟,才感觉到自己真真实实的爱上了一个男人。

烟抽到半截,才感觉脑子清醒了一点,他拿出手机划开屏幕,正好看见手机微博提醒他有私信。江阆点开一看蓝乔天的回复,立马皱起了眉。

孟垣的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洗手间最里面的窗子开着,风从外面穿堂而过吹过来,有些刺骨的冰冷。江阆烟头上的火星闪了闪,他脑子被风吹的有些疼,看着手机屏幕上对方的话,竟然硬生生被他看出了亲昵的感觉,一下子醋意大发。他没有名分,就越是在意那些,可能觊觎他家孟老师的人,来一个怼一个杀一个,绝不手软。

于是火速的回道:[是。我们住在一起。]

蓝乔天看到回复,觉得这句话明显带着歧义。他不怕江阆顺着微博找到他的身份,因为他的微博很少发东西,大部分都是转发哈哈哈哈,所以他果断直接问道:[哪种住?]

[你想的那种。]

江阆完全把对方当成情敌怼,说话毫不拐弯抹角。

对方没有再回,江阆捻灭了烟,满意的把手机揣回兜里,准备回包厢继续和那些老狐狸侃大山。

结果他刚一转身,便看见不远处一个身材熟悉的男人扶着另一个男人从包厢里走出来,正是孟垣。

风刮过江阆的脸,狠狠打过他的心。

江阆下意识的退进洗手间,避免和孟垣碰上,没想到对方正是往他这里走,他又只好藏进隔间,心里对于下面会发生的事惴惴不安。

只听孟垣的声音响起:“让你不要喝这么多……”

然后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过后只听孟垣说:“长教训没?一开始就跟你说了,那个女人一看就是骗子。你非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还说没了真爱要找我赔。”

“你,我说孟老师,你能别用训学生那样的口吻训我……行吗,我作为同事,有点,有点害怕……”对方说话断断续续的,明显是刚刚吐完还没缓过来。

“怕我,你就一个继续喝吧,我走了。”

“别别,我刚失恋,你就不能多担待点我……”

两个人的声音越传越远,回了包厢。江阆从隔间走出来,有些怔然的看着洗手间门口,然后他扶着额头无奈的笑笑,继续回去和那群男人侃大山。

第24章:作死

酒席在十点多的时候正式散场,江阆送走了那几个投资商后,留在了最后走。离开的时候,他有意留意了一下孟垣的那个包厢,里面已经暗了,看样子也早已经走了。

他走到酒店门口,扯开衣领深呼吸了几口,冷风从毫不迟钝的从领口处灌入,锋利又刺骨,江阆被刺激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但是今晚实在是喝的有点多了,他觉得现在这样的状态实在不适宜工作,酒吧他不愿意去,去了又是喝;也不能用这副模样回家去。思来想去,他只能回红叶小区,现在是十点多,孟垣应该睡了。

其实他每次凌晨回去都是刻意为之,他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孟垣。虽说两个人之间已经一月有余没有过联系,完全可以假装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是说到底,这终归是自欺欺人的行径,窗户纸已经捅破,他没办法再用对待朋友的态度对待孟垣,又不愿意退了房子,只好像这样胶着。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江阆不撞南墙不回头,宁愿一条路走到黑。他想,不是还有句话说,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通苑酒店离位于市中心的红叶小区并不远,江阆直接选择了步行回去。街上到处亮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来往车辆络绎不绝,远处的美食街此时正是生意火爆的时候,吵吵嚷嚷的声音模糊的传来,灌满这个深夜的城市。江阆独自缓缓走在天桥上,看着远处灯火阑珊的地方。

下了电梯,江阆还在走神。他毫无知觉的拿出一串钥匙,然后从里面拣出一把打开了大门——室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江阆和坐在沙发上的孟垣四目相对。

客厅里开着空调,有徐徐的暖风吹着,孟垣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看上去眼神清明,应该没有喝酒,否则书也不可能看的下去。

空气里有一两秒的停滞。

“还没睡?”江阆干巴巴的问道。

孟垣也愣愣的,显然是没想到江阆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他朝站在玄关处的男人亮了亮手里的书,说道:“……看完这本就去睡了。”

江阆点点头,回头把门关好,然后进屋就下意识朝餐桌走去倒杯水喝。他只走了两步就觉得,最好不要和孟垣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脚下转了一个弧度准备直接去卧室——突然又惊起自己怎么能这么怂,转而雄赳赳的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壶里是热水,江阆拿着玻璃杯就直接往里倒。他才从外面走了一圈到家,身上并不冷,但手却是冰凉。骤然接触到热水他被烫了一下,手一抖,但他反应很快的咬牙忍住了疼痛,镇定的把杯子放回桌上。

孟垣捧着书,眼睛却从江阆进门就没有看进去一个字。他看见江阆拿了水壶,没来得及提醒是开水,对方就已经倒了。结果果然,从江阆的背影前面传来,玻璃杯被重新搁在桌上的,不轻不重的声音。

江阆啧了一声,捂着掌心,下意识回头看孟垣,又是一个四目相对。

孟垣啪的一声把书合上,连折页标记都顾不上,站起身,拿着书,落荒而逃似的回了房间。

江阆曲解了孟垣的反应,他靠着餐桌,酒精又一点一点爬上脑子里,想:你就这么躲着我?连书也不看了?

好,那我就让你彻底看不了书!

孟垣进了屋背靠着门,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又想起前几天晚上的梦境,几乎连咬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他深呼吸几口,把书放回桌上,一定是空调的温度太高了。他一只手拿过桌上的遥控器把空调关了,另一只手几下扯开衣服的扣子。

孟垣扔了遥控器,走到门边啪啪两下按灭了灯,准备直接睡觉,去他妈的江阆。

眼前骤然暗下来,他凭着记忆走到床边躺了上去。

房间里静的连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孟垣紧闭着眼睛,耳边却连外面客厅里江阆的脚步声都能听见。

过了约莫五分钟的声音,孟垣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看见从门缝中透进来丝丝光亮,而客厅此时传来的声音,分明是……叫床。

绝对不是江阆的声音,但是,但是,孟垣不知道怎么形容内心。他忍不住又下了床,轻声的打开卧室门查看。

只见客厅55寸的电视上此时正播放着某国的同性爱情动作片,孟垣房门乍一打开,首先是巨大的画面冲击,声音更是比起先前更清晰无比的传过来。

只见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跪趴在地板上,随着身后的另一个男人的一个动作,即发出一声绵长又艳情的呻吟,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然而江不阆大少爷此时正脸不红心不跳的,正襟危坐在电视机前,背部挺直,正经的仿佛在看什么科普纪录片,虽然下面该有的反应已经有了。

孟垣几秒之内立刻反应过激的关上了房门,他抵着门,忍不住骂了一声,江阆,这个神经病。

但身体的感觉是不能骗人的,孟垣即使不想听,但在看过了画面之后,只会让那些声音和画面直接重合,然后再适当的来一些脑补,这样就可以愉快的开始……开始个屁!

孟垣再次打开门,打算让江阆把这个有伤风化的东西赶紧关掉,最起码也是回自己房间看,在客厅这么肆无忌惮是想干什么?

江阆确实是喝多了,从通苑酒店回来的路上又被冷风吹了一路,再如今暖风一刺激,大脑累的无法思考,完全就遵从本性了。

他这边大喇喇的在电视上播放少儿不宜的东西,又听见了孟垣开门的声音,得意的不行,觉得自己计谋得逞。

下一秒,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然后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本厚厚的书就从侧面砸在他的肩上,他回身看孟垣。对方居高临下,正皱着眉看他:“能不能低调点?”

“孟垣,我们需要谈谈。”江阆没有接孟垣的话,自顾自的说。

孟垣不想谈,最起码现在不想。江阆今晚明显是喝多了,现在居然还恬不知耻的硬了,怎么谈,谈个鸟?

他捞起掉在地毯上的遥控器,闭着眼睛把要命的电视关掉,然后把江阆扯进房间的浴室里,粗略的调好了热水就直接劈头盖脸冲着江阆往下浇。

热水并没有浇醒江阆,他一把揽住孟垣的腰,将他按在浴室贴着瓷砖的墙上。冰凉的瓷砖接触到滚烫的肌肤,两个人俱是一愣,孟垣手里的喷头应声落地,水花四溅,江阆没有犹豫,靠近孟垣直接堵上他的唇,舌头灵活的顶开对方的牙关,然后找到对方的舌,用力吮吸。

孟垣猝不及防,一下被江阆吻的卸去了力气,加上刚刚一段不和谐内容的一直在脑中盘桓不去,让他一时也跟着头脑发热,缓缓的伸出手揽住了江阆。

江阆变得兴奋,知道孟垣对他确实是有感觉的。他放缓手上的力道,进一步加深这个吻。

浴室里的水还在不停的流淌,整个空间雾气缭绕,透过磨砂玻璃只能看见两个高大的身影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

第二天,江阆被电话一下惊醒,他猛地坐起身,然后感觉有哪里不对的低头看看自己,裸着,有点冷。他头脑的厉害,是宿醉后的影响,并且脑子里有无数零碎的记忆片段,他一时间没办法全部串联起来,只能暂时先搁在一边。手机还在响,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发现是张芜一打来的电话,通知让他去拿个东西。

江阆随便应了两句把电话挂了,下床从衣柜里翻出衣服一件件套上。

套上第二件毛衣的时候,他突然感觉眼前的东西都在旋转,他跌坐在床上,怔怔的把手搭上额头。

好像有点烧。

过了两秒,江阆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一下躺倒在床上。

他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公然在客厅放那啥片,而且他还莫名很清楚的记得内容十分掉节操,看完立马鸡血跑十圈的那种。

所以,他后来去跑圈了……?跑太热,就把衣服脱了,所以着凉发烧了?

呸,神特么看了GV出去跑圈。

江阆坐在床上继续冥思苦想。

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来着,好像是因为,因为……孟垣。

记忆一下像拧开的水龙头往外涌出,浴室,水流,雾气,以及,亲吻。

卧室房门突然被敲响,江阆被一惊,但瞬间就知道是谁,连忙说了声“进”。

孟垣端了杯水走进来,他把温热的水杯塞到江阆手里,面无表情说:

“我要道歉。”

第25章:搬家

江阆一下紧张起来,把水杯放在了一边的桌上,问道:“什么?”

“昨晚,”孟垣说,“害你发烧了。”

……这,好糟糕的台词。听起来怎么像是他被孟垣做了那档子事,所以发烧了呢?

明明他是攻,而且昨晚和孟垣除了亲吻,压根,什么也没发生。

这事说起来,他就郁闷的想打人。

昨晚的时候,明明情绪,氛围都已经有了,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结果他刚把手摸进孟垣睡裤里,就被对方无情的赶出了房间。

他听见孟垣卧室房间里的水声还没停止,显然对方也有了感觉,那为什么不做?!

衣服早就被水浇湿,水顺着江阆的衣角往下滴到了地板上,暖风从客厅的空调呼呼的吹过来,他毫不忌讳的打了个喷嚏。

江阆没想过别的,在他一直的想法里,既然喜欢,那就在一起交往,最后也能好聚好散。况且,他有自信,孟垣不比他之前那些女朋友,他以前从没做过的事,现在都因为孟垣做了,他已经跨出了禁忌的一步,长情未必是不可能的事。

孟垣突然伸出干燥的手搭在他额头上,江阆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又缩回了手,然后说:“烧的挺严重的,去医院吗?”

江阆没回答,拉过孟垣的手,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孟垣,你在逃避什么?”

“你当初和林原书说过,遇事不要逃避,那样解决不了问题。他后来也跟我说了这句话。所以我告诉你,我,喜欢你。那你呢,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有感觉,那么决绝的拒绝我。”

孟垣抽回手,不愿意看江阆:“去医院吧。”

“回答我,”江阆嗬的从床上站起,双臂撑在衣柜上,把孟垣圈在怀里,温热的气息喷在对方耳边,一字一顿“不然我就直接在这里上你。”

孟垣赧然,一把推开江阆:“你脑子烧的不轻。”

江阆轻笑,眼神却锋利如刀:“我认真的,阿垣。”

孟垣不知道该怎么和江阆这个视感情为衣物的富家少爷解释,好听承诺谁都会说。我是认真的,多简单的几个字,最后分手的时候再来一句,你不会真的当真了吧?

他又能说什么。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江阆的感情认真放在心上考虑过,他对昨晚的失态感到后悔,那是潜意识的暴露,他喜欢江阆。

******

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江阆的确不可能真的对孟垣强上,但他选择改了自己的日程。一旦得了一些空闲,他不再选择待在工作室,变态似的远远隔着屏幕看着孟垣,而是选择直接回家。孟垣被他这股不成功不罢休的势头,弄得手足无措。好多时候,都逼的他只能整日的躲在房间里看书,出来喝口水都是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生怕和对方撞上。

时间很快到了一月份,孟垣复习了两个月的考试到了。江阆并不担心他,不是盲吹,就对方每天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复习劲头,通过绝对毫无疑问的。

那天早上,孟垣照例六点多起床,打开门却看见餐厅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孟垣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关上房门,条件反射的避着江阆。结果,过了两秒,他的房门被敲响,江阆在门的那头说:“出来吃早饭。”

孟垣知道对方刚刚一定已经看见了自己,他只好开了门,尽量自然的问道:“……你做的?”

江阆笑着顺手帮孟垣把房门带上:“饭店订的。要真是我做的,怕是会影响你待会的考试发挥。”

孟垣只好也象征性的也跟着笑了两下。

江阆又说:“不过我答应过,会亲自做菜给你吃。现在……估计你也不愿意教我,我已经另外找了厨师,等今天中午你凯旋,就给你尝尝我这些天苦练的手艺。”

孟垣听着觉得很对不起江阆,无论怎么样,他不会接受江阆这样的人,说他固执也好,偏见也罢,他从心底不相信江阆所谓的真心。拒绝的话也说了,他也没办法逞强先搬出这个房子,只能等一年之后,江阆搬走,或许感情经过时间的冲刷会变淡,两个人可以做朋友。

不,做不成朋友。

琅玉工作室这边也发展的暂时出乎意料的顺利,江阆在富二代的圈子里虽然花名在外,但在国内绘画界其实是相当有地位的,远不是他妄自菲薄的那样。江阆人有才华,外形条件又好,完全符合当下娱乐追捧的潮流。所以一旦名气打出来之后,Z市当地许多的人都慕名而来,工作室每天人来人往,门槛几乎都要被踏破,网上接的单子就更不必说。好在杨月林女士给他安排的人力部妹子非常靠谱,招揽筛选人才很有一手。江阆才得以偶尔喘口气,花心思在孟垣身上。他依稀有点察觉,孟垣看似态度很坚决,但其实行为很动摇。

他总要有点耐心。

******

半年后。

“什么?!你不回家!!”张芜一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似乎还有回音。

江阆走在他前面,忍不住皱了皱眉,为什么一个在外运筹帷幄的商人,总在他这表现的十分…一言难尽?

“你昨天电话里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我都已经……”

江阆转身,对他嘲讽道:“知道你又会告诉江情。我说张芜一,为了讨好我姐,不知道出卖我多少回,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我再不耍耍你,你真忘了你爸爸是谁。信不信我把你从小到大的那点破事全告诉她?”

张芜一突然两步并一步爬上楼梯,赶到江阆身旁,面色诡异的拍拍他肩,得意道:“良心我当然是没有的。不过你这辈分怎么排的?我现在可是你姐夫。”

江阆拍开他的手,神色轻蔑:“你得了吧,就你这德性,明天我就回去向女王大人进谏谗言,看不直接把你削为平民。”

张芜一说:“那你不回家,准备去哪儿?别告诉我你还住这儿,那还叫我来帮你搬家?”

江阆特意挑了一个孟垣上班的日子:“当然不住这儿,我搬楼下去。”

第26章:猪头

张芜一服了,说:“我怀疑你不是江阆,真的假的,这么痴情?一年了,还不放弃?”

江阆没接话,像没听见似的。

张芜一心里一惊,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点ky了,于是默默闭嘴,认命的跟在江阆后面。

过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我觉得肯定不是你的问题。你何必跟自己较劲,追不到就不放手。我估计你们家孟老师也被你折腾的够呛……”

江阆怒了,回头道:“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到底是站在哪边儿的?叫你来是帮我搬东西的,哪来那么多废话,不然就还给我滚回去。”

他也不是不知道张芜一说的这些话,但是冲着第一次的怦然心动,冲着孟垣偶尔对他有所回应的情感,他也不愿意说放就放。反正住哪儿不是住,反正他就现在而言,他没有任何心思关注别人。

仿佛一年下来,看着孟垣成了一种习惯。

由于就是楼上楼下的距离,江阆懒得另外叫人,就直接喊张芜一过来帮忙了。他们俩协力,倒也没费多少时间就把东西搬完了。

张芜一站在门外,等江阆一块走,他这次识相了,没再多催江阆,虽然他的确想不明白,以后还不是楼上楼下,多走两步路的关系,搞的像从此就江湖不见了一样。

江阆站在客厅,看着墙上当初自己亲手挂上去的油画,心思复杂。把这个留着在这吧。然后他又从口袋中掏出一串钥匙,从中拣出了家门钥匙卸下,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然后后退一步,关上了501的大门。

“这下结束了没?”张芜一无奈的问道。

江阆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的下楼:“走。”

张芜一开着江阆的车,驶出了红叶小区,直奔Z市最西边,江阆的琅玉工作室。

“这个月恐怕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吧。”

江阆坐在后面,背靠着座椅,盯着车顶看,脑子有点放空:“嗯。”

从上个月开始,工作室就频繁有客户投诉,不是墙画质量太差,就是说单子的完成度太低,完全不符合他们的要求。一开始江阆只以为是有个别找茬的,结果查下来一看,发现投诉的客户里不乏好些熟悉的老顾客。微博上也开始频频出现恶评,从吐槽琅玉变了,到挨个扒琅玉里的画家的个人情况。

随着产业越做越大,有对家眼红,从而暗地里耍阴招陷害你,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事。只是江阆当初创立了琅玉,根本没想过这些,只一门心思的想先弄出来再说。没想到一下做成了,后续事情却令人不胜其烦。

两个人很快便到了目的地,张芜一和江阆一块上了三楼——经过一年的发展,江阆又租下了一层改成办公区。

“我看你是缺个像样的管理层。”张芜一跟在江阆身后,边走边说道。

江阆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顺口答:“所以不是叫你来了么?”

张芜一停下脚步:“你开什么玩笑,我每天忙海床的事就够烦的了。”

江阆说:“你那个破酒吧不做也罢,开了这么多年,还不是那么回事。早就变成过时的黄花菜,没人看了。”

张芜一刚想发作,江阆把他一把按坐在办公室另一侧的沙发上,然后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海床在Z市属于有地位,有象征性的酒吧,即使把你踢了,随便再雇个人来经营,只要不作,基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是我这边不一样,现在正是高朝过后的低谷期,业内同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这里,稍有不慎就会破产。所以,你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希望你能来帮我。”

张芜一兀自消化着江阆的话,感觉有哪里不对。

什么叫“即使把我踢了”???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工作,结果你江不阆自己有需要,一言不合就把我从一个地方拉到另一个不熟悉的岗位,人干事?!

张芜一刚想开口怼他,江阆摆摆手,使出会心一击:“而且开酒吧这种事,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我爸妈是戴有色眼镜看人的,肯定不会接受你。”

我做的是正经生意,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听你摆布。

“好吧,我答应你。”

张芜一看见江阆露出事情尽在掌控之中的笑容,气结之余,倍感无奈。

******

孟垣中午回到家里,刚打开门,就感觉不太对劲。正午的阳光从屋外照射进来,可以看清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客厅上的油画好好的挂着,茶几上还搁着江阆早晨喝水的玻璃杯,他想应该是自己的错觉。结果刚跨进门内,下一秒看见玄关处鞋柜上的钥匙,孟垣脸上的表情凝固,脑中绷着的弦一下断了,他拿起钥匙难以置信的盯着看了两秒,然后连鞋也来不及换就跑到江阆的房间门口,房间门半敞着,已经可以看见里面的床上空无一物。孟垣猛地把门完全打开,只见室内空空如也,桌上,床头柜,没有摆放任何东西。他攥紧钥匙,心一下沉到谷底,又仍是不死心的跑去画室看,也是空荡荡的。

江阆东西收拾的彻彻底底,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住着另一个人过。

而且,那个家伙,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他,就这样搬走了。

孟垣早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房子快到一年的租期了,他没提,江阆也没提。他承认自己是有私心,虽然现在还是避江阆不及,但这么一年下来,说没有动摇是假的。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常会想,江阆会不会就是认真的,会不会不是随便玩玩。但是当他想到付禾骞,四年的关系,没有出轨,没有三观不合,但是对方说自己很无趣,就果断的结束了关系。

他知道,自己确实很无趣,除了上班,下班就是看看书备备课。江阆那样的人,即使现在确实是真心,日子久了,又怎么可能不厌烦呢。

孟垣把钥匙狠掷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王八蛋!”

也不知道是在骂江阆,还是他自己。

他和江阆,如果不是对方刻意维持联系,以两个人的身份,根本就不会有交集。看对方搬走的决绝的态度,他和江阆怕是不会再有联系了。

孟垣头脑发热的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里江阆的号码,盯着看了足足两分钟,十几个数字被他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最后终于按下了拨出键。

漫长的几秒过后,电话被接通,这时孟垣才发现自己还没想好要和对方说什么,脑子立刻急速的转起来,想着说辞,但是下一秒一腔热血就被兜头一盆冷水浇灭。

“——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

孟垣没听完,就挂了电话。

他想连手机也砸了,但是下手前,还是收住了手,手机被不轻不重的砸在沙发上。

他看着被摔到墙角的钥匙,犹豫再三,还是走到跟前捡了起来,擦了擦沾到的灰,放进了裤袋中。

中午的饭,孟垣没心思烧。下午的课,孟垣没心思上。

但午饭他可以不吃,上课,他还是去了,毕竟是教数学的,缺课或是让别的老师代课对班上孩子都不好,不是特殊情况,他不会请假。

和嘉小学,正好和他分在同一个年级的他师姐,于露,看见师弟一个下午明显脸色都不太好,上去关切的问候了几句,但是都被孟垣不疼不痒的带过了话题。

“你不会是失恋了吧?”于露小心翼翼的问道。

孟垣被戳到痛处,失恋?他唯一一次失恋已经是一年之前了。他和江阆之间什么都不是,是他主动拒绝了对方千万次,失哪门子的恋。

“没有的事。师姐,我今天下午没课了,你帮我待会和主任请个假,我有事,先回去了。”

于露点点头,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道:“实在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知道吗,别一个人硬撑。”

孟垣敷衍的点点头,连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都没顾的上拿就直接走了。

回到红叶小区的时候,一直走到家门前,他才想起来,自己的钥匙手机都在外套的口袋里。他摸了摸裤子口袋,摸出江阆交还的钥匙,看了又看,不想用。

他又坐电梯到楼下,和饭馆老板赊了顿饭钱,和开锁的赊了个开锁的钱。他们都认识孟垣,知道他是当老师的,所以很容易就体谅了他。

开锁的帮他开了门,好心的问他要不要顺便换个锁,孟垣手里还握着江阆的钥匙,想了想说:

“不用了。”

一个下午,孟垣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沐浴着阳光,看着墙上的油画,放空自己。

他终于看出这个画到底哪里不对劲,像个人。

什么人,自然不言而喻。孟垣想,这不是个人,是个猪头。

孟垣从下午坐到了晚上,坐到外面的光线逐渐暗淡至消失,坐到屋内漆黑一片,他再也看不见画上的猪。

整整一个晚上,他一直半梦半醒,有的时候会觉得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开锁的声音,结果睁开眼,什么都没有发生。

******

早上,孟垣被大门急促的门铃声吵醒。他脑子昏沉一片,又在沙发上睡了一晚,浑身骨头像要散架了,他连镜子都不用照都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是一片灰暗。

孟垣扶着额头走到门前,以为是于露或者什么快递之类的人。

没想到——

“阿垣!”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阆抱了个满怀。

孟垣脑子当机,生硬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给你,送早饭。”江阆得意的亮了亮手上拎着的饭盒,笑容满面。

孟垣想不通江阆是什么意思,搞什么?

“拿回去吧。”孟垣看也没看,靠着墙揉了揉眉心,冷淡的说道。

江阆理也没理睬孟垣,提着袋子就往里面走。孟垣横出一脚,挡住他,态度恶劣:“出去。”

江阆却一点也不在意,继续笑眯眯的说:“这次我已经提前找人试吃过了,绝对和之前的不一样,不难吃!”

谁说是这个问题了!吃了你那么多次难吃的饭菜,还差这一次两次的么?

孟垣也不松口,僵持着不让江阆进门。

江阆伸出手碰了碰孟垣的胳膊,孟垣触电般缩回身子,江阆趁机立马进了屋。

??孟垣懵逼。

他快步走到江阆身后,突然伸出一条胳膊挡在男人的身前,铁了心的不让对方进屋。

江阆伸长胳膊,把早饭在餐桌上搁好,然后回身,拽起孟垣的胳膊,借力朝反方向轻轻一扭。

孟垣也不服输,转过身子把胳膊拧正,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对着江阆脸上就是一拳!

江阆猝不及防,没想到孟垣来真的,愣在原地。

只不过孟垣由于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加上一晚上没休息好,实际上打出的一拳虚浮无力,用江阆的感受来说,像用拳头摸他♂。

“你既然搬走了,还回来干什么?”孟垣没好气的说,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的不对劲,立场的不对劲。

江阆柔声说:“先吃早饭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孟垣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一惊,顿时心虚不已。

两个人又和谐的坐下来吃早饭,孟垣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闷头吃。第一块入口,他愣了一下,居然真的不难吃。

江阆看孟垣的反应,知道这次终于成功了,邀功道:“怎么样,这次真没骗你吧?”

孟垣不理他,绷着脸低头吃,却忍不住在心里一笑。

失败了一百次,就成功了一次,也好意思得意?都不知道吃了你多少的黑暗料理。

江阆不怎么吃,只偶尔动一下筷子,大部分时间都看着孟垣吃。

孟垣察觉到他的视线,也假装不知道。

突然,江阆放下了筷子,孟垣抬头看他。

只见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孟垣一动不动,看着他的动作,一串红绳从对方的掌心里垂下,绳子上扣着一把钥匙。

江阆说:“这个给你,在你楼下。”

第27章:协力

江阆脸上的笑容温柔而迷人,充满了无限吸引力,恍如初见那般乱人心扉,孟垣忍不住恍了神。

居然,他没走。

那我昨天……江阆,你真行,玩我呢?

等孟垣反应过来的时候,江阆已经把钥匙揣进了他的掌心里,还顺便摸了摸小手。

“你家的钥匙给我做什么,拿回去。”孟垣冷声甩开江阆的手,把钥匙拍在桌上然后往前一滑,送到江阆面前。

江阆用指尖重新勾起红绳,身体微前倾,毫不避讳的盯着孟垣,目光如炬:“我想和你发展关系。”

“当然我的东西就是你的。”

孟垣顿时觉得食之无味,接受不能。

江阆仿佛变了一个人,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股情场高手,志在必得的模样,让自己完全陷入被动。

虽说自从半年前,两个人把话挑明后,江阆就整日有些肆无忌惮的,散发本性,动辄就在客厅电视上放那个什么V,做爱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但实际上,因为他在学校的工作时间是固定的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白天基本不在家,晚上在。而江阆则是白天歇在家里画画稿,但是一个月30天,得有25个晚上去参加这个老总那个经理的饭局,虽然不再是凌晨两点后才回来,但也得折腾至少到半夜十一二点才能到家,那个时间,孟垣已经早早的入(zhuang)睡了。

于是两个人平日里,互动竟是出乎意料的少。

孟垣决定不和对方啰嗦,江阆现在属于没脸没皮的,自己肯定说不过他。他干脆把碗利落的往跟前一推,拽过江阆手上的钥匙,然后站起身,走到玄关处,靠着墙壁抱臂,作出送客的姿态。

“好吧,东西送到我就走了。”江阆作投降的姿态,从孟垣身旁走过。

孟垣又拽住江阆衣领:“想多了,拿走。”说完仍旧把把钥匙硬塞回江阆手中。

没想到,江阆直接就抓住了孟垣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孟垣心里一跳,接着江阆整个人像块巨石般压上来,对着孟垣的嘴唇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

孟垣反应不及,只知道自己再次落入下乘,钥匙仍旧被江阆放进口袋中。

随后,那个不要脸的男人,便如鬼魅般离开了。

孟垣看着敞开的大门,再看看餐桌上堆着的碗筷,黑着半张脸,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

江阆一路心情大好,开着车一路顺风的到了琅玉。结果把车开进地下车库时,一辆白色的雪弗兰卡着他的车停在了他车位旁边。江阆以为又是什么找事的人,有些不满的看向驾驶雪弗兰的司机,结果看见脸的瞬间,他有些诧异,是个看起来很熟悉的女人。

江阆一时没想起是在哪里见过对方,会让他熟悉的女人,他只能说,他对漂亮的女人都眼熟。

但是如今不一样,眼熟,但是不感兴趣。

江阆不再计较刚刚的事,直接开门下车,然而刚走了两步路,就被女人发出清亮的一声喊住:

“江总。”

果然还是认识的人?江阆停下脚步,应声转身,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身材姣好的女人。

他习惯性的挂上温柔的笑容:“什么事,小姐?”

“三少,不认识我了?”女人踩着高跟鞋,几步走到江阆的面前,伸出纤手搭在他肩上。

江阆想,认识,只不过忘了你是谁,这样说出来应该会被打。

“这是新时代的碰瓷?”江阆笑问,然后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避过女人的接触。

女人见状,讪讪收回手,拎着昂贵的包包摆弄。

江阆以为这位的事解决了,正准备回身去乘电梯。没想到,女人突然把包霸气的朝肩上一摔,撩撩长发,轻蔑的笑了:

“姐这么漂亮的还需要碰瓷你?江不阆,要我说也好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没脸没皮。”

江阆:……

想起来了,这位好像是……

“夏洛特。”女人神情不忿,眼睛半眯着,“你还真不记得我了?”

前女友!

办公室,江阆吩咐助理沏了两杯茶,然后招待夏洛特在沙发上先坐。

他问:“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突然?老娘来了一个多月了成么。”夏洛特先是剽悍的把包往沙发上一甩,然后优雅的交叠起双腿,端起茶杯徐徐喝了一口。

“一个多月?干什么?”

夏洛特放下杯子,鄙夷道:“工作啊,还能干什么?你员工你都不知道的吗?”

江阆听闻感觉诧异又无从辩驳,夏洛特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画家,当初自己和她分手就是因为她要去国外深造艺术修养。

他半信半疑的走到办公桌前,翻出压在最下面的员工名册,然后快速翻了几页,果真看见夏洛特的名字。

夏洛特说:“我也是几个月前刚回的Z市,看见琅玉在一年的时间做到这么大,还想是不是重名的人开的工作室。本来看到网上贴的照片我信了,不过这一个月我都没在公司看见你人,我又怀疑了。”

江阆问:“怀疑什么?”

“你能这么正经的开公司?怕不是为了什么人。”夏洛特一语道破天机。

江阆轻咳两声,居然被你发现了。

“不管你进琅玉是因为我的原因,还是看中琅玉的潜力。夏洛特,我很欢迎你的加入。”江阆转移话题,诚恳道。

言归正传,夏洛特的学历,人品,形象和作为画家的才能都是毋庸置疑的,这点江阆早在几年前就亲眼见证过了。所以她的加入,对于琅玉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说到这个,”夏洛特突然换了严肃的语气,“最近好像有人盯着琅玉。”

江阆一愣,影响已经这么严重了吗,连夏洛特这种刚进公司一个月的新人都感觉到了。

看见江阆的反应,夏洛特直接道:“自从公司的官博关注了我之后,我微博下面就开始多多少少有些闲言闲语。我反正闲着,就顺便也看了下公司下面其他画家的微博,有的人气比较低的,都已经沦陷了。”夏洛特耸肩。

江阆斜靠着沙发扶手,若有所思。

他光顾着解决新老客户的投诉,微博上的东西倒确实没有认真关心过。如果夏洛特所言非虚,那么最近这么多奇怪的事,肯定不会是巧合,是有人刻意在泼琅玉的脏水。

公司最初的几个画家,都是他亲自找了各方面的资料,托了无数的关系,层层选进来的,大都是些有志向,有才华的年轻画家,不可能会做出不尊重作品,敷衍交差的现象。而后来前来应聘的画家,虽然不再由他接手一个一个看过去,但也是少不了琅玉一项项的检验的。

夏洛特看了看办公室墙上的钟,时间就快到八点。她拿过自己的包,站起身和江阆打招呼:“那我先出去上班了,需要帮忙就打我电话,电话就是名册上那个。”

江阆发了个嗯的音,却并未抬头看着夏洛特离开,他听着办公室的门开合的声音,再接着就是高跟鞋蹬蹬踩在地板上走远的声音。

又过了两三周,江阆和张芜一合力,总算是把这段时间频频掀起的舆论压了下去。

这年头,做生意有对家不奇怪,对家手段不光彩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要有效就行了。而琅玉的名誉在这次完全被动的打压下,也确实有所下降,就新兴的工作室,群众很容易被舆论风向引导。但也仍有不少画家的粉丝或者下过单的客户,相信琅玉,这也让江阆他们倍感欣慰。

这些日子,除了有爱的粉丝的支持,另一个给江阆洪荒之力的人,就是——孟垣。

不是说孟垣为他做了什么,而是他每天楼上楼下的撩孟垣上了瘾。夏洛特说的对,如果将来有人问他创立琅玉的初衷,那绝对就是孟垣。他工作的时候,每每想到孟垣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就忍俊不禁。张芜一在江阆身边做事,每次看到他露出那种死神般的诡异笑容,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寒,默默的心疼孟垣摊上他不要脸的发小。

清晨,孟垣在501的客厅内坐如针毡,门外又传来噩梦的脚步声。江阆如今是彻底放飞了,前几天居然还寄了一大串各式的氢气球去他们学校,塞的他们办公室都没地方落脚,美名其曰是给他学生。这样折腾,孟垣居然也没见年级主任来找他麻烦,他一想,就知道肯定也是江阆事先打的招呼。

孟垣又凝神盯着客厅墙上的画。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变近,只在门边稍作停留又逐渐远去。

嗯?不是江阆?

孟垣走到玄关,打开门朝楼梯上看了一下。只见一个男人站在五楼通向六楼的楼梯上,往上爬楼。听见孟垣开门的声音,他回过头来,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走错了。孟垣点点头说没事,然后便想赶紧关上门。没想到,下一秒一个熟悉身影出现。

江阆这次倒是没带煞风景的早饭,空着两手,在楼梯上两步一跨,很快就到了孟垣的面前。

孟垣没等他说话,砰的关上了大门。

江阆:……

第28章:敞开心扉

孟垣是真被江阆逼的没办法了,但其实不是江阆逼他,是他自己在逼自己。

他察觉到江阆走到了他门外,对方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按响门铃,而只是站着不动。

孟垣也不动,站在玄关处,一年的回忆在脑海中渐渐浮现,如浪花拍打岸边的礁石般在他的脑中留下刻骨的痕迹。

在一起算了。

在一起吧,交往吧,恋爱吧。

有个声音在孟垣的脑中小声的说,如同蛊惑人心的塞壬的歌声,盘桓不去,令人久久的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不管以后了。他和付禾骞即使四年也都没保证天长地久不是吗。本就是同性之间的爱情,没有法律的证明,仅仅靠着虚无缥缈的热情和欲望,怎么能奢望长久。而且,也许,江阆是……

认真的。会吗?孟垣不这么认为。

甚至可能江阆之所以可以孜孜不倦的追求他这么久,仅仅是因为求而不得的骄傲不允许他放弃,说不定在自己松口的下一秒,他就厌烦这样的关系了。

孟垣不着边际的想着,没注意到门外的动静,等他突然想起还在门外的江阆时,对方已经离开了。

孟垣敞着501的大门,看着空无一人的楼道,下意识的想到自己放在鞋柜上的,楼下江阆的房子钥匙。

然而等他甫一低头,便看见门边放着一个透明的花瓶,里面盛了小半瓶澄澈的水,插着一束初夏时节刚盛开的石竹。孟垣俯身拿起花瓶,发现瓶底压着一张纸:

我会给你时间等你。

多久都等。江阆。

江阆的字和他本人的形象十分相符,俊逸潇洒,带着十分鲜明的个人特征。

孟垣捏着薄薄的一张纸,几乎要承受不住上面的重量。

******

交往这种事,虽说已经决定答应下来,但孟垣不是那种能一步上去揪着对方领子恶狠狠的亲一口,然后说:“你丫的,老子其实也早就看上你了,我们俩困觉吧!”

他比较擅长的是揪着对方领子,然后给别人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所以他准备等江阆下一次来找他,和他提起这方面的事的时候自己顺势答应就成,反正下一次,应该就是今天中午?下午?不可能在今晚之后了。

然而等到下午太阳下山的时候,窗外的夕阳照进孟垣等一帮小学教师的办公室里,江阆也没有联系他。

孟垣:???

他第一百次拿起手机查看,然后皱眉,没有,确实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短信。

难道自己手机欠费停机了?江阆怎么可能今天一天都不联系他?

旁边办公桌上坐着的于露对孟垣今天一下午不专注工作的行为频频侧目,又蓦然联想到前段时间的某一天反常的孟垣。她知道自己师弟这个人,工作负责,做事投入,像这样心不在焉的时候真的是少之又少。心里不禁隐隐有对孟垣默默的担心。因为,现如今,他明显是被某个姑娘给迷住了。

于露想,自己既然是师姐,又是过来人,少不了要在看着师弟面对感情的上坡路时,扶他一把。

然后等她刚想开口时,孟垣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她张口结舌的看着孟垣像个饿了一个月的原始人一样,凶狠的抓起手机,第一百零一次查看内容。

然而只不到半秒,孟垣突然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一股诡异的表情,他又盯了屏幕两秒,然后手机不响了,孟垣挂断了。

孟垣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有些阴沉沉的,脸色比反常的那天还要差。

******

打电话的,不是江阆。

是付禾骞。

当初付禾骞的手机号码,他是当着江阆的面删掉的,倒不是说他已经过了一年还刻意记着对方的号码,而是孟垣的交际圈来来去去就那么大,让他记着号码的人就更是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所以当他看见来电号码的时候,第一瞬间是想,江阆=傻叉,第二反应就是觉得这个号码有些眼熟的过分,他连想都不用想,立马就知道了是谁。

孟垣对付禾骞没什么可说的,他不觉得现在过了一年多,对方还有什么非要联系他的理由,就当是按错号码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免不了的,什么心情都没了,只觉得烦躁的不行。

而且江阆居然直到晚上也没有一点要联系他的痕迹,他傍晚下班时刻意走了楼梯上来,用龟速路过401门口,但是很显然,家里没人。

孟垣想,又是套路对吧,行,江阆我已经看透了这些,你有本事不联系我——好,那我联系你。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找到了红叶小区附近的一个饭店的电话,订了晚上的一桌包厢,等他和饭店的接线员就快交代好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对,你们就把那个什么花,什么心的摆一摆,显眼一点就……”孟垣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门边去开门,然而等他看见了门口的人,说话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付禾骞朝门内愣怔的孟垣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显得十分单纯无害。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见没人说话,喂了好几声,孟垣才回过神,下意识就要把门关上,没想到付禾骞抢先一步伸出胳膊挡在门边。孟垣关门是用了力气的,付禾骞当下就被门夹的面色一变,急促的叫了一声,但到底是挤进了房里。

孟垣见状没过多纠结,他背过身去,不看付禾骞,又朝着电话里开始继续说。付禾骞也不恼,被门狠狠夹过的胳膊在身边垂落着,他就安静的站着看孟垣。

待孟垣挂了电话,依旧是看也不看付禾骞,只在客厅收拾东西时扔下一句:“你给我出去。”

付禾骞对孟垣的冷淡熟视无睹,继续说:“你今晚有空吗,我们一块吃个饭吧。”

孟垣听闻,手下停了动作,正眼看了看身边站着的这个初出大学校园的男生。虽说距离去年,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但付禾骞却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对方在校园里还当着乖巧的实习生的时候,他这一年已经经历了重新复习,换工作等等的事情,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社会上的工作者。

付禾骞见孟垣肯看他,以为有了希望,没想到对方下一秒却开口说:“没空,约人了。”

他一愣,难以置信,根据他以前对孟垣的了解:对方的人际关系简单不说,而且都不是喜欢晚上约在一块吃饭的酒肉朋友。他也没有料想到对方会这么果断的拒绝自己。

其实孟垣以前怎么可能每次晚上都没有饭局,只是每次都私下偷偷推了,再陪他而已。而如今,心境不同,做法自然不同。况且,我们孟老师,真的有约——

只见孟垣直接转身拿了茶几上的手机,按了几下然后调出了通话记录,摆到付禾骞面前:“看第一个。”

上面赫然是孟垣刚刚打电话定包厢的饭店电话。

付禾骞一看,不禁变了变脸色,但他还是勉力笑了一下,轻声问:“那明天呢?”

孟垣以为自己已经说的够明白了,付禾骞这样反倒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感觉当初分手其实对方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自己这样故意撇清关系,似乎反倒也有些不清不楚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对方。

Z市西边城市和郊区交界的地方本就没有开发完全,荒凉无比,建筑物好多是建了一半包工头就跑了。郊外又树木成林,偶尔吹来一阵风,都让人不免有些阴测测的感觉。

而此时,某个黑崇崇的写字楼的三层却亮着灯。

江阆盯着电脑屏幕,看着画面里的两个人,咬牙切齿。

他是认得付禾骞的,当初孟垣和他坦白处了四年却分手的事时,他就背地里查了。虽说四年这个数字看上去十分郑重,但孟垣当初坚决的态度,以至后来林原书的一系列防不胜防的事情让他把这个人抛在了脑后,而如今,居然突然又跳出来了。

江阆不禁慌张了。

原本一开始看孟垣的态度,他是很高兴的。不管孟老师对他现在怎么样,最起码对前男友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但是后来自从那个姓付的小子进了屋后,就开始对着孟垣动手动脚,他看着两个人之间岁月静好的氛围,心疼的不能自已。

我追了你一年,你不肯接受我,果然还是因为另一个人?

他无数次因为孟垣,放下自己的尊严,心性,劝自己不要想太多。

最后一次找他,这句话不知道对自己说了多少遍,但是什么时候才能是最后一次,他也不打算分出心思去想。

江阆马不停蹄冲出办公室,打算直奔红叶小区,放任孟垣在自己面前和别人重归于好这种事,他做不到。他前脚刚踏出办公室,就又折返回来,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在里面翻找,找出一把钥匙,揣在身上走了。

匆匆赶到红叶小区,江阆没心思等电梯,直接三两步爬了楼梯上去。他走到501的门口,看见门关着,然后二话不说掏出钥匙,插进门锁,大门咔哒一声,开了。

孟垣此时站在客厅内,正对着大门神色诧异,看着江阆开门而入。

那天这家伙不是把钥匙还给我了?孟垣脑子稍微一转,就明白了,又是这丫套路。

付禾骞背对着江阆站着,听见声音,也转过身来。他也认识江阆,也知道孟垣这一年是和江阆住在一起,瞬间就变了脸色。

事到如今,江阆也不再顾忌什么,他反手关上了门,沉着脸进了室内。然后走到孟垣身侧,伸出胳膊揽住旁边的人,冲着付禾骞倨傲的一瞥:“你做什么?”

“孟垣已经有男朋友了,就是老子我。”

付禾骞也是Z市的本地人,对于江阆的传闻多多少少听过一些,潜意识认为对方是不学无术的少爷出身,作风不正,花心又滥情。他尽管知道江阆和孟垣住在一起一年,但也不相信孟垣会找这种人。

孟垣见到江阆私下还是留了钥匙,心里柔软的地方再次被小小的戳击到。但当下的场景令他心里莫名心虚,像是被…捉奸在床。加上先前被付禾骞问的问题,他脑子一糊涂,就直接把付禾骞和江阆两人都赶了出去。

江阆和付禾骞在门外充满敌意的打量对方,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眼看着两人就准备打起来。

没想到,下一秒,孟垣又把门打开,把江阆拽进屋:

“你给我死进来,站在外面丢人现眼。”

第29章:孟垣哥哥

江阆猝不及防被拉进了屋,一时没反应过来,跟着孟垣从玄关处走进屋,脑子里找不到重点,还在想着要怎么解决觊觎孟垣的情敌。

然而只见孟垣有些略不自然的走到沙发旁边,也没坐下,手掌轻轻覆盖在沙发上来回摩挲着。

江阆的思绪飘忽,今天也是罕见的沉默。

突然,他听见窗外有晚归群鸟的啁啾声,不无意识的朝窗外分了一眼。没想到,下一秒,天旋地转,孟垣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扯过他的胳膊,把他正面推倒在沙发上。然后自己欺身压上来,不由分说的用嘴唇贴上了江阆的唇。

江阆脑子嗡的一下变得空白,呼吸在一瞬间停滞。

孟垣伸出舌尖描摹了一下江阆的唇,然后用舌头顶开了对方的齿间,向口腔深处探去。

江阆对这种情形再熟悉不过,身体先于思想反应过来,瞬间在空间狭窄的沙发上和孟垣天雷勾动地火。但一会之后,他不知怎的突然煞风景的又想起自己今天回来的原因,立刻在心里长出了一个刺。

江阆停下动作,握住孟垣的手,明知故问道:“干什么呢,孟老师?”

“现在太阳还没下山,这白日宣氵壬…不太合适吧。”

孟垣从唇上移到江阆的喉结,轻轻舔了一下,然后撑起上身挑眉道:“我说我要干什么了吗?想多了。”

江阆看着孟垣半敞的衣领,唇边隐隐的水渍,眼神不露痕迹的闪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摒除脑中多余的想法,伸出手抚上孟垣露出的锁骨,然后直接一路往下,崩开衣扣,再一个翻身,将孟垣压在身下:

“你们做老师真擅长折磨人。”

孟垣微微一笑,手搭上江阆的腰,故意说道:“晚上我有饭局。”

江阆以为是和学校里的领导有事吃饭,他事先已经在校方那里打过招呼,如今难道连这点特权都没有?

于是果断皱眉道:“别去了。”

孟垣再次刻意道:“是和某个365b体育在线投注住在红叶小区,A单元501的,姓江的,不要脸的,一块吃饭。”

江阆愣住,明白过来,看着身下人笑意盈盈的脸庞,纠结道:“几点?”

孟垣答:“八点。”

江阆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然后勾唇一笑:“那来得及。”

孟垣只觉身上一轻,江阆又俯下身把胳膊伸进他的腿弯间然后一使力,将孟垣打横抱起,说道:“只要不浪费时间。”

******

第二天。

孟垣扯着衣领露出脖颈,看向镜子:“这样我怎么上班?”

“你还想上班?”江阆从身后搂住他,手开始不老实:“看来还是…不累。”

孟垣拍开江阆的手:“你以为都和你似的,说不上班就不上。”

江阆看着镜子里的孟垣,微微一笑,一字一顿道:“是啊,我不想上班,就想上,你。”

孟垣一愣,昨晚凌乱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他转过身,盯着面前男人的眼眸,含笑道:“你试试?”

江阆听闻,手顺着孟垣的背后摸下去,头往跟前一凑,然后低头用力含住了孟垣的双唇,辗转吮吸。

本来就是一大早,精力正好的时候,两个人又这么你来我往的触碰摩擦,孟垣还真被江阆弄出点火来,眼看着就刹不住车了。

他有心想控制一下局面,但又觉得——这浪费的一年的时间,自己在这段感情上似乎过于理智了。他在接受江阆抚摸的同时,回忆了一下今天的课表,最后选择向情感投降。

江阆自然是求之不得,和孟垣两个人一路就又滚回床上。

恍惚间,孟垣又看见掉落在地板上的手机,突然想起个事:“……昨天晚饭。”

江阆不在意低声的说:“先喂了你老公我,待会我给你下厨。还想吃什么别的,嗯?”

孟垣不知道说什么好,抱住江阆的身躯,无声的笑。

东方远远的天空飞起来几朵红霞,边上镶着金色的亮光。A单元501的卧室里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光线从缝中钻进室内投射在地板上,看起来温和又暖人。

******

付禾骞从通宵网吧走出来,面容憔悴,双目失神。隔条马路面前的就是一家饭店,正是孟垣昨晚订餐的地方。

然而他等了一个晚上也没有等来人,孟垣说和别人约好了,他猜,一定是江阆。

本是想看看那两个人,好让自己死心,但如今,人没来。

……也许他更应该死心。

也是,晚上怎么可能过来呢?晚上要做什么,现在想也知道了。

当初自己冲动之下和孟垣分手,这一年来,他从最初悻悻然的解脱感渐渐转为焦虑不安。一个人生活是很苦的,尤其是在他这一年处于大学和社会的转折期,每天为实习工作奔波就已经让人疲于应付了。

他知道孟垣是说一不二的人,对于感情更是这样。绝不是说分手就分手,再然后说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的人。况且当初把话说的那么决绝的人是自己,所以即使他再后悔再怀念过去,也始终没有勇气去找回孟垣。直到前几天,和嘉小学的一个领导,他的一个亲戚,知道他最近为了找工作忙碌,就联系介绍他进学校的一个项目。然后他第一天去,就在学校里看到了孟垣。

他心头一下涌上强烈而酸涩的情感,才觉得自己原来其实是这么想念不远处的那个人。

自己已经用一年来承担过错,说不定,学长会原谅自己的吧?

孟垣原来工作的地方他是知道的,虽然老师之间竞争比较激烈,但是条件很好。不是出了什么事,孟垣断不会轻易离职。他之后和自己那个亲戚问了一下情况,对方却摆摆手表示不想多谈,只说孟垣是个有来头的。

什么?

据他所知,这样的词绝不会出现在孟垣身上。

唯一的可能就是,江阆。他是知道孟垣和江阆这一年“同居”的。

这还是蓝告诉他的,而当初孟垣找的其实是自己。所以可以说,真的是自己拱手送出去的男朋友。

他知道孟垣如今一定已经和那个江家的少爷扯不清了。

那自己还是不要横插一脚了。一年的时间算什么,怕是一辈子也不能忘记孟垣了。

他站在街角的风口处,阵阵穿堂风吹过付禾骞的衣角,透进他的心肺里。他拿出手机,按出通讯录,把孟垣的电话删除。

******

这边孟垣到底还是没上的成早上的班,折腾来折腾去时间又不早了。而且脖子上的痕迹真是没有办法处理,他索性第一次昧着良心和年级主任请了假,说自己生病了。碰巧他声音真是嘶哑低沉,对面还贴心的问他要不要直接请一整天,把病养好再说。孟垣立马连声拒绝,表示自己休息一上午就没问题了。

挂了电话后,他把手机往边上一扔,随手扯了扯已经快掉到地上的被子盖好,闭了眼睛,脑子里还是止不住的,凌乱的想着,这叫什么事——

居然因为这种、这种事情,而请假。

江阆已经心甘情愿的被赶去了厨房准备早(wu)饭,边做饭边笑,盘算着该是自己昨天写的那张纸条起了作用,想着自己的革命总算胜利了,老百姓的日子终于苦尽甘来了。

他现在的厨艺虽然不比外面饭店,但绝对是大有长进的。尤其是今天,更是下了十二分的工夫进去。出锅的时候,他自己一看,就知道绝对是可以po在朋友圈装x的那种。

等全准备完了,他再次走进孟垣的房间。房间主人此时还躺在床上,只留给他半个背影,还有半个藏在被子里。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孟垣侧躺着,呼吸绵长而均匀,似乎是睡着了。江阆没忍心叫起他,又悄声退出了房间。路过餐厅时,他看着桌上的一桌饭菜,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走到客厅沙发旁坐下。他拿出手机翻了翻以前查过的付禾骞的资料,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看完了,又觉得心情不好了。

他把付禾骞的手机号调出来,打进信息栏,然后删掉,又调出来,又删。来回反复了几次,最后还是觉得气不过,一想到昨天在办公室的电脑上看见的画面,就气不过。

他最后一遍把付禾骞的号码输进收信人一栏中,然后编辑了条消息发给那个人:不要再让我发现你找孟垣。

一发完,他聚精会神的等了会儿回信,然而过了十多分钟,也没看见对方回信。卧室那边响起声音,他听见“碰”的一声杯子落地的声音。

江阆看见付禾骞回了一个字:好。

他还没来的及得意,对方又发了一条过来:以后要好好对我的孟垣哥哥。

江阆:……

他一口老血,脸色一黑,心里翻起滔天的千年老醋。觉得还是把对方打一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说别的,就光他和孟垣相处了四年这点,就让他分分钟心态崩。加上自己以前混的日子,更让他觉得在孟垣面前抬不起头,所幸孟垣不一定知道。

然而,他还不知道,就是因为孟垣知道他以前的品性,他才会有了时长一年的革命生涯。所以现在孟垣接受了他,就是相信他,不计较他以前的生活了。

我当然会好好待他,因为孟垣是我老婆,我媳妇,是他妈老子的人。

江阆愤恨的想。

突然,孟垣卧室传来哗啦一下,杯子摔落在地碎裂的声音。他连忙丢下手机,跑到孟垣房间查看。

只见孟垣手还伸在半空,看着摔落在地的水杯,神情愕然。显然是准备拿水,结果不小心手滑了。

江阆立马上前,说了句他来收拾。他蹲下身把玻璃碎片捡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内,然后抬头看了看孟垣。孟垣也在看他。

鬼使神差的,江阆脑子一抽,喊了孟垣一句:“孟垣哥哥?”

孟垣:……

?什么鬼。

孟垣用一脸见鬼的表情看他,江阆恨不得就地跪在身前的玻璃渣上,简直有毒。

孟垣从床上坐起身,然后神色平常的回道“干什么?”

江阆一看孟垣对这个称呼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又免不了脑补一堆,想着还不知道以前孟垣怎么被那小子喊。没想到下一句,他就也听到了一句熟悉的话——

孟垣单手托腮,嘴角噙着笑意,轻声喊道:“……江不阆?”

江阆还蹲着。

突然开心。

第30章:露馅

孟垣跟着江阆走到餐厅,看见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两荤两素,品相十分不错。

他这才感觉出了一点饥饿感来。

说实话,不止江阆,抛去了理智的情感,热烈又富有激情,让他也忍不住的沉迷又沉醉。

江阆给孟垣拉开了椅子,自己刚准备坐下,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下屏幕,是张芜一的电话。

江阆让孟垣先吃,然后自己走到一边接了电话。

孟垣手上拿了筷子,眼神却不受控制的跟着江阆走。然后他就看见,江阆本来接了电话还面带笑意的和对面开玩笑,后面表情突然凝重。他也看到孟垣看过来的眼神,竟然直接转过了身去。

孟垣一怔,直觉江阆应该是遇上什么事了,而且显然不想让他知道。他觉得无可厚非,便默默低头吃饭了,吃了一口,不敢相信。他看看桌上的菜,再抬头看了看江阆的宽阔的背影,心里一阵感慨。

江阆不久就挂了电话,但那之后就面色平淡的走回来靠着桌边翻看手机,也不坐下。孟垣看的出来,江阆明显心情变了不是一点半点。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气氛蓦然变了。

他一下也没了胃口,食之无味,开始神游天外。

“怎么样?”江阆突然放下手机,开口道,“用心——做的,好吃吗?”

孟垣抬头看江阆,失笑:“你尝尝看?”

江阆走近他,弯下腰扣住孟垣的脖子:“那我尝尝……”

冷不防又被江阆亲了,孟垣哭笑不得。刚刚他还觉得这个人好像遇上了什么难事,还担心他,转眼间对方却还有精力占自己便宜,他又觉得自己不需要担心了,江阆这个人活的恣意,能有什么难事呢?

江阆不舍的放开孟垣,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咱们回家见我父母吧。”

“什……咳!”孟垣吓了一跳,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但到底还是呛了两口,赶紧撂下了筷子,抽了两张纸巾转过头剧烈的咳嗽。

江阆一看孟垣反应这么大,更坚定了心思,显然对方没有想过将来的事。他拉近了椅子给孟垣顺了顺背,说:“怎么样?”

孟垣总算有点顺过气来,转过头眉头纠结的看着江阆道:“不怎么样……你没开玩笑?”

“嗯。”江阆点头。

“不用紧张,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我就是领你回去给他们看一下。”说完似乎是要验证自己的话的轻松,江阆还直接拿过孟垣的筷子吃起了菜。

孟垣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他们这昨天才好上,江阆父母就知道了?还早就知道了?!

……听上去很惊悚的样子。

江阆像是知道他心里想的事,边吃边翻开手机上的日历给他看:“今天是第288天。”

孟垣:“……”

这怎么算的?用一天四舍五入上去的吗?

你数学老师的棺材板按不住了,教数学的我的也按不住了。

孟垣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一下时间,288天的话,那第一天应该是从……去年九月的某一天?

这个日期让他觉得很陌生,当初他找室友的贴应该是十月份发的,无论如何,两个人的交集都不可能追溯到九月份那么长,足足多了一个月的时间。

但江阆不像是会杜撰这种数字来哄自己开心的人。孟垣心生疑窦,却一时想不到原因出来。

江阆只顾着迫不及待把日子给孟垣炫耀一番,还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暴露了自己痴汉的属性,埋下了随时会被孟老师发觉的地雷。

孟垣猜想也许江阆的父母,江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也都认为江阆只是玩玩而已,就像自己之前一直认为的那样。他是这个故事的主角之一,即使再逃避,经过这么长的一年的时间,最终能感觉出来江阆是不是真心,而江阆的父母如果并不是特别关心儿子这方面的心思的话,其实并不能判断出江阆的真正想法。

而江阆一直以来在这种事情上,从来没有收到过父母或是其他方面的压力,所以也并不当回事。但他是知道的,出柜,绝不可能是一件说做就说,说成就成的事。

平凡人的家庭里出柜尚且弄得鸡飞狗跳,不死不休,更何况江阆这种家庭出身,光是外界的风言风语都足以让家里对同性恋这个词避之不及。

孟垣于是迟疑的说:“还是等等吧,最起码…得准备准备。”

“还准备什么?带上自己就行了。”

生怕孟垣拒绝他,江阆接着说:“难道你就愿意一直这样遮遮掩掩的过?”

孟垣看着江阆莫名认真的神情,不由好笑,你连东西都送到我办公室来了,这还叫遮遮掩掩。要这样在你这都叫遮掩,那你要不遮掩了是不是得飞到月球上向地球人宣布这个事儿啊?

然后说,地球上的人给老子听好了,你们这个月球老子承包了,就当做将来娶媳妇的彩礼钱!

呸,孟垣又瞬间吐槽自己,应该是当嫁妆,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感觉到江阆突如其来的决心,孟垣也不好再说拒绝的话,脑子活络起真要出柜的各种事情。况且他觉得,自己这个情况应该还挺奇怪的,别的人都是求着磨着让对象和家里出柜,到他这变成求着让自己出柜去。他想,如果这样的话,那他也该是时候和爸妈表明一下自己的性向了,虽然他们似乎并不关心自己感情这方面的事,不,实际上是不关心任何有关自己的事。

******

孟垣下午去上班,看见于露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电光火石的闪过一个记忆。

他突然想起去年九月初替师姐帮忙,然后参加的那个画展。

不就是江阆的画展么!

孟垣忍不住“啊”了一声,手上的笔啪嗒落地,吓了经过的于露一跳。

“怎么了?”于露问道。

“去年九月刚开学那会儿,师姐你记得吗,”孟垣连于老师的称呼都忘了喊,直接喊了私下的称呼,“你是不是喊我帮你去带过学生。”

于露对孟垣的莫名激动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微微点点头:“是啊。就江氏集团举办的那个慈善画展。”

“那师姐你还记得那天是几号吗?”孟垣迫切的问道。

于露:“这…我想想,我记得那天好像是个周末,应该是……开学后的第三个周末。”

“好谢谢师姐。”孟垣听闻,立马翻出手机里的日历查了去年的日期,然后再对上今天的日期,他算了好几遍居然都算不清楚,干脆再调出手机里的计算器,两下一按,手机屏幕上显出一个数字。

288。

我操。

孟垣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江阆你挺行啊。

敢情从第一开始租房子就是带着目的来的,装那么久安静的室友憋坏了吧?

他不知道当初画展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留给他的只有无数“欣赏不了”和“看上去很高端很厉害”的画的印象。但江阆明显是那天认识了他,他不会在和嘉小学的教职工名单上,不会被江阆看到。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那天是直接看到的自己的本人,而不是通过别的途径。

孟垣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那天应该没做什么引人注目的事。

兀自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后,他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这小子,一开始不会暗恋自己那么久吧?

回忆了一下最初江阆的样子,再和这段日子里豁出去不要脸的样子做比较。觉得江阆也真是挺不容易的,一定要好好的,疼、爱、他,补、偿、他。

小学到底是比高中轻松些,加上有江阆的关系,别的人不敢因为孟垣是新来的就暗地里欺负他。基本上他下午五点都能准时下班,回家之后也能躺着做咸鱼。本来今天孟垣因为某种不能描述的原因,回了小区本来想坐电梯上五楼回去挺尸,但想到下午的事,脚步到了电梯前又转了个方向。他从包里摸出一串钥匙,上面有一把钥匙用红绳扣着,是当初江阆给他的。

结果上了四楼,他却意外的看见401的门虚掩着,根本没关。孟垣一愣,把钥匙揣进口袋,上前一步悄悄的打开了门走进了玄关。入目就是一片狼藉的客厅,他瞬间以为是遭贼了,没想到下一秒他就听见书房传来了说话声。

孟垣下意识的屏气凝神,那边却没再传来声音。

听错了?

孟垣朝着书房的方向悄然迈开一步,然后他就听见哗的一声,书房的门被打开。

里面两个人。

江阆和一个绿毛。

江阆握着书房的门把手,看见孟垣先是一愣,然后想到自己身后的人是谁,立马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在那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跨出书房门,砰的一声把张芜一关在书房里。

江阆:!!!

张芜一:???

孟垣:……这个绿头发的男人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那一天,孟老师想起了当初被安眠药支配的恐惧。

第31章:被打

有毒?

孟垣在第一刻反应过来张芜一的身份的时候,脑子里只转悠着这两个字。

虽说那已经是一年以前的事,但因为当初在酒吧莫名奇妙的晕倒,让他很是匪夷所思了一段时间,所以现在回想起来记忆犹新。

不过其中也不乏有张芜一的发色太惹眼的原因在里面。

他直觉上认为昏迷的事和这位海床的老板有脱不开的关系,而且这件事还间接导致他第二天跟江阆说了一堆,现在想来万分尴尬的话。

因此孟垣对他印象很是不好。

江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张芜一在他家,以及他和张芜一会认识的事。

不,应该是说他认识张芜一其实并没什么。

重点是怎么防止孟垣联想到他做的事和张芜一做的破事。

“我……”江阆艰难的开口道。

“里面那个,是海床酒吧的老板?”孟垣打断他问道。

江阆顺势故作惊讶:“你认识他?”

孟垣淡然一笑:“张大老板,谁不认识?”装,继续给我装。

他一看江阆这不是遭了贼,而他居然还能在家里这么乱的情况下,把人请到家里。

两人的关系就可见一斑。

不过其实换个眼光看,江阆的客厅也不是乱的那么不堪入目——

也就是抽屉拉开,地面桌子沙发上摆满了白色的文件,宣告全部阵亡。以及没水的水杯倒着,没花的花瓶倒着,没垃圾的垃圾桶倒着……

好吧,还是很乱。

江阆入了孟垣的套,愤愤的心想,你当初连我也不认识,居然认识他个开酒吧的?

他冲动的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孟垣说:“不是好人,你把人家带你家里?”

江阆:“……”无力辩解。

“……工作室有点事。”江阆弱弱的说。

“他开酒吧的和你八竿子打不着吧?”孟垣说。

“有的,比如……”

江阆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屋内传出夸张的咳嗽来:“咳!咳咳!!”

他想起今天喊张芜一来的目的,对方是在提醒他,没时间再拖延了,赶紧的。

他只好走到桌边,拢了拢桌上还有沙发上的文件,整理出了一人多大的地方让孟垣坐下。

然后又抓了杯子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给他:“你先坐着,我和他还有两句没说完。之后我再和你解释。”说完就转身朝书房走去。

孟垣对着江阆的背影道:“不用解释,我都已经知道了。”

“288。”他说。

江阆一听,顿住了脚步,但并没有回头,只几不可闻的吭了一声:“嗯。”

******

张芜一看江阆还是迟迟不回来,蓄蓄力刚准备再硬咳两声,门就突然砰的打开。他一下没收住,加上收到了惊吓,冷不防真把自己呛到了,大声的咳嗽了起来。

江阆完全不心疼发小,无情的说:“咳两声行了,还没完没了了你。”

张芜一脸都涨红了,一边咳嗽,一边欲哭无泪,心里苦。

江阆说:“背后的人找到没有?”

张芜一用小拳拳捶胸口顺了顺气,从旁边放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江阆。

江阆接过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起首第一页是一张身份简历,这个名叫王泉的男人,年龄只比江阆大两岁,但文件里的照片看着像奔四的人,一副肾亏的模样。

“就这怂样?”

张芜一总算挺了过来,歇了会,然后说:“是啊,就这怂,差点把你的琅玉给打压的爬不起来。”

江阆皱着眉把后面几张纸大致的都看了一遍,然后下结论:“不可能。不是他。”

张芜一说:“你不知道么,他老子就是悦鸣娱乐的……”

江阆冷哼一声,打断张芜一:“悦鸣才算哪根葱。”

张芜一张口,却无言以对,突然想到江阆当初也总把,海床是个小破酒吧的话,挂在嘴边的事。

当时觉得对方只是顺口说的,开玩笑而已,现在看来,可能他还真是这样想的……

他顿时感觉有点淡淡的郁闷。

张芜一虽然平时嘴上不说,但其实一直以来,对于自己做的生意,还是有点自鸣得意的。

只用了几年的时间,就可以在Z市这里占据一方水土,拥有可观的金钱,人脉,事业。

虽然目前话语权还并没有多大,但毕竟他还年轻,路还长着呢。

可现在再看江阆,跟他同样的年纪——明明之前一直是整日的吃喝混日子。

却在这一年多的时间,说工作就工作。即使动机不纯,也可以把工作室弄得有模有样,甚至还引来了不知道哪方人的敌意。

说不嫉妒是假的,不过更多的也是佩服。

从这上面就可以看出,江阆的人脉关系都不只是表面样子。且不说他个人绘画水平摆在那儿,很多人都愿意在琅玉的未来发展完全不明朗的时候,帮江阆个忙,造个势。

江三少白送的卖人情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而琅玉的第一炮一旦打响,后面的客户自然会源源不断涌上来。

不能怪张芜一想这么多。悦鸣娱乐是目前国内排名前十的娱乐公司,主要涉及影视方面的各项活动,旗下实力不俗的艺人不胜枚举,还出过一个影帝和一个影后。虽然说江阆的工作室和悦鸣不是同一个发展方向的,但就光从规模上来说,琅玉是远远,远远比不上的。

但是如果加上江氏的名头,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芜一开口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大佬?”

江阆说:“我是说,悦鸣这么大排场,怎么可能闲的跟我一个小小的工作室怼。”

张芜一:“……”高看你了兄弟,是我想太多。

“做任何事都是有理由的。无由来的造谣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而琅玉和悦鸣不存在任何利益交叉,所以只能是这个人和我们有什么过节。”江阆分析道。

张芜一说:“在外面做事哪有不得罪人的。”

江阆:“但是要看得罪的事大事小,会不会让人不惜代价也要报复回来。就好像他弄出这样的动静就算是彻底和琅玉,和我你作对,他自己费力费劲,我们也势必不会放过他。”

“但,像之前我有一次车被不知道的人给划了,我当时也很生气,事后却懒得找出那个人。因为不值得我花这个代价。”

听完江阆的话,张芜一沉默了两秒:“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所以在这背后一定会……”

“懂了就别再耽误时间了,麻利拿了东西给我去查!我付你工资不是让你在你老板书房磨蹭的!”没等张芜一说完,江阆兜手拿了公文包往他怀里一揣,一把把他朝书房门口推去。

但是张芜一知道,这段话潜台词绝对是江阆等不及要见外面的孟垣了。

江?真?帅不过三秒?爱老婆?不浪?阆。

“待会出去的时候要装作跟我关系不好,很不熟的样子。”江阆不忘嘱咐道。

张芜一给他竖起大拇指,这么多戏,江不阆,悦鸣的影帝不让你当真是埋没了人才。

开了门,孟垣果然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只不过眼前已经换了一副景象。杯子扶了起来,花瓶扶了起来,垃圾桶扶了起来,桌上地上的文件……还在,不过已经整齐的摞在原来的地方。

江阆知道肯定是孟垣怕全收起来,自己再用会找不到。

唉呀妈呀,老婆简直不能更贴心。

那一瞬间江阆的内心春暖花开,还不知道这其实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孟垣听见书房的门锁声响,抬头看去,首先就看见张芜一走了出来。

只见张芜一转过绿色的毛,朝他礼貌的一笑,然后就朝大门走去,江阆紧随其后从书房出来。

孟垣站起身走上前去,悄无声息的从身后拉住了江阆。

江阆身子一僵,脚步停在了原地。

张芜一走到门前,朝江阆疏离的道:“江总,下次再见。”

江阆在心里腹诽,这货给自己加什么戏?还下次,他看出来了,张芜一明显是在刻意坑他,生怕孟垣看不出来他是装的。

江阆岿然不动:“张老板慢走。”

张芜一像戏嫌不够多似的,又转脸朝孟垣笑了笑,然后才打开门走了。

江阆脸一黑,刚想看看孟垣什么表情,下一秒就听见空气里啪的一声。

江阆捂着右脸,左脸懵逼。

老婆。为啥打你老公。

孟垣说:“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我不知道。

“做我们这行的,平时白天工作是会受很多气的。”

这句话有点耳熟……

“所以,下班之后,一个控制不好脾气,就会对身边的人,大,打,出,手。”

江阆:“……”溜了溜了!

孟垣收回手抱臂道:“那次在海床酒吧,不要告诉我,我是因为你才会昏倒的。”

江阆立马道:“好,我不告诉你。”

孟垣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最终忍无可忍,一个暴击迎上。

第32章:事发

“知道错了吗?”

“……不,呃,知、知道了。”

“错哪儿了?”

“我…错在,嗯…不该,不该……”

“不该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

随之传来的是鞭子划破空气,然后打在地面上的声音。

“我,不该不告诉你我把钱全都给了那个路边的乞丐…!老婆,我错了!!可是他真的很可怜…”

——江阆不安的蜷缩在角落,默默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孟垣看晚间狗血家庭剧。

蓦地,孟垣偏头转向江阆,朝他勾了勾手指。

江阆赶紧屁颠颠的上去。

“知道错了吗?”孟垣问。

江阆:“……”

“嗯?”

“……大、大概,知道,吧。”

江阆听见耳畔传来电视里丈夫被妻子花式虐的声音,忍不住默默脑补了自己被救护车抬走的景象。

孟垣抬手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房间立刻安静下来:“想什么呢?”

江阆毫不迟疑的说:“阿垣,我爱你。”

孟垣愣住,猝不及防。

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

江阆当即自鸣得意,结果下一秒孟垣就凑过头来,摸着他的脸印上一吻:“我也爱你。”然后拉下脸色,“快说,错哪儿了。”

江阆:“……”暴击了。

“如果说我有错的话,那只能是,我太爱你了。”江阆不要脸的说。

孟垣不为所动:“继续。”

江阆坐到孟垣身旁,缓缓道:“好吧,那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路过海床,看见你在里边,我就进去了。然后看见你身边有个人,那不是什么好人,我就找机会把他揍了一顿,他就跑了。”

“本来我已经准备走了,芜…张芜一又突然打电话给我,让我接一下你。那个时候你已经晕了。”

孟垣心思一转,难道真是那个姓张的……?

江阆:“怪我,光知道那孙子不是好人,却没想到他可能已经下了黑手。”

江阆这一番话,引导着把过错全推给了那个倒霉的家伙,赌的就是孟垣记不清当初的情况了。

其实他也几乎不记得当初的情景,不过他会编,真真假假的又有谁知道。

他自然不能说是张芜一下的安眠药弄晕的孟垣,毕竟这本来就是自己的事,当初张芜一也是为了帮自己,总把别人扯进来就太不仗义了。

“张老板怎么知道我和你是一起的?”孟垣半信半疑的问道。

江阆:“是我说的。”

孟垣:“那个时候咱们俩还八字没一撇吧?”

江阆反问:“你说呢?”

孟垣一拍他脑门:“现在是谁在问谁?”

江阆尴尬的咳了一声:“那你都知道了,我一直暗恋你。”

孟垣突然叹了一口气。

江阆并不觉得承认暗恋孟垣很久,是有多么不好意思的事。毕竟他做过的,比这个过火的事多了去了。

暗恋这种纯情的事对他来说更多的是有些不可思议,如果不是真的经历了,本人死都不会相信的那种不可思议。

“你上次说的那个,出柜的事。我认真考虑过了。”

江阆一听,孟垣主动转移了话题,知道他这是相信自己,所以给自己台阶下了。他想到这里立马精神了:“你考虑的怎么样?”

孟垣说:“下周末怎么样?”

江阆:“没问题…等等,下周末?”

孟垣无奈的说:“总不能真让我光着个人,上你家门吧?”

江阆心说,是不能光着,最起码得披件外套,光着确实不行。

孟垣:“我得准备一下。”

江阆迟疑道:“真不用紧张,他们是绝对不会有意见的。下周末太晚了,我看就这周末就挺好的。”

孟垣听闻心生异样,江阆似乎是很赶时间?

他只好说:“……行吧,那就这周末,今天也才周二。”

江阆却突然不安起来,靠近了孟垣,将对方的头偏转过来,自己凑了上去。

孟垣环住江阆,回应着他这个有些粗暴的吻。

两人拥倒在并不宽阔的沙发上,无限缠绵。

初夏傍晚的红叶小区,月朗星稀,蝉鸣蛙叫不绝于耳。A单元的401室内,灯影幢幢,人影摇曳,情意绵绵。

往后几天,风平浪静的有些过分。江阆整日忙的不见人影,要不是每天变着花样送到楼上来的早饭,孟垣还真要以为对方是撩完他跑了的人。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网上对于琅玉,包括江阆的一些风言风语,他也多多少少看到了一点。知道江阆确实是遇到难事了,不然不可能会在他们刚刚确定关系的时期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天是周五,孟垣早早的起床,踌躇着要不要给学校请个假。虽然江阆一再让他不要紧张,不要在意,就是去走个过场,他还是不可抑制的会担心。毕竟他看了太多因为性取向而和父母从此陌路的例子,他不想江阆难做。

正想着,手机响了,正是年级主任给他打来的电话。

孟垣有些微的愣怔,想不通有什么事会让领导这么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

“是小孟老师吗?”

“高主任,我是孟垣。”

高主任:“是这样的,今天学校里有点事,你今天……就不要来上班了。”

什么?孟垣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想今天也不是愚人节,没道理开这样的玩笑。

学校能有什么事,是反而让老师不去上课的?

对方继续道:“你放心,不会扣工资。”

孟垣:“我不是说这个,只是,能问问是什么事吗?”

“……孟垣老师,你的能力学校是有目共睹的,这件事上学校也很难做。具体情况等下周的时候再说吧。”

孟垣听了这番话更迷糊了,但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考虑到现在才六点半,他只能打给两个有早课的同事询问,但是两个人却都没接。

他心下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刚刚高主任的那番话表明这件事似乎和他有关。

就在这时,江阆突然打了电话过来。

“怎么了?”

江阆问:“你、你待会去上班吗?”

孟垣觉得他这话问的莫名其妙,又非常反常,于是他按兵不动:“嗯,待会就去。”

江阆似乎松了一口气,说:“好。”

孟垣:“到底怎么了?”

江阆:“没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答应我,今天别上网了。”

孟垣干脆说:“刚刚学校领导打电话给我,让我今天不用去上班了。”

江阆没说话。

孟垣追问:“江阆?”

江阆说:“阿垣,你相信我。这件事交给我。”

孟垣至此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学校的事和江阆又有什么关系?

孟垣说:“我相信你。但是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江阆却固执道:“你不用知道。”

孟垣听了有些不舒服,但他无意与江阆在这上面争执,于是他只好说:“好吧。那明天见面再说。”

“……好。”

挂了电话,孟垣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上网,既然答应了江阆就不去看了,管他什么事。

清晨的医院内灯火通明,照例是人来人往,间杂着小孩的哭闹声。江阆把手机揣回口袋中,从电梯直上了十楼的vip病房。

和楼下的挂号大厅不同,十楼的楼道里静悄悄地,只有偶尔护士的脚步声和器具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

江阆走到楼道尽头,又朝身旁的窗户向外看了看,街上霓虹闪烁,和夜晚别无两样。他转回头,开门进了病房。

此时在偌大的白色病床上躺着的,正是江阆的父亲,江氏集团的董事长——江如天。

江董事长是昨天晚上突发的脑溢血,经过一个晚上和死神的殊死搏斗,现在虽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仍然需要留院观察。

江夫人杨月林此时坐在病床的右侧,正专心致志的削着苹果。

听见背后门锁响动,江夫人身边的江家二小姐江情转过身来,在发现来人只有江阆后,她皱了皱漂亮的眉头:“大哥人呢?还没来?

江阆摇了摇头,走进病房内,并轻轻的带上了房门。

江情忍不住抱怨道:“他怕是要等到爸爸出院了才来吧?”

江夫人突然出声道:“别怪你大哥了。毕竟你爸爸现在身体不好,公司的事全交给伯商处理,他忙不过来也是情有可原。”

江情听闻也不好说什么,只叹了一口气默默的看着昏迷的江如天。

房间里一时冷寂下来,只听见冰冷的机器发出阵阵规律的声响。

江阆察觉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在疯狂的震动,但即使他知道现在的一通电话都可能关乎琅玉的生死,他也不能接。

大哥既然不在,这个家就该由他来支撑。

张芜一这头把江阆的电话几乎打爆了也不见有人接,手机上却接到了江情发过来的一条短信,从而知道了江董事长住院的消息。江情嘱咐他不要外传,以免江氏的股票下跌。

张芜一回了条短信让江情不要太担心,江董事长吉人自有天相,但同时也知道江阆的电话看来是不会打通了。

他看着网上铺天盖地对琅玉的绯闻间杂几张江阆和孟垣的照片,叹了口气。

《琅玉老板宣布出柜,恋人竟是小学老师》

第33章:猜测

“天哪,江不阆居然是gay?!他一定是被掰的吧,古早路人粉表示江三少之前有过女朋友的呀!T.T”

“岂止是有过,还不少呢。您三少风流倜傥,一看就不直不到哪儿去。”

“楼上的口气未免太酸,现在在TU居然还有人拿性向出来说事?人家一没出轨,二没乱搞,有男朋友怎么了?谢大大三观碎成那样也不见粉丝爱的半点含糊。”

“默默抱走蠢谢,我们不约。”

“琅玉的评价难道还不能说明nili三少的人品?醉了,颜狗粉丝就别洗了。”

“话说,你们没有人默默萌一发三少和他男票的cp嘛~甩楼:[地址]”

“楼上水军赶紧闭嘴吧。早就觉得江阆了,琅玉那个势头好的未免太奇怪。大家一看心里都有数,所以现在是看琅玉要破产,所以出来卖腐炒cp吗[微笑]?”

“路人搬小板凳吃瓜。不过同对江阆渣男人品笑而不语。”

“……”

“……”

张芜一眼见着这个帖子即将成为TU近期内的一大高楼,只能想办法联系TU那里的管理员试着删帖,不过删了还能再开,这只能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各路粉丝撕着撕着就歪楼,歪着歪着又能撕回来,而江阆却还是联系不上人。

最初的声音还是源于琅玉,他们本没有放在心上,毕竟绘画、设计产品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东西,不可能每个人的审美标准都一样。

不过后来不满意的情形却愈演愈烈,他们才重视起来。但谁都没想到,这次却远没有上一次好对付。

上次的风波属于来势汹汹,让人措手不及的类型,但源于后劲不足,黑了就跑,很容易洗白。而这次,看看这越盖越高的讨论楼,越撕越大的战线,简直要让人以为是娱乐圈哪位腕儿的爆料楼了。

说到底,江阆虽然才能天赋极高,但到底经验不足。所以才会请了张芜一来帮忙,而他却由于过分信赖江阆而麻痹大意,才导致对家的趁虚而入。

……张芜一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对家?

这几日由于网上控制不住的言论,他把大把的精力都花在了网上,而上次在江阆书房讨论的那个背后的人却被遗忘的干干净净,甚至连名字都不记得。

他从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翻找了一会,找出一份页脚皱的不成样子的文件,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王泉。

看来有必要联系一下这个人了。

正想着,张芜一手机突然响了。

这些天,他接了无数个电话,基本上没有能安安静静休息一整段时间的机会,因此对铃声格外反感,而此时他拿起电话却大喜过望,正是江阆打来的!

“阿阆,总算联系上你了!”

江阆语气有些疲惫的说:“芜一,先把琅玉先关了吧。”

张芜一还没来得及说他的想法,江阆就直接开门见山来了这么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句。

“现在关?江阆,现在关了琅玉只会更加落人话柄,煽风点火的说我们心虚。网上的指责都是空穴来风,解决只是时间问题……”

江阆打断他道:“但是孟垣等不起。身为老师,他不能这样在公众下被动出柜。我也不能再让他丢了工作。”

张芜一愣住。

但接下来,他一股火从心头起。他知道从一开始江阆会一朝兴起办起工作室就是因为孟垣,现在为了孟垣关了也符合他的性格。

但是,张芜一却不能这样答应。

“江阆,咱俩是兄弟,我就不说我自己了。你心疼你的人我也认可。但工作室上上下下三十多名员工,琅玉你说关就关,有没有考虑过他们丢了工作会怎么样?”

江阆不语,显然是动摇了。

“你们家那位现在怎么样了?”为了显示自己不是一点儿都不管孟垣的死活,张芜一问道。

江阆道:“停课了。”

张芜一沉吟,这也算是他意料之中。

说实话,就现在这个情况,最明智的情况就是撑下去。不说江阆背后还有江氏,就他自己也不是站着随意人坑的,所以琅玉即使真的到最后一刻真坚持不住了,再关也不是来不及。

但如果江阆执意要照顾孟垣,那他们将会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被人压着打简直是想都不用想的结局。

很显然,孟垣丢了工作算什么?老师不做,多的是别的工作,相比之下,他们的损失可能是孟垣做老师做一辈子也赶不上的。

但坏就坏在,江阆偏生是个感情用事的,从不把金钱看在眼里。

对他来说,画画是一时兴起,孟垣是一见钟情,琅玉更是想法来了,来了就做出来的。

所以眼前,两相权衡之下,江阆自然是选择了孟垣。

张芜一说的话,让江阆一愣,他确实是没想到还有工作室里的员工这码事。

但这个男人仍是很快做出了决定:“我待会给助理交代下去,琅玉交给你全权负责,做成做差,都没关系。”

“如果最后破产了,工作室的员工由我来安顿,不会让他们难做。阿垣的事,我来处理。”

“江阆……你冷静下来。”张芜一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我们现在是和琅玉共进退的,一旦她倒了,谁都不能幸免——包括孟垣。江阆,你救不了他。”

江阆话音略微停顿,声音变冷:“我有办法。”

张芜一听闻,烦恼的抓了抓头发,忍着没再劝下去。

结果和江阆刚挂了电话,他就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没和江阆说。

王泉!

这边孟垣从早上接了江阆的电话后,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再收到对方的消息。

再加上昨天的事,他花了许久时间,为了出柜做的心理建设,突然就崩塌了。

昨天早上主任的电话虽然说的不明不白,但他不是容易多想的人,所以没觉得太严重。但江阆的一通电话,却让他陡生忐忑,毕竟江阆和他的工作之间本不应该有联系。

放在茶几玻璃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孟垣拿起一看,发现是蓝的消息。

他一句好久没见这家伙了的感叹都没在心里想完,手机已经显示出了对方的消息内容。

孟垣丢下手机,下一秒就觉得,这家伙还是不出现的好。

蓝:“孟老师,你被开除了吗?”

孟垣:“……”

他发了一个火冒三丈的默认表情过去,“这个月房租不交了。”

蓝:“你还住我那儿?!”

孟垣稀奇道:“不然呢?”

蓝迅速回道:“你不是和江阆一块住了?”

然后在孟垣还没思索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被立即撤回了。

他之前确实是和江阆一起合租的房子,孟垣以为蓝误会了什么,但是这样的话,再一看,蓝的撤回就显得很多余了。

孟垣按兵不动的打字:“你说呢。”

蓝:“我不说了,有事,闪了先。”

孟垣接连又发了两条消息过去询问,却没人回答,看样子是真的不在了。

然而这分明是心里有鬼的表现,蓝肯定是有事瞒着他。

孟垣又看了下上面的聊天记录,直觉和昨天的事有关。

蓝是知道自己为人的,所以断不可能贸然问自己是不是和江阆同居。

除非,他从哪儿听来了这个消息。

而蓝现在身在国外,身边不可能会有认识他的人,更别提会闲聊那方面的八卦了。

所以唯一有可能的只有从网络上看到,而且加上昨天江阆的态度,八九不离十是他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孟垣想了想,江阆算小半个公众人物,那么顶破天也不过就是他们两的事被曝光出来了。

江阆不会是介意这种事的人,他其实也不介意。

虽然说自己职业特殊,但他就是对这件事莫名心大。

一直以来,他就对自己的性向很坦然,他固然不会处处向各种人说明,但就算被别人知道,他也没觉得有什么。能接受的就接受,不能接受的就拜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谁是必须要理解谁的。

这也是当初他能轻易的,就和没认识多久的室友江阆说了自己性取向的原因。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居然是江阆的电话。

有了刚刚一番想法,孟垣接起江阆的电话后心情突然微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接了电话之后就静静的等着江阆说话。

电话那端的江阆欲言又止,开了好几次口都没说的下去。

就在孟垣总算耐不住性子准备问个究竟的时候,江阆突然说:“我爸住院了,今天的事先等等吧,怕刺激他。”

孟垣突然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笑了,江不阆,敢情你知道这事是会刺激父母的啊,上次还吹的那么大义凛然,说的我都信了。

但孟垣还是关切问道:“你爸没事吧?”

江阆含糊的说:“嗯…还成。他身体好着,你不用担心。”

他满心的内疚,甚至在事情解决之前都不想联系孟垣。

他倒不是怕孟垣会提出分手什么的,这点他还是有点信心的。

只不过,是的的确确的内疚。

然而孟垣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有人在坑你?需要帮忙吗?”

江阆一愣。

第34章:态度

江阆顿了顿,小心翼翼的问道:“网上的你都看到了?”

孟垣笑道:“看来我猜的还挺准。”

江阆:“……”mmp

“对不起,这件事本来不该有你的。”

孟垣刻意忽略了江阆的话,问道:“你没事吗?”

江阆略微回忆了一下,琅玉各种混乱的情况从他脑中飞速而过,他不甚在意的说:“放心吧。”

孟垣一听,反而放心不下了。

保持着电话通话,他回到卧室打开了电脑,在搜索栏输入了江阆的关键词。

按下回车之后,孟垣瞳孔一缩,无数的新闻标题映入眼帘,一个个不堪的词语放大着跳进他的眼眶。

江阆看孟垣久久不说话,也没有催,而是耐着性子等着。

孟垣看着一个个引人注目的恶俗标题,一个也没点进去。他抓着鼠标,默不作声的从头拉到尾的看了一下,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画风清奇的帖子,他没太看得懂标题的全部意思,不过推测,应该是他和江阆的cp楼。

他没忍住,发出了噗的一声笑声。

孟垣的鼠标光标在颜文字标题周围虚晃了一圈,然后点了进去。

电话另一端的江阆不明所以,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孟垣的声音从电话里低低的传来:“你说……你这是和人家多大仇。”

江阆不明所以:“啊?”

孟垣一楼一楼的看着妹子刷他们的名字和昵称,更有甚者写了长篇大论讨论他们俩在一起长久的可能性。

他边看边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和看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如果说网上的东西是真的,你那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人家都给你费心费力的挖出来爆到网上。不是和你有深仇大恨,又是什么?”

江阆当局者迷,经孟垣一说,突然觉得他好像一直忽略了什么。

他知道网上都对他有哪些评价,少根筋的回:“网上写的不是真的。你相信我。”

孟垣:“那人家编的像个真的,也挺不容易的。”

江阆心叹一口气,网上关于他的消息其实是真假混杂。以前他确实是玩的比较狠,混的地方多了,认识的人多了,翻个一两次车也是难免的……

接着,他的思绪中断,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被他忽略的地方。

他一直以为这次的事情,是琅玉的同行眼红才弄出来的事情。但依照孟垣的说话,可能根本就不是这样——真正的目标其实就是他。

而琅玉,包括孟垣都是为了对付他而附加的。

这么一想,他一下豁然开朗,这样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搞事的那个人背后会是悦鸣这样,和他们业务八竿子打不着的娱乐公司了。

八成是和他有什么过节。

江阆这边想通了这件重要的事,却蓦然听见孟垣毫不掩饰的笑声传来,只听电话那边的男人缓缓的轻声说:“……真当你们孟老师不上论坛。”

这明显不是对着江阆说的,他默默无语,觉得自己已经失宠。

感觉到孟垣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江阆才勉强安下心来。

他想着赶紧去解决这次的事情,却又舍不得先挂电话,便又磨磨蹭蹭的和孟垣聊起了这两天的琐事。

孟垣在那边看网页,也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他眼里看着别人对他们俩的感情说出朵花来,耳朵里听着江阆话语里藏不住的眷恋呢喃。

一时觉得无比恍惚。

他想到刚刚看到的一个留言:

羡慕孟老师。

他信了。

羡慕什么呢?

孟垣想,即使他现在面临职业的威胁,性向也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中,任人窥探,但有人会因此关心他,担心他。以前总是他去照顾别人,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实际上,习惯比不得自然,被照顾永远比照顾别人来的容易沉溺。

眨眼间,两天周末就已经过去,孟垣没再看网上的帖子,专心在家备课。

这两天他和江阆只见了一面,本来说的是一起吃顿晚饭,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在餐馆吃着吃着,就吃回了家里,然后又吃到了床上……

周一一早第一节又是他的课,孟垣直觉不可能轻易的回去上课,他心里有心事便睡不沉,早上很早醒了后,就再也睡不着。干脆直接起了床,朝墙上的挂钟一看,才早上五点多,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天空上挂着零零星点。

吃完早饭后,时间也还早,孟垣就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也没看书,眼睛一扫看见了正前方挂着的江阆的画。

看着看着,他禁不住开始细细回忆去年去慈善画展的事情。

只可惜他当时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此时再想也想不出什么。

只是他一想到,江阆竟然从那个时候就见到了他,就忍不住的想笑,这么一想心情竟放松下来,孟垣斜靠着沙发,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吵醒孟垣的是一通电话。

他一看联系人,不是高主任还是谁?

他接起准备接受对方的斥责、不屑……任何情绪,却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的。

对方的态度却像有些低声下气的意思,像是他才是那个被暴露在大众下的同性恋。

然而态度归态度,高主任拐弯抹角的说了许久,最后结论仍然是让他不要去上课了。

孟垣应了一声,没有多问,握着手机的手却微微攥紧。

待电话挂了之后,孟垣看了一眼时间,他走到玄关处,捞起桌上的钥匙,直接去了学校。

和嘉小学是Z市的重点小学,虽然是公立学校,但设施齐全,教学质量一流,且注重孩子的个人性格培养,因此一直是当地家长趋之若鹜的学校。

和嘉小学占地并没有多大,孟垣甫一踏进学校,就听见不远处教学楼传来孩子的朗朗读书声。

他走过办公楼,直接去了二楼他的班级。

小孩子专注力普遍是不高的,看见窗边走来了人,几十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看过来,有的还遮掩着嘴上仍是念着书,只眼珠滴溜溜的转过去,有的好动的孩子则直接丢了书目不转睛的看着来人。

他们一致的发现,这是上周五没有来上课的孟老师。

虽说现在网络普及,幼儿园的孩子也会上网,但毕竟他们没长到那个情商,因此并不了解网上的消息。

所以当看见孟垣的时候,他们眼睛具是一亮,教室里瞬间多了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听着嘈杂了起来。

孟垣和教师里的班主任交换了一下目光,后者却不自然的躲闪了过去。

孟垣也不在意,班上嘈杂声越来越大,班主任刚想出声控制一下声音,孟垣走到门边,冲着教室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班上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见状有些尴尬,脸色有些不好。

孟垣目光在这群他教了半年的孩子们的脸上逡巡一圈,说了句:“好好读书吧。”

教室里又开始响起稀稀疏疏的读书声,孟垣看完了学生,转身便准备离开,这时他就听见身后响起稚嫩的童音:

“老师,你还会回来上课吗?”

孟垣心里一动,没有转身,只留下了善意的谎言,“会的。”

远远的还没到办公室,他就看见办公室的门口站了好几个陌生男女,有两个还叉着腰,脸红脖子粗的喊着什么,似乎是一个人的名字。

他走到那几人的跟前,“找我什么事?”

几个家长显然是没想到孟垣竟然真的来了,俱是一愣。

为首的一个中年女人首先反应过来,尖着嗓子喊道:“同性恋也配当老师?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人,那么恶心,谁知道你们上课的时候会教我们孩子什么东西?”

“不好意思,心理健康课不在我的任课范围内。”孟垣淡淡回道。

他拨开人群,走进了办公室,此时里面的老师也都怔怔看着他,没想到他还会回来。

高主任也在,看见孟垣,不免吃了一惊。

又有一个男家长说:“我们这次来,就是要学校给我们一个交代。你们学校就是弄这些人来当的老师吗,枉我们家长对你们学校这么信任,你们就这样糊弄我们?!”

他这一番话不免有些地图炮的意思,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瞬间也不满起来。他们本来就是向着孟垣,一大早的就被这几个家长围在办公室吵嚷,早就心里烦了。他们是老师,不是欠你钱的人。

当即就有一个老师回了一句:“

高主任走到孟垣身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孟垣:“来收拾东西。”

高主任惊愕:“干什么?”

孟垣:“走人。”

他瞥了瞥门口的家长说:“这样还不走?”

高主任拦道:“又没说让你走。等这阵过去……”

高主任这句话说的自己都底气不足,但是他知道,必须得留住孟垣,不然上面再压下来,他只会更难做。

孟垣这时就算再傻,也从高主任的态度中发现了什么了。

唯一的可能只有是江阆做了什么。

第35章:哄小孩

孟垣知道这个时候学校肯定很难做,而江阆就更不用说了,不知道被动到什么程度去了。

而这样僵持下去,绝对不是办法。

因为问题不解决,这些所谓,为孩子担心的家长,不会离开。

作为这个问题源头的他,固然没办法改变自己的性向——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他主动离开。

辞职而已。

也不是没辞过,一开始他就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了。

他向高主任撂下早已写好的辞职信,又扫了扫他桌子上的东西,挨个摆进纸箱中,接着干净利落的捧了纸箱,作势就走。

这个过程很短,短到那些家长还一个个叉着腰气势汹汹的,一副要死磕到底的模样。

孟垣捧着纸箱,走到办公室门口,冷着脸说了声“借过”,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几个家长都愣怔片刻,接着有一个反应过来:“——他什么态…!?”

高主任几步走到一众家长面前,抖了抖手中的辞职信,打断了那位家长的话:

“诸位家长现在也看到了,我们学校绝对是把学生放在首位的。现在处理方法已经下来,孟垣老师今天就是来向我递辞呈的。我向诸位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高主任这话说的很高明,他只说学校定下了处理决定,却没说是什么决定,然后再把孟垣的信连着一起说,家长们却不知道辞职还需要领导批准才会生效,只会下意识认为孟垣的确是被开除了。

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还能做的事了。

回了红叶小区,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低着头一手捧着纸箱,另一只手去掏钥匙。然后只觉右手一轻,孟垣抬头一看,正是江阆。

“你这是干什么?”江阆皱着眉挑开纸箱顶,看见了里面放的东西。

孟垣装作没听到,越过江阆去开门:“你有钥匙怎么不进去?”

江阆一下愣怔,轻而易举被心虚的带偏话题:“…我哪有钥匙?”

那可能没有吗,必须是有偷藏的。

孟垣拍拍江阆的肩,笑笑懒得说破。

“吃早饭了吗?”孟垣问。

江阆:“没,懒得吃。”

话音刚落,就听见厨房传来面条入水的噗呲声响。

孟垣说:“正好,我也没吃,一块吧。”

其实他早上已经吃过了,但现在只是想找个理由跟江阆平心静气的坐下来而已。

江阆无语,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吃饭。

他再看看纸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忙活半天,最后还是辞职了。

也不知道是该气孟垣还是气他自己。

本来以为自己不饿,江阆吃了第一口面之后,就断然改变了想法。

他低头闷声闷气吃完面,抬头一看,孟垣面前的那碗面根本就没动两口,而后者似乎一直在看着他吃,左手托着腮,嘴角噙着笑意。

江阆看了更是难受,明明丢了自己喜欢的工作,面前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呢?

“生气了?”孟垣摸摸江阆的头发。

江阆错愕,脱口而出:“我没生气。”

孟垣:“你知道你现在就像我班上的小朋友,情绪都写在脸上。我看你气的都冒烟了。”

“不就是个工作,我自愿不做的。这行不做还有别的,你别有负担。”

“而且,整天白天上班要照顾那些小朋友,晚上下班还要应付你这个大朋友。”

“就算是给我放个长假。”

江阆委屈的计较孟垣的用词:“对我你就应付?”

“好吧说错了,”孟垣走到江阆的身边亲亲他,恍然真觉得自己在哄孩子,“我是个教数学的,不要和我这个理科生计较。”

不得不说,孟老师哄男(xiao)朋(hai)友(zi)还是有一手的。

好歹是给江阆卸了点负担。

江阆刚想说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看了下来电,瞬间有些头疼。

张芜一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江阆,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先听哪个?”

江阆看了一眼孟垣,不假思索:“坏的。”

张芜一:“琅玉可能撑不下去了……”

江阆听闻,沉默了一秒,这个结果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不算是坏消息。

“那另一个呢?”

“有一家企业要收购琅玉。”

“什……”这个烂摊子,哪家公司眼睛聋了?

“江氏集团。”

江阆:“……”

他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和自家的公司掺和上,有些懵逼。

“不会是我大哥亲自跟你说的吧?”

张芜一:“没,是你爹,我老丈人,亲自跟我说的。”

江阆:“……”这句话,简直不知道要从哪吐槽起。

“我爸醒了?”江阆问。

“我不清楚,这件事是你大哥的秘书和我联系的。”

江阆哦了一声,如果是江伯商做的主,那就不奇怪了。

大概是看不下去他这个倒霉弟弟再在外面,给江家丢人显现了。

张芜一说:“你先回来吧,这边手续得你来办。”

江阆:“行,那就明天吧,正好周一证券公司上班。我今晚先回家一趟问下大哥。”

张芜一:“好。”

“我要回…”江阆朝着孟垣说道。

“回家是吧?”孟垣打断江阆,“不小心听见你电话了。”

江阆点点头,心里暗自思忖孟垣听到了多少,他突然对之前一直无所谓死活的琅玉有了点,失败的不甘心,感觉自己在孟垣面前有点丢脸。

“小少爷回来啦?”晚上一进门刘嫂看见了他,就积极的迎上来,替江阆拿了外套和钥匙。

江阆“嗯”了一声,边走进屋子边张望了下问道:“我妈没回来?”

刘嫂答道:“哎,夫人实在是放心不下董事长,说是要在董事长醒来之前都留在病房照看。”

“我哥呢?”

刘嫂:“大少爷和二小姐都在里面吃晚饭呢,您没吃晚饭的话,我这就去添副碗筷。”

江阆应了一声,走到餐厅果然看见了江伯商和江情两个人。

江情看见江阆很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有空了,就回来了。”江阆拉开椅子。在江情身边坐下。

江情不太关心商场上的事,但是她热爱八卦,所以对江阆的情况是有个一知半解的。

于是当她听见弟弟“有空”两个字的时候,她有些不解。

江情:“你…”

“哥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江阆突然出声,打断了江情的话。

“你说什么?”江伯商淡淡问道。

“江氏没必要扯上我这个烂摊子,不是吗?”

江伯商没说话。

“其实琅玉做的成不成,我不在乎。”江阆又说,“就是觉得很对不起我媳妇。”

江情一听这话,被一口水呛到,脸憋的通红,剧烈的咳嗽起来。

江阆连忙搁下筷子,替他姐姐顺气,江情把她不争气的弟弟的手一把拍开。

他也不觉得尴尬,重新倒了杯水放在江情面前。

待江情总算面色稍稍正常了点,江伯商轻描淡写说道;“我认识一个A市一个私立学校的校长,把你的那个老师安排去,应该问题不大。”

“谁说他离职了?”江阆蓦地出声。

江伯商拿着筷子的手突然顿住。

“网上看到的吗?”江阆像是没看见,笑着问。

江伯商抬眼看了看江阆,嘴角略微扯出一点弧度,缓缓道:“不,我猜的。”

江情不知道这兄弟俩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即使再迟钝,她也从这两人的对话中隐隐听出了,不知从何而起的,火药味。

她端起桌上的水,刚想默默的压压惊,只听“啪”一声,江阆把筷子扣在桌上,然后冷冷说:“大哥,告诉我琅玉的事和你没关系。”

琅玉的事情迟迟不解决,其中有一个原因,源于三少的心软,不想怀疑身边的人。

但是如今,真相避无可避,而一旦把他自己那关过了,一切矛盾的事情便都水落石出。

事情必然是和他亲近的人做的,不然不会知道他那么多事,更不会清楚孟垣会是他的软肋,一击就中。

江阆无意怀疑江伯商,但是从张芜一告诉他江氏要收购琅玉的时候,他就感到了强烈的不对劲,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江伯商在这里面牵扯太多了。

按照他对江伯商二十多年来的了解,他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收购琅玉,于江氏来说是完全百害而无一利。按照他的风格,如果是一般情况下,他一定是会卖同行一个人情,让别的公司把琅玉接下。

但他还是想不通,江伯商针对琅玉的目的,会是什么?

不、之前孟垣点过他,这件事,针对的,是他个人。

……也就是说,大哥,针对他的理由,会是什么?

江阆看着江伯商,明明是朝夕相处的亲人,此刻却让他看不分明。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然而这时候,刘嫂拿着手机闯进了餐厅——“少爷,小姐,夫人那边来电话说董事长醒了,让你们赶紧过去!”

江阆说:“我暂时没……”

话还没说完,江情就走上前,一手一个拽住两兄弟的胳膊,说:“有什么事,回头再说。现在先去看爸。”

兄弟俩一个不备一个防不胜防,顾不上说话,被江情拽着走了。

到医院临下车时,江情率先从后座下来,江伯商向着坐在副驾驶,刚准备下车的江阆说:

“猜猜看江氏接下来会怎样?”

第36章:结局上

孟垣到底没能辞职成功。

高主任过了两天仍是把电话给他打了过来,千万般游说孟垣留下。孟垣不好意思推辞,再拒绝就显得好像是自己故作姿态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高主任希望他回去的原因,不是因为江阆,而是学生家长的要求。

孟垣不敢相信:“什么?”

高主任语重心长的说道,昨晚有个和他有些关系的学生家长打电话过来问,为什么她家孩子说他们数学老师不来上课了。他吓了一跳,结果一问是哪个班的,他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孟垣问道:“你们后来没安排数学老师补上我的位置吗?”

高主任说:“当然是补了的。”他后来和那位家长解释说原来的老师离岗了,他们学校已经另外安排老师接手了。

本以为对方不知道孟垣辞职的原因,高主任还想要怎么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但后来随着谈话的深入,他察觉到,对方分明是知道这件事的。

即使这样,对方家长也选择相信老师,相信学校。

高主任本来已经对孟垣这件事再分不出什么精力,准备就按照孟垣辞职来办。

但这一通电话,却让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硬是第二天就挤出了时间再次和孟垣沟通。

听见高主任巨细无遗的解释,孟垣到了嘴边的话,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了。

他猛然回想起他辞职那天班上第一排的那个孩子对他问的话——

“老师,你还会回来上课吗?”

小孩子对老师都有一种尊重和深深的信任,当时他随口的回答,也许都被他们郑重的记在脑海里,而自己却轻而易举的食言了。

很明显是那群孩子不愿意承认他们现在的老师。

孟垣心里涌起惊涛骇浪,愧疚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手上的手机似乎有千斤重,让他拿不起来。

其实他辞职,说起来是为了不让学校和江阆难做。但实际上,只是他佯装洒脱的逃避罢了,他不敢去面对那些信任他的学生和家长们。

他想到了当初选择教师这个行业的心情。

这一年,他从原来的高中辗转到和嘉小学,最初是为了生计和稳定,没多想的选择了加入高中教师的行列。而后来遇见了江阆,是这个人在他举棋不定的时候,让自己坚定起来,选择去小学,选择了这群可爱的孩子。

他的洒脱全都是那个男人给的。

既然当初是因为热爱才选择了这条路,自己也已经没有什么再可以失去的了,还有什么不能坚持做的呢。

孟垣深吸一口气,郑重的向高主任说:“我知道了。”

他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十点半。明天正好又是周一。

江阆在第一时间接到了孟垣的电话,知道了他的决定,由衷的高兴之余,他陷入了对自己目前状况的为难。

江伯商那天那句暗露锋芒的话,他在不久之后便领会到了。

——从那天起,江氏集团的情况开始每况愈下。

先是和琅玉如出一辙的信任危机,股票下跌,接着便是内部董事会成员间的不合,从而引发公司的好几个投资商纷纷撤资。由于江氏集团的根基稳固,所以即使出现了这么多的问题,公司里的员工还是该上班的上班,该休假的休假,似乎完全没影响。但其实都像平静的海面那样,海水下早就是汹涌翻滚的巨浪,随时可以掀翻孤零的船只。

江如天虽然醒了,精神也恢复的不错,但是不知道是因为遭逢了这次病灾,像是变了一个人。

最明显的变化就体现在,他醒来的三天之内都没过问过公司一句话,似乎对江氏的情况并不在意,大有就此放手退休的打算。

就目前看来,江家大少爷江伯商成熟稳重,有手段有担当,是江如天接班人的不二人选。而且这么多年,江氏其实也早已是江伯商的囊中之物,没什么需要再计较的。

可如今,江伯商居然要亲手毁掉江氏……至少从表面上看确实是这样。

这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过不去,不仅吃饱了撑的,而且还撑傻了。

江阆不会相信,这件事老爸会一点都不闻不问,放手也不是这么个放法的。但江如天的确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透露出丝毫要管的意思,他不知道这两人突然都怎么了,但是总不能眼看着江氏一朝江山就这样毁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但说实话,有琅玉的前车之鉴在,对上他大哥,他并没有十足的信心。

看着手里的一纸文件,江阆又一次在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事情过了一遍,早上孟垣和他说的话也在其中一闪而过。

他手突然不自觉的捏紧了一点,薄薄的几张纸直接显出褶皱来。

“叩叩”江阆敲响了江伯商办公室的门。

江伯商简短又平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看见来人是江阆,江伯商没有什么别的表情,问道:“什么事?”

江阆把手上文件拿到江伯商面前,说:“琅玉的转让书。”

江伯商看都没看一眼,点点头:“放着吧。”

江阆没有因为江伯商故作的姿态而生气,径直道,“江伯商,我们谈谈。”

江伯商听见江阆直呼自己的名字,果然抬起头来,“你该知道我很忙。”

话虽这样,但却慢悠悠的把钢笔的盖子盖了起来,搁在一边。

“哥,我们家和公司是共进退的。毁了江氏,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一点。”

乍一开口,江阆就尖锐的横出一句。

江伯商把玩手上的钢笔,笑了,“那你认为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发生的?”

江阆说不出话。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认为我是江家的人过。”江伯商说。

他说完这句话,手上本来转着的名贵钢笔突然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坠落了下去,摔在坚硬的地板上,留下一连串圈圈点点的墨迹。

江阆听完居然感到一种意料之中的意外。

他很想质问一句为什么,但却不知道怎的开不了口,只能默默的握拳,复又放开。

也许是因为不想知道,又或是因为早就知道。

江伯商合上面前的文件,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江氏大厦下面的街道路面上车水马龙,人都缩小的只剩一个小点,看上去就像是方格纸上会移动的墨点。无数的墨点在一起交错攒集,复又散开。

他开口说:“你大概不能理解,只因为我是江氏将来的继承人,从小时候起,什么事都被他要求做到最好。很多时候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象征,一个他江如天接班人的代名词。”

“我母亲在我三岁那年去世。一直到她头七,他没有来看过一次,只因为当时江氏在上升期,他有一单生意正在筹划。如果他后来没有再婚,我还会骗自己说他只是太专注于工作而已,但是你看你们一家这么幸福,我才知道他只是不中意我母亲这段政治婚姻而已。”江伯商一顿,“江氏是他打拼了一辈子的心血,所以我会在他面前亲手把江氏从高位上推下去。”

江伯商捡起地上的钢笔,说“我和江家的关系,就像这支钢笔,因为摔过,墨流光了,即使它的外表看上去和新的没什么两样,但它已经不能再使用了。江阆——”

江伯商笑,眼底却没有笑意,“我希望你替他看着,他这辈子的心血,倒下去的样子。”

“最后我母亲的墓碑凉了多久…?”江伯商说前段话的时候情绪有些不稳定,不像是江阆一直认识的那个哥。然而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又出乎寻常的冷静了下来,眼睛里闪烁着一点悲凉的光,透过江氏大厦的落地窗看向远处。

江阆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来就没了解过他哥心里的想法。

他突然毫无征兆的想起自己一开始认识孟垣的时候也是这样,完全没有认真考虑过对方心里的想法。只想着尽自己的心情去做事,这些说得好听叫孤注一掷,但是如果孟垣不喜欢他,他真的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轻易的放手。

说到放手,江阆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下意识一愣,想起他爸出院后对公司听之任之的态度。

办公室里静的连掉根针都能听见,江阆说:“你知道公司每个分公司都会有个后门吗?”

江伯商淡漠的一瞥他,没接江阆的话,只说“江阆,琅玉已经交给我了。你该走了。”

江阆不顾江伯商的不悦,说道:“那其实江董事长特意为了悼念亡妻而留下的。每个公司都有,不信你可以去查。”

他特意说成“江董事长”,而没有直接称呼爸。

江伯商果然听进去了,他眉头皱起,“你在胡说什么?”

江阆对于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其实心里并不十分有把握。甚至这件事基本完全是他主观臆测的。

但是如果不说出来,他觉得以后一定会后悔。

江阆:“我对阿姨当年的事情感到遗憾。虽然以我的立场,说这些话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我想说——爸…江董他并不是不在意你妈妈的人。”

江伯商冷哼了一声。

江阆说:“阿姨是在鹤山墓园吧?”

江伯商明显愣了一下,仍是没有说话。

江阆说:“因为每年我妈都会背地带江情和我一起去看她。”

“什么……?”江伯商难以置信。

“每次我们去,那里都会放着两束花。我想应该一束是你的,还有一束是爸的。”

江伯商久久的沉默了。显然不相信自己记恨了这么多年的父亲是个误会。

江阆走上前拿过江伯商手中的钢笔,对方没有阻止,径直在他刚刚一直看着的文件上胡乱涂了两笔,他写的有点重,笔尖甚至划破了纸。

“即使是钢笔,也分好坏。”

“摔过的可以修,墨流光了可以再装,况且这支笔——”江阆看着大哥的眼睛,将笔拍在桌上,“根本没有坏。”

江伯商一直坚毅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江伯商如梦初醒,飞快的瞥了江阆一眼,然后对门口说:“进来。”

秘书很快推门而入,没顾上和另一边站着的江阆打招呼,径直把手上拿着的一沓文件交给了江伯商。

她说:“江总,这是悦鸣公司那边刚刚传过来的文件。上面说……”

江伯商不等秘书说完话,就一把接过了文件。

只一扫,他的面色便完全僵住。

“怎么了?”察觉到情况似乎不好,江阆出声问道。

“晚了。”江伯商扔下手中的文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声音里居然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阆一看江伯商的表情,心向下一沉。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张芜一的电话。江阆着急江氏这里的问题,本想直接挂掉。但是手指刚移到挂机键,他转念想到这段日子因为琅玉的事情,连累了张芜一不少,不能到头来,连别人的电话都不接一个。

他只能看了一眼江伯商,强压下心里的不安,走到一边接了电话,“喂?”

“我找到王泉了。”张芜一开门见山道。

“谁?”江阆一下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人是谁。

张芜一:“就是我们上次查出来的那个人,悦鸣娱乐董事长的儿子。”

悦鸣。

江阆一下就想起来了,但是下一秒他却想到刚刚江伯商说的话,刚想说什么,想了想又没有说,若无其事的问道:“所以呢?”

张芜一道:“我调用了之前在琅玉的一个客户的身份资料,跟那小子约了个面,假意要跟他合作。结果……”那头啧啧了两声。

“赶紧的。”江阆不客气道。

张芜一说:“我真替悦鸣老总心疼,一手好牌被儿子打的稀烂。他居然和我说,他要准备搞垮江氏,现在已经收入了大部分的股份,让我放心和他合作——这是梦还没睡醒,出来搞笑的吧?”

江阆冷不防道:“是真的。”

“嗯!?”张芜一猛地住了声。

江阆沉吟半晌,然后把来龙去脉和张芜一大略的说了一下。

张芜一感叹了一下:“啊……?但是我……”

江阆:“怎么了?”

张芜一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这么看来,这小子还算是有点脑子。”

江阆:“什么意思?”

张芜一板上钉钉:“他应该是用半真半假的信息在糊弄我们。”

“一开始这小子跟我说的那个话,在当时我是完全不信的,但是还是假装相信,套了下他的话——他说他过段日子就可以资金到账,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我注意到他特别着急,一个劲的让我相信他,像是生怕我跑了。这件事我没想通,才想打给你问问你的意见。不过刚刚你跟我说了你哥的事,我大概能想通王泉那小子在打什么算盘了……”

江阆立马接上张芜一的说话的间隙:“他在伪装。”

张芜一想说的话被江阆抢先,自己没刹住车,只好郁闷的说了一句:“……对。”

江阆:“王泉先是和我哥说他那边文件已经批了,让我哥以为大局已定,放松防备。但实际上,他那边也在等我们这边的资金到账。那么接下来就是比谁更沉得住气了……”

张芜一说:“那这还叫问题吗?”

“张总厉害。”江阆笑笑。

第37章:结局下

“完事了。”

江阆挂了电话,走到江伯商跟前。

江伯商不明所以:“什么?”

“刚刚传来文件的那个人,叫王泉是吧?”江阆象征性的问了一下,“他被张芜一找到了跟前。”

“然后直接就把事情全交代了,说是刚刚那个文件——只是先传过来蒙蔽我们一下而已。”

见江伯商一脸不信的样子,江阆把手机收起来,然后在桌前的那堆文件里翻找起来。

没翻到两下,江阆就把刚刚王泉发过来的文件找了出来。打开一看,果然,只一眼就看见文件上的日期和之前合同上定的时间是根本对不上的。

还未等江阆把文件递给江伯商,后者就从江阆的手中夺过文件重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的很慢,从第一行字,一直看到最后一行的时间……

王泉还真的抓住了他的情绪,摆在平日,这么明显的错漏……他不会看不出来。

他一直认为自己绝对是沉得住气的人,但如今明显连王泉都看出来他这件事上急躁的情绪,更不用说江阆那么精明的人。

“是不是觉得有我这么个弟弟,还是有点用的?”江阆脸上笑笑,突然出声道。

江伯商看了江阆两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一开始的确是我找的王泉。我知道他一直想找机会打击你,但是不知道怎么下手,所以只是一直在你身边做一些恶心人的小事。”

江阆想起半年之前有一次他车玻璃被别人打碎的事,当时的确是没有查出人来。现在想来,原来是因为他哥从中参与帮王泉遮掩了。

江伯商说:“我帮他对付你,他利用悦鸣在江氏的部分股份和我一起掰倒江氏的董事层。”

江阆顺其自然的接口道:“但是没有想到王泉一直存了二心。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想着直接能把江氏接下来。”

江伯商点头:“我之前一直想的是让江氏一朝倾覆,却并没有想过将他拱手送人……这次是我算错了。”

江阆:“不管怎么说,最后总算没有让他得逞。”

江伯商说:“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对付你吗?”

江阆奇怪的看了他哥一秒,然后表情突然促狭道:“这还用想?嫉妒我帅呗!”

江伯商:“……”

江伯商说:“你怪我吗?”

江阆不以为意:“一家人有什么计较的……”

江伯商拍了下江阆的肩,打断了江阆的话。然后未等后者再次说完话,就伸出另一只手揽住江阆用力的抱了一下。

江阆有些无所适从,他举起手投降道:“哥,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你这样我家那位会吃醋的。”

江伯商松开江阆,挑了挑眉,竟然接下了对方的话,径直说:“没事,他不知道。”

江阆无奈的笑了。

江阆一直走到和嘉小学的面前,远远的打量了一下门卫,他要从大门进去,自然是不费事的。但他转念一想,现在学校指不定多少人都知道他和孟垣的事了,还是低调点吧。

他眼光瞥了下学校的围墙,油漆刷的雪白,点缀着红色的砖瓦,对于江阆的身高来说不算高。

他不动声色的离开了门卫的视线,绕到学校的后面,寻找着合适的地点。

不翻墙的学生,不是完整的学生。江阆想到学生时代流行的这个句式,一边默默的走近了目测了一下距离和角度。

他深吸了口气,然后一脚就着地上的一个装了半袋水泥的麻袋,另一脚往墙上一蹬,用了个巧劲一下翻过了和嘉小学的围墙。

……从此和嘉小学洁白的墙上留下了某人一个浅浅的脚印。(墙:mmp)

轻巧的落地后,江阆拍了拍手上和身上沾到的灰,四下看了下学校里的环境,思考着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孟垣见学生不止一个的走神看窗外,忍不住微皱了下眉头,刚想点个学生的名起来回答问题提醒一下他们,就看见一个班上一个小孩朝他指了指,然后又指着窗外。

他又看了看周围几个走神的小朋友,果然也有好几个这样。

孟垣朝窗外一看,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朝他勾了勾手。

他心里一阵诧异,下意识就打算出去。刚跨出一步,孟垣突然意识到现在似乎还是在上课时间。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十分钟下课。他又看了看江阆,后者正插着口袋倚着栏杆看着他。

孟垣叹口气,朝学生扔下一句自习,就打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你在我上课时间来干什么?”孟垣看着江阆,从身后关上教室的门,假装不高兴道。

江阆也没想到会这样,无奈解释道,“我就想在外面等你下课来着,结果你自己班上小孩一个劲盯着我看,给他们做手势还看不懂。”

“你看这一个个乐的!”江阆指着教室里因为提前下课开心的一帮小孩儿。

孟垣顺着江阆指的方向,朝教室里警告似的的看了过去。

结果班上瞬间噤声。

江阆哈哈一下笑了,给孟垣鼓掌,“我们孟老师厉害厉害。”

孟垣说:“你还笑得出来。”

江阆笑容一下凝固,以为孟垣真生气了。

孟垣盯着他两秒,江阆大气都不敢出任由孟垣打量,结果后者突然笑了。

“你那边没事了?”孟垣问道。

江阆这才松一口气,心说,差点吓死老子,还有没有出息了。

他轻松道:“没了。话都说开了,没事了。”

“那就好,”孟垣若有所思的点头,“那你来干什么?”

江阆左右看了看,把孟垣圈在身子里,然后扣住了孟老师的手。

孟垣不明所以,刚想提醒他注意一点,就听江阆严肃道:

“……我哥喊你回家吃饭。”

孟垣反手抓住江阆的手,后者痛呼出声。

“你说什么?!”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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