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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pretty boy

回去的车上,罗萌脸上一直带笑,虽然滴酒未沾,他却已有了微醺的状态。

出租车的后排还算宽敞,虽是两个大男生,空间也绰绰有余,罗萌却偏挨着张晨光,他掏出自己的那枚纪念币看了会儿,又硬要张晨光掏出他的。

罗萌将两枚纪念币一左一右捧在手心里端详,过了会儿做了件在张晨光看来很孩子气的事,他把自己那枚塞进了张晨光口袋里,把张晨光的揣进了自己兜里。

张晨光好笑又不解:“这不都是一样的嘛。”

罗萌不认同他这么肤浅的理解,回道:“当然不一样,我们这是在交换彼此的幸福,很有意义的!”

张晨光不懂这个意义在哪,但是也不想跟罗萌继续抬杠,于是就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抚。

张晨光自己都有些奇怪,什么时候起,摸透这个动作他越做越熟练,越来越下意识地去做了。

罗萌的肚子胀胀的,今晚真是吃太多了,因为冬天天气冷,车里开着暖气,车窗紧闭,闷得他更是有点难受。

他往边上挪了挪,将车窗摇开一条缝,冷风携着新鲜的空气灌进来扑在他的脸上,罗萌深吸几口气,觉得自己好多了。

回到学校已经很晚,但是正逢周五,晚上学校不断网,也借着节日的气氛,男生宿舍里自有一番“安静的热闹”。

邬航和卞宇涛在组队开黑,罗萌不打游戏,他们看见张晨光回来倒是很高兴,招呼他一起。

张晨光摆了摆手回绝了,他以为罗萌会找他再聊会儿天,没想到对方急急忙忙洗漱完就上床休息了。

罗萌是不舒服才想着躺躺,他觉得肚子一直胀胀的,躺在床上微微蜷曲着身子能好受点儿。

罗萌闭着眼睛休息,想早点入睡,迷迷糊糊却一直没能睡着,那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断断续续的,等到终于停止,邬航和卞宇涛也上床睡觉时,罗萌却还半醒着。

他想着,应该已经是后半夜了吧。

胃部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里面咕噜噜响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急着涌上来。

罗萌有点害怕,他一直是个作息、饮食很规律,很少生病的人,这种要吐的感觉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是很小时候的事情了,他现在该怎么办,是继续躺着还是去厕所里吐?

罗萌本能地想要继续躺着,他觉得要是能睡着,这一切大概也就能自我平复了,可他偏偏睡不着,翻来覆去辗转难安。

胃里积压的东西几乎要涌上喉管了,被罗萌强压着,他坚持不住了,动作快速地下了床,冲去了厕所。

罗萌不想吐在水池里,他受不了那个味儿,动静也太大。

他把厕所门带上,头朝下,一手捂着胃,不去刻意强压那股涌动,他很快就被迫吐了出来。

“呕……呕”罗萌大口大口吐了起来。

吐了一滩后,他觉得胃里轻松多了,厕所里弥漫着一股食物发酵后的酸味,罗萌急忙拉绳冲水,把秽物冲走。

眼看没有残留了,罗萌才打开门出去,他对着水池漱了漱口,又脚步虚软地走回座位,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

张晨光本没有夜起的习惯,这次却难得的被尿憋醒,他撸了把头发,睁眼下床,却被下面的黑影吓了一跳。

张晨光用男子汉的心性忍住不出声,多看了两眼,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看出了那是罗萌。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罗萌跟前问道:“你半夜不睡觉在这装鬼啊?”

罗萌本也该吓一跳,无奈他手软脚软又困顿,索性都省去了害怕的步骤,大脑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回话。

他说:“我渴了,喝点水。”

张晨光带着点狐疑地去了厕所,罗萌平时早睡晚起,跟个小猪一样,从没见过半夜还要爬起来喝水的。

出了厕所,张晨光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了一句:“厕所怎么一股味儿。”

罗萌这次连羞愧都来不及,张晨光的那句话如有实质,让他仿佛又闻到了那股酸臭的味道,胃部一阵涌动,罗萌站起来推开厕所门前的张晨光冲了进去。

他又吐了。

罗萌本以为刚刚已经吐了个痛苦,然而这次他才体会到什么叫胃里空空,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绝对不会再吐了,是真的吐干净了。

背上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来,由上至下轻轻抚着,还有那带着无奈的话语。

“不舒服都不说,还装口渴,你是想等猝死了好让我报警吗?”张晨光忍不住毒舌起来。

小孩子连生病了告诉大人都不会,可真难养。

罗萌不敢回嘴,胃里的空虚让他闷闷不乐。

张晨光把罗萌扶出厕所,让他先上床躺着,随后开始轻手轻脚地找东西,男生宿舍实在没有热水袋、暖宝宝这些,他找了个玻璃瓶,灌满开水递给罗萌,让他隔着衣服放在胃部。

张晨光又翻箱倒柜翻出一袋芝麻糊,也记不清是谁什么时候塞给他的了,看了看没过期,拿杯子冲了递给罗萌,轻声说:“把这喝了再睡,不然胃里没东西,难受。”

罗萌确实觉得难受,一口口喝了,胃得到了安抚,也不再折磨他了。

张晨光接过空杯子,犹豫了下还是放在了自己桌上,宿舍水管的动静特别大,现在洗的话全宿舍不想醒也得醒了,但他还是强迫症地把刚刚翻箱倒柜弄乱的东西都摆回原处。

最后他轻柔地对罗萌道:“快睡吧。”

罗萌一直默默看着他忙前忙后,此刻乖巧地点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但他知道那是暖的。

第二天罗萌的胃也没再疼了,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张晨光总觉得无论是上课还是吃饭,眼角余光常能捕捉到罗萌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很快院里的元旦庆祝会就开始了,这不是官方、校方组织的活动,而是院学生会自行筹备的,所以规模不大,也不算正式,但是愿意去捧个场的新生还算不少,毕竟大多数人都爱凑个热闹。

罗萌在后台有些紧张,他穿了件挺括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件驼灰色的毛衣,这一身是乔佳怡帮他选的,说是衬得他特别清秀。

罗萌从没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过,站在候场区里猛灌矿泉水,手都有些哆嗦,乔佳怡混了个场务的活儿,站在他旁边给他打气。

她说道:“罗萌,你要振作,我跟你说,到时候只有舞台上有光,下面都黑漆漆的,你想看人都不一定看得清,而且这首歌你是唱给一个人听得嘛,看着他不久就行了。”

乔佳怡说道最后,坏笑着挤眉弄眼。

这话反倒把罗萌说急了:“那他坐哪儿啊,我要是没找到怎么办?”

乔佳怡抛出一句鸡汤,道:“不是都说喜欢的人在人群里会发光,怎么会找不到。”

见罗萌还是一脸焦急,她只能回归现实,带着罗萌悄悄撩开幕布,视线在舞台下方逡巡着。

最终还是罗萌先发现了张晨光,他指着台下道:“在那里,在那里。”

语气里带着点激动与安心。

乔佳怡翻了个白眼,这台下黑漆漆的,男生都顶着一头杂毛,这还能找得这么利索,难道真的会发光不成。

“好,下面我们请金融系一班的罗萌同学带来他的精彩表演。”台上不惧严寒穿着礼服裙的女主持人报到了罗萌的名字。

罗萌就被身后的乔佳怡轻轻推了一把,他硬着头皮,拘谨地走上了台,接过了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台上的灯光更暗了些,只有一束顶光追随着罗萌的身影,他试着看了看台下,果然都看不太清楚,罗萌安心了。

歌曲的前奏已经响起,这是首脍炙人口的英文歌,旋律甜美、轻柔,罗萌闭了闭眼,排除心中的杂念,他唱了起来。

I lie awake at night

我深夜睡不着

See things in black and white

看着眼前的黑白世界

I’ve only got you inside my mind

只有你在我脑海中流连

You know you he made me blind

你可知你已让我深陷

I lie awake and pray

我无眠地躺着祈祷

That you will look my way

祈祷你会向我这边望

I heall this longing in my heart

这份渴望在心中燃烧

I knew it right from the start

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到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love you

哦,我那俊美少年啊,我爱你

Like I never ever loved no one before you

仿佛在你之前我从未爱过

Pretty pretty boy of mine

我的俊美少年啊

Just tell me you love me too

告诉我你也爱我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need you

哦,我那俊美少年啊,我需要你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do

哦,我那俊美少年,我是真心

Let me in side make me stay right beside you

让我住进你心,与你相伴,与你相依

罗萌唱着唱着耳根子就红了,台下的欢呼声一直没有停过,与之前那些表演的冷淡相比完全不是一个待遇。

这些人一开始是被罗萌开嗓的惊艳镇住而不由地鼓掌,到了后面则是反应过来这首歌的歌名和意思而兴奋地起哄着。

张晨光静静坐在座位上,听到后座的女生激动地说道:“pretty boy啊!他唱的是boy啊!妈呀这年头的小受都长这么好看的嘛!”

张晨光的视力极好,他能在黑暗中看清罗萌时不时投射过来的视线,和他眼底的星光。

张晨光的嘴唇紧抿,下颌线条收紧。

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罗萌这首歌是唱给自己听的。

第31章:他是直的

一曲毕,罗萌向全场鞠躬,台下掌声雷动。他下台前再次往台下看了眼,那个他眼神一直追随着的地方却已空无一人。

罗萌的脚步有一瞬的凝滞,他想着,张晨光去哪儿了。

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心慌了起来。

乔佳怡正在舞台下方兴高采烈地等着罗萌,她觉得罗萌今天在舞台上的表现太赞,太耀眼了,完全超出她的预期,于是等罗萌下来后,她毫不吝啬地冲上去给了他个拥抱,赞道:“罗萌萌,今天真给你姐我长脸。”

她松开了手,才发现罗萌一脸心事重重,乔佳怡不解:“你怎么看着不太高兴啊?”

罗萌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大事,能让自己不高兴,毕竟他唱的时候张晨光都是在的啊。

他眉宇间染上一丝茫然,回道:“张晨光好像走了。”

“啊?那他刚刚看到你唱歌了吗?”乔佳怡想着张晨光要是早走了,罗萌这歌不是白唱了嘛。

罗萌点点头,“恩,下场的时候不见的。”

乔佳怡放心了,笑道:“嘿,那他走就走呗,啥也没耽误啊。”

罗萌心里没着没落的,闷闷地问道:“歌也唱完了,那我……还能干吗呀?”

乔佳怡把他一路拉出演出的小礼堂,在寒风中用手指戳着他的脑袋,数落道:“你这个笨蛋,简直孺子不可教也,这么甜这么直白的歌都唱完了,气氛也铺垫过了,你告诉我下一步要干吗?”

罗萌像是个被教导主任嫌弃的受气包,一点都不机灵地摇摇头。

乔佳怡叹了口气,吼道:“表白啦!”

罗萌一下瞪大了眼睛,很意外地望着乔佳怡,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表白,我……我……我……我不会啊。”

乔佳怡在空中挥舞着她的手,抓狂了一阵子才克制住怒火,转头对罗萌谆谆教诲。

“四字箴言你懂吗?好了我知道你不懂,就是一句话,四个字,你听好了,我、喜、欢、你。懂了吗,懂就点头。”

罗萌脸红了红,脖子缩在羽绒服里,没好意思点头,只是小声回道:“我懂了。”

他掏出微信问张晨光现在在哪里,得到的答复是宿舍。

乔佳怡决定送他一程,为他打气。

在男生宿舍区附近,乔佳怡决定折返了,她见罗萌带着不舍跟自己道别,知道他很紧张,拍了拍他的背说道:“罗萌,你要争气,今晚时机正好,成败在此一举,你看,今晚算是跨年,你这要是成了,明天起就是新的一年了,你就是有对象的人了!”

这听着确实很有意义,他们可以一起迎接新的一年,想到这,罗萌脸颊有些发烫。

乔佳怡最后说道:“一咬牙一跺脚也就说出来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勇敢点,我永远支持你!”

罗萌带着乔佳怡的鼓励一个人回了宿舍,楼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出去玩了,他轻轻推开111的门,张晨光坐在座位上,两手插入发间,低着头显得很懊恼的样子。

听到动静,张晨光抬头淡淡看了罗萌一眼,又转了回去,没有跟他打招呼,显得比平时要冷漠不少。

这显然出乎罗萌的意料,他有点失措地站在门口,乔佳怡方才的话在脑中回响着,他咬了咬唇,期期艾艾地说:“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张晨光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到板凳都差点倒地,他回:“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我们出去说吧。”

张晨光需要去外面吹吹冷风,让脑子冷静一下。

罗萌的心砰砰砰地加速,他跟着张晨光出了宿舍楼,跟着他走到了一个偏僻的路灯下站定。

张晨光捏捏眉心,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犹豫了会儿,他决定还是直白一点。

他问:“罗萌,你晚上那首歌,是唱给我听的吗?”

张晨光脸色一丝喜色也无,罗萌内心忐忑,点了点头。

他又接着被发问。

“你为什么要唱那首歌,你知道这不合适吗?”张晨光的语气严厉起来。

罗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沉,他的嘴唇蠕动着却一时说不出话。

眼前的这一切跟他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乔佳怡说气氛都铺垫好了,今天的时机正好,他要勇敢一点,一定要说出口。

但罗萌再懵懂,也意识到眼下根本称不上什么好的时机。

“你说话啊?”张晨光提高了音量,追问道。

罗萌吓得心头一颤,他真的很怕看到张晨光生气。

此刻虽然不是他想象的画面,他却也忍着泪呐呐地说道:“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啊。”

张晨光一时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他向内心的自己解释道,这种情绪大概是荒唐吧。

是的,荒唐。

他不明白罗萌什么时候、又是怎么会有了这种想法,他明明是一个单纯的、不知世事的小孩子啊。

被罗萌眼中含泪、怯怯的眼神注视着,张晨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罗萌低声问道:“你是……不高兴吗?”

张晨光语气不大好,“我没法高兴,这是不正常的。”

罗萌的心“咯噔”一声,他难以置信地重复着张晨光的话,“不正常……你觉得我……不正常?”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看到罗萌一脸受伤,张晨光急急解释道。

他理了理杂乱的思绪,重新对罗萌说道:“我不是说你不正常,我也不是在歧视你的行为,但是……但是……”

张晨光深吸了口气,郑重道:“但我是直的。我是个直男,直男你懂吗?就是没办法跟同性产生友情以上情感的那种男生。”

罗萌的脸彻底白了。

他的脑子懵懵的,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个最根本的问题。

张晨光是直的,他不会跟男生产生友情以上的感情,那么……他就根本不会喜欢自己。

永远都不会。

罗萌慢慢地抱膝蹲了下去,他彻底明白过来的那一刻,也彻底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张晨光有些束手无策地看着蹲下去的罗萌,他的心很乱很乱,他觉得自己或许是有些愧疚的,也害怕罗萌经受不了打击,于是他也跟着半蹲了下去。

罗萌的眼圈红了,但他却没有哭,他把下巴枕在膝头,静静地看着地面。

“罗萌,罗萌。”

张晨光试探着喊了两声,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他叹了口气,劝道:“罗萌,你还小,人也懵懵懂懂的,也许你确实喜欢我,就跟我也很喜欢你一样,但这种喜欢,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是你理解错了。我们对彼此,都是面对关系好的同学、室友的那种喜欢,我看你年纪小,一直比较照顾你,你对我也许还掺杂了一些对兄长的那种依赖,但这跟你想象的那种感情不一样,这个也是很正常的,我们都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自然会对关系亲近、又很照顾自己的人产生好感和依赖,你说对不对?但是这个情感归类,可以分到友情、同窗情、甚至亲情里,却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或许我们相处的时间太长,过于亲近,让你的认知产生了偏差,那么我向你道歉。但是你是个很好的人,我希望你能早点想明白。”

除了演讲比赛,张晨光第一次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也觉得自己算是掏心掏肺了。

罗萌的回应则是他真的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罗萌哭得激烈又压抑。

张晨光的心里也很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

但他明白,现在他们之间需要的,不是以前无所顾忌的言语与亲近,而是要有界限分明的分寸感,这才是对他自己和罗萌真正有益的东西。

但是几个月亲密无间的相处,张晨光对罗萌确实有一份超越常人的关怀与包容,此时的他也是破天荒地觉得自己心狠。

但是他必须狠,人生需要原则,需要对错,尤其是在这种复杂纠结的情感问题上,一旦心软,无疑是将两个人都拉入无尽的泥潭。

张晨光再次狠狠心,索性站了起来,对罗萌说道:“为了不让你再产生误解,以后我们相处,我也会注意保持一定的距离。你好好想想吧,罗萌。”

听着张晨光离开的脚步声,罗萌是真的恨不得立马哭死在这里。

他只想要一个能忘记一切的魔法,或者是一个时光机回到过去,他宁可一辈子忍着什么都不说,哪怕憋死自己,他也无法忍受张晨光说要从此跟他保持距离。

罗萌哪里受得了,他是真的真的受不了。

张晨光回到宿舍,站在阳台的最边缘往外看着,能够看到罗萌仍然蹲在那里,身体微微起伏着,哭得根本没停过。

张晨光觉得自己头痛急了,这一个晚上像是一出荒诞的话剧,他毫无准备地参演其中,却是一个最差劲的演员,演到终场了却迟迟出不了戏。

他的人生里从未想过会被一个男生告白,那个人竟然还是看上去根本没有那根筋的罗萌。

人生奇妙到,让张晨光的三观在公历年的最后一天,受到了猝不及防的冲击。

第32章:不合适

罗萌蹲得腿都麻了,眼睛也酸涩的不行,他完全不知道张晨光一直站在阳台上,带着点愧疚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看着自己,而是痛苦地认为他正因摆脱了一个不正常的人庆幸着。

天色渐晚,邬航和卞宇涛哆嗦着手脚进了寝室,一边抱怨着晚上降温真快,一边评判着元旦晚会有多无聊。

卞宇涛按了电脑的开机键,等待开机的几十秒,他抽空跟邬航聊天。

“哎,你说,罗萌唱歌还真挺好听的啊。就是选的这歌实在有点奇怪,别的班的都说这歌男生唱就是出柜呢。”

邬航摆摆手,不屑道:“那是他们一点都不了解罗萌,就他这小孩样,连男女这根筋都没开窍呢,哪赶得上这种时髦。”

卞宇涛皱皱眉,思想保守的他挺不认同现在年轻人的风气。

他说:“我可不认为这是时髦,你说两个大男人那样,多恶心啊。班长你说是吧?”

卞宇涛寻求着在场第三人的认同。

张晨光没做声,邬航嘻笑两声,说:“其实我也觉得有点,不过咱身边不是也没这号人嘛。”

张晨光也不知怎么,带着点厌恶地扫视了两人一眼。

同时,他的心里在犹豫着,很晚了,冬天外面冷,看罗萌的样子应该不会主动回来了,他是不是该出去把他叫回来?

但如果这样做了,是不是又会给他不必要的错觉。

张晨光还在脑内纠结着,就见到一个身影走到罗萌身边,那人站在背光处,他一时看不清是谁,只见他半蹲着跟罗萌说了几句话,然后伸手把人拽了起来。

接着罗萌就跟那人走了。

张晨光半眯着眼睛,刚刚一瞬间的暴露在灯光下,已经让他基本确定那人是谁了。

齐荣。

罗萌直到上了出租都仍然很恍惚,刚刚齐荣走到他身边,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心思回答。齐荣也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他俯下身递给罗萌一张纸巾,然后笑着说:“你上次说想去酒吧一条街逛逛,今天过节,那里热闹的很,想去放纵一下吗?”

罗萌稀里糊涂地就跟齐荣走了,齐荣的笑容仿佛带着蛊惑,让他听到了自己内心想去放纵的呐喊。

车开了一段路,罗萌才想到这个点是不是该闭寝了,他要怎么回去。

但很快他就没空想了,晚上路上车少,出租车飙的飞快,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齐荣颇有些熟门熟路地带着罗萌穿梭着,到了一家名为[默]的酒吧。

名字是沉默的默,一进去却是嗨的不行,电子音的外国舞曲加上现场乐队的加持,现场有点群魔乱舞的架势。

罗萌第一次进酒吧,刚进门就被这震天的乐声吓得捂住了耳朵。

但是齐荣在示意他跟上后,就径直往里走,酒吧里人非常多,流动得又快,罗萌骑虎难下,只能跟紧了他。

走到酒吧深处一个角落,有个年轻的男人等在那里,见到齐荣带着人过来,他露出了大功告成的笑容,从座位上起身,示意他俩随意,就随着音乐舞动着身体进了人群中。

齐荣带着罗萌坐下,笑着解释:“他帮我们占座的,这里人太多了。”

罗萌一脸茫然,这里实在太吵了,他完全没听清。

于是齐荣就倾身过去,贴在他的耳边复述了一遍。

他嘴一张一合间的热气全喷在了对方的耳朵上,这让罗萌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齐荣坐回座位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按铃点酒。

服务员倒很快拿着酒水单过来了,齐荣随意翻看着,用手指着酒水单询问罗萌想喝什么,罗萌忙摇头,他根本不会喝酒。

齐荣又换上了在罗萌眼里很有说服力的笑,凑近他大声道:“喝点吧,不然不是白来了。哪里有男生不会喝酒的,你要锻炼一下啊,罗萌。”

最后一句话带着笑音,这让罗萌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来这样的场合似乎人人都会喝的呢,他于是点点头,示意齐荣来定。

齐荣交待完后把酒水单给服务员一并拿走,转头看见罗萌仍拘谨地坐在卡座里,他的眼圈依旧有些红,面色苍白,整个人显得低迷而颓废。

张晨光低着头坐在一片黑暗里,静静看着手机屏幕上时间的流逝。

宿舍楼的大门已经锁了,但是只要宿管大爷还没睡,他可以去请大爷给罗萌开门。就算大爷睡了,玩到半夜回来敲窗户喊人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时间如果再晚一些,罗萌真的还会回来吗?

张晨光感到不可思议,他竟然跟着齐荣就这么走了,这是打算夜不归宿吗?这可是罗萌,张晨光自己都没想过夜不归宿,他觉得没什么事有这个必要。

他的手摸上了紫檀木的手串,想让自己的心平静一下。

这手串是罗萌的妈妈送给张晨光的礼物,感谢他对自己孩子的照顾。想到这,张晨光捧起手串,在模糊的光线下仔细看了看。

他皱着眉头想,如果罗萌大一就夜不归宿,那他是不是对不起罗妈妈的这份馈赠。

酒吧里,齐荣点的酒都上来了,一共六瓶,罗萌有些怵,这么多怎么喝的完。

齐荣先开了其中一瓶,给罗萌倒了半杯,笑道:“这是苹果酒,一般都是女孩子喜欢喝的,你第一次喝酒,可以先试试。”

罗萌有些忐忑地举杯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他有些诧异地望了望杯子,对齐荣道:“就是苹果汁的味道嘛。”

齐荣笑道:“这个酒精浓度很低的,不是所有酒都很难喝很醉人的。”

罗萌放下心来,又连喝了两口,仔细品味一下,确实除了苹果汁还有点别的味道,但是一点都不难喝,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原来自己也是能喝酒的,罗萌就有了那么点开心。

此时在全场肆意喧嚣,简直无孔不入的电子乐终于停了,主舞台上换了真人献唱,气势磅礴的摇滚,由主唱借助话筒传递到全场,但是罗萌他们坐得比较远,反而显得没有刚刚音响里放的电子乐更吵。

至少提高点音量,还是可以正常交流的。

离舞台近的几桌年轻男生们一直在跟唱着,动作肆意很放得开,罗萌安静地坐着,有些羡慕地望着那一片。

其中有两个男生似乎感情很好,也志趣相投,勾肩搭背地站起来一起嗨,歌曲唱到高朝处,其中一个还捧住了另一个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四周看见的都是一片拍手叫好声。

罗萌看呆了。

等他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拿酒瓶,他胡乱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捧起来一喝却苦了脸。苹果酒已经喝完了,现在入口的大概才是真正的酒吧,苦涩中还带着一点点酸。

罗萌忍不住又看向那两人,他们已经重新坐下了,座位紧紧挨在一起,一个人的手一直搂着另一个的肩。

他的心里酸涩起来。

入口的酒似乎也没那么难喝了,也可能是因为难喝,才能压一压心里的酸涩。

齐荣把椅子挪了挪,离罗萌更近些,他以一种好友般闲聊的姿态说:“有没有觉得偶尔出来放纵一下,听听歌喝点酒,最好再吼一吼,释放一下内心地负能量,挺轻松快乐的?”

罗萌没有偶尔放纵的经验,这是第一次,但不得不说这里吵归吵,也正是因为这种冲击力,很难让脑子集中精神去想不开心的事,于是他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家的气氛最好,以后我们可以常来。”齐荣笑道。

罗萌没说话,默默又抿了口杯中酒,放空了心绪,他的眼中带着点迷离。

在身边人眼里却是十足的吸引。

齐荣变换了坐姿,是他与人谈判时才会有的正式,他单刀直入,道:“罗萌,你是不是喜欢张晨光?”

罗萌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罗萌刚说完就捂住了嘴。

齐荣说的是个问句,他回了个反问句,却是不打自招了。

齐荣带着包容的笑,说道:“你别紧张,喜欢是一件美好的事,没什么可畏惧或丢人的。我好歹比你年长了几岁,你们‘年轻人的喜欢’我还是看的出来的。”

罗萌带着点感动地看向齐荣,似乎只有他,把自己的这种喜欢归于美好。

但是齐荣又很快对这份喜欢判了死刑。

“但是,你们俩不合适。”

罗萌的脸白了白,带着被人否定的难堪与不安。

他问:“为……为什么?”

齐荣的姿态放松了些,面上带着一丝笃定,他淡笑道:“张晨光是我中学的学弟,低我两届,但是各种学校活动也有点交集,他在学校低年级里也算个风云人物,所以他的事我也听过不少。”

罗萌低着头做沉思状,其实一直在认真听着。

齐荣喟叹了一声,继续道:“张晨光很优秀,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优秀的人前方的路往往是没有终点的,他成绩好,教养好,家庭背景也很不错,人有种骨子里的好强。这样的人生自然是一片坦途。罗萌,你喜欢他一点错都没有,但是这种喜欢终归不是社会的主流,如果你们在一起,他的人生就会荆棘丛生,你就成了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即使你们两情相悦,能克服这种困难吗?再说……你们都还太年轻,这种喜欢,不好说……”

罗萌听完了全部,他带着点恳求地希望齐荣早点结束,却又默许对方讲了个痛快。

桌子上他的手机响了,来电的自然是刚刚成为话题中心的那个人。

罗萌没有接。

第33章:质问

罗萌和齐荣去了江边吹风,两人在路边坐下,罗萌的脸半埋在厚实的围巾里,倒也没觉得多冷。

他对齐荣道:“再多讲讲他吧。”

这个他是谁,不言自明。

即使齐荣并不认识张晨光,他今天也是有备而来的。更何况两人确实认识,再加上做过功课,他还真能讲出不少来。

于是,在齐荣不急不缓的叙述里,罗萌知道了张晨光拿过好几次市优秀学生干部,得过省级三好学生,知道了他成绩优秀,从没跌出过年级前五,知道了他语文成绩稍微有点弱却一直是辩论队的主力,知道了他当做学校很多活动的主持人,人缘特好,有许多学妹暗恋……

罗萌知道了,张晨光是个比他优秀很多很多的人。

罗萌沮丧地坐着,内心翻涌着低落、伤感与无望。

齐荣突然问道:“张晨光有你喜欢他那么喜欢你吗?”

罗萌摇摇头。

“没有你的程度深?我就知道,他也不敢跟你在一起吧。”

罗萌接着摇摇头,解释道:“不是的,他……根本不喜欢我。”

“呵”齐荣冷笑一声。

他觉得自己今晚说那么多话算是浪费了,敌方明明不战而降。

罗萌觉得齐荣这声笑是对自己的嘲讽,他也觉得自己是挺可笑的,脸忍不住又往围巾里埋了埋。

齐荣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走吧。”

罗萌一脸茫然,问道:“去哪?”

“难道你想在这吹一夜的风?你现在想睡觉吗?”齐荣问道。

罗萌摇头。

“那就去看午夜场电影吧。”

于是两人当真去看了一直放到清晨的夜场电影,只是漫不经心地看到一半,都靠着椅背睡着了。

假期三天,罗萌都被齐荣带着在外面疯玩。

8点02分,张晨光第N次查看着手机上的数字。

假期结束的第一天,老师迟到了,还没来,但某人也同样迟到了。

夜不归宿,拒接电话,如果不是最后发了条短信交代假期结束回来,张晨光几乎要报警了,罗萌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的余光瞥到一个身影走进来,抬头一看却是夹着讲义的老师,张晨光心里暗暗焦急起来。

课讲了20分钟,一声“报告”才在门口响起。

张晨光暗暗扶额,一般人迟到都是从后门低调地偷偷溜进来,老师就算看见了,没有影响课堂秩序,一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了,但罗萌竟然还用了中学时的做派,这一声报告一喊,老师总不能当没听见吧。

果然老师暂停讲课,发话了:“怎么迟到这么久?干什么去了?”

罗萌自然回答不上来。

全班人就见张晨光高举起一只手,喊道:“老师,罗萌今天拉肚子,之前跟我请过假了,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没来得及的原因自然是老师也迟到了,一来就直接上课,没有机会说。这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又是班长开的口,老师接受了。

他又看了罗萌一眼,挥挥手道:“脸色看着是不大好,先进来吧。”

于是罗萌微低着头往里走,他的脸色看上去是不大好,很憔悴,有了淡淡的黑眼圈,细看似乎还能看见眼底的红血丝。

张晨光注视着他,却见罗萌飞快地瞥了自己一眼后,走到后面去了。

他选择在乔佳怡身边坐了下来。

张晨光握着笔的手不由紧了紧。

等课间休息,乔佳怡看两人的举动和状态,再加上罗萌三天都没回自己微信,已经料想到结局不太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罗萌:“你没事吧?”

罗萌昨夜没睡好,头晕脑胀,小声回道:“没事。”

他说:“之前的笔记有吗,借我抄下。”

乔佳怡呆呆地把笔记挪到他面前,心里暗暗佩服这种没了爱情却丝毫不耽误学习的境界。

上午课完后,罗萌跟着乔佳怡她们去吃了饭,饭后乔佳怡怕他一个人走太孤单,自告奋勇送他回寝室。

在宿舍楼门口,两人与张晨光撞个正着。

罗萌低着头进去了,他现在只想睡觉,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

凑巧,张晨光等的也不是他。

乔佳怡被拽到宿舍楼后的一片空地上,张晨光说:“乔佳怡,我不知道在这件事里你占了多少分量,但罗萌这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反常,我想都缺不了你的怂恿吧?”

乔佳怡还没被张晨光用班委训话的口气批判过,虽有点心虚,但也本能地反驳道:“什么叫怂恿?你怎么这样讲话,我只是在帮他剖析他的内心啊,罗萌都没这么说过我。”

张晨光抬高了语气:“罗萌不说你是他傻,可我还没疯。乔佳怡,你自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好事是不是?我来告诉你你做了些什么,你蓄意引导一个未成年把自己当做同性恋,你蓄意让自己的发小成为同性恋,我说的没错吧?你告诉我这件事里,除了你自己的那点八卦心理和恶趣味,你到底对得起谁?”

乔佳怡被张晨光说懵了,她下意识地秒回:“我是好心。”

“收起你那多余且无用的好心吧”张晨光表情冷肃,说道:“我就问你,你真就那么想身边关系稍微近点的男生都是同性恋吗?”

“我我我,我不是”乔佳怡吓得有点语无伦次:“但罗萌……罗萌真的喜欢你啊,你……难道一点都不喜欢他?”

张晨光拧着眉,回道:“他喜不喜欢我,我喜不喜欢他,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来掺和。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喜欢他,我接受了他,乔佳怡,我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吧,我的家庭环境,父母的脾气性格你都一清二楚,我就问你我家人能接受的了吗?他们是能放过我还是能原谅他,你想看我被打断腿?还是想看我跟罗萌随便玩玩一有苗头就赶紧甩了他?”

“你有清醒得拿我当过真正的好朋友吗?”张晨光最后质问道。

乔佳怡哪禁得起这么犀利的批判,她哭了。

在张晨光的一字一句里,她觉得自己蠢透了,她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坑人的发小了。

“对不起,我……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对不起……现在你们弄成这样,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了。”乔佳怡捂着脸哽咽着忏悔。

张晨光叹了口气,扶额道:“别哭了,说正事,你知道罗萌现在怎么想的吗?”

乔佳怡摇摇头,仍带着哭腔:“他元旦三天都没回过我微信呢,今天也没来得及说几句话。我现在哪还敢刺激他啊!”

张晨光望了望天,总觉得有些灰蒙蒙的,一如他这几天来的心情。

他自然不可能把乔佳怡怎么样,此刻把人惹哭了还得担负哄回来的苦差,他走过去拍了拍乔佳怡的肩,说道:“别哭了,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丢不丢份儿,我原谅你了。”

乔佳怡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肿着眼问:“真的?”

“只要你别再给我找事儿。”

乔佳怡立马高举右手:“我对天发誓。”

“好了好了”见已经差不多了,张晨光开始赶人了,“赶紧回去吧,我这还有另一个要应付呢。”

乔佳怡走的一步三回头,不停叮嘱道:“你有什么话好好跟他说啊,可千万别跟对我这样似的,罗萌受不了的。”

张晨光烦躁地闭上眼,一手捏着鼻梁,一手挥舞着赶人。

他心想我对他比对你说话迂回一百倍,该哭不还是哭么,哭了还不好哄。

哎,张晨光真诚地期望罗萌能像乔佳怡这般没心没肺,他愿意对罗萌说一百句原谅,但他想那也无法止住他的眼泪。

张晨光往宿舍走着,他嘴上说要去应付另一个,实际该怎么应付,心里一丝主意也无,罗萌也没给他继续烦恼的机会,进了宿舍,张晨光就看到他面朝着墙的方向睡得正香,一丝动静也无。

这大概也算没心没肺的一种吧,张晨光自己可是辗转反侧了好几夜,但此刻他还是微勾唇角,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抹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下午罗萌上课、吃饭仍跟着乔佳怡,张晨光也没什么异议,等到了晚上对方又是迟迟不归,张晨光发微信给乔佳怡,得到的回复是跟齐荣走了。

这就是要夜不归宿吗,罗萌到底想干什么?

张晨光在反复的懊恼与猜疑中感受到了一丝痛苦。

罗萌不想干什么,他只是本能地又想去那个让他能感到片刻放空与轻松的地方,而齐荣恰好出现了,所以他跟着对方走了。

他们又去了[默],假期已过,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了,罗萌的进步堪称神速,从第一次来抿一口都战战兢兢,到现在一晚上能喝3、4瓶,其中经历的也不过是短短的四天而已。

齐荣没有夜夜笙歌,来酒吧嗨的习惯,第一次带罗萌来也只是想满足他的好奇而已,没想到现在反而是罗萌自得其乐,把酒吧当做了一个短暂麻痹神经的救赎地。

齐荣第一次觉得自己错了。

如今罗萌内心的痛苦并没有减少,反而埋得更深了。

第34章:奢念的破灭

齐荣第一次伸手夺过别人的酒杯,他说道:“别再喝了。”

罗萌有些茫然地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间,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反驳:“我又没醉。”

齐荣觉得罗萌醉没醉还真不好判断。他不像有的人一喝酒脸就会红,也不像有的会喝的脸煞白,也不知是他天生酒量好还是表现形式比较特殊,总之两三瓶酒下肚,人只会显得比平时更沉默,反射弧更长点。

此刻齐荣第一次对他硬了口气,说道:“醉没醉都不许再喝了,你还没成年你知道吗。”

罗萌听完后双手捂住脸,搓了搓,像是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最后他却是语气更挫败地说:“但是我难受啊。”

齐荣绷着脸,训道:“难受是因为你喜欢上了一个错的人,无论他本人再好,错的人永远不能带给你快乐。你要做的就是忘掉这份感情,找到一个对的。”

罗萌在心里暗暗反驳,张晨光明明带给过他很多快乐。

此时他的手机响了,罗萌犹豫了片刻,还是接通了。

“喂……”他有些尴尬地开口后,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而张晨光则皱起眉,一时也把想说的话忘到了脑后。

他在电话里听到的那嘈杂的音乐声,聒噪的起哄声,无不显露着罗萌正在一个他根本不该去的地方。

“你在酒吧?”张晨光质问道。

“对……”罗萌回得有些心虚。

张晨光深吸口气,提高音量,一字一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说:“罗萌,你给我回来,现在,立刻,马上!一个小时后在寝室看不着你,我就亲自出来抓人!”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罗萌呆呆地看着通话结束的字样,反应过来后迅速起身,对齐荣道:“我要回去了!”

齐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道:“我今天也回学校,一起走。”

回到学校后,齐荣一路跟着罗萌往西苑走,齐荣所在的信科院并不住西苑,罗萌有些疑惑地问:“你不回去吗?”

齐荣露出一抹笑,回道:“我找你们班长有事。”

到了西11的门口,也不用罗萌去当信使,张晨光就斜靠在大厅里望着手机,眼神不经意地往外一转,就看到了并肩而来的两人。

张晨光直起身子,眼神示意罗萌进来。

没想到罗萌进是进来了,经过他身边时丢下一句“他找你有事”就直接往里走了。

张晨光的眼神跟着罗萌的背影,看到他进了走廊,一回头发现齐荣也进了大厅,正站在自己面前似笑非笑着。

想到这就是带着罗萌不知道多荒唐地过了元旦假期还教唆他喝酒的人,张晨光克制住自己想批判对方的情绪,语气淡淡道:“这么晚了,师兄不回去休息么。”

“我知道你不欢迎我”齐荣的语气里没有疑问,是深深的笃定。

张晨光刚皱了皱眉,就听见齐荣继续道:“我现在也不怎么喜欢你。小师弟,看你以前班干部做的挺好,为人处世都没毛病,怎么现在这么不识相呢?有些东西,你自己无法拥有,就不要妨碍别人拥有,懂吗?”

齐荣说完转身欲走,却被张晨光喊住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着:“师兄,你……也是那种人?”

齐荣回转过身,嘴角扬着一抹讽刺,反问道:“那种人是哪种人?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同性恋吗?”

张晨光面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

齐荣眼里的讽刺愈发露骨,他并不比张晨光高,此刻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场。

“我只喜欢‘我喜欢的人’,不管他是男是女。”

张晨光其实是个骨子里很自信、很骄傲的人,这份自信来自于对自己能力的清楚认知,来自于对未来人生的精准规划,他从不觉得自己比齐荣差,他们只是选择走两条不同的路。

但此刻,他的内心第一次强烈意识到,齐荣这份对感情的清醒与洒脱,真的比他要强。

张晨光在大厅里又站了会儿,等他进了宿舍,罗萌已经换好睡衣躺进被窝里了。

离熄灯还有一会儿,宿舍里的灯还亮着,邬航和卞宇涛都在桌前玩电脑,张晨光意兴阑珊,也早早上了床。

他躺在床上,两手垫在脑后,望着有些发黄的天花板,他的余光能看到罗萌趴在被窝里,脸侧着枕在枕头上,时不时会淡淡地看他一眼。

那不再是以前那带着笑的,眼里发光的注视,张晨光一歪头,捕捉到的是复杂到让他读不懂的眼神和罗萌迅速回避的态度。

罗萌的眼里好似多了一层雾,把他最真实的情绪统统遮掩,他自己却不知道自己有了这个本事,但他知道,把这份喜欢深藏起来,也许对两人都是件好事。

但喜欢一个人,怎么藏得住呢,最明显的就是眼神会不由自主地追逐对方,刚刚张晨光应该发现自己在偷看他了吧?

罗萌懊恼不已,沉思了许久,跑下床翻出了一个眼罩。

他给自己带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这样就好了,即使朝向他的方向也不会再被误会,他有了隐秘而安全的一番天地用来想念,在漆黑一片的视野中描绘出那个人的身影。

张晨光显然不能理解这个举动,罗萌是不想看见他了吗?

看着天花板,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那种亲密与依赖,大概是不会再有了。

张晨光和罗萌的疏远,起码在宿舍内部已经有些共识了,邬航和卞宇涛几乎同时发现了最近宿舍安静了不少,仔细想想,他们猛然惊醒,症结不就是张晨光和罗萌两人间几乎没有交流了嘛,再细心推敲一下,他们发现罗萌每天早上都是第一个出门,上课时也几乎不与张晨光坐在一块儿了。

邬航和卞宇涛一番讨论之后,面面相觑,两个室友的分裂似乎有点严重啊,并且直到现在还一点缓和的迹象都没有。

罗萌和张晨光两个人闹这么大的矛盾,没道理吧?他俩一头雾水。

而更郁闷的得算乔佳怡一个,罗萌和张晨光的关系就这么僵持着,两人几乎不说话,不接触,罗萌天天跟她一起上课、吃饭,不仅弄得好多人以为他们在谈恋爱,也让她天天看张晨光的冷脸。

张晨光淡淡扫过的每一个眼神,仿佛都在提示乔佳怡,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乔佳怡真是郁闷不已。

这天上午只有前两节课,课后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乔佳怡把罗萌拉着留在教室里谈心,本想直白地问问罗萌现在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偏偏罗萌不知跟谁学的,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说实话。

罗萌也很无奈,真话他想深藏,假话却也说不出口。

没等乔佳怡用武力强行逼供,她的电话响了。

“你看看我刚刚座位的抽屉或者地下,有没有一份文件。”张晨光说道。

乔佳怡起身跑过去看了看,地上还真有一个文件袋。

她说:“有的有的。”

“嗯,那你给我送过来,四教三楼小会议室。”张晨光说完就挂断了。

“切”乔佳怡嘴上不服气要去跑腿,脑子却突然一转,她把文件塞到罗萌怀里,拿起自己的书包,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一边往教室外跑,一边道:“罗萌,这是张晨光落下的文件,他特别急着要,四教三楼小会议室,我这也有急事,你赶紧给他送去啊。”

“哎哎哎,你别跑啊。”罗萌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乔佳怡早没了身影。

罗萌手里拿着文件袋,此刻又能如何,只能硬着头皮往四教走。

他与张晨光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此刻主动过去找人,他既激动又尴尬,还含着一丝苦涩。

正式的会议讨论还没开始,小会议室里只有张晨光一个人,他到的早,完全是时间回去拿文件,劳动乔佳怡也算是暗暗出口气。

张晨光随意地坐在桌子上,手上在摆弄着那串紫檀木的手串,自从跟罗萌冷战后,他就时常带在身上,没事摆弄几下,想让自己烦躁的内心平复一点。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送文件的乔佳怡,而是带着甜腻笑容的陈珊珊。

她笑道:“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怎么?”张晨光把手串随手搁在桌上,问道。

陈珊珊说:“刚遇到齐老师了,他正找你呢,等会儿要开会,我就猜你在这儿,自告奋勇来帮他找找人。”

张晨光“哦”了一声,从桌子上下来,说道:“那我先过去一趟。”

“好的,别急,开会还有一会儿呢。”陈珊珊贴心嘱咐道。

罗萌到了四教,顺着楼梯上三楼的过程中突然觉得很紧张,他明白乔佳怡是想让他们能早日破冰,如果他们还能回到以前那样……不不不,有一半就好,一半就已经很好了。

罗萌觉得自己又生出了一股奢念,但内心又抑制不住地雀跃起来。

小会议室的门开着,罗萌站在门头,微微探头进去,里面只坐着一个女生,听到动静,女生带着笑抬头。

是陈珊珊,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时淡了淡。

没有见到彼此想见的人,还是陈珊珊最先拾回了状态,她站起来笑着说:“罗萌,你怎么来啦,张晨光刚找老师去了。”

罗萌的眼神定格在她的手腕间,那串圆润、饱满、油亮,在她手上缠绕着的手串。

陈珊珊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笑着抬了抬手,让手上的物件更瞩目些,她道:“你也喜欢这个吗,很难得啊。”

“不。”罗萌语气冷漠,掉头就走。

他脚步飞快,渐渐变成了跑,在下楼的过程中,他与正拾梯而上的张晨光撞了个正着。

张晨光满脸意外。

他还没开口,文件袋就被罗萌双手用力一掷,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张晨光一脸错愕,抓住了从脸上滑落的文件袋。

“罗萌,你……”

“闭嘴,我讨厌你!”

罗萌满面冰冷,他用力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张晨光,跑下了楼。

第35章:爱的资格

张晨光那一刻的错愕难以言表,等他反应过来追出去时,早已看不见罗萌的影子了,在他的印象里,罗萌哪有跑步这么快的时候。

他心不在焉地拿着文件袋回了会议室,除了陈珊珊又来了两个人,看到她进来,陈珊珊迎过来笑着说:“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张晨光随意地点了点头。

陈珊珊看出他有点心神恍惚,心思没放在听自己说话上,开始没话找话,她走到桌边,拿起手串,笑道:“你这个真好看,油分这么足的小叶紫檀很少见啊,我刚才还偷偷试戴了下,就是我戴实在太大啦。”

陈珊珊甜美的笑中故意染上一丝懊恼,她自以为自己说着俏皮话,却让张晨光一下反应出症结,罗萌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失态,这么厌恶自己。

张晨光冷冷地看了陈珊珊一眼,抬手从她手中夺回手串。

他的表情显然让陈珊珊惊讶失措,她企图解释些什么:“张晨光,我……”

“你妈妈难道没有教过你不要乱碰别人的东西吗?”她的话被这样打断了。

这下轮到陈珊珊一脸错愕了,就连坐在后面刚来的两人都一脸惊讶,因为张晨光话里不满与讥讽的意味太浓厚了。

陈珊珊眼圈都红了,眼泪呼之欲出,得到的却是张晨光越过她跟身后的两人说道:“今天的会帮我请个假。”

看到张晨光快步离开的背影,陈珊珊既羞愤又委屈,她到底做了多大的错事?

张晨光跑回了宿舍,没有罗萌的身影,打他电话,通的却没人接,他真是要郁闷得跳脚。

而罗萌这次不再是半道上被齐荣捡走了,因为还没等齐荣废话,他就主动冲上去说:“我们去喝酒吧!”

大白天的哪有酒吧开门,齐荣见不得罗萌这幅要变成酒疯子的架势,但架不住他一脸狂热,于是带他去超市买了罐装的,就在学校里找了个僻静的凉亭陪他喝。

也不知是这酒度数不行还是没了酒吧的气氛,一点都起不到消愁的作用,而那苦涩的味道更是让罗萌崩溃大哭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好难受,像有一块玻璃碎片在扎一样,他的爱情、他的信仰仿佛都在刚刚崩塌了。

罗萌撕心裂肺的样子让齐荣既心疼又碍眼,因为这全是为另一个男人流的泪。

“别哭了”齐荣揽住罗萌,拿下他手中紧握的啤酒罐,用手为他擦着眼泪。

他此刻的声音轻柔极了,“既然注定没有结果,就放下吧。找准对的方向,才是通往幸福最根本的事情。”

“方向……在哪儿?”罗萌抽噎着问。

齐荣握住他的双手,放在自己胸口,柔声答:“在这里。”

罗萌的泪戛然而止,他惊讶得抽噎都哽住了,他讷讷地问:“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喜欢我就好,喜欢我的话,不会有痛苦,更不会有泪水”齐荣深深地看着罗萌。

他承诺道:“我有足够的能力,也有足够的勇气爱你。这就是我跟张晨光不一样的地方。”

罗萌觉得自己的大脑在前几秒就已经死机了,他跟张晨光之间,为什么又加上了齐荣,齐荣喜欢自己?

不,他根本不需要啊。

罗萌猛摇起了头,却被齐荣误解为他对突然被告白的慌张失措,齐荣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见顶了,这段时间他已经忍了够久了,是时候直白点,下点猛料了。

他一把抱住了罗萌,说道:“我对你特别好,你没发现吗,我从没有对任何人这么好过。”

罗萌在他怀里挣扎着,齐荣的怀抱与他的人最初给自己的印象一样,带着一股浓浓的压迫感,被强压着的罗萌很不舒服。

“你说话啊,我对你不好吗?”

“好。”罗萌老实答道,但是仍没有放弃挣扎。

他猛地站起身,短暂地从齐荣手臂间挣脱,却被也站起来的齐荣又拉了回去。

“你爱我吧,你这个傻瓜,张晨光根本不会喜欢你的,就算喜欢,他也根本不敢说,只有我敢光明正大地跟你走在学校里,你难道不想要这种不用费心遮掩的爱吗?”齐荣捧着罗萌的脸问道。

罗萌静静地注视着齐荣,他当然想要能光明正大地并肩走在校园里,但前提那得是他真正喜欢的人。

罗萌说:“你放开我吧。”

齐荣看到罗萌的眼神里有惊慌、无措和回避,唯独没有被他告白后的感动,齐荣不解,他的失落和不甘到了顶点,他两手禁锢住罗萌的脸,就想吻上他的唇。

罗萌惊声尖叫:“不要!”

他不要齐荣碰他,更不要别人亲他的脸。

罗萌奋力挣扎着,尽管拗不过齐荣,这个吻最终却也偏离了轨道,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罗萌却还是万分难过,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眼看着齐荣又有再亲下来的趋势,绝望中他想到了365b体育在线投注听过的招数,狠狠抬起膝盖撞向了齐荣的命根子。

这下齐荣是不得不放手了,他万万没想到罗萌能做出这种堪称下流的事,也就一直没有对他腿部进行桎梏,此刻狠狠挨了一下,他的额头都冒出汗来。

罗萌又惊又怕,惊的是齐荣要强吻自己,怕的是刚才那一脚真把齐荣踢出事来。

他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颤声问:“你……你你没事吧。”

齐荣半弯着腰,咬着牙忍住痛呼,本能地伸出手想把罗萌拉过来,这一下彻底吓到了罗萌,他转身飞快地跑了。

罗萌跑得飞快,边跑边给自己擦泪,他一边想着齐荣还想抓他应该没那么严重,一边想着他可能疼到神志不清了,总之脑子里乱想着,这泪是擦完又掉,掉完又擦,吸引了一路人回头。

罗萌往宿舍区跑着,只想回到自己的被窝里静静待会儿。

快跑到西11时,即使泪眼朦胧,他也远远地就看到了张晨光,罗萌的脚步一下就僵住了,他本身是下定决心再不跟他说话,见面也是能避则避,但此时看到对方,罗萌内心那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全心依赖又冒了出来。

他的理智与情感在激烈地撕扯,牵制住了他的脚步。

还没等他想好,这次反倒是张晨光很快跑了过来,在罗萌面前站定后,看到他哭得通红的眼,张晨光眼里闪过一丝焦急。

他抬起手想帮着擦泪,举到一半又迟疑起来。

“怎么了?”他轻声问着。

罗萌不想再想了,他扑到张晨光怀里大哭起来。

“到底怎么了?说出来就没事了。”张晨光手摸摸他的头,安抚道。

罗萌两手攥着他的衣领,抽噎着说:“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虽不是什么出门的点,偶尔也会有人经过,张晨光见罗萌一时也说不清,把他脸往自己怀里又藏了藏,半搂半抱着把人弄回了宿舍。

罗萌又哭了许久,觉得眼泪都哭干了,眼睛红肿不堪,再哭不出什么东西了,才有些呆滞地说:“我……我要不要打120啊……会不会有警察来抓我。”

提到警察,罗萌又想哭了。

张晨光拿热水浸过的热毛巾给他敷眼睛,问道:“到底怎么了,你跟谁打架了?”

在张晨光看来,罗萌无论如何都干不出需要120和110同时出动的事儿。

罗萌的心情平复了不少,他很小声地说:“我……我踢了班助一脚。”

张晨光差点就笑了,“踢了一脚怎么了,他那么娇贵啊?”

“可是”罗萌强调道:“他疼出汗了!”

“你踢他哪儿了,脑子?”

罗萌小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这下张晨光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多久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收敛了笑,拿开他眼睛上的热毛巾,严肃道:“你为什么要踢他,发生了什么事?”

罗萌惊慌地抬眼看了看张晨光,一时没说话。

张晨光得不到答案,就一直看着他。为了逃避这种尴尬,罗萌找到了之前的感觉,重新板起脸说道:“你走开,我不想跟你说话。”

他的表情配上此刻的脸尤为搞笑,但张晨光却是叹了口气,半蹲下来,抓住了罗萌的一只手,说道:“你在生气什么,陈珊珊吗?手串是她趁我不在自己带着玩的,我根本不知道,你看,不是好好在我手上吗。”

罗萌就别扭地看了一眼。

接着他趴到桌子上,两手埋到双臂间,张晨光以为他仍不想说,刚无奈地站了起来,闷闷的声音就传来过来。

“他强吻我。”

这四个字犹如炸弹在张晨光的脑子里连环着炸开了,他变了脸色,半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齐荣强吻罗萌?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张晨光急切地问:“他吻到了吗?吻到了吗?”

罗萌埋着头,摇了摇脑袋,小声说道:“全亲我脸上了。”

他的话带着点颤音,回忆到这一幕,他又有点想哭了。

张晨光在宿舍里快速地走了几圈,在脑子里用所有恶心的词汇问候了一遍齐荣,这简直是个无耻的禽兽。

最后他喘着粗气训斥罗萌。

“你就踢了他一脚?你怎么能只踢一脚!”

第36章:像从前一样

张晨光显得比罗萌还要激动,最后他说道:“以后不要再跟齐荣来往了!”

罗萌静静地看着他失态,点点头,他也不敢再见那个人了。

张晨光又走回他身边,他的声音第一次这么低,带着点恳求:“我们不冷战了好吗?还像从前一样,行吗?”

“好啊。”罗萌爽快地答应了。

他侧过身去,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一瞬间又通红的眼眶,罗萌已经不想纠结他们到底能不能像从前那样,也不想非要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这段时间过得好累啊,退一步又有什么不好的呢,虽然不清不楚,但至少能抓住一部分温暖来慰藉自己。

他硬撑了两秒,把眼泪逼回去,转头对张晨光道:“既然像从前一样,那我现在能抱你了吧,以……好朋友的身份。”

张晨光把他搂进怀里,脸上露出一抹笑,笑容里一半释然一半苦涩。

邬航和卞宇涛很快就发现宿舍关系似乎又回到了最初,张晨光和罗萌又一起吃饭,一起上课,形影不离了。

邬航比卞宇涛稍微敏感些,他总觉得两人看似重归于好,但好像又与之前有所不同了。

完全想不出个所以然,邬航甩甩头,把这个想法驱逐出脑海。

罗萌自从在学校正常上课,各方面都稳定后,一般是一周跟爸妈联系一次,也都是报喜不报忧。

跟张晨光和好的第一个周末,他第一次在电话里向妈妈倾诉了烦恼。

“妈妈,如果你跟一个人关系很好,很想每天都跟他在一起,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或许不想每天都跟你在一起,那……该怎么办呢?”罗萌语气平静地问道。

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电话那头的罗妈妈没有立刻敏锐地感知到儿子的情绪,笑呵呵地说:“那得分对方是男还是女啊,你们小孩子要是谈个恋爱,每天都想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

罗萌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是……好朋友,男生。”

“哦,男孩子啊”罗妈妈恍然大悟,却也兴致减半。

她不再逗趣开玩笑,认真地教导罗萌:“我和你爸就担心你不会处理同学、朋友间的关系,你一直没什么朋友,要是有玩的好的,肯定像黏着我们似的黏着人家,但是哪个年轻人只有一个朋友的,没有人能一直陪着你的,跟朋友相处好归好,也不要什么都依赖人家。你说的应该是你们班长吧,你看他是班长,得有很多班里的事要处理吧,是班长肯定人缘不错有很多朋友吧,也得跟人家玩玩吧,还有年纪正好的大小伙子,人家总得找对象,抽空谈个恋爱吧,你要是总想黏着人家,他还怎么做事啊。”

罗萌站在夜幕中,点点头,回道:“妈妈,你说的对。”

罗妈妈就笑道:“这个事情其实也好处理,多交几个朋友,这个没空了不还有另一个陪你玩吗,我们萌萌长得这么讨人喜欢,放开自己,别那么内向,一定会有很多朋友的。”

“好,我会的,谢谢妈妈。”罗萌最后说道。

罗萌开始践行妈妈的教导,每周跟着乔佳怡继续去厨艺社学习,在课外活动中心报了绘画课程,会主动跟邵洋、邬航他们聊天,知道了现在的男生一般都喜欢什么。

他依旧跟张晨光一起上课吃饭,但张晨光有任务或开会时,他不会像以前一样陪同、去等,而是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有了大把自己空闲的时光,罗萌的人缘立马好起来。

班里很多人都喜欢玩桌游,经常会有人牵头把有空的人凑到一起,在学校奶茶店找个小包间一起玩。

罗萌被乔佳怡带着去了几次后,很快成了班里桌游小队的热门人物,他长得有欺骗性,认真起来记性好,逻辑思维能力强,无论杀人游戏还是狼人杀都玩得转,被班里很多男女生奉为大神。

现在就连晚上在宿舍里跟张晨光正说这话,都会偶尔有男生破门而入把他拉走。

幸好很快就是期末考,班里的气氛正经了些,大多数人都泡图书馆去了,这才让张晨光觉得没那么吃味儿。

进校的第一个学期,大部分人对考试还是很重视的,罗萌也认认真真地跟张晨光泡了一周的图书馆。

正式考试的前一天,两人面对面在看书,放松的间隙,张晨光认真地打量了几眼罗萌,突然探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蹙眉道:“怎么好像瘦了不少。”

罗萌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很快被笑容掩盖,他抬起头扬着笑脸道:“我一直都不胖啊,而且……最近都挺开心的,怎么会瘦呢。”

张晨光也不知道接受这个解释没有,点了下头又低头看起了书。

考试周很快过去,罗萌家里给他订了机票,让他早点回家,于是他成了宿舍里最早走的,考完最后一门的第二天早上,就打车去机场。

张晨光陪他办好托运,换了登机牌,在安检口,两人不得不分别了。

罗萌穿着一身长款的白色带帽羽绒服,看着就像只小白熊,他拉着张晨光的衣角,低着头磨磨蹭蹭地不愿走。

张晨光好笑,看着时间还来得及,配合地站在原地陪他消磨时间。

他伸出手把罗萌的头发慢慢揉乱再一点一点理顺,罗萌就像个安静的大玩具一样任他摆弄。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张晨光拍了下他的头,说道:“好了,进去吧,回去好好过年。”

罗萌听着他的声音竟然很愉悦,抬起头,眼里含着控诉,道:“我舍不得走啊,你一点都没有舍不得我吗?”

张晨光立马回道:“有有有,是我没有表现出来,让你误会了。”

罗萌就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退开几步对张晨光说道:“那你给我道歉,快点。”

他的声音带着点甜,又有了从前对着张晨光撒娇的意味。

张晨光就笑起来,对着镜头作揖道:“我错了我错了,罗萌同学我错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罗萌看着镜头后的他,甜笑了起来。

上了飞机,罗萌带着耳机循环看着这短短十几秒的视频,最后把张晨光放下双手冲自己微笑的镜头截了下来,设成了屏保。

飞机滑出了跑道,罗萌最后看了眼屏幕上张晨光的笑脸,关上了手机。

看着下方渐渐模糊的景物,想着一个多月的分离,他的心里还是染上了一抹惆怅。

下了飞机,爸妈自然就等在外面,罗妈妈杨彩萍看着儿子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立马就红了眼圈,迎上去就抱住了儿子。

“想死我了,宝宝。”

罗爸爸罗晟表现得则理智得多,接过了儿子手中的行李箱和外套,安抚住了罗妈妈,说是先带罗萌回家洗澡吃饭要紧。

“也是也是”杨彩萍擦干了眼泪。

在回家的车上,她和罗萌坐在宽敞的后排,用手捏捏儿子的胳膊,不住地说“瘦了瘦了”,不一会儿又问道:“咦,妈妈给你的手串呢?”

罗萌心里一惊,回道:“在箱子里呢。”

在是在,却不是杨彩萍叮嘱的大的,而是他自作主张换下来的小的,大的那串还好好地带在张晨光手上呢。

“你这孩子,那是给大师开过光的,天天带着才灵。”杨彩萍数落道。

罗萌支支吾吾的,这事看来很快就得露陷了,该怎么办呢。

罗晟从后视镜中看到儿子为难的表情,以为是年轻人不乐意带这些东西,于是出声为儿子解围。

“不用听你妈的,这都是封建迷信。”

“你不迷信,手串不是你从古玩店特意给儿子挑的是吧?”杨彩萍反呛。

罗晟立马不出声了。

罗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前他只觉得爸妈爱斗嘴,如今已经能从中悟出爱情的滋味。

回家后洗完澡,早早地吃了饭,罗萌陪着爸妈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又跑回房里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杨彩萍笑着对丈夫说:“萌萌看着倒比以前活泼点儿了。”

罗晟也深以为然,两人还没说几句,突然“叮”的一声,罗萌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杨彩萍偏头看去,亮起的屏幕上是一条微信信息。

晨光:[你到家了吗?]

这个名字杨彩萍已经很熟悉了,是罗萌的寝室长兼班长,也是他玩的最好的同学。

吸引杨彩萍注意的不是这条平平无奇的微信,而是罗萌屏保上的图片,那是一个对着镜头微笑的男生,长得俊朗周正,而且他手腕处露出的那一截手串,分明和自己给罗萌的一模一样。

杨彩萍的眉头蹙了起来,手机屏幕很快暗了下去,她把手机拿过来,按了下home键,对着丈夫说道:“你看。”

“妈妈,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罗萌惊慌的叫声。

罗萌回房间收拾东西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忘了给张晨光报个平安,暗道自己昏了头,找了半天手机才意识到可能忘在客厅了,一下楼就看见自己的手机被握在妈妈的手机。

想到了那张屏保,罗萌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杨彩萍和罗晟从没听过儿子这么高声说话,反被吓了一跳。

她定了定神,才发问道:“这是你们班长吗,你拿人家的照片做屏保做什么,还有,这手串怎么戴在他手上?”

罗萌一下子被问懵了。

第37章:闲言碎语

“说话呀?”见罗萌半天没有反应,杨彩玲催促道。

罗萌在那一刻犹如乔佳怡附体,神情自然到无可挑剔,瞎话编造能力无懈可击。

他说:“妈妈,这是我们一群人玩游戏时打的赌,谁输了就要把指定对象的照片设成屏保。至于手串,一是我觉得那珠子太大了,而是班长对我特别好,之前给我买药买饭都没收过我的钱,我想借机还他的人情,所以自作主张把大的给他了。”

罗萌说的有条有理,已经让杨彩玲暗暗点头。

最后他又露出又羞又愧的神情,佯问道:“妈妈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你和爸爸特地给我挑的,是不是很贵啊?”

“哎哟,不贵不贵,你有回报同学的这份心才最珍贵。”

儿子还是从前那个好儿子,杨彩玲彻底安了心。

于是罗萌顺利地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若是让乔佳怡看见刚刚那幕,怕是会立刻感叹自己后继有人,且长江后浪推前浪,她死也能瞑目了。

罗萌拿着手机冲回房里,直到锁上了门,他才猛地捂住了胸口,那下面的心脏正跳的厉害,并且一时完全缓不过来。

罗萌背靠着门,大口大口喘着气。

有电话进来了,罗萌把手机放到耳边,接通后气息不稳地说道:“喂。”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一直没回我短信?”张晨光带笑的声音传来。

“我……我在收拾行李,手里落客厅了,刚拿回来。”

张晨光听出罗萌声调起伏不定,问道:“你怎么像刚跑了五公里?”

罗萌立马就委屈上了,他说:“我……我刚刚……对我爸妈……撒谎了。”

“为什么?你撒什么谎了?”张晨光不解。

罗萌却一下卡了壳。

他该说什么呢,告诉张晨光自己把他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还被妈妈发现了?告诉他自己因为喜欢而把更珍贵的手串给了他,还绞尽脑汁在父母面前用友情的名义圆谎?

他们说好要像从前一样,那就是在两人的感情间划下了一道界限明确的线,罗萌知道自己不能逾越。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应付道:“也没什么。我东西还没收拾完了……有空再聊吧,晚安。”

罗萌挂了电话后抱着头苦恼地倒在了床上,眼下的生活风平浪静,却也显得前路愈发无望。

罗萌走的第二天,张晨光也回家了。

父母工作都忙,家里常年没有人烟,对张晨光来说,回家不过是换个更安静的地方做自己的事情,不过隔壁住着以骚扰人为乐的乔佳怡,这份清静也常起波澜。

回家没几天,就有老同学开始组织小范围的同学聚会,张晨光和乔佳怡他们从幼儿园起读的就是A市的名校,一路小学、初中、高中这样升上来,可以说身边一直都有老同学的身影,而这些人自然组成了一个小圈子,比旁人要更为熟悉和亲密,其中大部分人高中都出国去了,没有参加高考。

这次牵头的,就是高二就去了美国的一个男生,叫周珩,最后来了8、9个人,除了乔佳怡之外都是男生,选在了一家环境不错的清吧里小聚。

男生见面,惯例的拥抱、互捶,一人吹了一瓶啤酒,才开始老实坐下来吹牛。

除了谈到球赛和最新款的游戏,一群人聊得最多,兴致最高的还是艳遇,尤其是里面大部分的留学党,国外待个两年,感情经历大多丰富起来。

周珩是个大嘴巴,几瓶酒下肚,嗨起来了,拉过身边一个男生,对大家说道:“陈效满,以前在班里,两棍子都敲不出个屁来,看见隔壁班班花就脸红,现在,那是我们留学圈里的这个。”

他说着,比出了大拇指。

“哦?怎么个牛逼法?”张晨光兴致也起来了,笑着问。

周珩贼笑两手,把陈效满企图捂住自己的手推开,说道:“他去了国外,我们亚洲妹子也泡,洋妹子也泡,最牛逼的还不是这个,他不止玩女人,连男的他都不放过!哈哈哈哈哈”

周珩带头狂笑,听着的一群人也笑了起来,因为这实在是出人意料。

陈效满并不是A市本地人,小学四年级到了A市插班,从此全家定居此地,在学校里,他无论是个人还是家世都堪称平平,人也文静内向,与周珩刚刚描述的全然不是一个画风。

有个男生就边笑边质疑道:“我靠,真的假的啊?”

周珩提高了音量,不满道:“老子还能说谎?就上个月,我还在学校门口看到他跟他包养的那个小鲜肉在手拉手逛街,啧啧啧,那男的都快一米九了。”

“哈哈哈,那他们谁上谁下啊。”

“陈效满你不会含泪做受吧。”

“我们满子花了钱的,这叫帝王攻,矮点怎么了?”

陈效满一米七五都还差点,想到那个画面,几个男生纷纷调侃起他来。

“什么呀,亚洲妹子那就是我表妹,洋妹子是我同学而已,周珩你怎么听风就是雨。”陈效满一向在圈子里老实温和,此刻也忍不住埋怨起周珩来。

周珩一拍大腿,说道:“好好好,女的你能跟我掰扯,男的总不能也是你表哥表弟吧,我可看着你们……十指紧扣哟!”

说到最后几个字,周珩夸张了口气,一群人也配合着起哄。

“快说说,花了多少钱泡上的?”周珩继续嘴贱道。

陈效满面上染上一层愠色,回道:“那是我爱人,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陈效满边说边站了起来,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颓丧,向众人说道:“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先走了,下次再聚。”

“哎,你……”周珩站起来想拦,但陈效满走得飞快,他也没想出什么说辞,只能有些不甘地再次坐下。

他气恼道:“陈效满搞什么鬼,男人和男人不就是玩玩吧,我说错什么了?”

乔佳怡在聚会时一般只来蹭吃蹭喝,顺带玩手机,男人的兴趣爱好她一般插不上嘴,也懒得插嘴,但此刻旁观了全程,她忍不住扔下手机骂道:“你自己嘴贱,还不自知!”

周珩瞪大眼,不服气:“我怎么就嘴贱了!”

“人家都说是爱人了,你是不是聋啊,人家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凭什么说人家是玩玩?”乔佳怡插着腰,气势蹭蹭地往上涨。

周珩才是乔佳怡从小嘴炮的倾泻地,眼看着两人又要杠起来了,又一个发小齐尧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佳怡你先坐下,周珩就是开个玩笑,陈效满之前也没说过他是来真的呀。”

他接着转向周珩,佯装训斥,其实是给他找了个台阶下。

“下次再聚,你可管住你的嘴。别弄得老友失和,就为了这事多不值当。”

周珩也不是完全不知好歹,此刻接话道:“知道了知道了。”

乔佳怡就翻了个白眼坐下了,继续捧起她的手机刷微博。

场面才刚平息下来,周珩仍是不甘寂寞,他懊恼道:“我就是搞不明白了,这男人怎么能跟男人好上,陈效满一直看着也挺正常的啊。”

坐在周珩身边的另一个好友王友飞也是个玩咖,这种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意味深长地笑道:“这种事你就不懂了吧,我都听好几个人说过了,这男人骚起来,真是比女人玩起来要爽百倍。”

“哇哦,这么夸张?那刚刚真该打听完行价再放陈效满走。”脑残如周珩,到现在都不肯相信陈效满那是纯洁的恋爱关系。

张晨光忍不住喝光了杯中酒,早先友好的气氛积攒出的兴致已经全部泄干净了。

朋友中本就有说话着调与不着调的,周珩和王友飞就属于后者。两人的不着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从前,张晨光只会当没听见,一笑置之。

可如今,两人的闲言碎语,那一字一句透露出的对同性恋的不屑与轻视,却让他皱了眉。

张晨光想起了那天,他只是用了不正常三个字,就引得罗萌脸色大变,痛哭不止,这让他一直愧疚到今天。

每个人的真心都不该被践踏,被嘲讽。

张晨光把啤酒瓶往茶几上重重一放,冷声道:“闭嘴吧你们俩。”

他是圈子里的中心人物,说话很有分量,虽然周王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一向不多管闲事的张晨光怎么会突然对这个话题充满厌恶,但还是识趣地岔开了话题。

乔佳怡望着两人嗤笑着,过了一会儿又凑到张晨光耳边,兴冲冲地问:“你这是为陈效满抱不平,还是别的什么人呐?”

张晨光就看她,“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乔佳怡就默默把头缩回去了。

这场聚会结束得很潦草,张晨光回到家看了看当天的股票,已经放假了,有大把的时光,却没什么急切到眼下非干不可的事,他靠在大转椅上望着窗外的夜景,手机的聊天软件里固然很热闹,班级群、老同学群、学生会群、投资群、学术研究群,各有各的热闹,也有不少艾特他的,他随时可以加入进去,排遣眼下的寂寞。

然而张晨光仍是谁都没理,拿起手机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状态——

[好无聊,想回学校了。]

第38章:新年快乐

这条微信发了没一个小时,点赞的、评论的加起来都好几十条了,唯独最特别的那个人毫无动静,张晨光有些失望。

而那个最特别的人,在他发出这条朋友圈还没一分钟就看到了。

罗萌抱着手机,在评论里写了删,删了写,纠结了许久也不知道回什么最合适,回一句“我也是”会不会显得太无聊了呢。

其实他心里想的不是学校,而是张晨光,但那句真实的“我想你了”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说出口的,罗萌最终还是放下手机,放弃了评论。

很快就要过年了,罗萌天天陪着妈妈置办年货,倒也挺打发时间。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每家商场都在打折,杨彩玲拿着老公的卡,带着儿子奔赴Z市最高档的商场添置新年战衣。

在女装楼层逛了一个小时,她买到了一件上身十分显气质的皮草,正高兴着,出了店门又恰巧碰上了妹妹杨彩霞和外甥女钟媛。

姐妹俩都是来给自己和孩子买新衣服的,两边一合计,只有罗萌的衣服还没买了,于是携手去给他参谋。

在一家男装名店里转了转,杨彩玲给儿子挑了件红色的羊绒毛衣,再搭了件白色的短款棉服,上身既喜庆又显年轻,杨彩霞给外甥选了件衬衫外罩蓝色暗纹的羊毛背心,钟媛也给表哥选了件长款黑色带暗纹的大衣,这一套上身就比较沉稳显气质。

杨彩玲觉得儿子什么风格都好看,乐呵呵地就要去买单,罗萌随手一翻,看到大衣都上四位数了,毛衣也是好几千,连忙拦住了母亲,说自己衣服够多了,最多买一套就行。

杨彩玲苦恼了,“可我觉得两套都好看啊。”

但罗萌觉得买衣服没必要花那么多钱,很坚持。

杨彩玲就跟妹妹商量,她觉得两套都好看,没曾想杨彩霞也是这个想法,钟媛倒是极力推荐第二套,但是她的意见做不了结论。

杨彩玲让罗萌自己选一套,选择困难症的罗萌就犯了难。

钟媛不服气自己的意见被忽略,此时就强烈提议道:“两套都拍张照,发朋友圈,年轻人的着装就该年轻人来决定,肯定支持第二套的多!”

杨彩玲也觉得这主意好,她就希望儿子能多和同学互动,多交些好朋友。

于是她掏出手机,让儿子把两套都重新再试一遍,她好拍照,钟媛觉得自己今天的衣服跟这两套都很搭,兴冲冲地挽着表哥的胳膊,充当照片背景。

杨彩霞就笑着对姐姐说:“正好,这兄妹俩还真没怎么一起拍过照,今天倒是凑巧了。”

杨彩玲是个紧跟时尚潮流的妈妈,手机里各种拍照软件都不缺,再加上儿子外甥女颜值都高,拍出来自然是俊男美女,就像画报一样。

她十分满意地传给了罗萌,让他赶紧发朋友圈。

罗萌是第一次干这事,很直白地编辑了一条[请问哪套更好看啊],发出去后,还有点担心根本没人回复。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班里没有什么存在感,并不代表他就真的没有存在感了,要知道在军训的时候,他光凭着一张脸就在学院里有了名气。

同学间会有各种各样的群,很多人都会通过群加上自己想加的人的个人微信,罗萌朋友圈其实有很多好友,都是之前加上的,但是他相册里空无一物,人也是个分分钟把天聊死之人,才让他有了这种不必要的担忧。

很快他就有了一堆的回复,点开一看却少有关注衣服本身的。

[哇,你女朋友?好漂亮!]

[罗萌你竟然谈恋爱了!]

[天,帅哥果然都是美女的。]

少有的有点联系的两条,也是[啊啊啊,这家衣服好贵][土豪,土豪。]

杨彩玲又逛了几分钟,问儿子:“有回复没?”

罗萌有些郁闷地把手机递给了妈妈,没想到两个中年妇女看着都很高兴。

“哎哟,我儿子看着朋友不少呢,你看这回复的,这么多条。”杨彩玲指给杨彩霞看。

杨彩霞也骄傲着,“你看我家钟媛就是上相。”

两人的讨论完全偏离了一开始的轨道,罗萌有些无语地看了眼钟媛,得到表妹一个无力干预的摊手。

远在千里之外的A市,正在面馆里吃饭的张晨光被坐在对面的乔佳怡一句吼叫惊得面差点呛到鼻子里。

“啊啊啊,罗萌这是谈恋爱了嘛!!!”乔佳怡看着手机叫道。

“咳咳咳……咳咳”张晨光呛得捶胸顿足,灌了整整一杯水。

平复了一点后,他没好气地瞪着乔佳怡,道:“你在吼什么鬼。”

他说着就长臂一伸,夺走了手机。

看到屏幕里依偎在罗萌身边笑得灿烂的是个女生,张晨光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说道:“谁跟你说罗萌谈恋爱了?”

乔佳怡面上仍有一丝激动,回道:“评论里说的啊!!!”

“你都能看到评论了,证明这些人跟你也认识,是你跟罗萌熟,还是他们跟罗萌熟?”

“那当然是我跟萌萌熟。”这点乔佳怡很自信。

“那不就结了,你都不知道的事他们还能知道。”

乔佳怡双手托腮,笑嘻嘻地冲着张晨光说:“可是我觉得他们俩很配啊,你不觉得吗?”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被张晨光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丫头就是故意的。

张晨光不接她的话茬,把手机还给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又认真看了看那两张照片。

第一张罗萌笑得还有些拘谨,但在红白的映衬下却也显得更加青涩、清新,第二张的表情明显自然了许多,配着暗色调的衣服,带着点英伦式的骄矜。

确实两套都不错,张晨光诚实地留下了自己的意见:[不同风格,都很好看。]

还在和妹妹越聊越偏的杨彩玲看到最新的回复,点开来后伸手招呼罗萌,道:“快过来快过了,你看看,你们班长也说都好看吧。”

罗萌小跑着过去,看清张晨光的回复,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了甜腻的小梨涡。

杨彩玲就再次提议道:“还是都买吧,咱家也不差这点钱,不用现在就替你爸心疼。”

也不知是不是杨彩玲的俏皮话说动了罗萌,这次他配合地点了点头。

大年三十的晚上,罗萌一家三口一起过,他的爷爷奶奶去世的早,妈妈那边外婆倒还在世,只是在隔壁市跟舅舅一家一起生活,两边虽车程不远,但一般也是大年初二才会走动拜年。

因此罗萌家的新年,一向简单而又温馨。

罗爸罗妈搞餐饮出身,两人都做得一手好菜,每当大年三十了,都会携手下厨,各自做几个拿手菜,而罗萌则在一边打下手,端碗拿筷,一家人其乐融融。

电视里放着春晚,禁令下来后大的烟花炮竹市区不给放了,但是外面玩小掼泡、燃放仙女棒的多的是,仍是有着自己的小热闹,不时就能听到小孩子的高声欢笑。

罗萌就也挂着笑。

他上了大学,在罗爸爸眼中也是个小大人了,于是今年第一次也给他倒了一杯酒,一家人小酌几口才开始吃菜。

边吃边聊,一家三口吃完饭不过九点多,又坐在沙发上一起看了会儿春晚,这几年的节目愈发老套,罗萌正感无聊,罗升站了起来,招呼老婆儿子穿衣服。

罗萌有些茫然:“我们要去哪儿?”

杨彩玲就笑道:“你爸买了一后备箱的烟花,要玩浪漫带我们去郊区放呢。”

罗萌已经很久没看过烟花了,闻言高高兴兴穿上外套,系好厚实的羊毛围巾跟父母出了门。

路上一路往郊区开去的车竟然还不少,他打开微信,里面已经堆满了众人发过来的群发、非群发的祝福短信,却还没有张晨光的,罗萌翻了翻朋友圈,他今天也还没有发任何状态。

他唯一出现的足迹,就是2小时前在班级群里发了个红包,名字叫[别抢,人人都有],底下跟着一串“谢谢老板”“谢谢班长”“班长新年快乐”。

罗萌点了下红包,果然还有,他抽中了18.80,看了眼历史记录,他的数额是最大的。

罗萌开心地笑了笑。

一路路况顺畅,罗爸爸跟着车流走,开了大概20分钟就停了车,下车后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拖家带口地过来放烟花。

小城市的人情味显然浓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会笑着点个头,或者互道声“新年快乐”,男士们搬完烟花了,有的还会客气地散根烟,一起点燃,边抽边等着零点到来。

罗萌和杨彩玲都闻不得烟味,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着,杨彩玲在给母亲打电话拜年,罗萌也对外婆、舅舅一家道了新年好,他还抽空在微信里回复着新年祝福。

已经接近零点了,男士们都在把引线掏出来准备点火了,罗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激动地跑到一边,一接通就语气明快地说道:“喂,新年好!”

张晨光的笑声从那头传来,他道:“被你抢了台词,还好还没过零点,我准备掐着点再说。”

罗萌就呵呵傻笑。

“你干嘛呢?”张晨光问。

罗萌看了眼前方,有的引线已经点燃了,他说:“放烟花呢,等会儿可能会特别吵。”

“没事,我说新年快乐的时候你用心听,别用耳。”

罗萌的耳朵就红了。

他晚上喝的是红酒,不同于啤酒,红酒后劲大,他在车上的时候就觉得脸泛红,头也有些晕,此时听着张晨光的话,人更是有点醉了。

“砰”有烟花在空中绽开了,接二连三的,越来越多的烟花跟着绽放起来。

眼前的一切美丽而绚烂,耳边传来的是最动听的声音,罗萌眼神迷离,如痴如醉。

“五、四、三、二……”一群人看着手机在大吼着倒数。

“一!!!新年快乐!!!”无数人在笑着、吼着。

“罗萌!新年快乐!”张晨光听到对面的热闹,为了让罗萌听见也用力吼道。

罗萌在电话这头笑的灿烂而幸福。

他用对方根本不可能听到的音量回复着。

“你也快乐,永远快乐,我爱的人。”

第39章:回校

大年初二,罗萌一家三口与杨彩霞一家汇合,前往C市舅家拜年。

C市是个小城市,民风传统,流动人口也不多,年节里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显得比Z市更有过年的气氛。

罗萌的外婆去年刚过完七十大寿,还算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三个舅舅都是自己开店做点小生意,不算大富大贵,也是衣食无忧,三家又各生了两个孩子,眼下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说笑,说不出的喜庆热闹。

外婆最爱的小辈就是罗萌,她有些重男轻女的老毛病,又觉得罗萌最乖巧听话,以前太过胆小内向,今年一看开朗大方了不少,她更是喜出望外。

小城市的婚恋观很传统,结婚生子都早,罗萌刚满二十岁的表哥已经订婚了。

外婆偏爱他,不免在这方面多粗了心,一家人聚在一起聊天时,她就把罗萌叫到身边,攥着他的手问道:“萌萌,有女朋友了没啊?”

罗萌忙摇头。

“那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没啊?”

罗萌脸微红,道:“没有。”

外婆就转向杨彩玲和罗晟,佯怒道:“这孩子性子好了,这方面还是没开窍,你们也不抓点紧。”

杨彩玲喊冤:“妈,罗萌还小呐,不急。”

老太太眼就一瞪,训道:“小什么小啊,连你大哥都知道对小峰说趁着年轻多谈几个,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你们这还是在Z市呢,经济条件又好,怎么反而连这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杨彩玲和罗晟只能陪笑。

外婆就叮嘱在场的儿子、儿媳:“你们都是做舅舅、舅妈的,也替萌萌上点心,女孩子家里普通没什么,性子一定要好,还有,我们萌萌在A市读大学的,女孩子学历也不能差了。”

一般这种时候亲戚们应和着答应了也就算了,没想到罗萌的三舅妈还真来凑了趣,她笑道:“巧了,我老同学的女儿也是才上的A大,独生女,长得也很漂亮呢。”

外婆顿时来了精神,问道:“哦?有照片没有?”

三舅妈打开手机,说道:“有有有,她妈可爱发自己闺女照片了,两口子都是公务员,铁饭碗,条件不错的。”

三舅妈翻出了照片递给外婆,上面的女孩身材匀称,小圆脸,长得不惊艳但很和气,很讨老一辈的喜欢。

外婆很满意,又把手机递给身边其他人看,大家都识趣地点头称赞。

罗萌一脸懵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怎么看着下一秒就要给他定个媳妇了?

想到这,他惊恐地望向爸妈求助。

杨彩玲挺身而出,为儿子解围道:“妈,你这是干嘛呀,这种事慢慢来,别把萌萌吓坏了。”

老太太不高兴了,说道:“这是好事,怎么会吓坏了,我又不是马上就要给他定下来。”

三舅妈怕伤了和气,忙笑着和稀泥,道:“对啊姐,现在他们年轻人谈恋爱,哪有那么快,很多都是谈着玩的,这也没指望他们出什么结果,我想着都在一个学校,能交个朋友互相照应着也好,再说萌萌一直不跟女孩子接触也不好啊。”

三舅妈这话说的在理,杨彩玲也听进去了,她心里其实也希望儿子能早日有点经验,免得太过单纯以后被骗。

这时大舅来招呼大家去吃饭了,众人也就暂停了这个话题,去吃团圆饭。

回程的车上,罗萌还在庆幸,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

回家后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他每天会跟张晨光互发几条微信,不能袒露相思,不能直言爱恋,所有的都是无聊且流于表面的对话。

罗萌既知足又落寞,以致于返校的前一天,杨彩玲还在摸着他的脸感叹,养了一寒假,没长胖反而还瘦了。

罗萌只能笑笑。

他没有提前通知张晨光自己哪天回来,于是回了宿舍,不出意外只有他一个人。

宿舍群里邬航和卞宇涛都说明天到,张晨光没吱声,罗萌也没说自己已经到了,收拾了一下行李,把宿舍简单地打扰了一遍就出门吃饭。

去食堂的路上,远远地看见个女生,很眼熟,细看了两眼后罗萌挥臂示意,喊道:“乔佳怡!”

乔佳怡揉了揉眼睛,迅速跑了过来,也是喜出望外。

她笑道:“你竟然都回来了,哈哈哈张晨光那个二傻子,我让他跟我一起回来他还不肯,你没告诉他吗?”

罗萌淡笑道:“还没呢。你这是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玩儿啊。好几个先回来的想组队玩桌游,数来数去人又不够,就打电话想把我们几个家在本地的都叫过来一起玩,我喊张晨光一起来救场,他还不乐意呢,这下好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罗萌犹豫道:“可我还没吃饭呢。”

“还能少了你的饭”乔佳怡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往外拉,边走边道:“去那边叫外卖呗,我请。”

一个寒假没见,突然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每个人都觉得彼此亲近了不少,乔佳怡兑现了诺言,先给罗萌叫了份饭,大家聊会儿天再正式开始玩。

见罗萌饭吃的差不多了,邵洋已经把狼人杀的牌掏出来了,乔佳怡眼珠一转,跳出座位退后几步道:“今天来的都是帅哥美女,我来给大家拍张照。”

也许是听到夸赞,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真挚的笑容,拍出来的效果很棒。

乔佳怡加了层很自然的滤镜,就到了朋友圈里,配字是:[长得好看的都来学校了,丑的都还懒在家里(笑哭.jpg)]。

这条带有严重指向性的状态很快就被相关人士接收到了。

照片里的罗萌笑得灿烂,张晨光确定自己没眼花后,内心涌起一股激动的情绪,让他抄起外套就去了学校。

罗萌这里正玩得开心,还没正式开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这个点只有他们一桌客人,一圈人玩得安然自在,一局快结束时,奶茶店的门被人推开了。

“叮铃铃”门开启时撞上了门沿上挂着的风铃,带起一串好听的声音。

一个人卷着寒风走了进来,罗萌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与张晨光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张晨光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外套深灰色大衣,这一身衬得他更加高挑挺拔,也成熟了点儿,带着点不同以往的男人气息,让罗萌既羞怯又有些挪不开眼。

“呀,班长来了。”大家都注意到来人了。

张晨光又深深地看了眼罗萌,才收回视线大步走了过去,一群人分坐在两排长沙发上,罗萌坐在左侧最里面,那边人多,最后是右侧那排集体往里挪了挪,给张晨光在最外侧腾出一个空位来。

张晨光坐下后,与罗萌就成了斜对角。

他冲着大家笑笑,说:“你们继续吧,我下局再进来。”

邵洋就说:“你来都来了,我们干脆新开一局吧,刚刚的局面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的话引起大家附和,张晨光就笑着理起了牌,主动请缨道:“那我先当两局裁判。”

张晨光这一来,罗萌立马没了游戏的心思,正好他连抽了两局平民,无心发言皆是一路划水,两局都很快被排水排了出去。

这正好也成全了他的小心思。

一个多月没见,他贪婪地想多看张晨光几眼,但每次眼神移过去都能撞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眼,让他没多久就两颊红红。

没了开挂的罗萌,剩下的狼人杀与好人方算是势均力敌,两局都是殊死拼杀,场面一度胶着,因此战局拉得很长,两局结束一看时间,也差不多该散了。

一群人出了店门,张晨光拿起电子钥匙按了下,街对面的一辆车应声解锁。

懂车的男生们惊了。

“我靠,R8”“班长这是你的车?”“班长高富帅啊原来”“……”

A大虽然是名校,偶尔也有本地的学生开车上学,但是这种几百万的豪车还真是第一次见,况且张晨光一向低调,穿用都很大众,虽然本身气质不错,一群年轻人也没想到他是个深藏不露的有钱人。

张晨光淡淡道:“这个点不好打车。”

他也有点后悔,这车是他舅舅送的成年礼,摆在楼下车库里一直没怎么动过,张晨光不怎么喜欢张扬的款式,也没想过要开车来学校,今天实在是见罗萌心切,一时着急就开了过来。

惊叹过后,一群人面面相觑,一下无人出声。

邵洋是小康家庭的孩子,性格开朗阳光,此时也显得不卑不亢,他走到车边,嬉笑着对张晨光道:“班长,给摸吧,我拿了驾照后还没开过这么贵的车呢。”

张晨光笑着把钥匙抛了过去说:“给摸,没开过今晚就你开,把大家送回寝室。”

“哇”男女都欢呼起来,邵洋却苦了脸,道:“我可没开过这么贵的跑车,不敢下手啊。”

张晨光就指了指乔佳怡,把他的邻居也出卖了。

“她会,让她坐副驾驶给你压阵。”

在场人数太多,即使大晚上能明目张胆地加塞,也不得不至少分两拨来送,但是能坐上一回超跑,即使要在寒风中等一会儿,一群年轻人也是心甘情愿。

最后自然是毫无疑问地先送女生回去,女生人数少,也都比较瘦,乔佳怡生气于张晨光把自己给推了出来,眼看后座还能塞下一个,忙招呼道:“罗萌你也上来,外面多冷啊。”

张晨光就把罗萌往身后拉了一步,淡淡回应道:“罗萌跟我走回去。”

第40章:梦与现实

张晨光说完这句,乔佳怡就怼他:“这么冷的天,有车不坐你让人走回去,你是有毒还是有病?”

张晨光平心静气地回道:“走走就暖和了,去掉我们俩,分两拨就能送完了,我去买点东西,正好有个伴。”

他的话显然说服了在场的其他人,邵洋坐在驾驶座上已是迫不及待,催道:“你赶紧坐进来吧,大家都等着呢。”

乔佳怡对天翻了个白眼,知道争不过张晨光,只能怏怏地坐进了车里。

车在乔佳怡的提醒监督下谨慎地开了出去,眼看车走了,张晨光对剩下的几个男生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打过招呼后他迈步往学校里走,罗萌紧随其后。

进了校门,拐进通往宿舍区的人行道上,回头已经看不见任何同学的身影了,张晨光回身望了望罗萌,他穿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羊绒质地,看着很薄,外面套着一件剪裁贴身的羊毛外套,穿着整体显得很单薄,唯有遮住了半张脸的蓬松柔软的红围巾,透着一丝暖意。

张晨光注意到罗萌的双手露在外面,冻得白中泛紫,他低下头去看了看,问道:“你这衣服没口袋的吗?”

罗萌懊恼地低下头,回道:“有的,但是是封住的,得自己拆,这是我妈前天临时给我买的,今天第一次穿,我就忘了拆了。”

张晨光就皱起眉,说道:“你这样冻会受不了的,小心长冻疮。”

罗萌一脸无可奈何,他也不想的,但眼下也没办法啊。

手上突然传来一阵暖意,罗萌低头看去,发现张晨光宽大的手掌正握住了自己的,源源不断的暖流从他掌心传来。

那一刻起,罗萌丧失了所有的思维能力。

他呆呆地看着张晨光先是握着自己的左手,没多久把另一只手也捞起来,自己的两只手合拢,被他的手掌包在中间,先是轻轻地搓了搓,接着就被紧紧地握住,像是要把所有的热量渡给自己。

罗萌脑海中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他不知道自己被握了多久,张晨光也一直没出声,直到远远的有车灯照过来,罗萌才如梦初醒一般,猛地甩开了张晨光的手。

他退后一步,警惕地看向有灯光的地方,才发现是那辆R8开回来了,邵洋看见了他们,经过时还减缓了车速,在车窗里挥手致意,去接下一波人,副驾驶座上乔佳怡挤眉弄眼,表情更耐人寻味些。

车子开过去了,罗萌面上还是有些不自然,张晨光一把牵回了他的手,语气无比冷静:“你慌什么。”

罗萌瞪大了眼,不该谎吗,误……误会了怎么办。

虽然他会控制自己不要再产生不必要的错觉,但是没法控制其他人会用什么眼光看待这件事,罗萌已经有些明白了,有些事虽然你不认为它是错的,但也不应该高调,更不要随时想着与人争辩。

他有些想把手抽回来,张晨光却又紧了紧那交握的部分,罗萌此刻的心痛就如同一只蜗牛,不想问烦扰的世事,只想把头缩进自己的壳里。

罗萌没再反抗,而是低声道:“你不是要买东西吗,我们赶紧去吧,不然太晚会关门的。”

张晨光不紧不慢地拉着他在路上走着,闻言“哦”了一声,回道:“我忘了想买什么了,明天再说吧。”

“嗯。”罗萌答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他们走的速度不快,路上邵洋开着车回程时,张晨光还拉着罗萌往暗处避了避,他的车一过,整个校园里再无其他大的响动。

这样安静、无人打扰的夜晚确实是逃避现实、独自做梦的好时候,但是当走到宿舍区时,罗萌再次挣扎着把手抽了出来。

因为一盏又一盏亮着的灯告诉他,梦该醒了。

“手还冷吗?”走进西11的大门,张晨光问他。

“当然不了,谢谢啊。”罗萌扬起一个真诚、自然的微笑回道。

张晨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当天半夜,邬航和卞宇涛也提前返校了,还有两天下半学期才正式开课,等待他们的却不是开学前舒适安逸的寝室生活。

寒假里学校对寝室厕所的水管进行了改造计划,大概由于过年,工人们返工晚,实际进度远低于预期,西苑片区的每幢宿舍楼里都贴出了告示,维修改造要延期至开学后一周左右结束,期间寝室厕所内的洗浴设备不供应热水,请大家自行前往每层楼公共澡堂。

此消息一出,一片怨声载道,公共澡堂很小,只有八个洗浴位,而每层楼将近两百号人,即便是冬天,也能料想到竞争的激烈。

邬航和卞宇涛本来下了车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洗个澡的,一时闻此噩耗,而公共澡堂晚上11点就断水了,半夜回来的他们也赶不上,只能先凑合一晚,明日赶早了。

罗萌的心情比他们好不了多少,他是坐飞机回来的,出了飞机场又是直接叫了的士到学校,没受多少罪,就想着晚上回了寝室再洗,谁想到回来脱干净之后插上卡,喷头里洒出来的全是冷水,他是想着张晨光就坐在外面,才忍住了那声尖叫。

穿好衣服出来后,他跑去大堂一问,才在宿管大爷随手一指的指点下,看到了那张不大不小的告示,罗萌的脸当即就皱起来了,他从没有去过公共浴室,从小怕生的他根本不习惯那么多人共处一室,何况还是赤裸着身体。

彼时张晨光就站在他身后,这也是个没去过公共浴室的人,当即脱口而出道:“要不去我家洗?”

罗萌的表情顿时就像看见了大灰狼的小白兔,难以控制地疯狂摇头。

张晨光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冒昧,但也不禁有些郁闷。

第二天,不想张扬的张晨光起了个大早把车开回家去了,等他乘着早班地铁再转公交回到学校后,整个寝室都还没醒。

直到10点多,才陆续有人醒,寝室四人一起出门吃了顿早午饭,算是庆祝寒假后的第一次聚首,回来后,卞宇涛就提议去洗澡。

“澡堂11点供应热水吧,现在12点多,要不我们现在洗了吧,晚上大部分人都返校了,肯定抢不着位置,中午洗还暖和,头发干得快。”他说。

这话说的有道理,谁都不想洗个澡都一直等位,罗萌和邬航应了后都开始收拾东西了,眼看张晨光坐在那没动,邬航就招呼了一声,说道:“晨光,一起洗啊。”

张晨光犹豫了几秒,看了看已经在拿洗漱用品的三人,应了声“好”。

进了公共浴室,里面水声哗啦,才知道打着同样主意的不止他们几个,八个小隔间每个都有一块充当门的木板,但是男生们大多虚掩着,并不在意,此时听到一串脚步声,有人探出头看了眼,然后说道:“哟,晨光,你们也过来啦。”

说话的是二班的一个男生,除了张晨光,跟其他人都不太熟,但经过军训,再加上住得近,也算是走廊里的点头之交。

张晨光就问了句:“你们几个人啊。”

“三个,够你们洗的。”那男生回道。

邬航他们就放心地开始找空闲的隔间,张晨光挑了最里面的空位,罗萌在他隔壁。

四人脱了衣服才冲湿身子,二班的三人就陆陆续续洗好走了,邬航就说道:“我们111包场了。”

罗萌配合地笑了,听上去傻傻的。

张晨光在最里面,他觉得隔间的空间太狭小压抑,木板门就半开着,没有阖上,他正冲湿了头发,就听到小小的一声:“唔……张晨光。”

是罗萌的声音。

张晨光刚想问怎么了,罗萌已经走了出来,站在两个隔间的中间位置,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轻声问道:“那个……你有洗发水吗,我忘拿了。”

罗萌的脸被浴室的热气熏得粉嫩,头发打湿了软软地贴在额头上,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衬得眼睛越发得润,他的皮肤在这水气充盈的环境下白得愈显朦胧。

张晨光机械地取下洗发水递给他,然后“砰”的一声带上了自己隔间的木板。

罗萌小小地惊了一下,有些莫名地看了一眼把脸埋进水柱中的张晨光。

五分钟后,他对着隔壁传话,道:“我……我用好了。”

张晨光正把背贴在瓷砖墙上,想用冰冷的质感让自己冷静下来,听到那带怯的声音,他语气僵硬地回道:“先放你那吧,我洗过了。”

“哦,好。”

过了一会儿,隔壁的水声渐停,罗萌拿毛巾边擦头边走出来,看到邬航和卞宇涛都在穿衣服了,他好奇地望了望最里面,问道:“你还没好吗?”

“你们先走吧,我再冲会儿。”张晨光说道。

他没听到罗萌在说话,外面是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音,三人快走时,他听到邬航笑着说道:“罗萌你可真白啊,全身都那么白。”

三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张晨光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回墙上。

是真白啊,白得快要发光,白得简直……让人心慌。

第41章:陈梦圆

等张晨光回到宿舍时,三个室友都在床上,邬航和卞宇涛似模似样地拿着本英语书在看,罗萌穿着棉质睡衣,窝在被窝里擦着头发。

看到张晨光进来,他指了指洗漱台:“洗发水我给你放那了。”

张晨光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避开了与他视线相触。

天还很冷,大家都穿着单薄去的澡堂,眼下张晨光收拾好东西,没有了做什么正事的劲头,就没有再套厚衣服,也随大流上了床。

这边罗萌擦得差不多了,他打了个哈欠,有了点睡意,他就平躺下来,两手缩进被子里,一副乖巧的模样入睡了。

张晨光在对面暗暗皱眉,他头发也不知道干透没有。

罗萌睡着睡着翻了个身,他的后脑勺正对着张晨光,他的头发假期里修剪了一下,发尾羞得整齐且短,也就露出了一段白嫩的脖子。

张晨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那瞟着,看着看着,刚刚罗萌裸着身子向他借洗发水的画面就浮出了脑海,虽然已经在浴室解决过一次,但下腹处一阵阵涌起的热流无不在宣示着他内心的躁动,张晨光有些羞耻地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无法抗衡内心的欲望,从裤子里抽出纸巾,手伸进了被窝里……

罗萌是被电话的声音吵醒的,他抄起手机一看,已经快3点了,而这电话竟然是舅舅家打来的,他有些茫然地接起。

“喂?舅舅吗?”

“萌萌,是我啊,你舅妈给你发微信,你怎么一直没回啊?”那头传来的是外婆的声音。

罗萌做起来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细声细气回道:“我刚刚在睡觉,还不知道呢。”

外婆“哦”了一声后,直入重点:“萌萌你的小对象要回学校了,她下午五点多到机场,已经说好了等你去接,正好你们可以一起吃个晚饭,你赶紧起床过去。”

以上的每一句话都是爆点,炸得罗萌魂不附体。

他好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带颤抖地问道:“外……外婆,你在说……说什么,我听不懂……”

“哎哟你个傻孩子,忘性怎么这么大,过年的时候你舅妈不是说要给你介绍个姑娘,也是A大的,前几天对方一家去你三舅妈家走亲戚,你舅妈给他们看了你的照片,全家都很满意,这不姑娘要返校了,约好了让你去接,培养培养感情。”外婆道。

罗萌几乎快哭出来了:“外婆,外婆!你这是干嘛呀……我我我……我还小呢。”

“又不是让你明天结婚,先认识认识人家姑娘,条件不错的,我不多说了,你赶紧起来,情况你三舅妈都给你发微信里了,你马上去啊。”外婆语气坚定,挂了电话。

罗萌握着手机,欲哭无泪,连手都在抖了。

发了好几分钟的呆,他才鼓起勇气打开微信看了眼,三舅妈只是给他发了对方的航班信息和预计到达时间,告诉了他对方的名字叫陈心圆,还说已经告知女方他的手机号,等到了对方会主动打电话联系他的。

全是套路,他连打电话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罗萌垂头丧气地下了床,也没见到张晨光,他磨磨蹭蹭换好衣服出门,打车一路到了机场,竟然离预计的接机时间还早了二十分钟。

电子屏上显示陈梦圆的那架航班预计准点降落,于是这二十分钟里,罗萌都在冥思苦想该怎么向她解释这个误会,而又不伤害到这个姑娘。

纠结的二十多分钟后,他的电话响了。

“喂,你好,请问是罗萌吗?”对方的声音很柔和。

“啊,对,你是陈梦圆吗?”

“嗯,是的,我已经下飞机了。”

罗萌忙道:“哦,好的,你在哪儿,我马上来接你。”

两人约定了碰头地点,罗萌赶了过去,一个穿着粉色短款羽绒服的女孩子站在那里,听到有些匆忙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冲罗萌笑了笑。

微圆的脸,大大的杏仁眼,罗萌立马确定了她就是舅妈手机里的那个女孩子,陈梦圆。

场面有些尴尬,罗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场,陈梦圆看着也是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儿,最后反倒是她先挥了挥手,说道:“你好,我是陈梦圆。”

“你好你好,我是罗萌。”

罗萌终于找到了他能做的事,把对方的行李箱和背包都换到了自己手上。

他说:“唔……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好吗?”

陈梦圆自然说好。

罗萌松了一口气,他想的就是请对方吃顿饭,等她吃饱了心情好点儿了再摊牌,把一切都说清楚,希望她能理解。

在出租车载客区上了车,罗萌询问陈梦圆喜欢吃什么,对方很随意地说都行,这样往往更难为人,罗萌只得掏出手机,点开大众点评,找到了附近热门商区内评分最高的西餐厅,让司机往那里开。

女孩子都喜欢环境好有气氛的地方,这是乔佳怡说过的。

罗萌单纯地想,吃好喝好环境好,陈梦圆过会儿的心情大概不会那么糟。

两人对彼此实在陌生,到了地方后,无论是点菜还是吃饭的过程都谨慎而尴尬,等服务员上完了最后一道甜点,罗萌放下手中的刀叉,决定正式开始摊牌了。

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有些难以启齿:“那个……”

他的状态吸引了陈梦圆的注意,她也放下了餐具,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个准备聆听的姿态。

罗萌咬咬牙,继续说了下去:“我……不知道我三舅妈这儿是……是怎么说的,但是我本人……还没有想找女朋友的打算,我……我真的以为这是他们过年开的玩笑……”

罗萌说完紧闭双眼,他既怕对方暴怒也怕对方突然哭起来,哪一种他都觉得无法面对。

“我就猜到是这样。”传入耳中的是语气轻快的女声。

这个反应怎么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啊,罗萌困惑地睁了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女孩子捂嘴偷笑的画面。

她的情绪好像很正面啊,不管怎么样,罗萌此刻有了劫后余生的心情。

陈梦圆见罗萌肯睁眼直面现实了,才忍住笑说道:“那天姚阿姨给我看照片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长相条件都这么好,怎么会沦落到要用这么老土的方式来找女朋友呢,而且她们也是临时通知的你要来接我,都没有给微信让我们提前聊聊什么的,摆明了都是大人们临时起意啊。”

罗萌忙不迭地点头,大吐苦水道:“就是啊,我是午睡被电话吵醒,才知道这件事的,我一下午都是懵的。”

眼看两人遭遇相似,立场一致,一下子没了一个大烦恼,罗萌开心地笑道:“既然咱俩都聊清楚了,那赶紧找家里人说清楚吧!”

“哎,别别别,千万别。”陈梦圆忙挥手。

罗萌疑惑道:“怎么了,如果不早点说清楚,她们肯定要问我们互动的情况的。”

陈梦圆叹了口气,一脸“你怎么这么天真”地说道:“既然她们已经动了这个心思,我们交待清楚了,除了彼此能轻松地挥挥手说再见了,难道就不会有下一个了吗?万一下一个是真的想找对象该怎么办,就算下一个也不是,那下下个呢?”

罗萌一下懵住了,为什么听她这么一说,前路更灰暗了呢。

陈梦圆拿勺子挖了几口提拉米苏吃,吃完又接着给罗萌分析:“小城市啊,就是这样,总觉得小辈越早成家安定下来越好,其他的都不重要。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特别想我毕业能回去,留在他们身边,即使不在,最多最多也就能容忍我到省会去。我妈就担心我读完书再回去已经不好找了,这才想早点找个本地的来绑住我。”

罗萌澄清道:“可我不是你们本地的啊,我是Z市人,只是舅舅家定居在那而已。”

陈梦圆没想到他这么较真,又吃了一口提拉米苏,回道:“但两边离得不远啊,开车几个小时就到,我爸妈觉得能接受,而且你家有亲戚在这儿,我们本地的风俗和人情都知道,两家就好沟通,以后也能省去很多麻烦,况且你三舅妈和我妈妈关系又很好,这一层挨一层的,我家里对你很满意。”

罗萌无奈了,道:“那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打算找女朋友……我我我”

他握了握拳,索性说了实话:“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这有点出乎陈梦圆的意料,她就一脸抱歉地问道:“那你们在一起了吗?不好意思啊我一点都不知道。”

罗萌摇了摇头,脸色灰败起来:“没关系,他不喜欢我,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陈梦圆有些难以理解,问道:“你这样的都不喜欢吗?一点希望都没有?”

这涉及到最本质的问题,罗萌苦笑着摇头。

陈梦圆沉默了一会儿,提议道:“我相信你一定还很喜欢她,肯定不想被家里再各种推荐女朋友,我也不想就像货物一样被拉郎配,我觉得你很好相处,其实我也很好相处,不如这样吧,我们交个朋友,平时有空可以一起出来约个饭什么的,没空也不用多联系,互相替对方打个掩护你看怎么样,说不定你喜欢的女生看到我们走在一起,想到你这么好,还会有紧迫感,知道珍惜你了呢。”

罗萌苦笑着,他喜欢的可不是女生。

但想到了外婆的强势与舅妈的热心,他觉得这法子似乎也可行,不然在长辈面前一向嘴拙的他真不知要怎么交差。

于是在陈梦圆小心翼翼的眼神询问下,他点了点头。

第42章:想太多

经历了一次十分友好的会谈,达成了一项十分有意义的互助协议,返校的车上,陈梦圆显然心情更好些,她靠在椅背上,感叹了一句:“那家餐厅的提拉米苏可真好吃啊。”

罗萌就转过头,问道:“你很喜欢吃提拉米苏吗?”

“嗯,西点里我的最爱。”陈梦圆重重点头。

罗萌笑了,有些恰逢知己的欣喜,道:“好巧,我也是。”

陈梦圆眼睛亮了起来,激动地问道:“那你知道A市有什么地方卖这个很好吃的吗,这个餐厅就算了,人均好贵啊,我也不好意思进来只点个提拉米苏。”

“当然有啊”罗萌第一反应就是晨光图书馆,那个曾让他有笑有泪的地方。

他告诉了陈梦圆,对方显然也听过,说道:“那个很文艺很小资的地方是吧,听我室友说起过,下次有空你带我去吧!我看出来了,跟着你绝对有好吃的!”

两人又就着别的话题聊了几句,发现彼此的喜好都很相符。

他们都是不太能吃辣却又挺喜欢吃辣,都爱吃烤肉,都很喜欢样式很精美的创意菜,聊着聊着,话题都围着吃在转,意识到这个问题,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陈梦圆是艺术学院学平面设计的,有多年的美术功底,罗萌小时候性子静,也学过好几年素描,他们换了个话题,同样聊得投契。

艺术学院的女生住在北苑,罗萌帮陈梦圆一路提着行李,经过北苑超市时,陈梦圆要进去买几只铅笔,罗萌就陪着一起进去。

在文具货架前,陈梦圆挑了HB、2B、4B、6B铅笔各一只,回身对罗萌笑道:“估计你高中毕业再没用过铅笔了吧,我妈以前常说我不是用笔,是吃笔。”

罗萌也笑开了,回道:“我学画画那时候买的铅笔到现在还没用完,屯在书房里呢。”

“咔嚓”一声,罗萌听到动静,头一偏看到两个女生有些慌张地握着手机跑走了,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没想太多,送陈梦圆回了宿舍。

回到西苑后,依然没看见张晨光,想到平时都一起吃晚饭,今天自己忘了通知他他也没有找自己,罗萌有点失落,他问邬航和卞宇涛:“张晨光一直没回来吗?”

邬航回道:“是啊,下午出去后就一直没见人影了,我还以为跟你一起呢。”

罗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问问他去了哪儿,可他有这个资格和立场吗,内心重新变得沉重了起来,罗萌望着窗外的夜色,完全没有星星的夜晚,缺了一角的月亮挂在天上,就如同他那交出去便收不回来的心,已是残缺,还在担忧着是否还有更加支离破碎的一天。

张晨光约了陈效满出来喝酒。

他和陈效满算是熟又不熟的老同学,陈效满四年级来A市插班,成了张晨光的同班同学,初中三年依旧同班,高中同校,陈效满高二就去了美国,但是每年他们这些老同学都会抽空聚会,谈不上陌生。

可张晨光从小就是班干部、尖子生,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陈效满虽成绩不错,却因为性格等其他原因一直是圈子里的小透明,两人除了日常的同学相处并没有过多交集。

在听到张晨光单独邀约他一人之后,陈效满虽按时赴约,却也是一头雾水。

尤其是他到了酒吧见到张晨光的第一眼,对方就问他:“有烟吗?”

陈效满真觉得张晨光是撞了邪,他从未见过对方抽烟,张晨光是出了名的自律又上进。

话虽如此,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扔了过去。

张晨光抽出一根夹在指间,跟陈效满借了火点燃。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他向来不喜烟味,也看不上爱抽烟的人,在张晨光眼中,抽烟是既无能又无聊的人排遣内心苦闷才会做的事,他不需要。

谁想风水轮流转,且看苍天饶过谁。

已通人事的陈效满一眼就看出了这位天之骄子也陷入了为情所困,借烟酒消愁的境地。

最尴尬的是他显然不会抽,还没抽两口就呛着了,狼狈地咳了起来。

张晨光看着陈效满背过身去偷笑,颇有些恼羞成怒地捻灭了烟头。

他说:“你笑够没有?”

“没有没有……哦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没有笑。”陈效满控制住表情,转过身来虚伪地说道。

张晨光叹了口气,没心情跟他计较。

陈效满就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摆了个舒适的坐姿,说道:“来吧,我已经准备好听一个并不顺利但基情四溢的爱情故事了。”

此基非彼激,有特殊的含义,张晨光就挑眉:“你知道?”

陈效满轻笑一声,自嘲道:“不然你何必找我?我现在在圈里里唯一特殊的地方不就是个基佬吗。”

张晨光苦恼地想吸口烟,却发现已经被自己怼烟灰缸里了,他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陈效满抿了口酒,否认道:“我不认为我喜欢男人,我喜欢的只是我爱人。”

这个爱的是他(她)而不是爱性别的论调,张晨光早就听过许多,但这单薄的一句话完全不足以支撑他度过内心的迷茫与挣扎。

他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确认你深爱上了那个人,甚至让你忽略了性别?”

陈效满此刻看张晨光的眼神,就像看着一这未经世事的孩子,他温和地笑着说:“爱一个人,你的心自然会告诉你。想接近他,想看着他,心甘情愿地付出,想让他开心,他就像你心中的一道光,他轻轻一笑,就能照亮你灰暗贫瘠的心,如果恰巧知道他对你也是同样的想法,那么你立马就成了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如果明知道再不会有人能让你如此,那么他是什么性别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张晨光僵住了,陈效满说的每一句话,在他心里都汇聚成了罗萌的模样。

自己其实也是喜欢他的,对么?

张晨光的内心早已在逐步投降,但将近二十年的传统观念,让他如何在几个朝夕就全部推翻,再想到未来,想到社会的认可度,亲朋好友的接受度,他的心里有无数个难以越过的坎儿。

正如他对乔佳怡所说,如果他只是想要随便玩玩,那么他毫无压力,早就无所顾忌了,正因为想认真地对待感情,才有了数不清的犹豫与退却。

但现在他至少不能再欺骗自己,他对那个跟自己同性别的男生没有任何异样的感情。

他有,而且比一开始想象的还要浓烈。

在与罗萌冷战的那些天里,张晨光的心也是空的,看到他跟齐荣出去厮混了整个假期,学会了喝酒、迟到,他又焦心又愤怒,甚至对齐荣产生了敌意,他一次次地对罗萌妥协,事后回想起来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不是张晨光的行事风格,更不是他做人的原则。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做了,他又能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呢,张晨光苦恼地向陈效满求助:“喜欢上一个男生,我该怎么办呢?”

“你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对方不喜欢你?”陈效满不解。

张晨光摇头,把他跟罗萌的故事娓娓道来,颠三倒四地诉说着内心的苦闷,他认为的阻碍,最后甚至开始唾弃不够勇敢却又舍不得放弃的自己。

陈效满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这些精英想得可真多。你以为我心里就没有过质疑和挣扎吗,我也是从小生长在红旗下,听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长大的一代,那时候我还暗暗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变态,况且就算不论性别只谈条件,我也是个平平无奇的人,无论是男是女似乎都配不上我爱人。但他的想法很简单,他就直接问我,如果他明天被车撞死或者我明天飞机失事,临死前会后悔彼此没有珍惜现在,没有在一起吗,那我当然会后悔,一定、绝对后悔,这会是我此生最遗憾的事,想到这我就再没有顾虑了,所以我们在一起了。”

张晨光撑着头静静地听着。

陈效满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继续道:“即使你现在找到了一切条件都十分匹配、十分完美的爱人,你们宣誓共度一生,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未来也还是可能会出现自身或外界的各种问题,让你们的幸福惨淡收场,但你们365b体育在线投注拥有过的快乐是真实存在的,同理,就算你跟你的那位罗萌同学得不到外界的祝福,但感情归根结底是两个人的事,即使你们走不到最后,那也是365b体育在线投注拥有。”

陈效满自认已经说透了,他饮尽了杯中酒,最后道:“人生没有理所当然的幸福,相爱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剩下的都要靠彼此的努力和经营。我的话都说完了,晚上还要和我爱人视频呢,我先走了,这顿你请吧。”

陈效满拍拍张晨光的肩,离开了酒吧,张晨光把桌上剩的酒一口口喝光,他脑海中那自由的念头在左右冲撞,想冲出那道传统的枷锁。

他头疼欲裂,想转移下注意力,打开微信,班级群里正热闹着,邵洋艾特了所有人,附上了学校贴吧的链接。

他说道:“大家快去看看,我的天,罗萌火了。”

张晨光的眼神一下就凝住了。

第43章:试一试

有看完帖子的人在群里说道:“罗萌艳福也太好了吧,怎么身边的姑娘一个个都是美女。”

“是啊是啊,他过年时候发在微信里那个就很漂亮。”

“那到底谁才是他正牌女友啊?”有同学困惑了。

有人就开玩笑道:“家里一个,学校一个呗。”

后面跟着一串人发的“哈哈哈”,乔佳怡也冒泡了,反驳道:“你们都别乱说了,把罗萌叫出来辟谣。”

她说着在群里艾特了罗萌,但是下面还没有他的回复。

张晨光握着手机的手就紧了紧,他打开了那个连接,是学校贴吧里的一个帖子,主题是[这算不算我们校区颜值第一情侣?]

下面是短短的几句简介:“晚上在北苑超市买东西,看到一对情侣走进来,男的很体贴地帮女生拿着所有行李,两个人颜值都好高啊,楼主和室友找机会偷偷拍了一张,感觉在学校里没见过比他们颜值更高的了,大家来评评?”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里面是一男一女站在货架旁,女生很白净,长发披肩,正拿着铅笔转身冲男生笑,小圆脸上有浅浅的酒窝,而男生则更加白净,也冲女生笑着,颊边一个小小的梨涡,醉人心扉。

发帖的时间不长,但下面已盖起了高楼。

张晨光随手往下翻看。

1L:我去,确实算了吧,在学校里也没见过几对像样的。

2L:楼上的,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好不好,我的观点是男的算,女的不算。

3L:我恰恰相反哎,男的看着也太软了吧,我喜欢阳刚点的,反倒女生更有种初恋的感觉。

……

17L:男生所谓的初恋不就是甜美中带点土吗?论五官男生确实吊打女生啊。

……

22L:求楼上别再争这对谁好看了,反正都比我们好看,就没有高人扒扒两人都是谁吗,想慕名去看看真人。

……

37L:女的艺术学院的,住北苑7幢,宿舍几楼不知道,真人还好吧,感觉照片里反而更好看些。

38L:终于出来个有料的了,那男的呢,我对男主更好奇哎。

……

69L:由我来终结此贴吧,男主大一金融一班的,算是经管院的……小院草?真人真的很白很精致,就是不怎么跟不熟的人来往。

70L:哇,听着好禁欲,我喜欢。

71L:小弟弟有如此一张脸,我非常想跟他由不熟变熟。

……

77L:楼上一群女人别犯花痴了,人家女友都在照片里了,还有没有节粗了?

……

83L:谁说拍张照就是女友了,我不信!

84L:对,我也不信!

……

后面都是些没有营养的争论,张晨光退回群里,还是没有看到罗萌的回复,他利落地抄起外套,结账走人。

罗萌不是不想回,实在是被人耽误了。

他在超市里买好东西打算走时,恰好遇见了邵洋,对方挤眉弄眼地调侃着:“罗萌啊罗萌,你真是看着老实,深藏不露啊。”

罗萌一脸困惑,问道:“你在说什么?”

邵洋勾住他的脖子,往外走,说道:“别装了,快跟我说道说道,哪个才是正牌?”

他边说边把手机递到罗萌眼前,给他看了看贴吧上的帖子,罗萌看清了照片和依稀的几个字眼,还没全部看完,手机已经没邵洋收回去了,他还止住了脚步,说道:“哎,班助,你怎么来我们西苑了。”

罗萌的脸一下就白了。

齐荣站在小超市外的路灯下,看着似乎瘦了点,听到邵洋开口,他笑了笑,回道:“我找罗萌有点事,跟他约好了的。”

“哦,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你们了。”邵洋松开了勾住罗萌的臂膀,识趣地要走。

罗萌开始慌张地摇头,却没有勇气把邵洋拉回来,眼看着他越走越远,罗萌内心一片冰冷。

“怕我?”齐荣问。

罗萌警惕地看着他,回身望望,有点想逃回超市里去。

齐荣又笑了,他道:“上次那件事之后,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省,那次是我太冲动了,我向你道歉。”

罗萌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聊聊吧,站在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太好,就你们宿舍楼边上的路灯下怎么样,有光照着你也不用担心我对你怎么样。”齐荣提议。

罗萌自然想拒绝,但他对齐荣有本能的畏惧,他怕自己一句不慎就会引得对方再度失控,齐荣已经迈步向前走了,还时不时地回头确认罗萌动没动,他们这颇为奇怪的架势已经引起路人的关注,虽然晚上人少,但每一道带着好奇与探询的目光都让罗萌加倍心惊肉跳。

左右为难之下,他磨磨蹭蹭地在后面跟着。

张晨光在出租车上不停地催促着司机,当下的一秒在他心里如同一年,他满心的焦躁与煎熬只有一人能解。

司机被他催烦了,抱怨道:“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啊,你再催我也没法飞啊。”

张晨光靠回椅背喘了口气,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了,他打开手机看了看群。

邵洋在里面说着:“刚刚遇到我们男主角了,刚想问他哪个才是正牌女友,班助竟然过来了,真是太可惜了!”

张晨光攥着手机,这下他是真的想飞了。

罗萌脸色难看地走到走到宿舍楼前,他的英雄终于来了,背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罗萌被人一把抓住,他讶异地回身望去,张晨光的脸色很不好看,正怒气冲冲地注视着齐荣。

齐荣就凉凉地问道:“学弟看我怎么跟看仇人一样。”

张晨光直问:“你想把罗萌带去哪。”

齐荣冷笑一声,讽刺他:“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张晨光握紧了罗萌的手,故意往前举了举,让齐荣看清。

他说:“当然有,你长眼睛了吗?

他第一次说话这么尖锐,也确实让齐荣变了脸色。

齐荣的眼神在二者之间游移不定,罗萌低着头半藏在张晨光身后,而他从张晨光脸上又很难看出破绽,难道他们真在一起了?

他断断续续几个月的付出,反倒为他俩牵线搭桥上了?齐荣一瞬间有些心灰意冷。

他的自尊与孤傲让他最后道:“罗萌,我要亲耳听你说,你们是不是。如果是,我立马就走,绝不回头,但你得亲口告诉我。”

罗萌在张晨光背后微微颤抖,张晨光自然感受到了,他紧了紧握着罗萌的手,沉着气说道:“罗萌,你告诉他。”

说什么呀,这不是撒谎吗,明明没有的事,况且齐荣的眼神那么可怕,那么尖锐,只要一眼仿佛就能看透自己,罗萌怯场了。

眼看着场面陷入了僵局,张晨光转身把罗萌整个人圈入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乖,告诉他是,你就能马上摆脱他了,万事有我在,别怕。”

他说完还亲昵地揉了揉罗萌的头发,接着把他从身后拉了出来,以齐荣刚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罗萌,别怕,告诉他,是还是不是。”

“……是”罗萌低着头,还是按照张晨光的意思说了。

齐荣冷笑一声,果真转身就走。

罗萌却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欣喜,他觉得张晨光让他用两人的关系来撒谎,是把这份感情当成了一个玩笑,一个工具,虽然知道这是为了让自己能摆脱齐荣,罗萌还是有点难过。

他最为珍视的东西,怎么能容下一丝一毫的欺骗,就算骗过了别人,也骗不了他们自己。

罗萌想回宿舍去,继续龟缩起来,却被张晨光拉到了宿舍楼后侧,上去他与乔佳怡谈话的那片空地。

罗萌想甩开他的手,说道:“你干什么,我要回去了。”

“哟,翻脸不认人,你生气了?”张晨光反把他拉的更近了点。

罗萌有一肚子的怨气想向张晨光发,千言万语汇集到嘴边却成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叫我撒谎!”

“如果我说这不是谎话呢。”

罗萌愣住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却难以相信运算结果就是正确答案。

“你……你……你什么意思啊。”罗萌又成了个小结巴。

张晨光凑近他,两人的脸挨的极近,他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试试。”

罗萌的脸在冬夜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了,他的大脑一片馄饨,毫无头绪地左右看看,不敢直视张晨光,他讷讷地问道:“你……你是不是疯……疯了。”

“嗯”张晨光接得无比自然,“喜欢你就是我做过的最疯狂的事。”

罗萌低着头,抑制不住的欢喜让他全身发颤,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滴泪却也忽地落在了地上。

他想起了乔佳怡鼓励他元旦前夜告白,这样他们就能以全新的身份度过下一年,如今寒假刚过,一切尚不算晚,他们依旧可以拥抱新一年的来到。

第44章:名分之后

“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两个女的都是谁了吧?”张晨光把头抵在罗萌的额上,轻声问道。

剧情显然没有罗萌料想的那般一直温馨幸福下去,这从张晨光隐隐带着醋意和不满的脸上就能看出来。

“哪……哪两个女的。”

“微信和贴吧里的,别说你不知道。”张晨光压低了音调,语气隐隐有些危险。

罗萌在这方面感知敏锐,立马老实交代:“微信里的是我表妹,贴吧里的……唔……是我三舅妈给我介绍的对象。”

“你说什么?”

张晨光听到最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他的发问多出于调侃和一点点醋意,完全没想到他们还真有点不正当的关系。

罗萌吓得立马举手投降:“但我们已经……已经说清楚了,真的,她是被逼的,我也是被逼的,都是长辈临时起意的,真的啊!”

他的尾调带上一点撒娇,还抱住了张晨光的一直胳膊,委屈地想让对方相信自己。

张晨光捏了捏他的脸,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别再见了。”

罗萌为难起来,心虚地把他与陈梦圆的友好互助协议吐露了出来。

张晨光诧异道:“你们才多大?”

罗萌不想多说,把头埋在张晨光怀里撒娇道:“哎呀老人家都想早点看小辈成家的嘛”,他紧抱着张晨光,想把这个话题赖过去。

他的耳朵被轻轻地拽住了,张晨光说:“电话里应付应付可以,在学校里,你们得老老实实当最普通的同学,听到了没有?”

“嗯嗯”罗萌声音甜蜜地保证。

于是轻拽变成了轻抚,张晨光的声音也柔和了起来,他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上半学期结束,你是我们专业绩点第一。”

罗萌从他怀里昂起头,满脸不可思议道:“什么,真的吗,这怎么可能。”

张晨光笑问:“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可……可是,你们都很优秀,很聪明啊,尤其是你……怎么会是我……”罗萌的语气里充满着自我怀疑与不自信。

张晨光双手捧起了他的脸,认真道:“你觉得我很优秀,但是我很喜欢你,因为你同样优秀。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质疑的,嗯?”

他尾调的那声嗯低沉又性感,苏得罗萌浑身发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傻傻地点头。

张晨光好气又好笑,揉乱他的脑袋,把人又搂回了怀里。

第二天一睡醒,罗萌就在班里群里郑重地辟了谣,引得去上课时一群单身汉痛诉他身在福中不知福,罗萌就笑笑也不多话,与张晨光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交汇间已有了别样的默契。

在一起后的时光似乎没什么不同,仍是一样的上课、吃饭,张晨光去开会或学生会有任务时,也不会让罗萌再陪他、等他,而是让他去做自己的事,去跟同学们多交流,罗萌也听了,就是会一直在微信上问他进度,在快结束时悄悄地现身给他一个惊喜。

罗萌的笑容虽然多了起来,整天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但他和张晨光与以往似乎没什么差别的相处方式,让乔佳怡对他们关系的重大突破一无所知。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下课后张晨光去开会,乔佳怡拉着罗萌去校外的大超市陪她买东西,两人在货架间穿梭着,一边逛一边闲聊,乔佳怡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出的东西,四处看看后取下一个水果罐头,拿着手中看生产日期,一边问道:“我看你最近心情很好,是彻底放下追张晨光这事了?”

罗萌这才意识到乔佳怡还不知道,他羞涩地笑了笑,小声说道:“啊……我们在一起一个月了。”

“啪”罐头砸碎在地上,嫩生生的黄桃摔成了一堆烂泥。

乔佳怡过了好几秒才把自己因为震惊而张大的嘴合上,接着又举起手指着罗萌,颤抖着指尖说道:“你你你……你们……你们俩……”

她半天都没能说上一句完整的话,罗萌分不清她是单纯的惊讶还是生气,一脸任打任骂地站在原地,刚刚那玻璃碎裂的响动已经引得周围人都过来看了,乔佳怡的手再这么高举着看起来也有点不妥,于是她的手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由平举的九十度迅速下移,指着那摊秽物对罗萌道:“你赔。”

接着她一脚跨了过去,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充当围观群众。

超市的工作人员也过来了,目光在摔碎的罐头和挨得最近的罗萌间徘徊着,罗萌愕然了几秒后,说道:“不好意思,这个多少钱,我赔。”

出了超市后,乔佳怡也没完全消气,狠狠掐了罗萌一把,怒道:“你是不是想造反啊,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

罗萌捂住自己腰间的软肉,压根不敢生气,弱弱地回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我知不知道你还敢以为我知道!”

乔佳怡一句话说完都有些喘不上气,再讲下去估计两人都得晕,她明智地换了个话题。

“我说你们俩,在一起了怎么看着跟以前一点区别都没有,我是真的没看出来啊。”

罗萌脸颊微红,扭捏道:“嗯……这就是个名分嘛……需要什么区别呢。”

乔佳怡真是服了这朵奇葩,她双手叉腰,想跟罗萌把这问题掰扯掰扯。

她说:“罗萌,我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正常的情侣都是什么样的,都跟你们似的,有个所谓的名分,然后像好哥们儿那样处的吗,远的不说,就说邵洋和谢晓然在一起后,那天天恩爱秀的,全班眼都快瞎了,我就不信你没见过。”

罗萌当然见过。

邵洋和乔佳怡宿舍的谢晓然也是下学期刚开学才确认关系的,两人迅速成为了连体婴,课堂上紧紧挨坐在角落里还不算,还小动作不断。

两人经常坐在罗萌和张晨光的斜前方,因此上课时罗萌只要侧一侧眼,就能看到他们肩挨着肩,坐着坐着,谢晓然就会趁老师不注意,把头靠在邵洋肩膀上,或者突然整个上半身都消失了,等罗萌细看几眼,才发现她整个平躺下来,头枕在了邵洋的腿上。

更甚者前天晚上,罗萌和张晨光在学校里散完步回寝室,在宿舍楼前,罗萌发现前方树荫下站着两个人,都微微仰着头,像是……在接吻。

罗萌本有些羞赫地想转移开目光,一辆外卖车迅速驶过,车灯掠过那对在亲热的情侣,也让罗萌恍然大悟。

“啊”他扯了扯张晨光的衣袖,刚说了句:“那,那不是邵洋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晨光用力拉了一把,快速进了宿舍楼。

想至此,罗萌有点困惑地想着难道这就是情侣的相处模式吗,但邵洋和谢晓然是男女朋友,他跟张晨光却……都是男生,这能一样吗?

罗萌的回忆结束了,乔佳怡的唠叨却还在继续。

她虽无实战经验,却自认是个理论家,张晨光和罗萌,一个是她发小,一个算她小弟,她自然要为两人再操心一回。

她叹道:“年轻人是什么,年轻就是血气方刚、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啊!年轻人的爱情就是激情的碰撞,碰撞你懂吗?”

见罗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乔佳怡继续道:“就是要有火花!不能像你们俩一样,过得跟摊死水似的!对了,你们的关系到几垒了?”

罗萌一脸懵懂,问:“什么几垒?”

乔佳怡翻了个白眼,为纯洁的同学科普道:“一垒牵手,二类接吻,三类爱抚,本垒上床,你俩几垒了?”

乔佳怡当罗萌是闺蜜、好友、小弟,就是没把他当过同龄男生,因此说出这些话来一丝尴尬也无。

尴尬的是罗萌,他脸红了红,半晌才低声回道:“一……一垒。”

乔佳怡抱住头叹了口气,似乎觉得他俩没救了。

罗萌也意识到了他和张晨光在恋爱进度上有些滞后了,急道:“我……我会努力的。”

乔佳怡拍拍他的肩,安抚道:“我明白的,你不用勉强自己。”

罗萌:“……”

此后的日子里,罗萌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甚至有一次在聊天时不经意地就询问了张晨光是否觉得他们恋爱进展太慢。

恋爱这事儿对张晨光来说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他难得带上点羞赧地对罗萌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事不本来就是慢慢来的吗,等什么时候环境、气氛合适了,下一步也就水到渠成了。”

罗萌就牢牢记住了张晨光对下一步的看法,什么时候才是水到渠成呢?

罗萌捉摸着,一定要是个有意义的日子,这学期也快结束了,暑假近在眼前,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呢,他翻着手机上的日历,眼神就突然顿住了。

期末考试的时间安排提前一个月已经全部出来了,所有人都陆续进入了备考状态,晚上班级群里邵洋却突然说道:“这学期我们学院考试结束时间早,有人想出去玩一圈再回家的吗,我有个哥们儿在旅行社工作,能打折,曼谷芭提雅5晚6日游,考完当天就走,只要2700,我们这能凑足20个人就包团,不加外人了。”

群里一下炸开了锅,不得不说这年头来A市上大学,还读经济相关专业的家境大多还算小康,这个价格听起来十分有吸引力,都是年轻人,哪能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因此大家反响热烈,不少人还想带上自己认识别的学院的老乡或朋友,眼看这20人的名额是妥妥的够了。

罗萌上学期专业第一名,评上了国家奖学金,8000块热乎乎的人民币进了口袋,自认经济方面已经毫无压力了,他迅速跑下了床,蹲在正在复习的张晨光身边,可怜巴巴又带着点金主气地说了句话。

“咱们一起去泰国吧好不好,我请你!”

第45章:成人的烦恼

张晨光伸手捏捏他的脸,问道:“怎么突然想到去泰国?”

罗萌回道:“邵洋在群里说的啊,好多人都想去呢!”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张晨光眼前,给他看里面的内容,群里确实很热闹,张晨光上下翻了翻,看了个大概,他嘴里喃喃道:“考完当天就走,也就是22号,6天五晚,那就是……玩到27号回来。”

张晨光不知琢磨出了什么,眼睛里透着些温情,他揉揉罗萌的头,应道:“去吧,我请你。”

两人在到底谁请谁上产生了分歧与小小的争执,最后各让一步,勉强变成了AA。

自己班的、隔壁班的、学院里的,还有大家交好的师兄师姐,社团、学生会里的好友,一个带一个,最后汇聚到邵洋这里确定去的竟然有将近五十个人,这算个大单子了,邵洋联系到朋友,最后给大家又打了个折,在之前优惠价的基础上再每人减了100,团费只要2600了,而且因为报名人数太多,为了怕人太多影响体验,邵洋跟朋友商量了一下,决定分为两个小团,前后两天分别出发。

这自然就要先把报名的人分成两部分,还好来玩的有很多情侣,只要不把小两口拆开,其他的都无所谓。

但还有收费、办签证这些零零散散琐碎的事情,邵洋作为一个好心的组织者,实在忙得很,再加上考试在即,颇有些焦头烂额了。

这天课间,他在拿着报名名单整理着一部分人选好的团期,看到张晨光经过,连忙喊住他道:“哎哎晨光,你们宿舍就你跟罗萌去吧,你们选哪天?22还是23号?”

张晨光看到邵洋桌上的一堆表格,随手拿起一张看了看,说道:“都可以啊。”

上面一大堆认识不认识的名字,一路看下去,张晨光的眼神突然一滞,他看到了陈珊珊的名字,她后面的团期那栏还是空白。

邵洋注意到张晨光目标定格在哪儿,贼笑着低声道:“哎晨光,陈珊珊偷偷跟我打听你哪天去呢,我看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但你还没定呢,我就说知道了再告诉他。”

幸好还没定,张晨光想着。

他沉思了两秒,把表格放回桌上,对邵洋道:“你跟她说,我23号去。”

邵洋就举起笔,说道:“好嘞,23号,我这就给你记上。”

张晨光拦住他,低声道:“不,我的意思是你跟她说我23号去,但我和罗萌,报22号那天的团,懂了吗?”

邵洋愣了愣,反应过来了,问道:“你……是在躲着她?原来你没看上级花啊?”

张晨光拍拍他的肩:“聪明。”

邵洋明白过来之后,自然帮着张晨光瞒天过海了,而且他也有点私心,自己班的和别的学院他认识的、关系好的自然都想排进一个团里,其他那些冲着团费便宜来凑热闹,他根本不怎么认识的统统往另一个团排。

最终名单整理出来之后,22号的团只安排了20个人,其中十几个都是本班的,其他捎带了邵洋社团里的几个哥们儿,总之这更像是金融一班的一次集体出游,怎么看气氛都会很欢乐融洽。

罗萌不知道张晨光私下让邵洋做的小动作,他对这次出游充满了憧憬与期待,考试周的前一个周末,他和张晨光还有班里的几个人约着一起去了市区的大银行换泰铢,他跟张晨光一起换了5000元人民币,放在一起花。

钞票入手的那一刻,罗萌对着张晨光开心地笑了笑,第一次有了不分你我的亲密感。

接下来的考试周对大学霸罗萌来说毫无压力,他保持着极为轻松愉悦的心情考完了所有的课程,甚至在最后一门的前一天晚上,宿舍里除了罗萌都在复习,只有他在欢快地整理着行李。

因为要外出好几天,带的行李多了会很麻烦,再加上又是夏天,男生的行李基本就是T恤短裤和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张晨光就提前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出来,两人共用一个行李箱就够了,罗萌就自告奋勇来整理。

不大的箱子里,两人的衣物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看得罗萌心情好极了,虽然第二天那门考试的学分最高,但他心里哪还有半分考试的阴霾。

上午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交卷的那一刻大部分人都在淡淡的焦虑中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能有两个月的好日子过了,邵洋拍拍手招呼大家,说:“去旅游的回去抓紧啊,下午四点机场集合,千万别迟到。”

“好嘞!”去玩的人都精神百倍地回道。

罗萌跟张晨光去吃午饭,一顿饭的时间他都在叽叽喳喳说着对旅游的畅想,张晨光眼神温柔地听着,最后说道:“出去玩这么开心啊?”

罗萌的笑一下子比阳光还灿烂,第一次跟张晨光出去旅游,他俩还能一起度过一个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不开心。

“那当然!”他畅快地回道。

兴奋过度的罗萌饭后被张晨光强制安排午睡,但他太兴奋了,在床上翻滚了两个小时,始终没睡着,到点该下床了反而开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让张晨光无奈又纵容地摇着头。

两人的行李一共就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自然就张晨光拿着,罗萌还背了个空的双肩包,毕竟出去玩时行李箱放宾馆,他们总还得随身带点东西。

他的想法被张晨光夸细心,罗萌得意地笑了笑,脚步轻快地跑出了宿舍楼,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鸟。

等到张晨光出来后,两人正好又遇上了外出回来的邬航和卞宇涛。

邬航看着他们的架势,带着点羡慕地说道:“你们这就要走啦。”

罗萌笑着点点头,说:“是啊。”

他知道邬航和卞宇涛也去邵洋那问过情况,也是很有兴趣,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报名。

卞宇涛的脸色又要复杂不少,他的眼神在罗萌和张晨光的行李间转悠,最后脸上憋出个略带扭曲的笑容,说道:“有钱真好,可真潇洒啊。”

罗萌脸色一直欢快的神色就淡了淡,他感觉到邬航和卞宇涛似乎情绪并不怎么好,这种时刻不知道该怎么回卞宇涛的话,罗萌刚想求助张晨光,他的声音就响起了。

张晨光的语气平淡无波,他回道:“有机会一起。我们先走了。”

邬航和卞宇涛也没再说什么,两人摆了摆手先进了宿舍楼。

出学校打车的路上罗萌的表情就带着点沉思,张晨光捏了捏他的脸,说道:“怎么不傻乐了。”

罗萌带着点茫然与怔忪问:“他们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哦”张晨光拉长了尾调,回道:“成年人总有点说不出口的烦恼,很正常,你这种未成年不懂的。”

“什么啊”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罗萌恼羞成怒道:“我很快就成年了。”

他举起手作势要去锤张晨光,反被握住,对方笑得温柔,道:“那我宁愿你不长大,无忧无虑的不好吗?”

罗萌立马就气不起来了。

他红着脸摇晃着他和张晨光相握的手,就像跟好朋友手拉手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张晨光想到罗萌前些日子认真地问着自己他们是不是恋爱进度太慢了。

张晨光嘴角轻扬,这主要可不是他的问题。

两人快走出校门,竟然又遇上了一个熟人,并且还是他们都不太想见的熟人,只见陈珊珊挽着同伴从校外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连衣裙,长发轻扬,看上去气色很好。

看到两人的第一眼,她还一脸惊喜,伸手想跟他们打招呼,没两秒她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陈珊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张晨光手中的行李箱,视线再扫到罗萌身上的背包,两人分明要出远门的样子。

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陈珊珊走到两人身前,勉强笑了笑,没跟张晨光说话,而是转头问罗萌:“好巧啊,你们这是要出去玩吗?”

罗萌点点头应是。

证实了心底的猜测,陈珊珊的脸一下就白了,她眼含水光望了张晨光半晌,突然掩面转身跑了,她的同伴没想到是这个剧情,连忙追在她身后。

罗萌一脸懵地注视着陈珊珊远去的背影,完全不明白这是何故。

但他不想跟张晨光谈论这个人,见张晨光面上毫无波动地站在那里,还放心了舒了口气,两人打的去了机场,时间还算早,领队已经等在那里了,是个30多岁的中年男士,姓陈,说话很和气。

等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团的人都到齐了,领队宣布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飞机大概要延误两个小时,由晚上六点多预计推迟到八点多,他让大家走个人通道先去办托运和换登机牌,还能慢悠悠地吃个晚饭再集合。

罗萌就和张晨光排队办好了手续,在机场里无聊地坐了会儿,又跑去肯德基吃快餐。

他的心里还记挂着刚刚那件事,最后实在没忍住,问道:“陈珊珊为什么要突然跑走,她也因为没法去玩不开心吗,看着好奇怪啊。”

张晨光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汉堡,又擦了擦手,才淡淡地回道:“谁知道呢,也是成人的烦恼吧。”

第46章:耿直宝宝

晚上八点25分,一架飞机从A市机场起飞,飞往泰国曼谷。

因为是以个人自由行的名义做的申请,整个团20人的座位都是随机,并不挨在一起,罗萌和张晨光坐在飞机靠后侧,挨着舷窗的位置。

罗萌本来还想透过窗户看看夜景,但很快飞机就拉高起来,远离了万家灯火,电子设备也按照广播要求的关机了,四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怎么看都有点难熬,他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罗萌翻完了面前所有的杂志,靠在了张晨光怀里跟他说着闲话,张晨光在闭目养神,时不时回应几句,又被罗萌抬起他的一只手来把玩。

飞机飞行相对平稳后,空姐开始推着小车售卖食物,罗萌又兴冲冲地翻出菜单来看,帮自己和张晨光点了两份饭和咖啡。

好在泰国的食物分量都不多,尽管吃过晚饭不久,张晨光陪着他吃完也没有撑的感觉,眼看着罗萌吃饱喝足又精神起来,他好笑道:“真是一刻都不得闲。”

半夜12点10分,飞机顺利在曼谷机场降落,两人一身轻便地走出机场,过关拿行李,再到全团集合,已经将近一点了,他们才坐上大巴去往酒店。

泰国当地的地陪也到了,姓王,是生在泰国的二代华人,中文说的很流利,他拿着话筒站在大巴最前面给大家介绍着明天的行程和泰国的一些习惯与忌讳,比如在泰国,大家就应该喊他P王,但在中国,P这个音代表的就不是什么好意思。

P王说话幽默,中泰两国的风俗都信手拈来,一群精力还算旺盛的年轻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罗萌就不行了,他本身就不是熬夜族,之前太过兴奋透支了精力,脑袋已经一顿一顿的了,张晨光就把他的头往自己肩上一带,在他耳边轻声道:“睡吧,到了喊你。”

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一行人才下了车,到了酒店,陈导和P王在前台办手续,20人就瘫坐在大堂里,有的情侣特意要求大床房,有的人为了避嫌反而要求双人床或者分开。

比如邵洋和谢晓然,谢晓然就一脸羞涩地要求跟乔佳怡睡。

导游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但最后还是有些需要调剂的地方,他就挨个问过来,问道张晨光和罗萌这边时,他说:“双人间不够了,你们住大床房可以吗?”

两个小伙子,在他眼中自然没多大问题,罗萌睡意高涨,整个人半埋在张晨光怀里,完全没在意导游说了什么,张晨光愣了愣,思考了两秒后点头说:“可以。”

罗萌没精打采地跟着张晨光进了房,刚想一头扑在大床上,就被拉住了。

“先洗澡,身上全是灰。”张晨光道。

罗萌去了厕所用冷水洗了洗脸,终于想起来自己也是个讲卫生爱干净的好少年了,打开行李箱拿了睡衣毛巾去洗澡,张晨光则在外面烧水、整理东西。

穿着一身宽松棉质睡衣的罗萌出来后就钻进了被窝,等张晨光洗好后出来,看到他的头发仍湿漉漉地垂着,人改为了趴在床上玩手机,他问道:“你怎么不吹头发?”

“那个吹风机看着好旧好不稳定哦,我怕把我头发吹糊了。”罗萌声音脆生生、嫩乎乎的。

“又说孩子话。”

张晨光把吹风机拿了出来,插头接在了床边,就把罗萌上半身捞了过来,趴在他的腿上。他细心地给罗萌吹着头发,手指从发丝间穿过,让热风均匀地吹过去,罗萌舒服地放下手机,眯起了眼睛。

男生的头发本就短,再加上罗萌已经洗好出来一会儿了,不过十分钟就完全吹干了,张晨光拍了他一下示意他进被窝,又开始吹自己的头发。

罗萌缩在被子里,又捞回了自己的手机,他之前是在跟乔佳怡聊天。

乔佳怡的精力可比他好,到酒店放下行李就喊了几个女生一起去7-11购物,还买了夜宵回来,她刚刚就是在给罗萌展示她的战利品。

微信里有她刚发来的信息:[你俩晚上睡一张床?]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罗萌,被乔佳怡这么一说,突然急速害羞起来。

[嗯,是啊。]

乔佳怡就发来一个贼笑的表情,后面接道:[不错,多加加油,本垒不是梦。]

本垒……本垒不是上床吗。

罗萌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缩进被窝里捂住了脸。

张晨光放下吹风机,去洗手间最后坐下整理,他在里面大声道:“罗萌,该睡觉了,要早起的。”

“嗯,好。”罗萌头缩在被子里,闷闷回道。

被子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躺了进来,罗萌的心开始砰砰乱跳,他动都不敢动一下,本来两人还隔着一段距离,一下子一个温热的躯体贴上他的后背,张晨光带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你怎么躺的这么僵硬。”

罗萌又羞又恼,蒙上被子耍赖:“你管我怎么睡觉,你快走开,离我远点,我要睡了!”

就听张晨光哼笑两声,伸出一只手臂从他腰间搂过,把他整个人转到自己怀里,张晨光的鼻息喷到罗萌脸上,他笑着问:“这么远够不够?”

罗萌脸涨得通红,愣了半晌已是气势全无,他软着声音道:“你……你怎么这样啊。”

张晨光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放开了对他的桎梏,说道:“不逗你了,睡吧。”

“哦。”罗萌反倒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

但折腾了一天,两人都累了,他闭上眼也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刚踏进餐厅,罗萌就看到乔佳怡坐在位子上对他挤眉弄眼,笑眼里满怀深意,罗萌回避着她的视线,低着头去拿食物,还特地离得远远的坐下,又拉着张晨光很快吃完上了车。

到了集合出发的点,大家陆陆续续都上来了,一辆大巴只坐20人那是绰绰有余,大家都随意选择着空位,邵洋拉着谢晓然走到张晨光和罗萌座位后,刚要坐下,就听到一道响亮的女生。

“别别别!”乔佳怡刚走上车,连忙喊住了他们。

她拉着室友柴欣走过来,轻轻地把邵洋和谢晓然往后推,对着一脸茫然的二人解释道:“你俩去后头坐,我跟罗萌有事讲。”

罗萌听到这里,无助地捂住了脸。

车子准时启动,距离目的地大概要40分钟的车程,P王拿着话筒在介绍着今天的行程安排,有人在听,更多的人在各干各的,乔佳怡坐在罗萌的正后方,她笑嘻嘻地凑近罗萌,问道:“萌萌,几垒了,快告诉姐姐,几垒了?”

罗萌拧着头看着窗外,倔强地当做自己没听见。

乔佳怡和柴欣在后排乐不可支,引得张晨光都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罗萌大惊失色,忙不迭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你说没有就没有啊”乔佳怡调戏着小弟,还把脑袋钻进前排座位的缝隙间,想看看罗萌此刻的表情,却被张晨光反手一把推了回去。

“啊,你干嘛。”乔佳怡叫道。

张晨光当着她的面,把罗萌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斜睨了一眼,道:“你给我老实点。”

乔佳怡不怒反笑,他们四人做得比较前,其他人都往后坐去了,因此后排还空了好多位置,她于是小声地跟柴欣叽叽喳喳起来。

两个腐女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情绪饱满高涨,罗萌隐约听到“老公”“护妻”几个直白的词,让他又羞又臊。

泰国的阳光火辣,更别提这还是夏天,一路大皇宫、议会馆、玉佛寺……他们把曼谷几个地标性的建筑参观了一遍,每个人都是满身热汗。

罗萌的皮肤在烈日下被晒得红通通的,一直到吃晚饭时也只是略微淡了点,他自己不觉得,张晨光却看得暗自皱眉。

晚上回到酒店,罗萌累得只想躺会儿,张晨光让他先回房间洗澡,他自己则去7-11买点东西,罗萌实在是累了,也没有强撑着要一起,拿了房卡就先上了楼。

他刚冲完澡,张晨光也估摸着时间回来了,他提着一个塑料袋。

罗萌好奇地问:“是什么啊?”

“饭、饮料、还有这个。”

张晨光掏出了一瓶芦荟胶,指了指床,说:“趴上去,我给你擦。”

罗萌乖乖地上了床,说道:“我为什么要擦这个啊。”

张晨光挤了一大坨绿色的胶体在手上,给罗萌的脖颈、手臂、和腿上依次抹着,一边回道:“还好意思说,晒伤了都不知道。”

皮肤发红却还没有明显的痛痒感算是轻度晒伤,罗萌还真不知道这算晒伤了,被太阳照到脸红在他眼里是常事啊。

但是张晨光的这份心意他领了,并且十分感动,有一个人这么关心自己可真好,但是耿直宝宝罗萌仍是很煞风景地说道:“谢谢你啊,但是我可以自己擦的,我都够得到的。”

张晨光正轻抚过罗萌大腿的手就僵了僵,这个心思不纯的伪直男恼羞成怒,一巴掌打在罗萌屁股上,斥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47章:男人的天堂

享受到了VIP一对一专属服务的罗萌,第二天坐在前往芭提雅的车上,才后知后觉地想着,昨晚那一出,算不算越过二垒,直上三垒了?

想到这,罗萌心虚地看了看张晨光,很快被身后乔佳怡看戏般的笑声给吓得目不斜视。

将近3个小时的车程,大巴终于在一家按摩院前停下,所有人跟着导游下车,进去换了宽松的衣服,接着就被安排进一个宽敞的大房间里集体享受一场“马杀鸡”。

按摩师们已经在房间里准备接待了,一行人依次走进去随机坐下,罗萌在大厅拉着张晨光欣赏了一下纯泰式装修,等他们进去后只剩两个空位了。

罗萌走在张晨光前面,也顺理成章地往两个空位更偏里的那个走,一个身躯是他两倍的按摩师正蹲坐在那里。

待罗萌看清后,他不禁脚步一顿。

他又环视了一下房间,一个个的全是身材苗条的小姐姐。

这……

有点无措的罗萌就回头呆呆地看了张晨光一眼。

张晨光迅速看清了形势,眉头一敛,伸手把罗萌往后拉了一把,自己在靠里的位置躺下了。

罗萌就站在那,直到房间的顶灯被关上,按摩要正式开始了才反应过来。

他在最后一张垫子上躺了一下,只觉得一股暖流不断躺过心间,他侧过脸去,望着张晨光,不自觉地就露出了甜笑。

一个小时的按摩时间,虽然最终罗萌享受的是个年轻苗条的小姑娘的服务,但干这行的手劲都不小,体验的又是泰式指压按摩,疏于锻炼的他还是在这揉捏推拉按的过程中不时疼得直叫唤。

等终于结束后,接过小费的按摩师们带着笑依次退出了房间,罗萌挣扎着爬了起来,他原地动了动手脚,正想用手揉捏一下四肢缓解疼痛,却发现……

咦?好像没什么痛感了,浑身还挺舒服的。

导游进来催了,感受舒爽的罗萌喜滋滋地跟在张晨光身后往外走,张晨光顺手抄起他的左胳膊捏了捏,调侃道:“刚在里面叫得跟杀鸡似的,现在笑得跟个小傻子似的,你什么情况?”

罗萌赶忙分享这奇妙的体验。

“刚刚做的时候真的很疼啊,结果做完了却一点都不疼,感觉……感觉很爽哎!”

罗萌的声音稍大了些,走在前面的邵洋立马回头,一脸猥琐道:“萌萌,这趟真是没白来,有爽到哎!”

邵洋的声音更大,引得几个大男生纷纷一脸深意地笑了起来。

罗萌知道自己被调侃了,搂着张晨光的胳膊不好意思说话。

一场短暂的泰式按摩后,一天的行程才算正式开始。

芭提雅是男人的天堂。

在基本结束一天的行程,最后去观赏人妖表演的大巴上,也许因为女生少,导游颇有些肆无忌惮,反复强调着这一点。

罗萌认真听着导游介绍着芭提雅的开放,眼里带着点好奇,也带着点羞涩。

车上其余的男士们大多望着窗外不断移动的夜景,心不在焉着。

光看着这片土地,就足以让他们幻想出十足的精彩了。

导游的基本讲解到了尾声,罗萌兴奋地摇晃着张晨光的胳膊,凑近他小声道:“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这里不仅有人妖,还有半妖哎,好神奇哦!”

车程太长,张晨光一直望着窗外发呆。

他回身看到罗萌亮晶晶的双眼,忍不住伸手捏了把他的脸蛋,吓唬道:“怎么,你喜欢,你这长相就挺适合半妖的,小心被抓到给你隆点硅胶。”

罗萌此刻已非昔日罗萌了,他半分羞恼也无,微嘟起嘴回道:“才不会,女生喜欢的是你这款。”

张晨光刚想往他脑门上赏一个爆栗,胳膊就被抱住,带着点撒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但你可不能抛下我。”

张晨光在罗萌眼中哪哪都好,喜欢他的人又何止自己和陈珊珊呢,罗萌有些不安地把头靠在了张晨光的肩上。

到了地方,一群人下车跟着导游在码头上走了一段,上了摆渡船,最后才登上了今天的目的地——东方公主号游轮。

也是泰国人妖歌舞的表演地。

众人带着点兴奋与好奇地上了楼,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导游引着他们来到离主舞台很近的地方就坐,上面摆满了爆米花、花生、炸鸡柳、冬阴功汤和啤酒饮料。

室内的光线昏暗旖旎,第一次见到这种世面,一群二十都还不到的年轻人都露出惊叹与期待的目光。

音乐响起,人妖开始上场了,第一个登台的穿着露肩红色纱裙,令人惊讶的是他唱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得还挺好,在场的基本都是中国人,惊喜地鼓着掌,一曲毕人妖下台合影、摸胸,当然小费是要有的。

眼看着人妖走到男生那一边,一手拿过邵洋手中的泰铢,一手把他的头按进自己胸里,随后飘飘然去了下一桌,站在罗萌身边的乔佳怡愤然坐下,把钱甩在桌子上,不忿道:“这年头怎么就连人妖都搞性别歧视!”

罗萌看得脸红扑扑的,他没打算去摸人妖,却也安慰乔佳怡:“没关系的,还有下一个呢。”

他话音刚落,第二个就上场了,穿着件黑色带闪的紧身礼服,在舞台上跳着钢管舞,按理说这比第一个要劲爆,但乔佳怡却很不满意。

“他还没我长得好看呢!”

罗萌汗颜之下仔细看了看,果然这个比第一个显得粗狂不少,五官没有那么精致,但是这位下台后的行为也就更开放,在还算大的场子里穿梭着,看着差不多的男人就抓起对方的手示意可以摸,把不少老实人吓得不轻。

他还看中了长得精致白净的罗萌,饶有兴致地向他走来,还诱惑地抖了抖胸,这可把小处男罗萌给吓坏了,紧张地抓住张晨光的胳膊。

张晨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挡在他身前,把手里的100铢塞给对方,接着做了拒绝的手势。

是真拒绝还是假拒绝,人妖这点眼色还是有的,识相地走开了,接着去了对桌,邵洋的一位哥们儿示意要拍照,他还配合地坐在了对方的腿上。

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等到最后几位人妖一起登台,开始邀请观众互动了,室内换了一首欢快的舞曲,几位人妖在台上跳舞,剩下的都在台下示意在场的人们一起狂欢,一个拉一个地站了起来,勾肩搭背地随意舞动着,跟着台上的人妖一起做动作。

若是一个人这样放纵会有点奇怪,但当几乎所有人都参与进来时,便有了一种从容的快乐,起码罗萌知道自己从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自然过,每个人都沉浸在愉悦的气氛里,笑着、闹着。

最后大家按照示意围站在主舞台旁,台上的人妖示意要请人互动,张晨光第一个被选中了,人妖伸着手要拉他上去,他犹豫地看了眼罗萌,却被玩得正嗨的对象轻轻在背后推了一把,要助他上去。

张晨光无奈地笑了笑,顺着力道上了台。

一看上去个帅哥,不用带动,台下的男男女女都开始兴奋地叫起来。

人妖把张晨光推站在钢管旁,几个人开始围着他扭动着身姿,他却如同站军姿一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人妖们就接着轻轻地从他的脸抚摸到他的胸膛,作势欲亲。

台下满是掌声和欢呼,罗萌却越看越不对劲,他只是好奇,却没想到会玩得这么露骨,眼看着张晨光偏头躲过了亲吻,他才微松了一口气。

人妖都会玩,眼看张晨光不大配合他们,也不气馁,示意台下要挑选个女生上来互动,不少年轻姑娘高举起手,人妖就随意拉上来一个,那女生脸颊红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

罗萌有些茫然,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张晨光显然也不知道,于是一切都来的猝不及防,人妖看准角度把那女生往张晨光那一推,正常情况下两人的嘴唇就要相触了,张晨光反应力再快,也只是微微侧了一点,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亲完之后全场的气氛到了一个高朝,女生捂着脸不好意思地跑下了台,张晨光下意识去寻找罗萌的视线,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他想下台,却被两个人妖娇笑着推了回去,这时另一个人妖开始示意要找一个男生上台互动,大家都知道上去要做什么了,男的亲男的可真有点接受不了,于是都嬉笑着不肯伸手,想看看到底哪位最后肯来配合,人妖的手臂举了半天都没人响应,为了不冷场他换了个方向,走到罗萌这边,眼神里含着鼓励。

罗萌深吸了一口气,在人群中伸出了自己的手,人妖笑得更开了,用力把他拉了上来,就像张晨光那推了过去。

他推得很有技巧,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倾斜身子垫一下脚,正好弥补了罗萌和张晨光的身高差,两人的唇结结实实触碰了一下,张晨光还本能地伸出双手接住了罗萌。

“哇哦”眼看两个同学上演了这么一出热辣的剧情,邵洋嘶吼一声,带着大家疯狂欢呼。

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嘴上,罗萌头埋在张晨光怀里,不好意思见人,他被张晨光半抱着下了台,人妖们已经在台上召集第二位幸运嘉宾了,眼见邵洋笑得最开心,张晨光帮了他一把,在背后用力一推,邵洋一个趔趄半趴在舞台边沿,顺势被人妖们拉上了台。

这下可玩过火了,人妖拉了把椅子,把他按坐下,直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邵洋就连身上的T恤都没能保住,被几人七手八脚地给扒掉了,最后被人妖结结实实奉送了好几个香吻,掀起了结尾的高朝。

戏份火辣,罗萌却窝在张晨光怀里看得心不在焉,他剧烈跳动的心,完全是为了刚刚……那一吻。

第48章:车祸现场

回程的车上,罗萌很沉默,张晨光亦然。

他一路上握着罗萌的手轻轻抚摸着,罗萌总觉得他掌心的温度要比平时烫些。

回房间的路上张晨光走得又急又快,罗萌不明所以,一路小跑跟着他的步伐,房门被打开,插卡,接着快速的关上,罗萌被一把拉靠在墙上,一个又急又快的吻落了下来。

张晨光轻吮着他的唇瓣,接着逐渐加重力道,罗萌浑身跟过了电一样轻颤着,手虚软地抵在张晨光胸前。

“唔……嗯……”没亲几下,罗萌就觉得浑身燥热起来,喉间溢出细细的呻吟。

这一叫让张晨光热血上了头,舌头灵巧地从罗萌轻启地唇缝间钻了进去,强势地去追逐他的,两人温热的舌相触的那一刹那,都情不自禁地颤抖着。

张晨光凭着本能追逐着罗萌的软舌,与他热烈纠缠着,舌尖滑过罗萌口内的每一处缝隙,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张晨光晕乎乎地想着,罗萌可真甜,甜到他舍不得松口,在他怀里又乖得仿佛随时会化成一滩水,难怪……难怪那么多情侣沉溺于欲望。

他的手也忍不住了,从罗萌宽松的t恤下摆深了进去,轻抚他的后腰,又逐渐上移,在后背摸索了一阵,体会着手下温热细腻的触感,又移回了正面,触到罗萌胸前一粒凸起,轻轻揉捏起来。

“啊……不要”罗萌脑子里一团浆糊,无力地倚靠在墙上,但此刻敏感点被把玩,他还是忍不住微微挣扎起来。

张晨光顺势抱起他,两人跌跌撞撞地往里走,最后一同倒在了柔软洁白的大床上。

罗萌眼神湿润迷离,脸红得几欲滴血,张晨光在他唇上轻啄几下,又去吸吮他的脖颈,锁骨,最后无师自通地撩起他的t恤,吸住那小小的红点。

“啊……嗯……”罗萌上身情不自禁地仰起,他有些难耐地摇了摇头,两人的下身都鼓起来了,

张晨光又去吻他的唇,两人唇舌交缠,难舍难分。

“舒服吗?”短暂的分离,张晨光微喘着笑问。

罗萌轻颤着说不出话来,他有些害怕,也有些……莫名的喜欢,他望着张晨光,对方的眼神火热透亮,带着点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让罗萌沉溺其间无法自拔。

“不喜欢?那我不亲了。”张晨光轻笑着说,他从不知道自己能说出这么下流的话。

“唔……”罗萌嘟囔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

张晨光凑近他的耳畔,逼问道:“到底要不要亲,你来决定。”

罗萌内心天人交战着,一番挣扎后,他羞涩地避开张晨光的眼神,原本蜷缩在胸前的手轻轻抽了出来,环住了眼前人的脖颈。

这个回答要是看不出来,张晨光就是个傻子了,他侵入罗萌唇齿间缓慢地舔吮,勾缠着,像是无声的邀请,也像是耐心的教导,他追逐着罗萌的香舌,又是一触即分,进进退退,勾得罗萌脑子更是混沌,被全身燃起的欲望所支配,一时忘了羞涩,软软地回应起来。

张晨光耐心即将,两人唇舌共舞半晌,他在罗萌身上四处点火,直到罗萌在他身下焦躁地扭转着身子,他也难以自持,才褪去了两人的裤子,手掌下移,握住了那根挺起。

他全然不懂手法,只凭察言观色和本能,罗萌半张脸埋进枕头里,额发已被汗水打湿,浑身崩成一条线,完全任张晨光搓圆捏扁。

眼见罗萌紧密着眼,脸色潮红,已是箭在弦上,张晨光本能地加重了力道,左手有些粗鲁地抚摸着他的躯体,嘴唇也落下去胡乱亲吻着。

“啊……”下身一阵收缩后,喷洒出股股白浊,悉数落在了罗萌的腰腹和张晨光的手上。

罗萌侧过大半个身子,将头整个埋在枕头里,他觉得整个人都快爆炸了,完全不敢面对张晨光。

张晨光却笑着凑到他耳边,唤道:“宝贝,别害羞,不是很舒服嘛。你还得帮帮我……”

他说着拉住罗萌的手,强行往他身下探去,罗萌挣脱不得,手就轻轻触上一个滚烫的东西,那玩意儿在他刚碰上的那刻似乎还颤动了一下,罗萌羞涩极了,连忙缩回手,紧握成拳不敢再碰。

张晨光实在涨得难受,先前强忍着伺候完了罗萌,此刻他也顾不得颜面了,舔了舔罗萌的耳垂,从诱哄到哀求。

“你也帮帮我,咱俩一起舒服,好不好……宝贝,宝贝,帮帮我,好难受……”他反复说着,直把罗萌的心都快给说化了。

罗萌小口小口急促喘着气,最后娇声妥协道:“你……你教我。”

张晨光露出心愿得逞的笑,在他脸上猛亲两下,轻轻掰开他的手,说道:“握住它,先握住它。”

罗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犹豫地往下移着,触到那东西时又是一颤,却没有再躲开,他小心翼翼地将手展开成一个半圆,去抓那东西,真正接触到了,才发现比他想象的要大多了,而且触手滚烫,似有意识般在他掌心跳动着。

罗萌嗓音里染上了哭腔,他委屈地抱怨道:“握……握不住。”

张晨光被握住的瞬间神魂也消失了一半,额头青筋直跳,他强忍着哄道:“乖宝,两只手,用两只手,摸摸它,快。”

罗萌有些害怕,却听话地将另一只手也伸了下去,僵硬地握住片刻,才想起张晨光说要摸,他本能地感觉到羞臊,但又被催促起来,这玩意儿他也有,知道构造,于是抽抽噎噎地上下摸着。

他的手细嫩,每抚过的一下却带给张晨光最简单直白的快感,都是初哥,论抵抗力两人半斤对八两,张晨光很快在爱人的手里释放出来。

没有了迫在眉睫的被欲望支配的焦躁,他怜爱地亲吻着罗萌的侧脸,眼神珍爱至极,真如看着稀世的宝贝那般痴迷,罗萌的情绪也缓和了一下,这下他伸手毫不犹豫地紧紧环住张晨光的脖子,仿佛这样就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

“你……你为什么……突然……”罗萌疏于锻炼,胸口还剧烈起伏着,两人沉默着温存了许久,他才犹豫着问道。

张晨光此刻的心情大好,体贴地给他理了理汗湿的头发,回道:“突然什么,亲你?吻你?爱你?”

“你……”罗萌语塞,两人那样亲昵过一番后,他对张晨光也没有了往日那般害羞,有些傲娇地在他肩头轻咬了一口,那力道轻,只留下了浅浅的痕迹,估计不到明天就看不出来了。

张晨光越看越喜欢,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后,才笑道:“因为今天你吃醋的样子可爱得不得了,你冲上了宣示主权的那一刻简直迷人极了。”

罗萌不承认了:“我哪里吃醋了!”

“好好好”张晨光安抚道:“都怪那人妖没眼力见,把你胡乱拉上了了。”

罗萌脸又红了:“你,……你讨厌。”

他看着精神头不大好,应该已经困了,说话的声音很小,张晨光就嘱咐他别起床,自己起身去洗了条毛巾,拿过来给他大致擦了擦身子,让罗萌先睡觉,明日早起再洗澡,罗萌已经有些迷迷糊糊,支吾着应了,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张晨光收拾完躺上床,发现他已经睡熟了,人乖乖地埋在被子里,头还时不时轻蹭两下枕头,整个人看上去又恬静又温柔,他不知不觉盯着看了半晌,觉得罗萌真是可爱死了。

想到今天两人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他静静地笑了起来,表面平静,内心却极为激越,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着。

早上手机闹钟响起,被张晨光迷糊着按掉,感觉没过两分钟,他还被再次进入梦乡,那恼人的音乐又响了起来,身前有东西在挪动,张晨光皱着眉头挣扎着张开了眼,发现罗萌半倚在他怀里,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看着也要醒了。

他轻笑起来,觉得这真是个美好的清晨。

抬手按掉了闹钟,他在罗萌脸上胡乱亲吻着,边亲边笑道:“小懒猪快起来,集合要迟到咯。”

脸上痒痒的,罗萌轻轻挥手把他的脸推开,又揉了揉眼眶,才疲惫地撑开了双眼,用撒娇般的口气抱怨道:“讨厌。”

张晨光对此很是受用,有些没脸没皮地接道:“讨厌鬼喊你起床啦。”

“噗嗤”罗萌没忍住,在这个阳光和煦的请晨光也笑了出来。

他扒了扒头发,又赖躺了一会儿,终于翻身起床去了浴室,昨夜张晨光已经洗过澡,便不慌不忙地洗漱,等他洗完了在房间里收拾起今天要带的东西,浴室里稀里哗啦的水声才停歇,昨夜毕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罗萌身体与精神都尚可,不至于旅行中途玩不下去,他套着宽松的T恤,在洗漱台前擦着头发,泰国的阳光热辣,大早上的倒也不用浪费时间吹头发,擦一擦再自然干,也快得很。

罗萌眼神好,T恤领口大且宽松,他很快就注意到脖颈及锁骨下方有几处轻微的红肿,泰国蚊虫众多,但也因此罗萌特别注意,驱蚊液也没少用,况且房间又高且开着空调,窗户一般都是关上的,怎么会有这么多小包呢,罗萌顺着正常的逻辑想了会儿,才猛然想起昨晚的热辣在。

于是正收拾东西的张晨光就听到浴室里一声恼羞成怒的怒吼:“张晨光,你混蛋!”

第49章:海岛游

张晨光憋着笑给乔佳怡打电话:“喂,你现在过来一趟,418……把你化妆品带上。”

乔佳怡一脸莫名:“啥,化妆品?你要化妆?”

张晨光轻咳两声:“不是,恩……罗萌要用,有粉底、遮瑕之类的吗,都带上,没有去借一下。”

乔佳怡揉揉脑袋,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哈哈笑道:“罗萌要用我的化妆品?他是不是要扮女装大佬,哈哈哈哈哈。”

张晨光大早上的就有点忍不住要叹气,捏捏眉心让她快点过来,就挂了电话。

他算是只是罗萌为什么跟乔佳怡关系最好了,这两人有相同的磁场,让他气不得、骂不得更打不得。

罗萌在厕所里琢磨了半天,出来找了一件领口小点高点的T恤换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还是有遮不住的地方,他一边用眼神谴责了一下张晨光,一边气鼓鼓地坐在大床上,还特地背过身去,表达自己的愤怒。

身后安静了一瞬,没一会儿厕所里传来水声,罗萌有些委屈地想,他都这样了,张晨光还有心情洗漱,太……太没情没义了,还没等他继续在心中罗列完张晨光的十大罪状,脚步声近了,温热的毛巾敷在了他的脖子上。

罗萌微微仰起头,就看到张晨光带笑的脸,眼神既温柔,又……带着点纵容。

他忽然就不生气了。

“啪啪啪”一阵手掌拍门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两人当下温馨的气氛,张晨光示意罗萌自己用手捂着,他去开了门。

乔佳怡在门外喘着气,大概是有八卦可看跑得太急太快了,她拨开碍事的张晨光,跑进房间里对罗萌叫道:“罗萌你今天要扮女装大佬嘛,我来给你化我准备的可齐全了。”

罗萌捂着毛巾一脸茫然地回头,问道:“什么?什么大佬?”

乔佳怡“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跑偏了,她走过去对罗萌说:“你怎么了,拿毛巾捂着什么呀?”

她说着拿手去拉开毛巾,罗萌还没来得及反抗,毛巾就被拽开了。

乔佳怡向研究生物标本一样仔细注视着那点点红痕,嘴里自言自语道:“这虫子咬的嘛,哎不会吧……这……”

她突然注意到罗萌羞涩的表情,再联想到张晨光特意给她打的电话,乔佳怡一下子跳了起来,像是在凶案现场同时发现两个嫌疑人般,惊疑不定地指着眼前的两个人,说道:“你……你们。”

张晨光把她举起正指向自己的手指拍下来,表情无比潇洒自然地说道:“你什么你,带东西没,赶紧给他遮遮。”

这确实不好被人看见,乔佳怡愣了愣,还是手脚麻利地打开化妆包,里面有她搜罗来的交好的几个女生的全部珍藏,乔佳怡把粉底液、bb霜、遮瑕液这些用的上了都掏了出来,比划了半天最后有点羡慕嫉妒恨地说道:“他得用最白的色号,哼。”

将遮瑕的液体轻轻点按上去,遮瑕力度不太够,乔佳怡来回上了两遍,总算基本看不出来了,三人赶紧收拾了东西下楼吃饭,路上乔佳怡跟罗萌走在后头,她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真诚道:“牛,真牛,你太牛了。”

罗萌刚想谦虚地回应一下,一句“那你菊花现在痛嘛”,炸的他忙换了脸色,惊慌道:“什么呀……没有没有。”

乔佳怡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罗萌走路的姿势,半晌摸摸下巴,肯定道:“恩……确实看着不像哎,不是该走不动路的嘛。”

罗萌瞧着眼冒精光的乔佳怡,一瞬间真的觉得女生好恐怖,忙加快脚步追上了张晨光。

这天的行程是去海岛,导游在车上就给大家发了表格,先想好自己想玩的项目,到了直接去排队,罗萌看了看,海底漫步和海上降落伞他都想玩,还有水上摩托车、香蕉船这些看着也有点意思,但降落伞在天上也就算了,要是下了水,他……他脖子上的痕迹岂不是要遮不住了。

但是今天的行程就是在海岛上玩啊,不下水不是白来了吗?

罗萌正左右为难着,乔佳怡突然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头凑过来低声道:“别怕,给你擦的都是防水的。”

她说完还坏笑着眨了眨眼,弄得罗萌又有些羞赧。

几乎所有人都报了海上降落伞,因此翱翔天空看起来真是太酷了,因此在这排队的也是格外多,罗萌没有玩过,有些紧张,就一直站在张晨光身边没怎么说话,等真正上了天才发现一切都是多虑的,一点都不可怕,在高空上一览风景的感觉太爽了,以至于下来时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几个泰国人七手八脚地给他解下救生衣。

罗萌笑着跑向了张晨光,对方握了下他的手,笑着说:“刚刚给你照了相。”

他就缠着要看,一共抓拍了三张,一张是上天前工作人员在给他绑安全措施,罗萌微微皱着眉,有点紧张,第二张是在天上,照片里降落伞的面积可比他的人看起来大多了,第三张是刚降落,一群人冲过去给他解绑,罗萌脸上带着一种畅快与满足,看起来很高兴。

罗萌还是很满意的,开心地抓住张晨光的手甩了甩。

一行人又去了另一个岛上,玩海底漫步的还得再坐船往海里开一段,整个团大概有一半的人选择去玩,海底有照相服务,以小组为单位刻盘,自由分组,人数没有太大的限制,乔佳怡就拉了柴欣跟他们拼单。

工作人员讲解了一些海底需要注意的事项,罗萌无可无不可地听着,等到了他们了,四个人排成一排站在下海的楼梯上,一人被扣了一个大头盔,罗萌还在想着这个头盔真的好重,压得他脖子有点疼,身后就有一股力道把他拽了下去。

一直下了将近十几米,脚才踩到实处,途中水压不断加大,罗萌觉得自己耳朵生疼,带他下来的工作人员对他比了个手势,询问是否OK,罗萌挺难受,但张晨光也下来了,他不想就这样放弃,于是比了个OK,接着就被轻轻推了一把,示意他扶着栏杆往前走。

张晨光走到了他的前面,回身看了他一眼,罗萌立马苦着脸指指自己的耳朵,张晨光就比划着工作人员教得手势,罗萌紧张之下一下子也没完全想起来,就见张晨光伸出一只手进了自己的头盔,捏住了他的鼻子,然后做出两腮用力鼓起的样子,示意罗萌学。

罗萌依葫芦画瓢,重复自己,竟然真的好了很多,他笑着对张晨光竖起了大拇指,接着被拉着继续往前走,中途拍了照,又被工作人员塞了很多面包片,捏碎了来吸引鱼,但是这里鱼的种类不算多,视线也灰蒙蒙的,一群人走走停停看了大概二十分钟,就被教练们一个个又拉了上去。

重新上了船后,乔佳怡捂着耳朵说:“天呐,看得我耳朵痛死了,一想到花了那么多钱,还得忍着。”

罗萌笑了,也附和道:“就是啊,下海可比上天难受多了。”

“对了,你们等会儿还去玩什么吗?还有海上摩托车和香蕉船哎,我都想试试。”乔佳怡问道。

张晨光就点点头,表示他也想去。

罗萌觉得耳朵还是有点难受,而且下了一趟海都觉得有点累了,于是摇摇头说:“我在海边躺会儿吧。”

张晨光就带着点忧郁地望着他,男生之间没有什么我不去你就不能去的矫情,罗萌笑着说:“你去玩你去玩。”

坐船回了岛上,大多数人都去玩别的项目了,罗萌躺在海滩边的躺椅上晒了会儿太阳,又觉得有些无聊,海边被长长的绳子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玩各种娱乐项目的,另一部分给游人游泳,这会儿已经是接近午饭的点了,游的人还不算很多。

罗萌看着眼馋,大夏天的泡泡水也挺好的呀,他虽然不会游泳,但边上就有祖卖游泳圈的,他还是没抵住这清澈海水的诱惑,租了一个就进了海里。

一开始他还只在边上水刚过腰的地方玩耍,还抓着旁边绑着漂浮球的安全绳,但渐渐地他却发现带着游泳圈明明很安全,而且大部分人都在海里自由自在地游着,他套着一个圈儿还只能跟小孩子似的嘛。

罗萌就尝试着往深处去了点,并且松开手让自己自由地飘着,他拍着身边的水,觉得好快活,还时不时地身体下沉点一下地,给自己找点安全感,他继续往后飘着,刚觉得应该差不多了,该往回去了,海水一阵涌动,直接把他往后带出一大截,罗萌有些慌乱地想走回去,却发现脚再也够不着沙地了。

他傻眼了,这下该怎么办。

罗萌随着海浪的浮动在海面上飘着,完全找不到自主权,前方有个看上去年纪挺大了的老爷爷,在轻松自在地游着,罗萌估量了一下距离,喊了一声:“爷爷……老爷爷。”

声音不算大,因为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生,眼下实在是太丢脸了。

老爷爷也真的没听见,又游走了,罗萌一下子生出不知道要独自漂浮到哪里去的悲凉感,会有人来救他吗,一瞬间他有些想哭。

第50章:你的生日

排了半天队,张晨光他们总算把所有的娱乐项目都玩完了。

玩最后一项香蕉船时,每个人都紧紧抓着身下,保持着平衡,也许是工作人员觉得太没面子,结束时一个用力,所有人都翻了下来狠呛了几口海水。

张晨光吐出嘴里咸咸的水走上岸,在休闲区转了一圈也没看见罗萌,他在沙滩椅那看到了躺在一块儿的邵洋和谢晓然,问道:“你们看见罗萌了吗?”

有对象在身边,邵洋的注意力显然不会分给别人,倒是谢晓然说了句:“好像看他套着游泳圈游泳去了吧。”

此话一出,邵洋就笑了起来。

“哈哈哈,游泳圈……咳咳”他说着还呛了起来。

谢晓然打了他一下,一本正经地说:“你快把他找回来吧,领队说要吃饭了。”

张晨光就笑着点点头,转身往海边走,此时在游泳的人不多,他看了一圈没见着罗萌,怎么会呢,他把眼光放远了点,远远的倒是有个小小的人影在飘,仔细盯了一会儿发现确实套着个游泳圈。

罗萌可不是有勇气能离人群那么远的人,不会是……

“我靠”张晨光咒骂一声,迅速跑进海里,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此时罗萌心里的慌乱不断升级,他也顾不得颜面了,高声喊着:“谁来拉我一下,我回不去了!”

但他离人群太远,海水拍打的声音又太大,并没有人响应。

罗萌的一颗心不断下沉,他有些绝望地想着,自己会死在这里吗,万一就死在这里了呢,他猛地摇了摇头,这么年轻谁想死啊,他正幸福着呢。

学业、家庭、爱情,哪一样他都舍不得抛弃,更别说死了。

想到这,罗萌开始再次高声喊道:“救命!救命!”

他顾不得颜面了,他只想继续幸福地活下去。

他闭着眼用力叫着,突然身前一阵翻涌,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啊,别喊啦。”

罗萌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张晨光带着点无奈的脸,他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即使被游泳圈阻碍着,也拼命伸出手想去抱住对方。

“好了好了”张晨光一手轻搭着游泳圈的边沿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揉了揉罗萌湿漉漉的头发,安抚他。

见罗萌像是只委屈的小动物,眼里盛满了对自己的依赖,他又没忍住凑上去吻了吻,这次罗萌的回应主动热烈多了,两人在这游人罕至的地方接了个绵长的吻,吻完罗萌也来不及害羞了,让张晨光赶紧拉他回去,离开这个毫无安全感的地方。

张晨光就笑笑,嘱咐他:“别怕啊。”

罗萌算是被张晨光拖上了岸,踩到沙滩的那一刻,他立马抛开了身上的游泳圈,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张晨光就来捏他的脸,笑他:“就这点出息。”

中午的团餐算不上多好,罗萌却吃得津津有味,他的体力消耗可太大了,吃完饭下午自由活动,他万万不敢再下水,拉着张晨光逛了逛这座小岛。

第二天又折返曼谷,吃过午饭后下午又是参观活动,晚上则是去逛夜市,罗萌对参观不太感兴趣,主要天实在太热了,但是夜市听着还是很有意思的。

菜一道道端上来,张晨光却不知道去了哪里,罗萌等了一会儿,才举起筷子夹了两口菜,人就回来了,张晨光坐下后就挨在他耳边说:“我跟导游说过了,我们等会儿自己去玩,晚上再去夜市跟他们汇合。”

罗萌惊喜道:“真的啊。”

“骗你干嘛”张晨光笑着吃起饭来。

果然刚吃完饭,也没跟大家明说,张晨光就拉着罗萌走出餐馆,别人可能以为他们出来透口气,实际上他们拦了辆的士往市中心去了。

罗萌本有些担心语言不通无法交流,但司机最基本的英语还是听得懂的,再加上动用了翻译软件,还是顺利到了目的地——暹罗广场。

一下车罗萌就感叹道:“哇,好大啊。”

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张晨光自然地牵起他的手,笑道:“走吧,今天你带路,想去哪就去哪。”

罗萌开心地原地跳了一下,拉着张晨光就往商场里冲去,两个手牵手的男生在泰国可引不起任何波澜,两人的心态都很放松,偶有关注者,看的也是他们的脸。

他们进了商场倒不是为了逛衣服,主要是来看热闹,尤其这里吃喝玩乐什么都有,游人如织,很适合打发时间。

罗萌好奇地左看右逛,一刻都不消停,还跑去很有人气的甜品店排队买吃的,一站就是半个多小时,张晨光都好脾气地一直陪着,直到晚饭的点,两人找了家评价不错的餐厅,找到了一个靠窗的风景不错的座位,张晨光让罗萌先点菜,他则去趟洗手间。

罗萌翻了半天花花绿绿的菜单,本想等人回来一起点,但张晨光一去不复返,发了微信给他回的也都是“快了”“马上”“你先点”,罗萌等不到人,也不好意思一直干坐着,气鼓鼓地点了一大堆想吃的。

等菜上得差不多了,他才看见张晨光回来,并且两手背在身后,像是藏着什么东西,罗萌眼看他走得近了,郁闷得问道:“你是不是掉坑里了才爬上来啊。”

张晨光笑了笑,没有走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在罗萌身旁坐下,跟他挨在一块儿,接着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回道:“给你拿东西去了。”

罗萌一下就愣住了,因为那分明是个蛋糕。

这,对了,今天……今天好像是他的生日了,罗萌恍然大悟,也瞬间泪盈于睫。

每年他的生日,都是爸妈记得最牢,白天会发一条祝福短信给他,然后晚上一家三口一起过生日,他现在换了泰国当地的卡,没法收短信,但想来打开微信也依然会有祝福的。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张晨光从没问过,却知道他的生日,并且还暗暗记在心里,偷偷给了他一个惊喜。这样一想,他为什么跟导游请假带着自己单独出来,不仅是为了方便玩,更是为了能给他过生日。

罗萌的眼睛水汪汪的,就这样注视着张晨光,对方就凑上来吻了他一下,罗萌没有不好意思,反而一头扎进他的怀抱里。

他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罗萌的发丝带着点椰子的香气,张晨光深吸了两口,又低头在他脸颊边狠亲了一下,回道:“因为你可爱。”

罗萌脸就红了。

盒子拆开,里面是个不大的圆形蛋糕,上面有一只卡通造型的小狗和一直憨态可掬的小螃蟹,罗萌属狗,这个寓意他知道。

他转头问道:“为什么会有一只螃蟹啊?”

张晨光凑近他的脸,促狭道:“你是巨蟹座小厨神,你自己不知道吗?”

罗萌还真没怎么在意星座,但眼下更带感的无疑是小厨神三个字,他有些羞涩地转过身,说:“谁是小厨神啊。”

张晨光从身后搂住他,在他耳边笑道:“厨艺那么好,不是厨神是什么。”

罗萌照常去厨艺社,两人在一起后,他偶尔会把作品带回来给张晨光尝尝,每次都被扫荡一空,想到本就是为了张晨光才去报的社团,好像……也没什么可反驳的?

他耳朵红红,不好意思说话,却抬手把小螃蟹的那部分蛋糕完整切了下来,递给了张晨光,就听到对方调笑道:“怎么,把你自己送给我吃啊。”

虽然感动之下是有点这么个意思,但是被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罗萌还是忍不住羞恼道:“你这个流氓!”

两人笑闹着吃完了这顿饭,虽然蛋糕已经先被罗萌切开了,张晨光还是坚持插上蜡烛让他许个愿,异域他乡又是公共场合,不宜高调,张晨光就轻声在他耳边唱完了一整首生日快乐。

罗萌许完愿后认真看了他一眼,亮晶晶的双眼,笑中带泪。

等吃完饭,该去和大部队汇合了,两人打车去了亚洲夜市,等到那儿整个团已经分散在夜市里自由活动了,张晨光跟导游联系了一下,知道了集合的时间和地点,就拉着罗萌进去逛。

里面与其说是夜市,倒不如说是个小商品市场,吃得倒不是很多,有许多卖衣服箱包和各类小玩意的店铺,眼尖的罗萌甚至还看到了coco奶茶,这异域风情就不免淡了点。

但当他看到摩天轮的那一刻,却立马甜笑了起来,他高举手臂指给张晨光看,还一边撒娇似的抱怨着:“我都好久没坐啦。”

张晨光哪能不知道他的潜台词,今天天大地大寿星最大,于是一拍他的脑袋,道:“别废话啦,走,买票去。”

罗萌觉得自己可太幸福啦,忍不住身体半趴在张晨光身上,被他拖着走。

买好了票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人才坐进去,被吊着的车厢不算很稳,但两个男生都不害怕,罗萌兴致勃勃地扒在窗户上看曼谷的夜景,神情有些迷醉地感叹道:“哇,那是湄南河吧。”

“大概吧”张晨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突然一个绳子被套到了罗萌的脖子上,他一低头,发现胸前多了个吊坠,像是一块白白的水晶,被雕成了四叶草的形状。

这次还没等他问,张晨光就坐到他身边,把他搂紧怀里,主动解释道:“这是月亮石,巨蟹座的幸运石,我还在愁什么场景送出去好呢,你倒是给自己找了个浪漫的地方。快,抬头看,今晚的月色是不是很美。”

他说着轻吻了下罗萌的头顶。

罗萌温顺地靠在他怀里,一手摩挲着月亮石,抬头望去,高悬夜空之上的月亮果然太美了,他轻轻地闭上眼,睫毛轻颤。

他在心中再次虔诚地许了一遍生日愿望,愿他们年年岁岁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第51章:转变

晚上两个人在酒店的床上,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都做了,折腾了半宿。

万幸的是第二天也不用太早起,中午到达机场吃个自助餐,在免税店里逛两个小时,他们就要踏上归程了。

去机场的大巴上,乔佳怡问罗萌:“哎,给我看看你挂的什么吊坠,昨天夜市买的吗?”

罗萌手拿着递给她看了眼,然后笑得又得意又骄傲,指了指张晨光说:“他送的。”

乔佳怡看着相处气氛明显甜到融不进去的两人,摸了摸下巴感叹道:“人生真是世事难料啊。”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还哭得跟个小傻子一样,为情所困却爱而不得的罗萌,眼下都能特别自然地秀恩爱、秀幸福了呢。

乔佳怡抱紧身边的柴欣,感受到了一丝单身狗的悲凉。

进了免税店,本来两个大男生实在没什么可逛的,但罗萌想起来妈妈,开了视频给她直播,问她想要什么,杨彩玲显然对儿子的孝心很受用,兴致勃勃地看起来。

张晨光本来安静地跟在身旁,没想到罗萌突然玩心大起,本来拿镜头扫着眼前的专柜,突然一晃,手机对准了他,接着对杨彩玲说:“妈妈,我们班长,帅不帅!”

这个小混蛋,张晨光暗骂,虽然看不见罗妈妈的脸,但对方正在看自己,想到这,张晨光突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克制着自己,笑着打了声招呼。

他说:“阿姨好,我叫张晨光。”

罗萌把耳机拔掉开了外放,手机里立马传出罗妈妈的笑声:“哎哟,你好你好,早就听说过你了,阿姨要谢谢你对萌萌的关照啊。”

张晨光觉得自己是关照与欺负并存,实在担不起罗妈妈这诚挚的感谢,刚想掩饰性地挠挠头,却发现罗萌真的学坏了,他把手机方向调转了一下,又改了设置,眼下他与罗妈妈是脸对脸了。

张晨光一下子噎住了,就在罗萌一边举着手机,一边捂着嘴偷笑。

到底还是罗妈妈吃过的盐、走过的路更多,继续自然地夸道:“哎哟,这小伙子越看越精神,一定有好多小女生追吧,有女朋友了吗?”

张晨光斜睨了眼罗萌,有些尴尬地回道:“还没呢。”

罗萌笑得不可自抑,举着手机的手都有些抖了,杨彩玲继续道:“真的呀,那你可得抓紧啦,我家萌萌都快有了,也是你们学校的,就是不知道两人处的究竟怎么样,你要是有空,也帮阿姨看看啊。”

杨彩玲本意多半是开玩笑,张晨光和罗萌脸上的笑意却淡了淡,没等张晨光开口,罗萌已经把手机拿了回去,对妈妈抱怨道:“妈妈你不要老说这个,我回家再跟你讲嘛!”

杨彩玲投降告饶,说她不说了,罗萌又心软了,问她需要带什么,两个人说了一阵才挂掉电话,之后他就有些不安地看了身边人一眼。

张晨光就瞪他:“看什么看,指望我没机会收拾你了是吧。”

罗萌就知道他没在认真生气了,放心地笑了笑,并且保证回家会解释清楚,张晨光满意了,在罗萌给妈妈挑好东西后眼疾手快地结了账。

好巧不巧的乔佳怡也在收银台这排队,看了眼罗萌推车里的东西就知道是给年长女性买的,看着张晨光急飕飕掏卡的模样,捂着嘴大笑几声,揶揄道:“哟,讨好丈母娘呐。”

就连她身旁话一向少的柴欣看到都再也忍不住了,背过身去狂笑,罗萌有些羞恼地暗暗拧了一下张晨光的腰,低声道:“我都说我付了。”

拿好了单据,张晨光横了一眼乔佳怡,拽走了罗萌,捏了捏他的脸问他:“咱俩之间,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好脾气又耿直的罗萌立马不争气地投降了:“……听,听你的。”

几个小时之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了A市机场,这意味着这趟旅行结束,也意味着罗萌和张晨光长达两个月的分离。

拿了行李出了关口,整个团的人就散了,大多是先回学校,或者直接回家,罗萌没有出机场,他预定了两个小时之后的机票,直接回家。

这是还没考完试前就掐算着时间定好的票,毕竟罗爸罗妈都思念儿子,罗萌自己也是有点思乡情切,况且再回学校折腾一番也是麻烦,就定了这时候的票。

两人在机场的等候区坐下,罗萌打开箱子,把张晨光的东西都一一整理到双肩背包里,他自己的东西本就不多,张晨光比他潇洒,带的更少,不大的双肩包都没装满。

罗萌把他的衣服一一叠好,没一会儿就弄完了。

他把背包递给张晨光,心里的不舍却愈发浓烈,此刻的他有些后悔这么早走了,咬唇思虑了半晌,他抬头试探地说道:“要不我改签吧?”

他的眉眼间尽是犹豫与眷恋,张晨光笑着抚了抚他的眉心,回道:“都定好了还改什么,两个月很快的,大不了……”

张晨光停顿了一会儿,在罗萌既好奇又期待的眼神下,才继续道:“大不了我去看你。”

“啊,真的嘛,那你可一定要来啊!”罗萌又惊又喜。

张晨光就高冷了一回,轻咳一声道:“那得看你思念我的程度有多深了。”

罗萌激动地道:“可深可深了!”

他说着就朝张晨光怀里扑去,这么一个大宝贝扑进怀里来,张晨光也憋不住笑了出来。

感情一日千里,两人可不再像寒假那次说笑几句就能潇洒告别的,即使有了保证,罗萌依旧黏在张晨光身边,扭捏着不肯早走,直到实在不能再拖了,才红着眼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次回家,依旧是杨彩玲和罗升来接,罗萌在车上就把给妈妈买的化妆品都拿了出来,惹得杨彩玲一顿夸,最后她豪气地说:“我们萌萌有这份心就行,花了多少钱,妈妈给你双倍报销!”

罗萌张了张嘴,想说其实自己没花钱,话到嘴边却憋住了,他有心把钱是张晨光花的说出来,在妈妈面前给他挣点面子,但倘若说了实话,必定会被追问为何让人家来花这个钱,毕竟免税店都是些国际一线品牌,张晨光这钱付的名不正言不顺,透着深深的奇怪。

杨彩玲以为儿子是不好意思,笑道:“萌萌,别不好意思,说呀。”

罗萌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胸口处,吊坠被他放在了衣服里,贴着身,摸着它就仿佛摸着张晨光,多少有点安心的作用。

就这么抬手间,他看到了手上的手串,他跟张晨光一人一个,张晨光倒是每天都带着,他自己并不太喜欢这种东西,一般都细心收好,因为要回家了,怕妈妈说起才又带上了。

这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合情合理的解释,不用昧着良心撒谎了,罗萌又笑了起来,声音响亮地回道:“妈妈,这钱不是我付的,所以你也不用给我了!”

杨彩玲听后有些疑惑地问道:“不是你,那是谁?问你爸要的钱?”

她说着看了眼自家老公,罗升老实地摇头。

罗萌酝酿了一下,才说出了那个名字:“张晨光付的。”

杨彩玲就楞了一下,微皱起眉头,说道:“这怎么让人家付的钱,这一袋得不少钱啊。”

罗萌笑了,语气里带着点娇:“还不是妈妈,给我们寄了手串,我对这个是一窍不通的,但是人家懂啊,他知道这个可贵了,又是你用心供过的,怎么会愿意白白收下呢。这不是变相还给你了嘛。”

“哎哟,这孩子,也太客气了,不过像他这个年纪也懂这个的还真不多。”

罗萌皱了皱鼻头,举起手中透着点玻璃质感的手串,向自己妈妈炫耀道:“就是啊,你也不管我懂不懂就塞过来了,要不是他教我怎么盘玩,这现在都得糟蹋成中药丸子那样儿了吧。”

杨彩玲被自己儿子难得的幽默逗笑了,倒是罗升趁着红绿灯,回头凑近细看了几眼,赞道:“盘得不错,不错。”

罗萌有了爱情的甜蜜和旅行的滋润,整个人都活泼外向了不少,此刻傲娇道:“那是,我对它可是投入了很深的感情的。”

杨彩玲和罗升对视一眼,欣喜于儿子性子的转变,都笑了起来。

回了家,罗萌就借口收拾东西,拖着行李回了房间,把门一锁,他就跳到了床上,急匆匆地给张晨光打电话,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废话,闲扯着就是不愿意挂,直到杨彩玲第二次来敲门,催他吃晚饭,罗萌才依依不舍地挂了。

饭桌上,杨彩玲有些惊讶地问:“你以前可从来不锁门的,现在有什么小秘密要瞒着我们了?你刚在给谁打电话呢?”

罗萌一个都没回答,避重就轻道:“我长大了嘛,要有私人空间的。”

杨彩玲就认真看了他一眼,罗萌离家上学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变化实在太大了,他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小秘密,有些话题开始对他们避重就轻甚至避而不谈,而起情绪的波动也很大,有一阵子跟他们视频,眉眼间都是失落与不开心,再过一阵子又好了很多。

总的来说他越来越接近一个“正常”的年轻人了,虽然这种转变是杨彩玲曾一心期盼的,但速度过快却总让她心有疑虑。

第52章:失态

杨彩玲本以为是情窦初开带给罗萌的影响,却从未听他提起或表达过对哪个女生的在意,视频里除了聊家常,唯一提起过的学校这边的人名就是张晨光,即使没有真正见过,杨彩玲也能够看出张晨光是个很稳重的孩子,不会是他惹得罗萌情绪这么反复。

后来有了陈梦圆,这半年来外婆和三舅妈时常打电话过去询问两人进展,得到的回复都是挺好的,还在相处中,杨彩玲也问过几次罗萌,每次他都是支支吾吾地说还行,但若是妈妈不问,绝不会主动提起,言谈间也并没有恋爱应有的神色。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还是敏锐的,杨彩玲觉得他们两人并不是情侣关系,却还统一口径,难道是说好了的一起应付家长?

可是罗萌,她那一直单纯又内向的儿子,竟然已经会做这种事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杨彩玲百思不得其解,脑子里千头万绪一时却理不出进展。

眼看罗萌吃得差不多了,她拿起碗给儿子盛了碗汤,递过去,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梦圆是哪天回家去的?她们院放的比你们早还是晚啊?”

罗萌就噎了一下,咳了几声,他实在没想到这次一回家就有这么多应付不来的问题,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掩饰了一下自己尴尬的表情,估量着回道:“放的差不多,我们刚放假她就回家了……吧。”

自家儿子实在没有什么说谎的天分,杨彩玲又好气又好笑,捏了捏眉心道:“可是她报名了志愿者,要去做什么公益活动,下个月才能回家。”

杨彩玲看着罗萌瞬间凝固的表情,语重心长道:“儿子,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们不是在处着吗?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她,你们俩也没谈恋爱,你为什么不跟爸妈说实话。”

说到最后,杨彩玲加重了语气。

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且压抑,罗萌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一起,他没指望他和陈梦圆联手的敷衍能顶多久,他不喜撒谎也不太会撒谎,做出这件事除了有点自己的考虑,多半也是为了帮陈梦圆。

他跟张晨光待在一起久了,也学到点对方处变不惊、有事说事的优点,看见罗妈妈已经看出来了,度过最初的惊慌失措,他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并且决定说出事实。

罗萌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妈妈,你听我说……”

他从跟陈梦圆第一次见面,两人互相摊牌开始说起,杨彩玲这才知道从那天两人达成互助协议后,基本上就没见过面,只是心照不宣地在电话里两头瞒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理清楚后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她说:“好吧,既然你们没有缘分,我也不强求,但是你们这么一直欺骗长辈,也是不对的。”

罗萌点头认同,乖乖认错。

杨彩玲见罗萌态度良好,也没想再多追究,只是又多嘴问了一句:“陈梦圆到底哪里不好,弄得你一点都没看上?”

罗萌眼神古怪地看了妈妈一眼,暗自想道就算她什么都好,也不代表自己就得喜欢她啊,妈妈怎么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但表情却显露出了对妈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震惊。

罗升看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忙出面打圆场,道:“好了好了,罗萌还小呢,只是还没开这个窍而已,跟人家女孩子好不好有什么关系,照你这么说我还不得死心塌地喜欢王祖贤去。”

“噗嗤”罗萌没忍住,捂住嘴笑出了声。

杨彩玲狠狠白了罗升一眼,怒道:“你们父子俩一伙了是吧,我成唯一的坏人了。”

“我可不是这意思啊”罗升扶住杨彩玲,一边对罗萌挥挥手,道:“厨房里有水果,你快去挑几个切了,端来给你妈吃,快去快去。”

这是一个极好下的台阶,罗萌答应着就往厨房去。

罗升就低声说道:“你说你,儿子刚回家这是做什么,不在家了想,刚到家就使劲讲,真不怕把儿子吓跑啊,你不心疼我心疼。”

杨彩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终究没说出什么,可她心里好像仍憋着一股气,她却连这股气打哪儿来的都不知道。对于刚刚的言行她也有几分后悔,罗萌一直是她捧在手心的宝贝。

她暗暗叹了口气。

这时,罗萌摆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这是提示有信息了,杨彩玲的眉头就皱了一下,罗萌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让人看不到屏幕,这也是他的一大改变,倒扣是为了不让人看,但罗萌一向单纯又坦荡,有什么不愿意让他们看到的呢?

杨彩玲的内心在盘算着,也在犹豫着,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厨房里隐隐传来罗萌切水果的声音,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回身对丈夫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接着迅速拿起了手机。

罗萌的最新款iphone需要指纹解锁才能进去,杨彩玲看不到微信的内容,她的视线却照旧凝固住了,锁屏界面上,罗萌和张晨光紧紧依偎在一起,张晨光的手揽着他的肩,罗萌的脸侧着,脸颊鼓起,嘴微微嘟着,像是要亲吻身边人的脸,两个年轻人的眼里都满含笑意。

杨彩玲的手轻颤着,她的内心一瞬间乱极了。若是两个女孩子摆出这样的姿势,她觉得很正常,可两个男孩子,也会如此表达亲近吗,就算是她不够了解现在的年轻人,女人的直觉也告诉她这并不正常。

况且罗萌一向内向又怕生,很容易害羞,就算跟室友关系好,会摆出这样的姿势来吗?

结合罗萌这一年来的种种变化,杨彩玲的心头一下沉重起来,有什么念头在她脑海中隐隐浮现,却总弄不清晰。

她握着手机陷入了沉思,完全忘了要把它赶紧放回去。

“啪”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杨彩玲一惊,和罗升同时望去,只见罗萌木然站在厨房门口,脚下是碎了一地的瓷片和摔成烂泥的水果,他呆呆地望着杨彩玲的手,脸色苍白。

杨彩玲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手机给忘了,她有些僵硬地举着手,一时不知该不该马上放回去,但那也是欲盖弥彰了。

她正尴尬着,手里却突然一空,罗萌猛地冲了过来,一把夺走了手机。

刚刚看到杨彩玲拿着手机的那一刻,他脑子都快炸开了,会主动用手机联系他的,除了张晨光就是乔佳怡,这两个人说的任何话都可能暴露他眼下的秘密,就算他们没有信息过来,光想到跟张晨光在泰国拍的那张屏保,罗萌的心脏就狂跳不已。

他涨红了脸,第一次音量如此大地吼道:“你在干什么!”

杨彩玲被儿子的模样给震住了,愣了好几秒,带着几分气虚地回道:“你手机在响,我就看一下。”

“谁准你碰我手机的!这是我的隐私,隐私!”罗萌激动地几乎要跳脚,大喊道。

杨彩玲从没被文静听话的儿子如此歇斯底里地顶撞过,一时又急又气,她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指着罗萌道:“送你出去上学,你给我学了多少坏毛病,都学会对你亲妈吼了!你手机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这么怕给人看到!”

罗萌的情绪一时缓不过来,站在那激烈地喘着气。

他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了,心里刚生悔意,就听到杨彩玲继续道:“你到底怕我看到什么!你跟你们班长的照片是吗!你们两到底什么关系!”

怕什么来什么,心理素质不强,难以面对现实的罗萌眼憋得通红,他捂住耳朵大吼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你说话!”

他说完就疯狂地跑上了楼,手里也控制不住力道,把自己的房门摔得震天响。

罗升震惊地站起身,不明白好好的一家团圆的日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而且儿子刚刚的癫狂让他既惊讶又陌生,他眼看妻子有些脱力的样子,忙去扶了一把,杨彩玲缓缓坐下,眼圈一下就红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忍不住问道。

回应他的却只有杨彩玲渐起的哭声。

顺利回房的罗萌也并不好受,他摔上房门后就靠着门板哭了出来,随后缓缓蹲了下去,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在从小孤僻内向没什么朋友的日子里,妈妈是每天都陪在自己身边,精心照顾自己的那个人,在罗萌的心里,杨彩玲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可刚刚他却失态,对她发了那么大的火。

罗萌现在,觉得自己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他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呢,罗萌双手捂着脸,泪水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沁出来,迅速打湿了他的脸和掌心,追求到的爱情固然是美好的,但要守护这份爱也有着难以想象的波折,罗萌已经不是当初刚进大学的那个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了,他明白爱情虽然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全社会却都能参与这场判定。

他们游走在随时被批判的边缘,罗萌甘之如饴,却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因为他想要呵护这份感情,想要长久,但显然这条路上,他不小心伤害到了同样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

罗萌懊悔不已。

他就这样一直在地上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打开房门下了楼,眼看父母房间的灯仍亮着,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杨彩玲靠在床头仍在擦着眼泪,罗升在一旁叹气,见儿子进来,他欲言又止,杨彩玲的哭声却一顿,只是脸色依旧僵硬,难有好脸色。

让她难以想象的是,罗萌缓步走到床前,竟然“噗通”一声冲着他们跪了下来。

“爸,妈,对不起……”

第53章:出柜

张晨光最近发现,自从罗萌回了家,他们的沟通就不是那么顺畅了,说好的每天最少一个电话,这几天他拨过去时,却都被挂断了。

罗萌在微信里告诉他,自己回家后就感冒了,喉咙沙哑,不方便讲话,他提出要视频看看他的情况,也已脸色不好为由拒绝了。

脸色不好也是理由吗?按照罗萌往日的性子,若是身体不适生病了,必定会更依赖更粘着他,可现在他不主动,罗萌就不会找他,就连发过去的微信也是如石沉大海般,偶尔过了很久才回复一条,完全没有了从前秒回的待遇。

张晨光郁闷之余偶然跟乔佳怡提起,得到的却是对方没心没肺的嘲笑:“哈哈哈,罗萌不是想把你甩了吧,那他还真是活明白了哈哈哈。”

张晨光第一次没理会损友见缝插针地怼他,罗萌自然不会真想甩了他,但反常却也是真的。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深深皱起了眉。

罗萌这几天没事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躲避爸妈随时随地想谈话的念头,应付完了一顿场面尴尬的晚饭后,他立刻回房躺到了床上。

不想消食更不想做别的,罗萌浑浑噩噩地趴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直到被手机铃声吵醒。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没有感受到休息过后的轻松,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做梦,内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罗萌捂了捂脑袋,有些头疼,他感到身心俱疲。

来电的自然是张晨光,罗萌犹豫着看了几秒,还是如之前一般挂断了,他摩挲着手机屏幕,刚想着要跟对方解释自己感冒还没好,张晨光的信息却来得更快。

[罗萌,接电话!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非常重要,你一定要接!]

罗萌一下就紧张起来,他想象不出张晨光所说的非常重要的事能是什么,这几天的重压之下,他有点禁不起此刻内心突然升起的恐慌。

张晨光的电话果真又来了,罗萌犹豫许久,见他一直没有挂断的意思,于是咬了咬下唇还是接了。

“喂,罗萌,你在听吗?”张晨光问。

罗萌低低地“嗯”了一声。

“呵”张晨光的语气就活泼了一点,他温声道:“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知道我想你了吗?”

一股暖流钻入罗萌的心房,他的神情一下柔和起来,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他道:“嗯……现在知道了。”

张晨光反问:“那你想我吗?”

罗萌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哭腔与浓浓的依恋:“想,可想了。”

“哦,那我来看你怎么样?”张晨光好似不经意提起。

罗萌吓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语无伦次地劝阻道:“别……别别,你千万别来,啊不是,我是说……我是说……”

他一下子卡词了,张晨光的回应却带着点木已成舟的困扰:“啊,那怎么办,我已经在你们z市机场了。”

“什么?!!!”罗萌惊叫。

张晨光就笑:“你看着办吧,你要是不欢迎我,我这就买票回去。”

“别别别,不要不要,你你你……”罗萌好一会儿才找回神智,慌忙下床穿鞋,他翻桌倒柜地找着出门需要的东西,一边说:“你就在机场等我!别走,千万别走啊!”

还没等张晨光说好他就收了手机,抄起钥匙、外套出门。

罗萌在房间里折腾出的动静大,出了门却很谨慎,悄悄看了眼楼下客厅里没有,才蹑手蹑脚地下楼出门,出了电梯他一路狂奔出了小区,却半天也没拦上一辆空车,掏出手机看了眼才发现已经十点多了,小区里几乎人人有车,也不在闹市区,并不是出租车时常经过的地方。

他咬咬牙又跑了两条街,才在人流量比较大的路口顺利上了车。

坐上车后的罗萌靠在椅背上,缓解因跑得过快而跳动过速的心脏,冷静下来后他就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张晨光真得能过来看他,他太高兴、太惊喜了。

此刻大概是罗萌回家以后最幸福的时刻,足以让他暂时忘却已经发生过的种种不愉快,到了机场,罗萌再次拨打电话确定了张晨光的位置,一路小跑过去,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高大俊朗的身影站在那里,熟悉到他一眼就不会错认。

张晨光也看见了罗萌,他笑着展开了双臂,罗萌泪盈于睫,冲过去狠狠扑进了他的怀里,两人第一次完全没顾及他人的眼光,在公众场合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罗萌的头埋在张晨光的颈窝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眼泪顺着肌肤滑进了爱人的领口,他根本克制不住自己,心里委屈极了。

张晨光静静地搂着罗萌,等他发泄完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才扶正他的脑袋,用手擦着他脸上的泪痕。

“到底怎么了?”张晨光轻声问。

罗萌低着脑袋没答话,他也不催,给对方思考和犹豫的时间。

两人默默站了很久,久到罗萌脸上未擦完的泪痕都被吹干了,他才抬起头正视着张晨光,神色无比认真地道:“我跟爸妈出柜了……你知道出柜什么意思吗,就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说!”张晨光忙打断了罗萌的话。

他心里震惊极了,罗萌竟然出柜了,这实在太突然了,这两个字他甚至还没有想过,因为知道这根本不是嘴一张说完就行的事,这件事很重要也很危险,没那么简单。

可罗萌就这么干了,在他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就跟最大的阻碍,他的父母出柜了,那一刻张晨光真得呆住了。

他难得像罗萌一样紧张到说话结巴:“那你……你爸妈……怎……怎么说。”

他甚至屏住呼吸等待着罗萌的回应。

罗萌面色纠结:“那天晚上,我妈哭了……我在她床前跪了好久,后来他们一直想跟我谈话,说服我,我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张晨光听着有些心疼,罗萌父母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内,甚至已经算温和的了,但罗萌说自己跪了很久,以他的性格说出这句话,那就是实打实地一直跪着,他弯下腰去摸了摸罗萌的膝盖,问道:“疼不疼?”

罗萌摇摇头,勉强笑了一下,说不疼。

张晨光就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先出去吧,我去酒店,你现在要回家吗?”

罗萌当然不乐意回家,他说:“我跟你一起,我偷跑出来的,他们不知道。”

两人找了家距离不远的酒店,开了个包间,经过刚刚那一出,彼此都有些身心俱疲,没多说什么就睡了,接下来的两三天,罗萌都带着张晨光在Z市到处找地方玩,带他逛遍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两人间的气氛融洽,唯一不作美的是罗萌时不时要应付来自罗妈妈的查岗电话,杨彩玲现在神经高度敏感,即使儿子不愿意跟自己交流,也希望他能在眼前待着。

到了第三天,z市这个小城市已经逛得差不多了,罗萌虽然每晚都回家,却仍引起了爸妈的不满,张晨光看在眼里,当天下午他哪也没去,拉着罗萌找了家清静的咖啡馆,耐心地劝解了他一下午,让他不要跟父母硬着来。

罗萌安静地听完,最后怯怯地问:“那你会抛下我吗。”

他的眼里盛满了忧虑与不安全感,张晨光内心叹息一声,向他保证:“我会陪你到最后的。”

罗萌眼睛一亮:“那……那你也会跟你爸妈说吗?”

张晨光愣了一下,回道:“抱歉,说实话现在还不行。但……我会列入计划里的。我们一步步来,好嘛?”

他说什么罗萌都总是信的,两人没再纠结这个话题,第二天张晨光也坐飞机离开了Z市,两人约好都尽早回校。

罗萌听了张晨光的话,没有再消极对抗父母,双方认真谈了几次,他态度坚决。虽然仍没取得什么胜利的果实,但张晨光每天跟他通话时却发现他心情好了不少,显然跟父母的关系有所缓和,想来这事无论如何也会是个持久战,现在的状态也让他暂时放下心了。

然而分别时两人约好的要共同提前返校却没了下文,张晨光是随时准备着,罗萌那里却从一开始的支支吾吾悬而未决变成最后坦然的无奈。

“我妈坚决不准我早走。”他在电话里这样说道。

张晨光安慰他:“没关系,反正离开学也没多久了,你好好在家陪陪她,让她早日消气也好。”

罗萌叹了口气,显然内心没他乐观:“但愿吧。”

开学的前一天中午,张晨光拎着行李回了学校,因为第二天就要正式上课了,大部分人都已经返校,罗萌之前跟他说好,定了今天下午的机票,晚上会到A市,两人约定好了张晨光去接机。

他先来了学校,把两人堆在柜子里两个月的被子都拿出去晒了,又擦了擦桌上,床上积攒下来的灰尘,一切忙完看了下手机,已经2点多了,罗萌是3点半的飞机,应该已经准备去机场了。

他正想着,来电话了,正是罗萌。

张晨光接起,笑道:“刚想到你呢,行李收拾好准备去机场了吗?”

电话那头却传来罗萌带着点惊慌的声音。

“怎么办,爸妈刚说想让我去留学。”

张晨光一下就愣住了。

第54章:撞破

留学?

留学意味着什么,不是寒暑假最多两个月不能见面,真的想念了买张机票几个小时就能彼此拥抱在一起,如果真的横跨了一个半球,那分别最少以半年计,甚至两三年都不一定能见几次,他们彼此的距离将被无限拉长,漫长的时光成了一道跨不过的天堑。

几秒之间,张晨光就想得很久远,远到他惊出了冷汗,他跟罗萌满打满算在一起半年,两人真的经得起这么沉重的考验吗。

他深吸了几口气,最后道:“你先回来,回来我们再说。”

晚上他如期去了机场,罗萌的飞机也没有误点,两人相见却没了奔跑拥抱的心思,张晨光默默接过他的行李箱,一前一后走去打车,出租车上他们没说法,气氛显得安静而凝重,在司机师傅不会注意的暗处,彼此的手却紧紧相连着。

舟车劳顿,张晨光本想让罗萌早点休息,明天再说,却没想到罗萌回宿舍扔下行李箱,失礼到连邬航和卞宇涛的招呼声都没回应就把张晨光拉了出去。

宿舍楼后的空地处,罗萌一脸焦急:“你说该怎么办啊?我中午的时候已经拒绝他们了,但是我看我妈态度挺坚定的,一定会再提。”

张晨光问道:“怎么好端端的就提到留学这件事了?”

罗萌很茫然:“我也不知道啊,中午他们找我谈话,我妈说我性子好了,成绩不错,就该趁着年轻多出去见见世面,镀镀金,她说我们学校还不错,应该能申请到公费留学的名额,就算没有,家里也能掏钱让我去。他们还说就我一个儿子,将来肯定要回家继承家业,现在就该行动起来做做准备了。”

张晨光听了就沉默起来,罗妈妈的理由看似很有道理,但肯定只占真实原因的一小部分,他们真实的念头肯定是想把罗萌送出国,他们离得远了,又这么年轻,肯定渐渐就淡了、散了。

罗萌见他不说话,摇着他的胳膊,急道:“你说该怎么办啊,我爸妈肯定商量好了的,哪能我一拒绝就放弃啊,他们再提起来我怎么说……他们会不会来学校找老师啊。”

张晨光伸手把人半搂进怀里,抚着罗萌的背给他顺气,说道:“不会有事的,真的,我保证,你先别急。今天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我也要想想,我们之后再详谈好嘛。”

罗萌不太情愿地点点头,寝室的灯早就熄了,两人摸黑上床,却是各自辗转难眠。罗萌想着之后该如何应付爸妈突如其来的想法,张晨光则想得更深更远些。

他首先想的是罗萌少年天性,虽纯粹却也脆弱,如果身边全是反对的声音,他真的能坚持下去吗,即使能,想必也是百般为难,千般痛苦,万般愧疚。

其次,罗萌父母的想法与主意,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并没有什么错,独生的儿子走上了一条与世俗相悖的路,与他们所受的教育完全不符的路,他们不该竭尽全力去阻拦吗,而他虽然安抚罗萌一定没事,但说到底他有什么资格掺和他们家庭的事。

在罗萌爸妈的眼里,此刻他就是全世界最坏的人,带歪了他们的爱子,他又能有什么主意能让他们改变心意呢?

思绪万千,张晨光的内心沉甸甸的。

迷迷糊糊闭眼又睁开,已经是新的一天,面临罗萌期盼的眼神,张晨光到底也没能给出什么实际的建议,只能让他再多跟父母沟通,眼见他有些失望,张晨光心里也并不好受。

开学的第一个星期,罗萌的情绪一直不是很高昂,安安静静地上课,课后话也不多,乍一看又有了点最初的样子,他的爸妈仍是每天都会发微信给他,两三天打一次电话,罗萌会回复也会接,就是总是匆匆结束。

张晨光看出了他平静的外表下掩藏的焦躁,那本不该属于他的情绪,现在却在暗地里不断蓄力,像在等待着某个爆发点。

但他没对张晨光发过火,就连负面情绪的倾诉也少了,只是越来越闲不住,以前晚上都是别人偶尔拉他去玩桌游,他还不一定都去,现在恨不能自己组织起来,还每天都把张晨光拉上,一玩就玩到寝室楼快关门才散,回来基本洗洗就是睡了,什么都干不成。

张晨光觉得自己的生活步调一下子全被打断了,他原本晚上都会额外学点东西,研究研究股票或者看点杂书,现在每天跟着罗萌教学楼、桌游室、宿舍三点一线,并不是说他并不像同龄人一样爱玩,只是每天都这么玩,正常人也会厌倦的。

他扫视着在场的人,从一开始的同班、扩展到同院、再到现在甚至不同级,倒是再也不愁凑不着人了,只是看看几张天天到场的熟面孔,怎么看都得归类为无论多好的学校都会出现的混日子的那批人。

但罗萌不一样,他成绩那么好,又聪明又听话,怎么能就一直在这浪费大好时光呢?

当天晚上他劝罗萌:“别天天玩了,偶尔来放松一下还行,大二课多,别耽误了。”

罗萌绷着脸回道:“你是不是不想来了,那明天你就别来了。”

张晨光没接话。

这样放纵的日子过了半个月,更不幸的是,升入大二,本科生的交换项目正式启动了,这天上完课,班主任就说道:“下一年春季交换项目马上开始了,报名时间是10月中旬到11月底,后面会有资格审查和筛选,大概12月底名单就能出来,大家都记得登校园网去看看,机会很多,有意向的先把材料准备起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班里顿时嘈杂起来,已经下了课,班主任最后说了句“希望成绩优异的和有志向的同学都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张晨光的心咯噔了一下,看向罗萌,只见他低着头,侧脸线条紧绷,像在沉思。

晚上罗萌要出去玩,张晨光跟着他走,他临出宿舍前却犹豫了一下,回头问道:“交换项目,你会去吗?”

张晨光摇摇头,说:“应该不会,还没考虑过。”

罗萌“哦”了一声,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他道:“今天你就别去了,我玩两局就回来,张晨光就没坚持。”

罗萌果然回来的早,倒不是张晨光看见他进门了,而是在阳台收衣服时,隐隐听到外面他在打电话,他在跟电话那头吵架,最后以一句“你们不能这么强迫我”收了声,过了一会儿他回到了宿舍,张晨光看他一脸疲惫,想去抱抱他,却被仍在屋内的邬航和卞宇涛牵绊住了脚步,他有些泄气。

当初思考过的困难还没解开,眼前又添新的难题。

罗萌在他面前仍然很正常,或者说表现的很正常,但张晨光如果在意一个人,那么任何细节都会暴露在他的眼里,罗萌眼里的萎靡,上课的愣神,以及脑袋藏在被子里身体隐隐的颤动,都显示着他心里的压力。

张晨光不知道该怎么为他分担,只有尽量陪伴。

A市的昼夜温差大,虽是夏末,晚上的风一吹也有了凉意,张晨光倒还是,罗萌的抵抗力本就不算很强,又天天玩到半夜回去,对身体和精神的消耗都很大,很快就重感冒了,咳嗽流涕打喷嚏一个不落。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除了上课他都被张晨光死死按在床上,不接受任何作妖行为,饭、水、药都递到嘴边,就是不同意他下床去浪。

罗萌既感动又郁闷,在喝到今天的第八杯热水时,一边翻看手机,一边小小地抱怨道:“马东他们都说缺了我没意思,让我早日回归呢。”

马东他们那些人就是张晨光心里在学校里混日子的那些人,他嗤笑一声,说道:“他们……跟他们混在一起,我宁愿你去留学。”

他本是随口一说,玩玩没想到罗萌手里还举着杯子,就这么哭出来了,眼泪一滴一滴地往外流,他抽抽噎噎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想我走,你自己不去却想我去,你是不要我了,我就知道……”

张晨光傻眼了,连忙搂住他,解释道:“哪能啊,我没有不要你,我就是脑子坏了多了句嘴。你天天出去玩真的不好,我是关心你啊。”

“我……我也不是就想玩的,我妈现在老是说她心里难受头也疼,说自己恐怕会早死……我……我心里也难受,我能怎么办啊。”

罗萌激动地哭着打嗝,张晨光心疼的轻拍他的背,唇不断印上罗萌的额头与侧脸,想用亲昵给他安慰。

也不知是不是这招确实奏效,罗萌逐渐收声了,却仍时不时小声抽泣一声,张晨光紧紧抱着他,说道:“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真的,相信我,你不要再去玩了,我们都好好的。”

张晨光认真说话的时候,罗萌没有不听的,他胡乱地点了点头。

正在张晨光再一次将吻印在罗萌额头上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

看见邵洋震惊表情的那一刻——“忘了锁门了!!!”“门怎么没有锁?!!”

这两个大同小异的念头同时出现在相拥着的两人的脑海。

第55章:邵洋

相较于表情瞬间僵硬的两人,更尴尬且恐慌的无疑是不小心撞破一个大秘密的邵洋,无数猜测穿过脑海,他进退两难间,努力挤出一个扭曲的笑,抬手打招呼道:“嗨……听说罗萌病了好几天了……我……就想来看看他。”

邵洋语速缓慢且磕绊,此刻张晨光和罗萌已经恢复了安全的距离,罗萌嘴唇泛白,偏过头没敢看邵洋,张晨光好一点,语气还算镇定地回道:“谢谢,他好多了。”

这……这这,这样越俎代庖,不正是家属的口气吗?

心中的猜测无疑已经坐实,邵洋心肝微颤,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横尸当场,他小幅度地收回了自己一只已经跨进宿舍的脚,脸上堆满笑,轻声回道:“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不打扰,先回去了。那个……我刚刚什么都没看见,哈哈。”

他最后尴尬地笑了一声,见挽回不了局面,连忙轻手轻脚把宿舍门带上,自己转身麻利地跑了。

罗萌紧闭着双眼,睫毛疯狂颤动,泄露着他的紧张。

张晨光捏了下他的脸,说道:“你害怕?”

罗萌猛地睁开眼,压抑着声音道:“你不紧张吗,被邵洋看到了!说不定很快全班,全院都会知道!”

“哦,那又怎么样,我们又没有犯法。”张晨光回。

罗萌思维有些混乱,他说:“我一开始也是不怕的,现在……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讨厌被人指指点点?我不喜欢很多陌生人看我的,可能怕被老师谈话,我也怕老师,还有……我怕我妈知道了,她更是这也疼那也疼了,弄得我也更难受……”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张晨光认真地看着他,罗萌又瘦了,他看着是那么憔悴且纯净,他坚韧却也脆弱,他的担心也是再正常不过。

张晨光最后说道:“放心吧,一切不会有你想的那么糟的。”

接下来的几天,罗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敏感,总觉得上课时邵洋会偷偷看着他们,因为心里买下了忧虑的种子,再看他与别人聊天时,罗萌一直担忧会说出自己和张晨光的事,同学们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揣测很久。

他在课间时常会问张晨光:“你觉得大家看我们的眼神跟从前一样吗?”

“一样啊,你别多想。”

罗萌却有些不相信,总是闷闷不乐。

这天课间,好几个班上性格活泼爱交际的男男女女都朝邵洋聚了过去,像在问他什么事,乔佳怡她们也在里面,一群人说着悄悄话,场面透着几分诡异,眼前下一节课时间快到了,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散开。

有两个回来的男生就坐在罗萌和张晨光的前面,交流道——

“哎,同性恋真恶心啊。”

“就是啊,一不小心还害人害己”

“你说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不知道,离他远点比较好”

罗萌从听第一句话开始心里就一惊,拿笔的手都在抖,他们这是被发现了吗?

“哎,晨光,你们听说没有?”其中一个男生回头,看向张晨光。

他喊的是张晨光,罗萌却害怕地往后一缩,动静大得把对方吓了一跳,那男生惊讶道:“罗萌你怎么了?”

罗萌白着脸说不出话来,张晨光看了他一眼,替他回道:“没事,昨晚做噩梦了,他胆子小嘛。”

那男生就善意地笑了笑。

张晨光问:“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听说没有?”

“你不知道啊”那男生压低了音调却夸张了口型,刻意左右看了看,才低声说道:“我们好多人都知道啦,就是跟我们一起去泰国的那个邵洋的朋友,查出艾滋病啦。”

张晨光眉毛一扬,问道:“哦?竟然有这事,你们怎么知道的?”

男生回道:“还不是他自己觉得不大好,又心存侥幸,拉着他好朋友陪他去检查,结果还真倒霉撞上了,他朋友也害怕也担心啊,说起来不会随便传染,谁心里还没个疙瘩。他知道自己得病了也很敏感吧,两人就闹崩了,他朋友就说了。而且他是基佬不是公开的吗,他们班人本来也觉得没什么,谁知道他乱搞还得了病,现在被排挤了,据说还准备退学呢。”

张晨光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也怪他不够专一。”

那男生嗤道:“嗨,说到底男的跟男的搞,不走正道,能有什么好下场。哎,老师来了,先不说了。”

罗萌认真听完全程,紧皱着眉头,那个男生因为特殊的身份,邵洋还特地给他们指过,看着高高大大也很阳光的样子,得了艾滋,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罗萌心里没有多少祸不关己的庆幸,反而有满满的沉重与唏嘘。

晚上他出去倒垃圾,在走廊里与邵洋面对面撞上,两人相对无言,邵洋尴尬地笑了笑,两人正准备错身过去,罗萌突然停了一下,犹豫着问道:“那个……你那个朋友,他还好吗?”

邵洋立马知道是谁了,语气低沉地回道:“他情绪不太稳定,打算休学了。”

罗萌听了有些难受,他低着头打算走,却反被邵洋喊住了。

“那个,罗萌……其实他人很好,不乱的,也是被渣男给骗了,被传染上的。好多人都在乱传,我也劝不住,你知道真相就行。”

罗萌诧异地抬头,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直视邵洋,他说:“……那他好可怜啊。”

邵洋点点头:“但是后悔也没用了,而且当初的爱也是真的……我也没有歧视过他,从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罗萌见邵洋一副话还没说完的样子,就站在那静静地等。

果然过了一会儿,邵洋鼓起勇气,说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一份真诚的爱值得所有人尊重,如果很幸运遇到一个对的人,一个好人,那更要好好珍惜。”

邵洋似乎第一次说这种话,说完后脸涨得通红,低着头快步走了,罗萌目送他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一个释然的笑。

邵洋这番话说得既温暖又成熟,给罗萌昏暗的内心撒下了一片阳光,他当时万万没想到,下一个可怜人就是邵洋。

那天两人的谈话后,罗萌心情好了不少,又重现了笑脸,不再晚上出去玩,每天跟着张晨光老老实实地上课,跑图书馆,生活又焕发出新气象。

班里有意向留学的人似乎不少,每天都凑在一起商量准备申请材料的事情,这天课后,班主任给几个人答疑后,还特地喊住罗萌和张晨光,问道:“你们两个材料准备的怎么样了,怎么都没找我问过。”

张晨光看了罗萌一眼,罗萌摇摇头说:“老师,我们都不打算出国。”

“什么?”班主任很惊讶,道:“你们两个都不想去吗,我们专业对接的是美国很好的学校,这个机会很难得。”

罗萌依旧摇头。

班主任难以理解,不确定地问道:“是有什么其他方面的困难吗,这个项目各方面的补助都很优厚的。”

他暗指的是经济,毕竟以两人的成绩来看十拿九稳,为什么要放弃这将来档案上亮眼的一笔。

此时张晨光接过了话茬,道:“老师,我们没有什么困难,只是个人意愿。”

班主任难以理解,但也无法强求,最后还是尽责地劝了句:“你们俩再考虑考虑,时间还有,有什么想法可以来找我说。”

“好的,谢谢老师”两人道。

眼见老师走了,乔佳怡从教室后排跑了过来,说道:“哎,中午一起吃饭啊。”

此时教室里早就走空了,张晨光看她一眼,说道:“你平时不都有伴儿吗?”

乔佳怡一挥手,满脸烦躁:“别提了,这个破交换生的事儿,弄得班里气氛乌烟瘴气的,走走走,吃饭时候再说。”

“啊?怎么会这样。”罗萌听乔佳怡说完最近的事后,举着饭勺诧异地问。

乔佳怡道:“本来就是啊,还不是你和张晨光最近沉迷学习无法自拔,连国庆都泡在图书馆里,这么轰动的事都不知道。还有你张晨光,身为班长,只顾着谈情说爱,班里这么重要的事儿都不知道,严重失职。”

乔佳怡刚给两人科普了下班里的大事,原来自从交换生项目启动后,想去的人真的不少,而且每个人都争着想去更好的学校,因此档次差不多的竞争对手间就难免有些龃龉,这倒也是小事,最轰动的是邵洋和柴晓然这对班里原本最恩爱的情侣档在闹分手。

邵洋的成绩不错,家里条件也还过得去,就算没有交换生项目,将来也有出国进修的打算,这次有了好机会,自然不愿错过,他想跟谢晓然一起去,却遭到了拒绝。

谢晓然的成绩一般,家里条件也一般,没有自费出国的条件,而交换生申请,她觉得以自己的成绩根本申请不到什么好学校,更不可能跟邵洋在一个学校,而且出了国各方面如果不适应,学分还未必有国内好混,因此种种考虑之下,她并不想出国。

邵洋跟她谈了几次,觉得两人努力,至少可以在一个国家,甚至一个州、一个市,周末见面很方便,谢晓然却觉得这样异地跟异国也差不多麻烦了。

总之两人最后谈崩了,邵洋竭力想找平衡,想两人各退一步,谢晓然却觉得两人观念分歧太大,邵洋既然无法理解也没法妥协,那两人还是早日分手,各奔前程的好。

两人在一起差不多大半年,再加上之前几个月的暧昧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之邵洋有些割舍不下这份感情,并不同意,还求乔佳怡和其他室友劝和。

“那你们劝和了吗?”罗萌好奇地问。

乔佳怡翻了个白眼,道:“别提了,今天我跟柴欣才刚起了个头,她就阴阳怪气地谈恋爱的事我们也不懂,让我俩别多管闲事,柴欣气得直接回寝室不吃晚饭了。你们说,她凭什么这么歧视我们这种母胎单身狗,凭!什!么!”

两个有对象的显然都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愤怒,两人对视一眼,罗萌郁郁地说:“邵洋也好可怜啊……”

第56章:都是可怜人

乔佳怡似乎对柴晓然的言行真的很气愤,咬了一会儿勺子,愤愤不平地爆料了。

她说:“最气人的还不是这个,是她跟社团里认识的一个化工院的男生暧昧不清,前天我看到两个人一起散步回来,男的临走前还抱了她一下,这是正常的朋友关系吗?她还让我不要乱说,我凭什么不能说,我又不是造谣,她对得起邵洋吗?”

罗萌听到这,眉头皱起,真没想到短短的十来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也不知道邵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正想着回宿舍要不要先去看看他,就听乔佳怡叹着气感叹道:“哎,他们只不过是撕破脸闹得最激烈的一对罢了,其他我认识的也或多或少有点不愉快,看来看去最幸福最稳定的竟然是你们俩。”

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但罗萌和张晨光却都苦笑了一下,他们两人是很坚定,但外界的风暴从未消散,也不知何时会降临。

这样一想,眼前真是处处都是可怜人啊。

吃完饭回去,罗萌也没见着邵洋,他去他们寝室敲门,门从里面锁上的,过了一会儿,有人来开门,听罗萌说完话后,室友却摆摆手,说邵洋现在心情不好,就想安静地待着,我们都别打扰他了。

罗萌很理解,转身安静地走了。

接下来的两天邵洋都没来上课,听说是谢晓然正式对他宣布分手了,他大受打击,罗萌每天看着他常坐的角落里空荡荡的,这么突然的事情,社会经验和感情经验都很少的罗萌难免东想西想,有些忧心忡忡。

第三天邵洋终于来上课了,他眼圈青黑,下巴上冒出许多胡茬也没搭理,套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跟以往阳光健气的形象极不相符。

邵洋人开朗又热心,在班里人缘很好,同情关心他的人其实不少,但他踩着点来上课,又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坐在最后一排,大家也不便打扰,但时不时往后瞅一眼的人却很多。

罗萌也是其中一员,而且根据他所见的判断,邵洋人来了,却基本没有听课,他的眼睛虽直视前方,眼神却很空洞,根本没有聚焦在讲台上。

教室里暗潮汹涌,人心浮动,刚下课,也许柴晓然意识到想看好戏的人太多了,她第一个出了门,坐在后排的邵洋悄无声息地起身,追了出去。

看到这个场景,全班人都面面相觑,想着不会出什么事吧。

每个人都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连罗萌都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快步走出去,根本不用刻意去辨别两人离去的方向,楼梯道里邵洋的一声怒吼整层楼估计都听到了。

他大声道:“你他妈的就打定了主意要跟我分手?!!!”

柴晓然的回应也很尖锐:“对!而且我早就通知你了!是男人就不要再来缠着我!”

“我不是男人?老子给你买这买那对你千依百顺的时候你怎么没说我不是男人,你说分手就分手,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邵洋怒吼。

柴晓然的气势也分毫不弱,她回吼道:“这是分手又不是离婚,哪条法律规定还非得你同意了?关键时刻才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真男人,你现在的样子简直衰透了!”

邵洋的愤懑显然不止于此,他深吸几口气,呼吸粗重地在楼上拐角处偷看的同学们都听得到,他沉声道:“你是因为我要出国执意跟我分手,还是因为化工院的吴谌良。”

罗萌心里一惊,与乔佳怡对视了一眼,意思是难道你说出去了?

乔佳怡也同样震惊,拿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表示她哪敢。

柴晓然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回道:“你什么意思?”

邵洋似乎拿回了谈话的主动权,声音很冷静:“我什么意思,你明白的。”

柴晓然继续沉默,显得有些气虚。

这剧情实在太精彩了,大半个班的人都站在拐角处听着,面面相觑,这听着似乎柴晓然还劈腿了,劲爆消息啊,有几个忍不住的就偷偷探出头去想看看两个当事人的脸色。

柴晓然站得位置正对着楼梯口,一眼就看到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她激动地抬起手指着楼上:“你们在偷听什么,想看我笑话是不是!”

她话音刚起,几个脑袋就吓得缩了回去,没有可以指着的对象,柴晓然火气上来,调转枪头对着邵洋开火道:“对!就算我因为他跟你分的手又怎么样,我大学谈个恋爱,就希望有人能够陪着我照顾我,你既然不肯放弃出国,我凭什么就不能换个愿意陪着我的,我有跟你承诺过地久天长,至死不渝吗,都是成年人了,你能不能好聚好散,不要那么幼稚啊!”

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谢晓然走了,一堆同学沉默着走了出来,谁也没有勇气先去安慰邵洋。

邵洋背对着他们,肩膀上下起伏着,所有人都以为他哭了,过了一会儿,他已有所感地回过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是眼圈通红通红,他说:“你们不用安慰我,我没事。”

邵洋说完一步一步下楼去了,所有人立在原地没动,情绪复杂,过了一会儿,罗萌听见人堆里逐渐传出几声叹息。

转眼到了十月中旬,交换生的网上报名已经正式开始了,罗萌他们都听说邵洋现在除了上课,都在认真准备材料,似乎铁了心要出国了,而谢晓然也正式跟化工院那个叫吴谌良的在一起了,因为这件事跟室友的关系也比较僵,乔佳怡现在提起她没了以往的亲近,反而颇为不屑。

几个跟邵洋关系很好的男生私底下还商量着等邵洋交换回来,一定要给他介绍个更好更漂亮的,气死谢晓然。

这提议虽幼稚,却也是很真挚的同学情谊的体现。

杨彩玲不知是听谁说起,还是自己关注,总之她知道了A大已经开始的交换生申报,晚上就打电话质问罗萌,罗萌承认了之后又要求他赶紧报名,罗萌在电话里严词拒绝,母子两拉锯的结果又以双方各自流泪收场。

毕竟不是最开始的时候,最近风风雨雨这么多事,见证了不少悲欢离合,罗萌的内心也坚韧了几分,正如邵洋所说,一份真诚的爱已经很珍贵了,如果那是对的人,更该加倍珍惜。

张晨光没有想放弃他,他也没有想放弃张晨光,他们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

秋季运动会即将开始,张晨光他们协同体育部一起筹备,他又重新忙起来,因此他跟陈珊珊又不得不常见面,罗萌把所有的小心眼和醋劲都放在了这上面,索性一次都没跟去,眼不见为净。

秋老虎过去后,A市开始大幅降温,罗萌整个暑假都在跟爸妈冷战、争执中度过,随意收拾了行李就返校了,现在才发现没带几件应季的衣服回来,周六就跟张晨光一起去买衣服。

两人出了地铁站,却突然下起了雨,幸好边上就有买伞了,张晨光买了一把普通的黑伞撑开,把罗萌拉了进来,两人挨得极近,下雨天行人都步履匆匆,没带伞的更是满脸烦躁,都希望赶紧到室内去,唯有他俩走得不紧不慢,很悠闲的样子。

罗萌甚至还很开心,他穿着双底很厚实的运动鞋,还在不大的小水洼处踩水玩,张晨光就看着他笑,由他玩,过了会儿掏出手机,把一只耳机分给了罗萌,说:“听歌吗,我这有首很好听的歌哦。”

罗萌一脸好奇,接过塞进了耳里,催道:“真的吗,快放快放。”

张晨光就点了播放键,半分钟都还没听到,罗萌脸就红了,他有些羞涩地望着张晨光,小声轻柔地说道:“你怎么会有这个啊……”

“乔佳怡弄来的,你唱的好听,录得人还不少呢,她挑了个最清晰版的。”

两人边听边走,耳机里传来的,是甜蜜又温馨的曲子,365b体育在线投注包含着罗萌最虔诚的暗恋。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love you

哦,我那俊美少年啊,我爱你

Like I never ever loved no one before you

仿佛在你之前我从未爱过

Pretty pretty boy of mine

我的俊美少年啊

Just tell me you love me too

告诉我你也爱我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need you

哦,我那俊美少年啊,我需要你

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do

哦,我那俊美少年,我是真心

Let me inside make me stay right beside you

让我住进你心,与你相伴,与你相依

两个听着情歌重温爱情甜蜜的小傻子都晕了头,竟然走错了路,又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要去的商城,罗萌都走累了,没想到商场外侧大面积装修,正儿八经的几个门都被封了,开了两个很小的门,要先顺着楼梯下到负一楼,才能上去,两人找入口就几乎围着商城绕了一圈,一进去发现这么简陋的通道,像是临时逃生出口。

又失望又走累了的罗萌一屁股坐在楼梯上,又拍了拍身侧,说道:“你也坐,我们歇会儿。”

于是两人排排坐,也没玩手机,罗萌把头靠在了张晨光的肩上。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哇”一声,罗萌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入口处站着两个年轻的女生,应该也是大学生,两人眼里既惊讶,还含着几分……欣喜?

罗萌觉得自己读不懂,也没细想,又转回来头,没一会儿两个女生小心翼翼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其中一个还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眼里亮晶晶的。

罗萌静静地跟她对视了一秒,她就不好意思地走了,负一层是卖各种小吃的地方,人来人往,但两个女生却在他们视线里来来回回经过了好多次,每次视线还会往楼梯间里探。

罗萌有些困惑:“她们是迷路了吗,怎么老是看我们?”

张晨光很淡定,说道:“哦,听说现在很多女生喜欢长得好看的gay。”

罗萌理解了:“哦,那她们一定是看你长得帅。”

“不,应该是看你吧。”两人相互推举。

第57章:撒野

罗萌在生人面前一向冷淡害羞,从听到两个女生的声音起就从张晨光肩膀上离开了,此刻两人互相恭维,他又懒懒地靠了回去,说道:“你说,她们是真心能接受同性恋的吗?”

“谁知道呢”张晨光摸了摸他的头:“你又不找人家小姑娘谈对象,管人家想什么干嘛。”

罗萌甜笑几声,玩笑道:“可她们看我们了呀,看了那么多眼,还不给钱。”

“哟”张晨光捏他的脸:“你已经沦落到靠脸吃饭啦,那给我笑一个,今天包养你了。”

罗萌就呵呵呵地傻笑。

两人休息够了起身去买衣服,男生的衣服比女生要好买的多,男装楼层大致逛逛,就选好了两件外套,结完账后看着时间还早,他们就打算再去看看球鞋。

刚看到NIKE专柜,张晨光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跟对面说话,罗萌离得近,听到了话筒传来的女声,他的脸一下就拉下来了。

这个声音听得不多,但根本不会忘记——陈珊珊。

“现在?必须得来吗,我在外面。嗯……这样,那好吧,我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嗯。”

挂了电话,张晨光一脸为难地对罗萌说:“有急事,我得回学校了,要不我喊乔佳怡来陪你?”

罗萌绷着脸,回绝道:“我不要!你也不能走,我不同意!”

张晨光叹了口气跟他解释:“我也不想周末跑去干活啊,但有两个人生病了,现在人手不够,事情做不完了,我是去救场的。”

罗萌丝毫不为所动,他拉住张晨光的胳膊,说道:“陈珊珊肯定是骗你的,她就是想见你想跟你待在一起,你绝对不能去!”

这话说得他们好像有什么私情,张晨光道:“怎么可能,我早就跟她说得很清楚了,你没看我表达过态度吗。”

罗萌单手捂住耳朵,表明了他不听不听就是不听的态度,这让张晨光有点恼火,他语气沉了下来,道:“罗萌,你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啊。”

“我没有,我才不是。”罗萌噘着嘴反驳。

眼下是真的有正事要做,罗萌却因为是陈珊珊打的这通电话而钻进了死胡同里去,不讲道理了,实在有几分任性。

张晨光说:“但我现在真的得走了,我说真的,没再跟你开玩笑。”

他说完转身找电梯下楼,罗萌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总想找机会抓住张晨光,却总被不轻不重地甩开,两人都已非常别扭地姿态在商场里走着,等走出来,外面下着大雨,街上撑着伞在走的人很少,都纷纷往商场里钻。

张晨光看了眼天色,觉得罗萌大概不会回去继续逛了,就把唯一的一把伞递给他,说道:“你用吧,我跑去地铁站。”

罗萌不接,他又往前递了递,罗萌干脆拿过来扔在了脚边,表达了他也不用的态度。

张晨光真的有点火了,他低吼道:“你想干嘛,这事你闹得有理由吗!”

罗萌一直都很怕张晨光生气,见他发火了,低垂着脑袋不敢说话,眼泪慢慢就下来了,他小声地抽泣着,不敢让人听到。

“别哭了,好好的你哭什么。”

劝解无效。

过了一会儿张晨光终于忍不住了,他第一次如此失态,抓狂大吼道:“你能不能别哭了!”

罗萌吓得身体一颤,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人还往后退了一下步,似乎很怕会被打。

张晨裸露得额角青筋直跳,他难道会打他吗,他像会家暴的人吗,越想越冤,张晨光甩手道:“你哭你的吧,我走了,不许跟着我,听到没有!”

他说着走进了雨幕里,走了十几米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罗萌果然跟在他后面,眼看他眼神望过来,罗萌吓得立马立定,站在原地淋雨。

张晨继续吼:“不要再跟着我了!你听到没有!现在给我回商城里待着去!”

罗萌脸上流的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张晨光只能看到他咬着唇点了点头。

于是张晨光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再回头望去,罗萌果然没有再跟上来,但也没退回去,就默默地站在那里。

张晨光忍不住捂着自己的胸口,总觉得会被这个死孩子气死,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往死里听,真的快气死他了。

罗萌被雨淋得有些睁不开眼,感受到有人走到跟前,抹了一把脸才看清张晨光的脸,只见他咬牙切齿的,似乎要吃人的样子,罗萌觉得肯定是生气自己还没走,来找他算账了,吓得转身就要逃。

罗萌刚转过身去,就听张晨光重重叹了口气,抓住他细瘦的手腕把人拽了回来。

他把罗萌紧紧抱在怀里,在他耳边咬牙说道:“老子认栽了,老子向你低头了行了吧。”

罗萌从未听过张晨光说脏话,当下听在耳中,不知自己为何又哭又笑起来,伸手紧紧回搂住对方,两人相拥了一会儿,张晨光把罗萌被雨水打湿覆在额头上的刘海拨开,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两人在雨幕中接了一个绵长的吻,秋雨虽冷,心却炽热。

这么一耽误,张晨光也没必要回学校了,他硬着头皮给陈珊珊回了电话,说自己这有不可抗力耽误了,没法回去,他会找个人去帮自己干活,接着一个电话打给了邵洋,说动了他出马。

罗萌一边打喷嚏,一边说:“邵洋都这么惨了,你还让他干活。”

张晨光正帮他拧衣服上的水,闻言回道:“不然看着他躺在宿舍烧炭自杀吗,越这样越要活得正常,才能早点走出来。”

他拧了半天,放弃了,这样从头湿到尾的,拧干了又如何。两个人互看了看,都是一身的狼狈,雨还没有停,这衣服不知何时才能干透,两分钟后,罗萌一手遮着脸,被张晨光强行拽回了商城,两人硬着头皮,顶住群众惊诧的目光,快速各买了身最便宜的新衣服,在厕所里换上了。

回到宿舍后,张晨光开始训罗萌,他指着那袋新买的衣服说:“好好的新衣服,被你放在雨里淋,还多买了一身,你说你像不像话,败不败家。”

罗萌还真觉得自己挺败家的,不敢回嘴,无法反驳。

张晨光问:“你知错了吗?”

他点头,乖乖认错。

张晨光就满意地哼了一声,从兜里拍出两块钱,吩咐道:“去,把湿衣服都洗了”。

那言行举止特有一家之主的架势,实际是走廊尽头有洗衣机,两块钱是洗衣费,罗萌高兴地接过钱去机子里扔衣服去了。

一转眼就到了11月,一天周末,乔佳怡约罗萌出去玩,罗萌欣然赴约,才发现是陪她去做头发,乔佳怡跟造型师谈好了颜色款式,看罗萌无聊地坐在一边,跑过来鼓动他道:“喂,这个做起来时间还挺长的,干脆你也换个发型吧。”

罗萌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脑袋:“我是男生,不用弄了吧。”

乔佳怡翻了个白眼,教育他道:“男生,大体分为两种:一种有人样,一种没人样。你长这么好看,怎么一点追求都没有,人生不需要精致一点吗?”

她见罗萌听得一愣一愣的,有种即将洗脑成功的满足感,继续下重锤:“而且马上11月11号了哎,你不要准备准备好好庆祝一下吗。”

这个大名鼎鼎的日子罗萌自然知道,他想了想道:“那是光棍节啊,我有对象的,不是光棍。”

乔佳怡敲了下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只要是节日那就都是情侣过的,既然有对象更该这种日子出去秀单身狗们一脸,你懂不懂!”

罗萌老实地摇了摇头。

乔佳怡咬牙:“而且那天是张晨光的生日,你不想打扮得好看点给他过吗。”

罗萌一脸不信任地看着她,拆穿道:“你别骗我了,他生日明明是21号。”

“呵”乔佳怡不屑地冷笑:“那是身份证上的日子,当初登记错了,差不了多少一直也就没改,不信你回去自己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他小时候过生日都是过得11号,那时候还没什么光棍节的说法呢。”

乔佳怡说得这般自信且有气势,罗萌想到他确实也没见张晨光提过生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11月也早过了,他心里就信了大半,毕竟如果是真的,生日当然要过对的那一天才有意义啊。

罗萌就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脑袋,不确定道:“真的……有必要换个发型吗?”

乔佳怡掷地有声地回道:“当然!我在好多书里都看到了,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让常常给对方新鲜感,制造一点小惊喜,才能让感情维持得更好。”

这个理论最终打动了罗萌,他做发型,更开心的是乔佳怡,忙着跟造型师嘀嘀咕咕地商量着给他怎么弄,罗萌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反而一句也插不上嘴。

最后当两人并排坐在相邻的两个造型椅上时,罗萌才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不是单身吗,怎么看了那么多写到情侣怎么相处的书啊?”

回应他的是砸向脑门的杂志和乔佳怡歇斯底里的一句怒吼。

“呀!你给我闭嘴!!!”

第58章:往事

这天罗萌回来得特别晚,晚到张晨光电话短信催了好几次,他靠在床头玩着手机,虽然给罗萌留着门,但也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不能跟着乔佳怡这么发疯。

又过了一会儿,寝室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身影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张晨光放下手机,一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刚要说出口,就震惊到卡壳了。

最先出声的是坐在门边上的邬航,他见一个没见过的卷毛进来,随口道:“你谁啊……”

话出口见对方没动静,他细看了眼,顿时诧异道:“罗萌,怎么是你啊!”

他这话一出,引得卞宇涛也望过来,顿时又一个诧异写在脸上的。

被这么注视着,罗萌极不自然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掩饰内心的失望和尴尬,他委屈地看了眼张晨光的方向,对方刚收回震惊的眼神,但表情也不大自然。

罗萌嘟着嘴,自暴自弃地问道:“真的很丑吗?”

他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得,邬航离他最近,怎么着也得第一个回答,他又仔细看了几眼,琢磨到:“也不是……还挺……哎呀我也说不好。”

邬航词穷,放弃了,罗萌就把眼光移向另外两人,卞宇涛忙慌乱地摆手。

最后也就只剩张晨光了。

罗萌的头发染成了浅棕色,还带着微微的小卷,这个洋气的发型跟罗萌正经呆萌的气质不太相符,因此乍一看上去会觉得有些奇怪,当然这大概也只针对他们这些熟人,实际上罗萌肤白又精致,多看几眼后会发现也有了一种显眼的美感。

至少这短短的一分钟,张晨光再看起来,效果已经比刚进门时显得好多了。

于是他说道:“好看,好看。”

当着宿舍人的面,罗萌有点羞涩地摸了摸耳垂,特官方地回复了句:“是嘛……谢谢啊。”

等洗漱完上了床,他才迫不及待地在微信里逼问张晨光实话:[真的好看吗,怎么刚进门的时候你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他还在最后加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张晨光回得很快:[没见过你这么特别的造型,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真的好看吗???]

三连的问号透露出满满的执念,张晨光侧头往对面看了眼,罗萌牢牢地盯着手中的手机,眼神专注得仿佛要把手机盯出个洞,浅棕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散发着柔润的光泽。

他唇角勾了勾,飞快地回道:[真的,比钻石都真。]

下一秒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切”,语气却没有分毫不屑,反而能轻易听出几丝欣喜。

张晨光的手指继续在屏幕上翻飞着,打算跟罗萌说点正事。

[11号,带你去个好地方]

罗萌在对面床上僵了一下,他知道了11号是张晨光的生日,做头发的时候就跟乔佳怡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怎么跟他庆祝,两个人商量出了好多方案,还没等他回来优化拍板,倒成了张晨光先开口了。

可是寿星公不就该开开心心地享受,一切都由另一半安排好嘛,就像在泰国他过生日那样,什么都不操心,等来的就全都是惊喜了。

罗萌想了想,听乔佳怡说张晨光大了后好像也没怎么过过生日,也许他跟自己一样记不清了,只是想着光棍节也是节,要带自己去庆祝呢。

于是他就故作懵懂地拿话试探张晨光:[11号?是光棍节吗,我听乔佳怡说了很多好地方,你跟着我去玩吧!我已经是老司机了!]

他似乎听到了对面的几声闷笑,接着就收到了张晨光的回复。

[不用了,我都安排好了。]

罗萌差不多就明白了,张晨光一副早有计划的样子,那肯定不止是为了光棍节,他是想跟自己单独庆祝生日呢,想到这,他甜笑着,在狭窄的单人床里左右打了半个滚。

11月号到来之前的所有日子,罗萌都跟乔佳怡凑在一起琢磨着张晨光的生日礼物,焦虑得唇角都冒了两个水泡,幸好最终结果让他满意,11号当天,他提前在乔佳怡领衔的多位品位良好的女生团的助攻下选定了着装,黑色的薄线衫配深灰色直筒裤,衬得他脖颈舒展,背直腿长,再加上发型的助攻,乍一看有种日系漫画美少年的味道。

在路上罗萌一直问他们要去哪儿,张晨光但笑不语,最后被骚扰的没办法,只得剧透到是个两人都很喜欢很熟悉的地方。

信息量有限,罗萌暗自琢磨了一路,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是个他很熟很喜欢的地方——

晨光图书馆。

他心想,这真是个好地方,甜点又好吃,名字又和张晨光有缘,在这里过生日,真是再好不过了。

张晨光没买票就往里走,罗萌有心叫住他却发现售票窗口也没人,他摸了摸脑袋,想着等会儿要怎么补票,被张晨光叫了一声才有些忐忑地往里走,等进了大厅,他惊讶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偌大的厅堂,只在中央摆着一张复古精致的小圆桌,他望向张晨光,只见对方一点都不惊讶,反倒挑着眉示意他过去。

那这就是安排好的咯,罗萌走到桌前一看,满满的一桌菜,都是他爱吃的,中间摆着一个方形的提拉米苏蛋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他过生日呢。

罗萌又惊又喜,回过头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包下这里很贵吧。”

张晨光在他对面坐下,笑道:“不贵,还没跟你说,这是我爷爷以前的产业,后来给了我爸,本来就是个私营书店,后来也是听了我的主意才改成这样的。”

“那你过生日,弄这么多我喜欢的干嘛。”

罗萌看似埋怨,实际根本掩饰不住脸上的羞涩与甜蜜。

张晨光答得无比自然:“你喜欢的我也喜欢啊。”

罗萌脸红了红,手有些不自在地揪着桌布垂下的流苏,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想到张晨光下午消失的那几个小时,他瞪大了眼睛,突发奇想道:“这菜……这菜不会是你做的吧?”

刚脱下外套,正整理着袖口的张晨光,闻言苦笑着摇头:“萌萌,这我可真不会,如果你想,明年我可以努力一下,但是效果不保证。不过,蛋糕是我做的。”

“也是”罗萌不算意外地点头,说道:“其实这菜应该我来做的……”

他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问道:“什么?这提拉米苏是你做的?”

“恩。”张晨光笑着点头。

罗萌皱了皱鼻头,有些纠结地说道:“可,可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寿星公怎么能给自己做蛋糕呢,都应该由我来的。”

“哦?”张晨光挑眉道:“你知道?”

“恩,乔佳怡都告诉我了,要不然我还傻傻地等着21号呢。”

罗萌说到这,小小地瞪了张晨光一眼。

张晨光笑了笑,举起酒杯抿了一口,说道:“但我确实很久不过生日了,而且今天也不是因为生日才把你带来的,我是想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眼神温柔,笑容缱绻,罗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懒洋洋地坐在椅子里,双手托腮,无比可爱地问道:“那你说,什么事情呢。”

张晨光像是有些激动,又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静默了两秒,随后紧盯着罗萌,无比认真地说道:“我想好了,我们一起去留学,我陪你去。”

罗萌面上的神情无比震惊,实际上从听到那句话的第一秒,他就惊得差点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张晨光,却发现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他这么说,也是这么想的,这不是他开的玩笑话。

“你你你……”罗萌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里乱一团,许久才梳理出一点清明。

他道:“我不是说了不去的嘛,而且你不是根本没考虑过留学,现在这是为什么,这……这根本没必要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冲动,我都能解决的,真的。”

罗萌显得很焦躁,张晨光伸长手臂,握住了他摆在桌面上的手,温声道:“罗萌,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好吗?”

罗萌像是有无尽的话要说,却偏偏堵在了嗓子眼里,他有些懊恼地点了点头。

张晨光冲着他笑,随后语气里带着点回忆,说道:“你看你刚来的时候,又内向又胆小,是个真正温室里的花朵,每天都要跟爸妈聊天打电话,对着同学说话声音高点都不太敢。那时我还觉得,你真是个妈宝,后来想想,这证明了你们很爱彼此,你跟同学不亲近、却对爸妈很依赖,是因为他们对你付出了全部的爱,对吗?”

张晨光的语速很慢很轻柔,带起了罗萌的许多回忆,他一边掉眼泪一边擦,哽咽着说:“你不知道,我小时候爸妈还在努力创业的时候,也没空天天陪我的,但是吃穿上都不亏待我,我上小学的时候,被同学的爸爸绑架过,他是个赌徒,听说我家有钱,就想绑我来勒索。那时候大部分同学都有家长来接,但我爸妈忙,家离得还算近,我就每天自己回家。被救回来之后,我特别害怕,生了一场大病,从此我就很胆小很怕生。那时候每天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我爸妈就一直陪着我……”

罗萌说到这里,情绪有些崩溃。

第59章:情话

谈及往事,罗萌眼泪流得更凶,张晨光拿了整盒抽纸递给他。

他抓了一大坨握在手里擦眼泪,歇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继续道:“有一天晚上,我妈跪在我床前抽自己耳光,边哭边骂她自己没有照顾好我,我一直在装睡,不敢睁眼。但是这么多年了,那个抽耳光的声音我一直记得,可响了。”

张晨光没有听过这段过往,见罗萌掏心掏肺地说着往事,他的心里也深受触动,他将椅子挪到罗萌身边,轻轻地搂住了他,告诉他:“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罗萌眼圈通红,在他怀里点头。

张晨光的声音显得沉稳而悠远,他道:“所以啊,你们都深爱着彼此,就不要轻易地互相伤害。我们两在一起,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伤了你爸妈的心,如果说你妈对留学这件事,真的很执着很坚持的话,那我认真思考过了,成全她也未尝不可。”

“可你不是不想去的嘛。”罗萌的声音轻轻的。

“我只是没计划过,又不是不能去。支持你并且陪伴你,应该才是爱你最好的方式。”他在罗萌耳边轻柔地说着情话。

罗萌愣了两秒,“哇”地一声大哭着重重扑进了张晨光怀里,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什么都顾不得了,口齿不清地说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走到今天这一步,张晨光自然认真思考过无数个为什么,到了如今,只剩下要做和想做,他的心中早已没有疑问了。

他说:“你知道的吧,如果没有你当初的坚持,我们根本就没有今天。即使如今快乐中也有苦涩,但这才是现实的生活。你这样胆小的人,没有你坦率地表达爱,我可能现在还在纠结中迈不出那一步。我经历了很多的犹豫、挣扎、有过临门一脚却想放弃的念头,我一直在那条线的边缘徘徊,跨过去,就是直面真心,但会遇到很多已知和无法预料的困难;退一步,我就会回到原本那个安全的世界,有一条平坦的人生路。在这一点上,你比我纯粹,比我勇敢。”

张晨光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眼神和语气都更加复杂,带上点无形的酸涩:“尤其……尤其在你向家人坦白,你最爱的爸妈强烈反对的时候,你也没有想过要放弃我。我无意去揣度爱的深浅,因为爱本是就是最美好的事,但是那时候,我真的意识到你非常认真地想维护我们的这份感情,而我一直显得被动且懦弱……”

“不,你才没有,你对我可好了”罗萌打断张晨光,不许他贬低自己。

“嘘……宝宝,听我说完”张晨光轻轻将食指搭在罗萌的唇上,认真又温柔地望着怀里的人,他也哽咽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所以我想好了,我决定了,以后由我来坚持我们的关系,我们不可能瞒身边人一辈子,未来所有的流言蜚语,我会勇敢地去面对,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为你抗。”

他说完后,郑重地在罗萌额头上印上一个吻,像是在宣誓一个虔诚的誓言。

罗萌的心本来一半泡在黄连水里,一半泡在蜜罐子里,此刻终于一个翻身,整个人跌进了蜜罐子,四周咕噜噜地冒着甜蜜的气泡。

他是一个做什么都想着认真长久的人,喜欢一个人,自然也想着一辈子。

罗萌喜欢张晨光,从一开始就想着要和对方在一起一辈子,但此刻,他静静地看着张晨光,眼里含着止不住的泪花,他想,就算他们走不到永远,他也会永远记住今天,永远不会后悔。

这一天张晨光带给他的幸福感,让他仿佛已平安喜乐地走过了一生。

罗萌呆呆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脸上就被张晨光轻咬了一口,他被嘲道:“傻瓜。”

傻瓜似乎成了褒义词,让他捂着脸蛋笑出了醉人的梨涡。

桌上的菜早就凉透了,罗萌却坚持要吃,甚至阻止了张晨光去找微波炉,他的饭量本身就不算小,又带着特殊的情绪,7、8道菜每道都被他消灭了一小半,张晨光都没吃过他。

蛋糕上光秃秃的,因为张晨光根本没把这当自己的生日蛋糕,他只想着罗萌爱吃了,罗萌自然不乐意,跑到甜点区去翻了翻,果然找到一包生日蜡烛,他没有选数字蜡烛,而是抽了二十根细长的小蜡烛插在蛋糕上,点了火,泱泱的一簇簇小火苗,显得格外有庆祝的气氛。

罗萌满意地拍了拍手,说道“这样才对”,接着便催促张晨光赶紧许愿。

张晨光笑着看了他一眼,听话地闭上了眼,他许愿许的很快,两人脸挨着脸,一起吹灭了蜡烛。

温馨的烛光中,罗萌万分满足地道:“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家人。”

张晨光吻了下他的侧脸,温声道:“未来我们会一直是一家人。”

罗萌甜蜜地笑了笑,从随身的背包里抽出了一本相册一样的本子,复古外壳,看着十分精致,他一把塞到张晨光怀里,带着点羞涩道:“致家人。”

罗萌平时不怎么背包外出,今天一出门,张晨光就注意到了,他接过那厚厚的东西,打开外壳,一下子就怔住了。

这个礼物也不知道张晨光喜不喜欢,虽然有意义,可似乎也……太简单了?

他担心张晨光不够喜欢,带着点忐忑地小声解释着自己的用意:“那个……是乔佳怡说你从小就不爱照相,但是我想着以后翻翻过往的照片,也是个纪念,能看到自己成长的轨迹,很有意义的。所以……我就试着收集了一下。”

他絮絮叨叨地说完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张晨光笑了笑,没说话,一页页地翻看着,把厚厚的一叠相册全翻完了。

看完后,他说:“我特别喜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照片。找的很辛苦吧?”

罗萌听到他说喜欢,哪还记得辛苦,一脸灿烂地道:“不辛苦,不辛苦,就找出来再简单地处理一下就行。”

实际上这厚厚的一本相册当真来之不易。

张晨光不爱照相,他自己家相册里的,乔佳怡又不可能去偷,但仗着跟张晨光从小学一起长大的经历,再加上她一直人缘都不错的优势,她把自己的QQ号借给了罗萌。

罗萌就在QQ号里把他们从小到大的同学的QQ相册都翻了一遍,凡是有张晨光的都一一下载下来,修图调清晰图,最后打印出来,按时间顺序放在相册里,最后一页他还很不要脸地放上了他们在泰国的一张亲密合照。

张晨光一张张看完,很大一部分他自己都没看过,罗萌搜集到的辛苦可见一斑,他望着身边脸颊绯红的那个人,眼神炽热而暧昧。

罗萌哪经得住他这样的眼神,捂着脸故意说道:“怎么样,你最美好的青春都在这本相册里了,这本叫鲜肉集,下一本就得叫腊肉集了。”

他难得说了回俏皮话,却还是压不倒张晨光。

张晨光凑近他说道:“的确,一本代表一种人生状态,这本叫母胎单身集,下本叫双宿双飞集还是感恩有你集呢?”

罗萌哪经得住这种话,此刻真是飘飘然到情愿付出自己的全部。

张晨光有一句话说得对,感情这事上,罗萌只要想好了,的确比他要直率且勇敢,两人吃完饭出门准备返校时,罗萌就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说道:“我们今天……不回去了吧。”

此情此景,罗萌话里的暗示不做他想,张晨光不是柳下惠,他握着罗萌的掌心湿热起来,眼神也暗了下来。

市中心的一家高档酒店内,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没有眼神交流,更没有交谈,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气息。

房卡开门的那几秒仿佛就是倒计时,两人的呼吸都显而易见地急促起来,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们的身躯就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放纵地湿吻起来。

他们亲热的次数不多,爱情却是最好的粘合剂,让两个青涩的年轻人抛下羞涩与试探,主动热情地回应着对方,唯恐给的不够多,真诚地想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对方。

他们心里都明白,今晚的尺度会超越以往,过来今天,他们的关系才真正称得上亲密无间,感情自然而然地到了这一步,自然无人退缩。

张晨光搂抱起罗萌,把他抛到了大床上,他粗鲁地脱下自己的上衣,欺身压了上去,一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在里面摸索着。

高档酒店贵有贵的好处,东西准备的齐全,免去了这对临时起意干柴烈火的小情侣许多困扰,张晨光打开润滑油,倒了一滩在自己手上,顺着本能动作着。

一根,两根,三根……

他虽是个生手,却极有耐心,让罗萌僵硬的身体逐渐松软下来,甚至扭捏着发出了邀请的呻吟。

箭在弦上,张晨光撑着身子问着身下的罗萌:“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额头的汗滴落在罗萌的脸上,罗萌红着脸,眼神却坚定。

“我永不后悔。”

话音刚落,张晨光就挺身进去了,罗萌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两人都是第一次,摸索着做着,本能地回应着彼此,罗萌太紧,张晨光其实也不好受,但他们都不想放弃,不想放弃这个融为一体的机会。

汗水打湿了床单和被罩,稍微适应了彼此后,张晨光难耐地加快了速度,罗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声地哭泣着,承受着。

那哭声渐渐变了调,夹着难言的呻吟,既娇且媚,听得张晨光昏了头,力道不可控地加重,两人交缠着,画面萎靡动人。

不知过了多久才结束,十指紧紧交握,他细细地亲吻着罗萌满是汗水的脸,面上既餍足又含着心疼。

罗萌忍着痛冲他甜笑着,把自己完全交给张晨光,就是罗萌能想到的最好的情话。

第60章:波折

那天虽然顾忌着罗萌的身体,实质性的步骤只做了一次,但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还是用各种方式胡闹了一夜,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早上醒来,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不自在,悄悄羞红了脸,但也有一种独特的牵绊缠绕住了他们,身体有了亲密接触之后,他们更有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和情人特有的亲密。

幸好是冬天,这天罗萌在洗手间遮遮掩掩了很久,庆幸自己穿的是件半高领,把领子拉了又拉,又用围巾把脖子围得密不透风,才敢跟张晨光回学校。

没想到在他心中一向冷静稳重的张晨光就此人设崩塌,身为党员、班干部知法犯法,带头违规,没事就带着他夜不归宿不说,还把他压在床上胡作非为,罗萌委屈地眼泪都要掉下来,却逃脱不了对象的魔爪。

年轻的身体食髓知味,干柴烈火,往往一闹就是半夜,本身就不爱锻炼体质偏弱的罗萌还真有点吃不消,这还不说,大冬天的置装费也猛涨。

他把所有的毛衣都换成了高领。

因为张晨光就像一只大狗在宣誓主权一样,没事就在他身上舔吮,留下一道道痕迹,罗萌抱怨过让他能不能别啃了,每到这时候,反而成了张晨光委屈地抗议道:“你好吃啊。”

我难道是狗粮吗?罗萌心想,气结。

关于交换生项目的事,两人也准备了起来,班主任欣慰于他们最终想通了,提点了不少细节。他们最大的追求就是能申到同一所学校,按照两人的综合成绩来看,也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张晨光对于拐带欺压罗萌,毫无心理压力。

罗萌也给家里打了电话,通知了他们自己正在申请交换的事,杨彩玲以为儿子终于想通了,立马喜极而泣,心肝宝贝地喊起来,到了这一步,暂时的欺骗与遮掩也显得毫无意义。

罗萌交底道:“妈……我跟张晨光会一起去。”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妈……自从小时候那件事后,我就特别怕生人,甚至怕上学,你跟爸是我精神的支柱,你们是我唯一信赖的人,我……特别特别爱你们。但现在,我发现还有一个人同样能给我安全感,让我依赖,我很开心,我也同样爱他。但是你们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我的心一直被左右拉扯着,特别痛苦。但是……但是我不想跟他分开,我觉得自己很幸福。妈……有人照顾我了,你真的一点都不高兴吗?”罗萌哽咽着问。

几秒后,话筒那头突然传来杨彩玲压抑的哭声。

“你这个傻孩子,傻孩子。”

罗萌陪着妈妈掉下了眼泪,却也看到了关于未来的希望。

不知道是不是做好了出国的准备,张晨光颇有些肆无忌惮起来,在教室里把罗萌的手拉到自己腿上不说,走在路上也敢公然拉着他的手,罗萌很不自在,因为学校里勾肩搭背地好兄弟虽多,大手拉小手的真没几个。

邵洋也吓得够呛,搞不懂他们是想开了打算出柜还是怎样,自己这里在男生们好笑地说起时还得跟着打哈哈,着实辛苦。

因此最近罗萌也总能看到邵洋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

一群年轻人说大条也大条,说敏感也敏感,班里渐渐风声转了向,从一开始调侃他们关系好得跟连体婴似的到开始揣测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班长应该不会是弯的吧?他要不是那罗萌呢?那他俩到底咋回事啊?

除了少数知情的几个人,每个人脑子里都是一团雾水,这两人实在太亲密了,真的是单纯的关系好吗,课外闲暇之余,大家都有着各自的脑洞。

罗萌不是傻子,大家逐渐带上探视的目光他还是知道的,连他都知道,张晨光肯定知道,但他仍我行我素,就代表他不care,他想好了。

罗萌就深吸一口气,张晨光都不怕了,他怕什么,他可是向家里都出过柜了的。

转眼到了12月,申请交换项目的名单早已确认,一个星期后会进行面试,决定最终的人选,罗萌和张晨光都不怎么紧张,每天仍是做自己的事情,这天两人在图书馆里看书,说是学习,却坐在最偏僻的角落,罗萌斜倚在张晨光身上,一人拿一本闲书,没一会儿就变成了说悄悄话。

他们正小声商量着寒假打算去哪里玩,张晨光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后听了几句,脸色一下变得正经严肃起来,眉头微微皱起。

挂断电话后,因为听到了哪家医院这样的词,罗萌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

张晨光捏了捏眉心,语气有些凝重道:“我爷爷,癌症复发了,说是情况不大好。”

这听着可是件天大的事,罗萌怔了几秒后忙推了张晨光一把,道:“那你还不快去医院。”

“嗯”张晨光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在消化这个消息,最后捏了捏罗萌的耳垂,说道:“我这就走了,这几天可能不回来,我爷爷从小最疼我,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得多陪陪他。”

罗萌把他的手拽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平时温热的手此刻却这么凉,他努力想把自己的热度传过去,捂了一会儿后,罗萌说:“别担心,一定会好的,你别着急,路上小心点。”

张晨光点点头,吻了下罗萌的额头,快步走了。

后面的几天里张晨光果然没有回学校,他打电话跟班主任请了假,每天会抽空跟罗萌聊一会儿,从越来越短暂的聊天时间,和张晨光越发低沉无力的声音里,罗萌感受到张晨光爷爷的病情应该是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

天气越来越冷,A市这几天迎来了大降温,罗萌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缩在没有暖气的宿舍里,仍有些瑟瑟发抖。冬天到了,老年人最难过的就是冬天了,他在心里暗想着,随后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张晨光已经走了一个星期,最近两天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罗萌不想在这种时候打扰他,但眼看还有三天就是交换生申请的面试了,他摸不准现在的情况,犹豫再三,当晚还是等到稍微晚一点,过了一般老人入睡的时间才拨了张晨光的电话。

电话响了大约一分钟才被接起。

“喂,萌萌”那头传来的声音十分沙哑。

罗萌心里一跳,忙问道:“你生病了吗,声音怎么这样了?”

张晨光解释道:“没事,这两天我守夜,没休息好,有点感冒了。”

“哦……”罗萌眉头仍是微微皱着,小声道:“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你爷爷……还好吗?”

张晨光的声音又低沉了些,他静默了半晌,才回道:“不太好,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罗萌一下子呆住了,没想到真的糟糕到如此地步,他空着的一只手一会儿紧握,一会儿松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晨光,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来,但他那傻乎乎的心意张晨光却感受到了。

他淡笑一声,说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想安慰我,心意我收到了,你再这么憋下去,估计比我先哭了。”

“哪有啊。”罗萌因为自己嘴笨而有点害臊。

“好了好了”张晨光体贴地岔开了话题,问道:“我好几天不在学校,班里没什么大事吧,你一切都还好吧。”

最后一句才是他真心想问的,一个星期没见面,张晨光很想念罗萌,从小最亲近的爷爷病重,眼看着不久于人世,他的内心十分沉重,因此也愈发想罗萌,想抱抱他。

罗萌真的就乖乖地开始回想,想的差不多了才总结道:“也没什么大事,基本都在准备交换生面试,还有就是乔佳怡跟柴晓然前两天在教室里吵了一架,她跟我说柴晓然越来越奇葩,她再也不要跟她玩了,嗯……还有就是邵洋没前段时间那么消沉了,昨天晚上还喊上我们在宿舍里一起打牌呢。”

罗萌左想右想真的没什么事了,才说道:“我都说完了,没有了。”

那语气一板一眼,张晨光就笑了起来。

“啊对了,那个交换……”罗萌激动地说了一半,又紧急刹车了,他想起自己本来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提醒张晨光面试的事情,但当下他的爷爷眼看着就不行了,他真的走得开或者说愿意走吗,在这种时刻提这件事,好像有些不合时宜了。

“什么?”张晨光问。

“没……没什么。”罗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说出口。

但张晨光也并非没听见,他回道:“交换生面试的事情,是三天以后吗?”

“恩……”罗萌极小声地回了句,语气里有些羞愧。

张晨光的爷爷都快没了,他却还想着这件能让他们双宿双飞的事儿,这让罗萌有点负罪感。

“我记着呢,你放心,那天我会来学校的,你在面试的教学楼那等我。”张晨光保证道。

“我没有不放心,不是,我不用放心……哎呀,我不会说了……那个,我不吵你了,你赶紧休息我……我会等你的。”罗萌话都说不顺了,匆忙挂了电话。

他不想承认自己内心有一点开心,因为张晨光一直记着那个日子,代表着他注重要陪自己出去的承诺,但他内心也很沉重,在亲人重病的关头,他们却想着出国的事情,张晨光的爷爷在这种时候,肯定很舍不得孙子吧,也不知道他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罗萌就这样,在悲喜交加的复杂情绪中度过了三天。

第61章:认定

早上九点钟,校级交换生项目面试正式开始,A大国际交流中心的门前已是人山人海。好学校的名额自然竞争激烈,但说到底这里面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来看热闹以及提前取经的学弟学妹们。

罗萌没有赶早过去,因为张晨光竟然没有提前赶回来,那么一大早踩点过去的可能性也不大,他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起床洗漱、吃饭,才往国交走去。

他所有的举动看起来都不慌不忙,内心的焦虑与不安却只有自己知道。

罗萌在一楼大厅一个还算显眼的角落里站定,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口袋里塞着一个充电宝,生怕会因为手机没电而让张晨光联系不上他,他的耳朵里塞着耳机,淡然地听着歌,既不像学弟学妹们满脸好奇与兴奋,也不像竞争对手们那样紧张焦虑,罗萌静静地站着,比真正的旁观者还要像旁观者。

面试的地点在楼上几层,陆陆续续有人下来,面试结果不会当场公布,但自我发挥如何总是大致有数,因此他们神色各异。

身边有人在小声地八卦着每个面试者的脸色,猜测他们的成功率,罗萌却低着头,一点好奇心也无,他在全心等待着那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大厅里似乎安静了不少,罗萌听着歌,后背突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心内一跳,拽下耳机回身,站在后面的却是邵洋。

邵洋似乎看出了他脸上的失落,有些尴尬地挥挥手,然后问道:“罗萌,你站在这干嘛,你面试完了吗?”

罗萌摇摇头,道:“没有,我在等张晨光。”

邵洋有些惊讶,先是问道“都这个点了,他还没来啊”,随后又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妥,毕竟他们都先后知道张晨光家里出了点事儿,于是挠了挠头,转移话题道:“今天上午我就是最后一个了,面试官都吃饭去了,他是不是下午才过来呢,那你先跟我吃饭去吧?”

罗萌低头想了想,同意了。

两人一起去了食堂,罗萌好奇地打量了邵洋几眼,邵洋一脸疑惑地摸了摸脸,问道:“你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有饭吗?”

罗萌老实答道:“你看着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邵洋面上的笑意就淡了淡,过了会儿才轻叹了口气,回道:“不然能怎么办呢,再痛再伤心,也不会真去死,生活也还是要继续,眼前还有那么多专业课要上,数不完的作业要做,迷茫的前程要想,好像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时间一久,大概都会过去的。”

他的语气里有惆怅,也有淡淡的释怀,罗萌安慰道:“对,等出了国换个环境,会更好的。”

邵洋重新笑了,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罗萌相信他是真的想开了,因为他这么一笑,又有了当年大一军训时的影子,一个外向又阳光的男孩,笑着冲自己打招呼,可以说也是因为当初他的自来熟,才让罗萌对新的集体少了几分戒备,反倒多了几分想融入的念头。

因为这,罗萌一直暗暗感激着邵洋。

也许出国在邵洋眼中确实是件近在眼前的美食,他乐呵呵地憧憬道:“对了,这次面试要是顺利,我们或许可以出去继续做校友呢,听说你做饭可好吃了,别光顾着张晨光,以后可千万也接济接济我啊。”

罗萌也没谦虚,只说着方便的话一定。

两人吃完饭又坐在食堂里继续聊了一会儿,眼看着下午面试的时间差不多快到了,邵洋主动跟着罗萌返回了国交,他说还想观察观察竞争对手们的情况。

不同于上午刚开始的有些忙乱,下午的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面试的效率也很高,一眨眼到了三点半,邵洋在楼下站得都有些累了,他脸熟的那些人也都面试完走了,他好奇地问罗萌:“张晨光跟你说好几点来的?可别太迟了啊,我看这都快差不多了。”

罗萌的脸色不大好看,他微拧着眉,说道:“他没说。”

“没说?你们连个时间都没约好,你就在这站着啊,他不会忘了吧,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啊。”邵洋催促道。

罗萌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大厅内的情形,上楼和下楼的人数都骤减,确实如邵洋说的,应该快结束了,他的手机一直握在手机,没有响过。

罗萌解开了锁屏,拨出了那串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也说不上意外或是难过,静静地挂断了电话。

邵洋在旁小心翼翼地问:“没人接吗?”

“关机了。”罗萌如实道。

邵洋就有些焦急,问道:“那怎么办,那要不你先上去吧,面完一个是一个呀,说不定他等会儿就来了呢。”

罗萌摇摇头,说道:“他应该是不会来了。”

邵洋意识到有情况,顿时大气都不敢出,小声问道:“那……你怎么办?”

是啊,他怎么办呢?

罗萌从上午一直等到现在,他不是因为笃定张晨光一定会来而等的,实际上在张晨光亲口说出爷爷情况不好,最近又经常联系不上开始,罗萌就有了张晨光可能不会来了的心理准备,即使三天前得过保证,他也没有天真地认为会一切顺利。

实际上站到现在,他真正在思考的是,如果张晨光真的来不了了,那他该怎么办,是一个人上去面试,还是放弃?

感情上,他真的舍不得与张晨光分开,现实里,他已经跟家里承诺过了,如果此刻放弃,那么他就会在父母那里失信,也许妈妈会更难原谅他,他们会认为自己不仅离经叛道,还幼稚到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大好的机会,他们会更加轻视、更难以接受自己与张晨光在一起的事。

可要他一个人就这样走吗?罗萌怎么想都无法接受。

“罗萌……你也不要太伤心了,班长家里也是真的出事儿了,才会这样的。”眼看罗萌脸色越来越难看,邵洋在旁笨拙地安慰道。

罗萌脸色确实难看,但不是因为张晨光没来,而是他陷入了两难。

楼梯上有年轻的工作人员走下来,吼了一嗓子问道:“还有没有没面试的了?”

邵洋飞快瞥一眼罗萌,接着生怕工作人员看不见,高举右臂且高声回道:“有有有,老师还有。”

那年轻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们这一眼,见罗萌半侧着身子站在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错把邵洋当成了还没面试的考生,带着点训斥道:“你傻站在一楼干嘛,楼上都没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抓点紧,还不上来。”

她说着转过身“蹬蹬蹬”地上去了。

一听上面都没人了,邵洋急得额头都出了一层汗,拉着罗萌的衣袖,催道:“还等什么,你赶紧上去,别马上面试官都走了。”

罗萌面上现出深深的纠结与犹豫,在邵洋的再三拉扯与催促下,他才步履沉重地往楼上走……

张晨光是七天后才回学校的,正好赶上周末,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宿舍楼里不少人都去市区玩或是出门晒太阳了,他进门的时候楼里听安静。

寝室门依旧虚掩着,他知道罗萌肯定在,并且多半只有罗萌一个人在,因为寝室里只有他没有锁门的习惯,想到这,张晨光深吸口气,颇有些急不可耐地推开了门。

从在图书馆接到电话起,他们多少天没见了,漫长到他似乎要数不清了。

寝室里果真只有罗萌在,他带着耳机,一脸认真地在抄写着什么,对门口那道贪婪注视的目光一无所知。

张晨光进门,反手把寝室门给关上,锁住。

他抬头看了看阳台,今天阳光好,外面有人在晾着衣服,也偶尔有人走过,窗帘很厚重,此刻去拉上太过麻烦,而且也太引人瞩目。

他想了想,走过去拉起罗萌的手腕,在他发出惊呼前,就把人拽进了厕所。

狭小的空间里,罗萌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狠狠堵住了唇,张晨光身上那熟悉的味道让他迅速安下心来,两人交换了个激烈缠绵的吻,来倾诉对彼此的思念。

许久他们才唇齿分开,张晨光依旧一下下轻啄着罗萌的唇,十足亲昵却不像之前含着满满的宣泄与欲望。

罗萌轻喘着,厕所的空间虽封闭,门却没完全带上,足够他细细地打量着张晨光,他是真的瘦了,眼圈发青,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干净,带着一眼可知的憔悴。

罗萌心疼地摸了摸他的下巴,接着把自己的脸凑近他的颈边蹭了蹭,像是安慰,又像是在告诉他自己的难受。

张晨光却觉得这是个撒娇,爱怜地又亲了亲他的脸。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我爷爷,前几天去世了。”

罗萌在他怀里轻轻一震,有心理准备和真正发生并接受是两码事,他抬起头看着张晨光,讷讷地问道:“你还好吧?”

张晨光淡淡一笑:“该哭的早背着你哭完了,我是收拾好心情才回来的。”

罗萌听着就低下头,揪着他的衣袖道:“你可以在我面前哭的。”

张晨光懂他的意思,罗萌愿意承担他的悲伤,他用力地又抱了抱他,说道:“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会记住的,我们一起面对。”

罗萌点头,道:“对,不论高兴还是不高兴的,都该一起面对。”

张晨光又老样子地捏了捏他的脸,经历了这几天准备葬礼的忙乱不堪,心情的跌入谷底,他终于又能笑出来了,可这笑舒展到一半又硬生生僵住了,他想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面试那天……我没能来。”

罗萌表情一敛,低声道:“嗯。”

这确实一下子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甚至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张晨光皱着眉,忍不住地叹了两口气,才勉强整理好杂乱的心情,强笑道:“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啦,你别怕,一年其实很快的,我一有假期就会过去看你,学校不一定有多余的宿舍,租房的事我来帮你联络,咱们班那么多人申请,肯定会有跟你同校的,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住,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你……”

“等等……”罗萌打断了张晨光的絮叨,睁大眼睛问道:“你这是干嘛呀。”

“我……”张晨光苦笑道:“你要一个人出去,说实话我有点担心,对不起。”

“可我没有要出去,我没有参加面试。”罗萌道。

张晨光愣住了,过了两秒他诧异道:“罗萌,你在说什么?没有面试,你……你为什么……”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罗萌那么认真那么眷恋地望着自己,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突然泄了气一般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罗萌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爷爷去世了,我也没能陪在你身边,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我能为你做的太少了。”

罗萌说着,挣开张晨光走出了厕所,张晨光跟在他后面出来,看到他收拾起有些杂乱的桌子,抱起一叠笔记本对自己道:“我帮你抄了课堂笔记,你有空了看看。”

张晨光接过去,随手打开一本,里面的字体清秀,一笔一划都不敷衍,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记、在写。

他眼眶一热,把笔记本都放了下来,对罗萌道:“你不该放弃的,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罗萌道:“但我舍不得你。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同意出国,你都不去了,要我一个人去嘛。你真的舍得我吗?”

自然舍不得。

这想法在张晨光心间转了一圈,他转而问道:“可你妈妈那里……”

罗萌狡黠一笑,带着初进校园时从未有过的神采,他走上去搂住了张晨光的脖子,回道:“我答应了她更高的条件,她自然不会跟我计较眼下啦,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实现她的要求吗?”

没问是什么,张晨光毫无犹豫地答应道:“愿意。”

两人对视着笑了起来。

他们认定了彼此,心中已无畏惧,只待时光见证他们坚定地牵着彼此的手,走过以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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