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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你闪耀一下子,我晕眩一辈子。

Tips:校园文;日常小甜饼,清新不脱俗;HE。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甜文

主角:唐追,周牧野 ┃ 配角:过声扬,南承淮,李璐阳,宋墨

第1章:荷尔蒙01

唐追洗漱完毕,端着脸盆回到宿舍。

舍友们已经上床,过声扬在玩手机,赵星予和段佳儒在聊天。

唐追归置好东西,问:“关灯么?”

赵星予说:“关吧。”

唐追便关了灯,摸黑爬到床上去,把短裤和背心脱了,穿着一条白色平角内裤躺在凉席上,扯过夏凉被盖住肚子。

虽然立秋早过了,天气依旧很热。

宿舍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吊扇呼呼转着。

唐追一边玩手机一边还留神听着赵星予和段佳儒扯闲篇儿。

他平时也是个能聊的,今儿个却成了闷葫芦,只听不发言——因为今天的话题有点儿少儿不宜。

赵星予和段佳儒聊了半天才察觉到唐追的沉默,于是把话头丢过来:“唐追,你应该还是处男吧?”

唐追笑着说:“星哥,瞧不起人是不是?哥儿们长这么帅,就算我想守身如玉也守不住啊。”

赵星予笑骂:“臭不要脸!”

段佳儒笑着说:“那你说说,你几岁失的身?”

唐追说:“秘密。”

沉迷王者荣耀无法自拔的过声扬插话:“我看他八成还是小处男一个。”

赵星予说:“我们唐追既是校草又是学霸,觊觎他的女同学遍地都是,想失身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过儿你也忒瞧不起人了。”

段佳儒说:“他纯粹是羡慕嫉妒恨。”

过声扬:“呵呵。”

唐追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说:“不聊了,困了,小弟先睡为敬。”

赵星予和段佳儒又小声聊了一会儿也睡了。

宿舍里只剩下过声扬玩游戏的声音。

唐追其实并不困,他只是不想再聊那个话题。

作为一个24K纯处男,想要假装老司机实在是心虚的很。

再过一个星期,唐追就满十八周岁了,然而他至今连初吻都还没献出去。

太他喵的丢脸了。

从生理学来讲,十八岁的少年已经踏入性成熟的阶段。

年轻的身体充斥着难以抑制的躁动,对性充满好奇和渴望。

然而唐追渴望的不是异性,而是同性。

这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大的秘密,不曾和任何人分享。

因为这个秘密,他时常觉得孤独。

或许,是时候寻找一个同类了。

可是……怎么找呢?这是个问题。

他又没有火眼金睛,能一眼看穿别人喜欢异性还是同性。

游戏音不知何时没了。

唐追微微支起身子,见三个室友都已经睡下。

他重新躺好,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手机,解锁,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同性交友”,点击搜索,第三条搜索结果是相关软件推荐,Blued、Jack‘d、Zank……唐追不知道哪个好,于是记住了第一个,退出浏览器,点开App Store,在搜索框输入“Blued”,搜索,安装,在“用手机号注册”和“第三方账号登录”之间犹豫了一会儿,选择了简便一些的后者,他用微信直接登录,然后界面跳转,要上传头像和输入昵称。

唐追又犹豫了——要不要用自己的照片做头像?如果被同道中人的同学看到怎么办?

他边犹豫边在相册里翻,翻了半天,手指蓦地停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是他的舍友兼同桌过声扬前两天拍的。当时正是课间,唐追坐在座位上,一手支着下巴,望着教室外走廊上的一个男生出神。那个男生是隔壁班的,很帅,经常能吸引唐追的视线。过声扬偷偷将他出神的样子拍了下来,然后将照片发给他,并附言:“我似乎很有摄影天分。”

照片的确拍得很好。穿着校服的英俊少年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仿佛整个人都发着光,像极了青春电影的剧照。但因为拍的是侧脸,阳光又模糊了轮廓,如果不是特别相熟的人根本看不出来照片里的人是唐追。

唐追便上传了这张照片做头像,然后开始思考取个什么昵称。

绞尽脑汁取了好几个都显示“昵称已存在”,一气之下随手把自己的学号“150205”输进去,竟然成功了……真是出人意料。

然后输入出生日期:19990828。

再输入身高体重:178cm,64kg。

却在最后一项卡住了。

最后一项是“角色”,共有四个选项,“1”、“0”、“0.5”、“其他”。

他当然知道这些数字代表什么——这要得益于他在晋江文学城看的那些耽美小说——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选,因为他是个性经验为零的母胎Solo。

考虑半晌,唐追十分慎重地选择了“0.5”。

他觉得自己可攻可受,关键要看对方愿意扮演什么角色。

点击“完成”,又根据提示完善了许多信息,终于注册成功,进入了主界面。

主界面挤满各种头像,头像右下角标着距离,离他最近的只有0.01m——这个人可能就住在对门或者隔壁,是他的同班同学。唐追瞬间就有些惊惶,心脏砰砰跳起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点开了那个头像。

头像是梁朝伟年轻时的照片,帅得冒泡,昵称是“我是要上王者的男人”。

个人资料显示:18/183cm/67kg/1。

自我介绍是一句英文:“I’m uinique, nothing can replace me。”

照片栏只有一张王者荣耀的游戏截图。

等一下……

这个昵称,还有那句臭屁的英文介绍,他好像在微信里见过!

唐追退出Blued,打开微信,逐个点开通讯录里的好友察看昵称,很快就找到了“我是要上王者的男人”,个性签名也是那句英文,一个单词都不差。

唐追如遭雷击。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离他最近的同类,竟然就是他的室友、同桌兼好朋友——过声扬!

无意间撞破了这个大秘密,唐追紧张得心跳到嗓子眼。

他急忙回到Blued,去设置里找注销,但怎么都找不到,他只好去把头像删了,昵称和各种资料全都胡乱改了,乱跳的心这才慢慢落回肚子里。

他放下手机,侧身看向对面的床铺。过声扬躺在那儿。

“过儿,你睡着了么?”唐追压低声音说。

“过儿”是段佳儒给过声扬取的外号,为了反击,过声扬也给段佳儒取了个外号“佳佳”。这两个外号成功取代了他们的本名,不仅舍友们,同学们也都跟着这么叫。

没人回答他。

唐追重新躺好,望着天花板出神。

心里有些高兴,还有些惆怅。

就好像在无垠荒野中踽踽独行了很久很久,终于遇到一个路人,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邀请这个路人和他结伴同行。

唐追在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中睡着了,然后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早上,他被赵星予摇醒:“唐追,别睡了,晨跑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啊。”

唐追含混应了一声,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开始穿衣服。他扭头看了一眼过声扬的床,被子叠得豆腐块儿似的,已经没人了。穿好衣服下床,两分钟洗漱完毕,然后一路小跑去了操场。

晨跑已经开始了。

唐追没看到二班,就随便找了个队伍赘在后面没精打采地跑。

绕着操场跑了三圈,晨跑结束,唐追又跟着拥挤的人流回到教学楼。

走进教室的时候,过声扬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唐追微微有些紧张,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默默掏出英语课本准备晨读。

“喏,”过声扬递过来一个肉松面包,“先垫巴垫巴。”

唐追接过来,脱口说了声“谢谢”。

过声扬看他一眼,说:“没事儿吧你?这么有礼貌。”

唐追在课桌底下踢他一脚,笑骂:“滚蛋!”

过声扬勾唇一笑,也掏出英语课本,说:“哎,你生日是星期几来着?”

唐追边啃面包边说:“星期五。”

“星期五?”过声扬说:“那天好像是七夕啊。”

唐追说:“七夕跟你有毛关系,你个单身狗。”

“单身狗何必为难单身狗。”过声扬撞撞唐追的肩膀,“十八岁生日这么隆重的日子,得请哥儿几个出去搓一顿吧?”

“这还用说嘛,必须的呀。”唐追说:“吃完饭去K歌,不醉不归!”

过声扬斜他一眼:“就你?一杯啤酒就倒,还不醉不归呢?吹牛逼。”

“嘿,瞧不起人是不是?”唐追不服气,“到时候看咱俩谁先倒!”

过声扬哼笑一声,说:“哥儿们让你一瓶不成问题。”

唐追还要回嘴,瞥见英语老师进来了,他急忙把还剩一半的面包塞进桌兜里,鼓着腮帮子捧起了课本。

早读结束,唐追和过声扬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唐追负责占座,过声扬去排队打饭,一贯如此。

吃饭的时候,过声扬见唐追一副食欲不振昏昏欲睡的样子,于是问:“咋了?不合胃口?”

唐追摇摇头,沉默几秒,说:“我心里一有事儿就吃不下饭。”

过声扬一听就乐了:“你一小屁孩儿心里能有什么事儿,别给哥哥装四十五度明媚忧伤啊,有屁快放。”

“说谁小屁孩儿呢?”唐追瞪他,“不就比我大六个月嘛,装什么老帮菜。”

过声扬边吃边说:“虽然我的生理年龄只比你大六个月,但我的心理年龄比你大六岁都不止。”

唐追“嘁”了一声,说:“你不吹会死啊?”

过声扬点头:“会死。”

唐追懒得理他,低头吃饭。

上午上课的时候,唐追总是不能专心,因为走神太明显还被老师点名批评了。

过声扬给他传纸条:你真有事儿啊?

唐追提笔回复:嗯。

过声扬又写:啥事儿啊?跟我说说,哥儿们帮你排忧解难。

唐追犹豫两秒,回复:中午去天台说。

******

第五节课结束,唐追和过声扬在教室里坐了一会儿,等去食堂吃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们才爬到顶楼,打开生锈的铁门,来到天台。

两个人靠着墙跟坐在狭窄的阴凉里,过声扬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问:“抽么?”

唐追摇头:“你什么时候见我抽过烟?”

过声扬自顾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用力抽一口,再慢慢吐出一股白烟,说:“爽。”

唐追说:“吸烟对身体不好,你能戒就戒了吧。”

过声扬笑了笑,没接茬,说:“你到底有啥事儿?说吧。”

唐追垂着头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喜欢男的。”

过声扬猛地被烟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等平复下来,他把刚抽两口的烟往地上一扔,抬脚碾灭,扭头盯着唐追,说:“你、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你再、再说一遍。”

唐追依旧低着头,小声说:“你明明听见了。”

过声扬的确听见了,但他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才是不是说,你喜欢男的?”

唐追点头:“嗯。”

过声扬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沉默了足有一根烟的时间,被烟烫了手才回过神来,讷讷地说:“唐追,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唐追“噗嗤”一笑,抬手推他:“少自恋了你,哥儿们对你没兴趣。”

过声扬拍拍胸口,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对我表白呢,我刚才还琢磨着该怎么拒绝你才能不伤你的心。”

唐追笑着说:“臭不要脸。”

过声扬凑近他,故意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也喜欢男的。”

唐追一脸淡定地说:“我知道。”

过声扬一愣,说:“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很快反应过来:“喔——我知道了,Blued上那个距离我只有0.01m的人是你!”

唐追点头:“恭喜你,答对了。”

过声扬瞪着眼睛说:“卧槽,你视奸我?”

“我呸!”唐追说:“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过声扬摸摸唐追的头,笑着说:“好了好了,哥不逗你了。”

唐追拿开他的手,一脸嫌弃地说:“男男授受不亲,别动手动脚的。”

过声扬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唐追的肩膀,说:“我偏要动手动脚,你能把我怎的?”

唐追冲着他的腰眼一顿咯吱,过声扬痒得在地上打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停停停!我投降!好汉饶命啊!”

唐追这才停手,说:“还闹不闹了?”

过声扬从地上坐起来,擦擦笑出来的眼泪,说:“不闹了。”

唐追靠墙坐好,说:“欸,说正经的,你是什么时候搞清楚自己的性取向的?”

过声扬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才笑着说:“说出来可能会吓你一跳。”

唐追静等下文。

过声扬睨他一眼,说:“初一。”

“啊?”唐追果然吃了一惊,“这么早啊?”

过声扬笑着说:“对啊,那时候毛还没长齐呢,就知道暗恋男老师了。”

“暗恋老师?”唐追一脸膜拜,“这么刺激呐?”

过声扬吐出一口烟,抬头看着天,说:“那个老师是教英语的,长得倍儿帅,特别像年轻时候的梁朝伟,暗恋他的学生能绕操场一圈,一点儿都不夸张。”

唐追说:“你Blued的头像还是梁朝伟年轻时的照片,这是不是说明你现在还对那个男老师念念不忘呢?”

过声扬笑笑,说:“我暗恋他整整三年,他算是我的初恋了,我第一次遗精梦到的也是他,估计这辈子都要对他念念不忘了吧。”

唐追说:“挺痴情啊过儿。”

过声扬低着头笑了笑,扭头看着唐追,说:“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的Gay之魂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虽然是好哥们儿,但聊起这么私密的话题还是会让人很不好意思。

唐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不知不觉就这样了,大概是天生的吧,不是说同性恋是基因决定的吗?”

过声扬问:“有没有痛苦、迷茫、挣扎过?”

唐追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我好像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自己同性恋的身份,是不是很奇怪?”

“这样挺好,没什么奇怪的。”过声扬说:“我当初可是迷茫过好长一段时间,成绩一落千丈,抽烟也是那时候学会的。不过后来我想通了,老子是同性恋又怎么了,我一不伤天害理,二不违法乱纪,而且现在男多女少,我喜欢男的还给异性恋节省资源了呢,这是为社会和谐做贡献啊,我应该觉得骄傲才对。”

唐追笑着说:“没错,异性恋该感谢咱们才对。”

过声扬突然凑过来,笑得贼兮兮,低声问:“做过没?”

唐追红了脸,轻轻摇头,抬眼看着过声扬,说:“你、你做过啊?”

过声扬也摇头:“没有。”

唐追瞬间心理平衡了。

过声扬坏笑着说:“要不咱俩做个试试?”

唐追抡他一拳:“滚!”

“哎哟!”过声扬疼得呲牙咧嘴,“我开玩笑的,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唐追看着他问:“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过声扬揉着肩膀说:“我喜欢佳佳那种类型。”

“我靠!”唐追一脸鄙视,“禽兽啊你,连室友都不放过。”

“我说喜欢佳佳那种类型,又没说喜欢佳佳,你激动个毛线。”过声扬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说:“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唐追跟着站起来,说:“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过声扬说:“问。”

唐追扭捏了一会儿,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这种类型?我哪儿不好?”

“你可真够拧巴的。”过声扬笑着说:“你没哪儿不好,你哪儿哪儿都好,但我只把你当兄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你对我也是一样,对不对?”

唐追笑着点头:“对。”

过声扬揽住他的肩:“走吧,吃饭去,饿死了。”

对过声扬敞开心扉之后,唐追轻松了不少,就像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包袱,与此同时,他不再孤独,他终于有了同伴,而且这个同伴还是他的好朋友,这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唐追打开Blued,把头像、昵称和各种资料都改了回来,然后他就收到了消息提示,满怀期待地打开,发现是“我是要上王者的男人”发来的:“帅哥,约么?”

唐追怒而回复:“约你大爷!”

******

周五下午上了两节课就放学了。

唐追所在的八中是T市重点高中之一。八中实行半封闭式管理,住校生和走读生大约各占一半。住校生大多是附近乡镇考上来的学生,走读生则大多是市里的。唐追家虽在市里,但父母工作都特别忙,三天两头不着家,他走读也没什么意义,干脆就住校了。过声扬和赵星予家也都是市里的,但他们被父母以“住校有益学习”为由强迫住校了。唯独段佳儒家是附近乡镇的,只有周末才能回趟家。

四个人一起往校外走,赵星予说:“佳佳,你今晚就住我家,咱们今儿个必须玩个痛快。”

“行,”段佳儒掏出手机,“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一声。”

唐追问:“星哥,咱们去吃什么呀?”

赵星予想了想,说:“吃火锅咋样?”

“我没意见,”唐追看向过声扬,“过儿你呢?”

过声扬说:“我也没意见。”

“好,”唐追说,“那咱就去吃火锅。”

赵星予说:“我知道一家火锅店巨好,旁边就有一家KTV,吃完正好去唱歌。”

唐追说:“那还等什么,出发!”

几个人打车去了赵星予说的那家火锅店,吃饱喝足之后去KTV开了一间中包。

赵星予是麦霸,唱得也好,学校举行歌唱比赛的时候他还拿了冠军。其他几个都是五音不全的,对唱歌也没啥兴趣,赵星予唱得投入,他们玩得嗨皮。

唐追摇骰子玩得太烂,连输了好几把,几杯冰啤酒灌下去,肚子就开始不舒服。

他其实不太能吃火锅,一吃火锅就闹肚子,可朋友想吃,他也就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你们先玩儿,我去趟洗手间。”唐追拿上手机站起来。

“你行不行啊?”过声扬说:“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唐追笑着说:“哥儿们行着呢,等我回来咱们再战八百回合。”

过声扬和段佳儒异口同声:“吹牛逼。”

从包厢出来,唐追循着指示牌找到洗手间。

推门进去的时候,不小心和从里面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他低着头说了声“对不起”,避开那人走进洗手间,找了个没人的隔间进去,关上门,脱裤子蹲下。

最开始的一泄千里之后,是漫长的酝酿。

唐追撕两截手纸堵住鼻孔,掏出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然后打开了Blued。

自从安装了Blued之后,他每天都要点进来好几次,看看附近的人,刷刷热门动态,偶尔还看看直播——用过声扬的话说,就是“视奸”别人。和唐追搭讪的人很多,但他从来不回复。不是他高冷,而是没有遇见特别中意的。

刚刷了会儿热门动态,手机响起Blued特有的消息提示音,唐追顺手点进去。

一个野人:你刚才撞了我。

唐追一愣。

他刚才进洗手间的时候的确撞了人。

那个人是Gay?这也太巧了吧……

唐追没急着回复,而是点进“一个野人”的主页查看他的资料。

昵称:一个野人。

个人资料:18/187cm/70kg/1。

关注0,粉丝68329。

唐追有些吃惊。

这粉丝数放在微博上不值一提,但在Blued上就十分惊人了,妥妥的红人啊。

这人一定是个超级大帅逼,唐追心想。

但主页空空如也,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动态,头像是金木研。

刚才如果抬头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就好了,真是可惜。

唐追回到聊天界面,想了想,动手回复:你怎么知道撞你的人是我?

那边很快回复:想抵赖?

唐追还想狡辩几句,但又怕惹出什么事来,只好乖乖认怂,回复:对不起……

一个野人:这道歉也忒没诚意了吧?

唐追忍不住腹诽,这人可真小气,不过是轻轻撞了他一下而已,不疼不痒的,至于这么揪着不放吗?

150205:那你想怎么样?

一个野人:我在KTV门口等你,有话当面说。

唐追有点儿担心,这人会不会打他呀?

一个野人:放心,我不打你。

唐追:“……!”

有点儿瘆得慌。

一个野人:给你五分钟。

短短几句话,唐追就感受到了对方的气势和压迫力。

他急忙把手机塞进兜里,擦干净屁股提上裤子系上皮带,从隔间出来,连手都没顾得上洗,快步往外走。

第2章:荷尔蒙02

唐追出了KTV,站在门口张望。

他有点儿紧张,掌心都出汗了。

KTV门前是人行道,人来人往,大多双双对对。

视线乱飘了一会儿,停落在人行道对面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长腿交叠,靠坐在一辆炫酷的红色重型摩托上,非常惹眼,过路行人不论男女都要瞄他两眼,回头率百分百。

唐追看到那人正朝自己招手。

他深吸一口气,穿过人流,走到那人跟前,垂头站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说:“对、对不起啊,刚才不小心撞了你,我……”

话还没说完,下巴忽然被跟前的人用手挑起来。

唐追:一脸懵逼.JPG

“你……你干嘛?”他似乎被当众调戏了。

唐追觉得自己一定脸红了,因为调戏他的人长得实在太太太太太他妈帅了!帅到令人窒息!更要命的是,这个超级大帅逼正在冲他笑!妈呀,要死了要死了,他要被帅死了!

“老师没教过你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别人的眼睛吗?”

大帅逼说话了,声音也超级好听,就是传说中的低音炮,唐追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的名字?”大帅逼问。

“啊?”唐追愣愣的,“我叫唐、唐追。”

大帅逼又笑了:“我叫周牧野,放牧的牧,野人的野。”

唐追懵懵地点点头,“喔”了一声。

周牧野看着唐追,眼神中似乎饱含着某种期待。

过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笑渐渐消失,然后脸色突然就冷了下来。

“喔?”周牧野沉着脸说:“这就完了?”

唐追凭借顽强的意志,已经从沉迷男色的状态中挣扎出来。

好歹他也当了这么多年校草,在别人眼里也是大帅逼一个,怎么能轻易被别的男人迷得七荤八素,也太没面子了。

“啊?”唐追一脸迷茫,“不然呢?”

周牧野面无表情,不说话。

唐追感受到了强烈的低气压,他觉得自己好像要挨揍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说:“你叫周牧野嘛,放牧的牧,野人的野,我记住了呀。”

周牧野骑上摩托,戴上头盔,发动。

唐追以为他要走了,没想到他扭头说:“上来。”

唐追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地把他叫出来,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让他上车。

他到底想干嘛?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周牧野见他站着不动,也不废话,直接抬起大长腿下车,轻而易举地把身高将近一米八的唐追抱起来放在了摩托车上。

唐追有点儿害怕了,可不等他跳下去,周牧野已经骑上摩托,抓住他的双手往自己腰上一缠,然后摩托车轰鸣一声,风驰电掣般冲进夜色里。唐追因为惯性猛地往后仰,他急忙搂紧周牧野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他背上。

“喂!我朋友还在KTV呢!”唐追扯着嗓子在周牧野耳朵边上喊,“停车!我要下车!”

“有种你就往下跳!”

周牧野将油门加到底,摩托车极速前进,几乎要飞起来。

风吹得唐追睁不开眼,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唐追大声说。

周牧野不搭理他。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唐追不敢造次,乖乖趴在周牧野背上,小鸟依人似的,心里盘算着等遇到红灯就跳车逃跑。

可是天不助他,竟然一路绿灯,真是气煞人也。

当摩托车停下来的时候,唐追立即跳车要跑,可没等他迈开腿就被人提溜着领子拽了回去。

“你放开我!”唐追叫嚣,“快放开我!”

周牧野充耳不闻,抓着他的手往前走。

“你再不放开我要生气了!”唐追使劲挣扎着往后退,“我真的要生气了!”

周牧野瞟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唐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他急忙用自由的那只手掏出手机,滑动接听,对着手机大声说:“过儿,快来救我!我……”

话没说完,手机突然被抢走了。

“把手机还给我!”唐追伸手去抢。

周牧野自顾把电话挂断,然后把手机举起来,俯视着唐追,说:“来拿吧。”

唐追虽然比他矮了十几公分,但跳起来肯定够得着,可那样也太蠢太丢人了,跟逗猴似的。他竭力冷静下来,目光不善地看着周牧野,说:“你到底想干嘛?”

周牧野勾唇一笑,说:“都来酒店了,你说我想干嘛?”

酒……酒店?!

唐追四下一看,这才发现他和周牧野此时正站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里,周围站着好几个吃瓜群众,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周牧野拽着他继续往前走。

唐追傻不愣登地跟着。

周牧野该不会是想和他上床吧?

他的第一次要在十八岁生日这天晚上奉献出去了?

突然有点儿激动是怎么回事……

不不不,不行!他可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可是周牧野好帅呀,这么帅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啊啊啊!怎么办好呀?

正在天人交战的唐追被周牧野塞进电梯。

周牧野按下楼层,电梯门关上。

唐追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心也越悬越高。

好热,后背沁出一层汗。

头也有点儿晕,好像是酒劲上来了。

唐追偷眼去瞧周牧野,见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像一尊完美的雕塑,冷冰冰的。

“喂。”唐追小小声。

“我不叫‘喂’。”周牧野睨他一眼,低沉的嗓音没有任何温度。

“周牧野,”唐追喊他的名字,“你先把手机给我,我给朋友回个电话,免得他们担心。”

周牧野把手机递给他。

正好电梯门开了,周牧野牵着他往外走。

手机紧接着响起来,是过声扬打来的。

唐追接听,对过声扬撒谎说碰见一个朋友所以先走了,又连连道歉,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周牧野掏出房卡打开房门,拉着唐追进去。

房间很大很豪华,但是很乱,一看就是住过的。

周牧野拽着唐追走到床边,二话不说将他推倒在床上,紧接着整个人便压了上来。

第3章:荷尔蒙03

唐追僵成了一块石头。

他十分确定自己硬了。

但他不确定周牧野有没有发现他硬了。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就硬了?”周牧野勾起一边唇角笑,又帅又坏,“也太不经撩了吧?”

唐追窘死了,脸上火烧火燎的。

他也觉得自己实在太不经撩了,真他喵的丢脸。

可身体就是这么诚实,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你……你从我身上下去!”唐追恼羞成怒,使劲推压在身上的人。

周牧野抓住他的双手按在头顶,像座山似的镇压住他。

“现在才开始反抗是不是晚了点儿?”周牧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友情提醒一下,我是跆拳道黑带三段,你觉得你反抗的了吗?”

唐追的精神和肉体遭到了无情的双重碾压。

他觉得没有挣扎的必要了,于是乖乖躺平,决定君子动口不动手:“一方以暴力手段或者威胁手段强迫另一方与之发生性关系的行为属于强女干,是违法犯罪行为,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吓唬我?”周牧野挑眉一笑,“可是据我所知,同性强女干是不构成犯罪的。而且,你的身体告诉我,你很乐意和我发生性关系。”

“才没有!”唐追极力撇清,“那只是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而已,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发生什么关系,你少自恋了。”

“真的吗?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噢。”周牧野笑着说:“我长得这么帅,身材又好,最重要的是器大活好,你真的不想体验体验吗?”

这是乖宝宝唐追有生以来听过最下流的话。

刚萎下去的东西可耻地又硬了。

唐追嘴上说:“不想,一点儿都不想。”

内心深处却有一个野兽在咆哮:“我想!我想!我想!”

周牧野松手放开他,翻身从他身上下来,十分笃定地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唐追现在就后悔了。

就算真的和周牧野睡了,他也不吃亏啊。

不!他不能这么没节操,要矜持!

唐追坐起来,看一眼旁边的人,说:“我可以走了吗?我想回家。”

“不可以。”

“为什么?”

“你现在出去,别人会以为我很快。”

“很快?”唐追不解,“什么很快?”

“你是真纯还是装纯啊?”周牧野笑得一脸促狭。

唐追站起来要走,周牧野急忙拽住他的手:“再陪我待一会儿。”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柔软而脆弱。

唐追回头,四目相对,心脏立时怦然。

他必须承认,周牧野这张脸几乎就是照着他的审美观长的,对他有极大的杀伤力。

唐追忙撇开头去,沉默两秒,小声说:“那我就待一小会儿。”

“好。”周牧野说:“饿么?”

唐追摇头,顿了顿,说:“有点儿渴。”

周牧野起身,走过去打开冰箱,说:“矿泉水,雪碧,苏打水,啤酒,喝什么?”

“矿泉水吧。”

周牧野给唐追拿了一瓶矿泉水,给自己拿了一罐啤酒。

喝了两口水,喉咙舒服了不少。

唐追四下看了看,说:“你住在酒店里啊?”

“嗯,我们家的保姆请假回老家了,我就搬到酒店来住了。”

“你爸妈呢?不管你么?”

周牧野灌了一大口啤酒,说:“他们都很忙,没空儿管我。”

“咱俩同病相怜,”唐追心有戚戚,“我爸妈也超级忙,我从上初中开始基本就是一个人过了。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没人管我,无拘无束。”

周牧野笑了笑,不过笑得有点儿冷。

“你是哪个学校的?”唐追又问。

“十三中。”

“我八中的,咱们离得挺近。你也高三吧?”

“嗯。”

唐追没话说了,于是闷头喝水,一瓶矿泉水很快见了底。

他瞅一眼周牧野,说:“太晚了,我得走了。”

周牧野把空啤酒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里,说:“好,我送你。”

“不用了,”唐追忙说,“我打车就行。”

周牧野直接站起来往外走,“走吧。”

唐追只好跟上。

出了酒店,唐追说:“你真的不用送我,我家离这儿很近,打车十分钟就能到。”

周牧野没听见似的,径自骑上摩托车,发动,扭头冲他说:“上来。”

唐追默默叹了口气,乖乖上车,他没地儿扶,只好抓住周牧野的衣服。

周牧野说:“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你最好搂紧我。”

唐追有点儿不好意思,周牧野便像来时那样抓住他的手缠上自己的腰,然后出发。

十五分钟后,摩托车停在唐追家小区门口。

唐追下来,摘下头盔还给周牧野,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周牧野也摘下头盔,看着唐追说:“有男朋友吗?”

“啊?”唐追愣了两秒,如实回答:“没、没有。”

周牧野说:“那么从现在开始,你有男朋友了。”

“什么意思?”唐追有点儿懵逼。

周牧野没有回答,径自朝唐追伸出手:“手机给我。”

唐追一头雾水,掏出手机递给他。

周牧野接过来:“密码?”

唐追:“990828。”

周牧野抬头看他:“今天是你的生日?”

唐追点头。

周牧野没说什么,拿着唐追的手机一通摆弄。

过了一会儿,周牧野把手机丢回给唐追,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男朋友。我把我的手机号存进去了,也加了微信好友,不准不接我电话不回我微信。还有,我把你的Blued删了,不准再装回去,放心,我会把我的Blued也删了。”

唐追:“……”

周牧野欠身过来,蜻蜓点水似的在唐追唇上亲了一下,说:“这是生日礼物。”

唐追:“…………”

周牧野摸摸他的头,笑着说:“老公走了,明天来找你玩儿。”

唐追:“………………”

直到摩托车的轰鸣声消失在夜色里,唐追还傻不愣登地杵在原地。

他是谁?他在哪儿?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4章:荷尔蒙04

周牧野脱掉外套随手扔在地上,大喇喇往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给李璐阳打电话。

“还在KTV呢?”

“在呢,你跑哪儿去啦?撒泡尿撒一个小时了,人找不着,电话也不接。”

“废什么话,老子想走就走,管得着嘛你。”周牧野话说得横,眉梢眼角却带着笑。

“我哪儿敢管您啊大佬,您多牛逼呀。”

“没闲工夫跟你叨叨,那什么,你帮我个忙。”

“哟呵,您那么能耐怎么还需要我帮忙啊?”

“帮我弄一套你们学校的校服,现在就要。”周牧野径直说。

“你要校服干嘛?要回去上学啊?”李璐阳语气惊喜。

“我干嘛你别管,赶紧把校服给我送来就成。”

“大哥,校服是学校发的,市面上又没得卖,我上哪儿给你弄去啊。”

“那就把你的校服给我送来。”

“校服给你了我穿什么呀?”

“你爱穿什么穿什么,裸奔都行,别他妈废话,赶紧把校服给我送来。”

说完,周牧野直接挂了电话。

周牧野打开微信。

唐追的微信昵称是“追追追追追梦人”,头像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男孩,一看就是唐追小时候的照片。

周牧野动动手指把照片保存下来,然后设置成了微信的聊天背景。

他又把唐追的备注名修改成“唐追追”,然后进到唐追的朋友圈。

唐追的朋友圈很荒芜,没有鸡汤,没有段子,没有自拍,大多是随手拍的风景,一片天,一棵树,一朵花,一只猫,偶尔还会分享一些歌,周牧野点开听了,大多是清新柔软的风格,好听又舒心。

周牧野从头翻到尾,看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他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准备给唐追打个电话,门铃却突然响了,于是放下手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脸不高兴的李璐阳。

“你又抽什么疯啊,”李璐阳走进来,“突然要校服干嘛?”

周牧野把他手里提的袋子抢过来,打开看一眼,说:“洗了吗?”

李璐阳没好气:“自己洗去。”

周牧野指着门说:“你可以滚了。”

“有没有良心啊你。”李璐阳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我不滚,我今晚要住这儿。”

“住个屁,”周牧野抬脚踹他,“赶紧滚蛋。”

李璐阳灵活地躲开一脚,往沙发上一瘫,灌一口啤酒,说:“我睡沙发你睡床,我保证不打扰你。”

“你别喘气儿就不打扰我了。”周牧野坐到他对面,大长腿往桌上一搁,说:“又跟你爸吵架了?”

“别提了,烦。”

周牧野说:“见好就收吧你,要是真把老头惹急了,非把你扫地出门不可。”

李璐阳笑着说:“那我就只能来投奔你了,咱们兄弟俩相依为命,也是极好的。”

周牧野拿起一本杂志砸过去,“谁他妈要跟你相依为命啊,就你这样的给我提鞋我都不要。”

“我哪样儿啊?”李璐阳说,“要长相有长相,有身材有身材,简直不要太完美好吗。”

周牧野指着洗手间说:“赶紧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能不能要点儿脸。”

李璐阳长叹一声,说:“野哥,我跟你说,人活着就不能太要脸,知道吗?人至贱则无敌,你要想活得开心,越不要脸越好。我就打算这么不要脸地活着,管别人去死,只要老子开心就好。”

“你现在已经无敌了,要不了多久你就该上天了。”周牧野提着校服袋子站起来,“我去洗衣服了,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李璐阳三两口把啤酒喝完,跟着周牧野来到洗手间,靠在门上看着他洗衣服。

“野哥,说正经的啊,”李璐阳正色说:“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混着吗?”

“嗯。”周牧野头也不抬。

李璐阳沉默两秒,说:“要不咱们还是回学校上学去吧。”

“不上。”周牧野一口回绝。

“咱起码得混个高中毕业吧,”李璐阳不死心,“不然顶个文盲的帽子多丢人啊。”

周牧野笑了:“你刚才不还说什么‘越不要脸越好’、‘管别人去死’吗?怎么这会儿又知道丢人了?再说了,丢人也是丢我的人,跟你有屁关系,你少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怎么跟我没关系?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丢你的人就是丢我的人。”李璐阳顿了两秒,说:“真的,野哥,回学校吧,我爸和校长是好朋友,说两句好话再递点儿钱就能把那件事儿摆平,行么?”

周牧野板起脸,说:“你要再这么罗里吧嗦的趁早滚蛋!”

李璐阳见他动怒了,忙说:“好好好,我闭嘴还不行嘛,你别生气,好好洗衣服吧,我滚去睡觉了。”

周牧野对着水池子发了会儿呆,才动手洗衣服,洗干净之后晾在阳台上。

他趴在栏杆上,点一根烟,也不抽,只是望着远处漆黑如墨的夜色怔怔出神。

一根烟燃尽,他把烟头丢在地上,抬脚碾灭,然后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还差五分钟就11点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打了这个电话,抬手把手机贴在耳边。

******

唐追赤身裸体从浴室出来,听见手机响,忙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看见来电显示的“老公”两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自己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个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很魔幻。

刚认识不到俩小时的周牧野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成了他的男朋友?他珍藏了十八年的初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了?那可是他的初吻啊妈蛋!

这位“老公”应该就是他的“新晋男友”周牧野了。

接还是不接?这是个问题。

还没拿定主意,电话就挂断了。

不等他松口气,电话又响了,还是“老公”打来的。

唐追现在还光着呢。

他钻进被子里,接听:“喂。”

“怎么这么久才接?”周牧野的声音又低又沉,像一把毛刷,搔得人心痒。

“去洗澡了,”唐追回答,“刚听见手机响。”

那边“喔”了一声,便没了声音。

唐追等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你有事吗?”

“没事。”周牧野说,“早点儿睡吧,晚安。”

“等一下……”不等唐追说完,那边就挂了。

莫名其妙。

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唐追找一条内裤穿上,趴在床上玩手机。

他想看看周牧野的朋友圈,可里面空空如也,毛都没一根。

他退出来,给过声扬发微信:“过儿,睡了吗?”

唐追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复。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关灯睡觉。

可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总是想起周牧野的脸,想起周牧野压在他身上时的情景,想得浑身燥热鸡儿梆硬。

最后,唐追拿起手机和一卷卫生纸去了洗手间。

第5章:荷尔蒙05

唐追被聒噪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闭着眼摸到手机,接听之后把手机搁到耳朵上。

“喂……谁呀?”

“你老公。”

唐追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拿起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是周牧野。

他昨晚把“老公”改成了“周牧野”。

“还在睡觉?”周牧野说,“已经十点了。”

唐追没吱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半个小时之内出现在我面前。”

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唐追:“……”

他爬下床,拉开窗帘,阳光倾泻进来。

是个特别好的天气。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身去洗手间撒尿,然后脱掉内裤去洗澡。

十分钟搞定。

吹干头发,换上衣服,拿上钥匙和钱包出门。

唐追远远就看到了周牧野。

他依旧靠在那辆红色重型摩托上,就像昨晚第一次看见他时那样,特别扎眼。

心跳忽然有些紊乱。

唐追深吸两口气,抬脚向外走,一直走到周牧野跟前。

白天的周牧野比晚上更帅,帅得惨绝人寰。

唐追都有点儿嫉妒他了。

周牧野看着他,眼底藏着笑意,“饿了吧?想吃什么?”

他这话说得熟稔,仿佛他俩是已经认识很久的好朋友。

唐追的确饿了。

他说:“附近有家麦当劳。”

周牧野说:“上车。”

两分钟就到了麦当劳门口。

唐追等着周牧野停好摩托车,两个人一起进去,站在柜台前排队。

唐追站前面,周牧野站后面。

周牧野随意地把胳膊搭在唐追肩膀上,胸膛挨着他的后背,低声说:“你用的什么洗发水?真好闻。”

唐追脊背挺得笔直,心脏砰砰乱跳。

“飘……飘柔。”他紧张得都结巴了。

周牧野说:“我很少吃麦当劳,你给推荐推荐。”

唐追抬头看点餐灯箱,问:“你能吃辣吗?”

周牧野说:“不太能。”

唐追就点了两个爆浆芝士鸡排堡套餐,饮料换成了芒果麦炫酷和雪顶咖啡。

两个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因为唐追有话要说。

刚坐下,唐追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我有话跟你说。”

“边吃边说,”周牧野拆开汉堡包装纸,然后递给唐追,“吃完带你去个好地方。”

唐追犹豫两秒,伸手接过汉堡,压低声音说:“你昨天……为什么要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我要和你谈恋爱,我当然是你的男朋友。”周牧野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说过要和你谈恋爱吗?”唐追无语,“我才刚认识你,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周牧野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唐追有点儿惧他,避开他的视线,接着说:“你没有权利单方面宣布成为我的男朋友。”

“好,”周牧野说,“那我现在问你,你愿意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吗?”

“不愿意。”唐追直截了当。

“为什么?”周牧野问。

“为什么?”唐追失笑,“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吗?”

“不觉得。”

唐追耐着性子说:“恋爱关系应该是建立在双方彼此喜欢的基础上的,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周牧野不假思索:“喜欢。”

唐追愣住。

周牧野一字一顿:“我、喜、欢、你。”

“你撒谎。”唐追说,“你才刚认识我,你对我除了名字一无所知,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怎么不可能?”周牧野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唐追笑着说,“你开玩笑的吧?”

周牧野面无表情:“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不像。

唐追更懵了。

一见钟情,这种只在影视剧里出现过的情节,真的会在现实中发生吗?

“你喜欢我吗?”周牧野问。

唐追无奈:“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啊,我根本不认识你。”

周牧野说:“我叫周牧野,18岁,读高三,巨蟹座,A型血,身高187公分,体重70千克,你现在认识我了。”

唐追沉默两秒,说:“就算我认识你了,也不代表我一定要喜欢你啊。”

周牧野说:“给我一个你不喜欢我的理由。”

唐追:“这需要理由吗?”

“当然。”周牧野说,“我长得不够帅?”

“你很帅。”唐追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不够高?”

“够。”

“我年龄不合适?”

“……合适。”

“既然我又高又帅年龄也合适,你就没有理由不喜欢我。”

“……”

“既然你没有理由不喜欢我,那你迟早会喜欢上我。当我们互相喜欢的时候,恋爱关系就建立了,我自然就是你的男朋友。既然我早晚都会成为你的男朋友,那为什么不早一点儿呢?我们都可以尽早对对方行使男朋友的权利,这不是很好吗?”

唐追简直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火星逻辑?

“赶紧吃吧,”周牧野说,“吃完赶紧走。”

唐追没有心情吃了,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看了周牧野一会儿,问:“你是不是缺钱啊?”

周牧野说:“不缺,为什么这么问?”

唐追摇摇头,说:“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难处?”

“没有。”周牧野奇怪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唐追低着头说,“吃饭吧。”

吃完东西,两个人从麦当劳出来。

周牧野骑上摩托车,把头盔递给唐追。

唐追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周牧野说:“去给你补过生日。”

“不用了,”唐追说,“我还有好多卷子没写,我得回家了。”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周牧野说,“下午就送你回家。”

唐追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接过头盔,说:“那好吧。”

二十分钟后,摩托车停在游乐园的大门前。

唐追说:“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周牧野说:“给你过生日啊。”

唐追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来过游乐园。

他小时候特别羡慕那些父母陪着去游乐园玩的小朋友,过生日的时候许的愿望都是想去游乐园,但他父母都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带他出来玩。等他长大了,不用人带了,又不好意思来玩了,总觉得游乐园是小朋友才来的地方。

“傻站着干嘛,”周牧野搂住唐追的肩膀,“进去吧。”

两个人走进游乐园的大门,唐追奇怪地问:“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周牧野:“我包场了。”

唐追:“……”

周牧野:“这个游乐园是我们家开的。”

唐追:“!!!”

第6章:荷尔蒙06

周牧野陪着唐追把所有的项目都玩了个遍。

云霄飞车、海盗船、跳楼机、陀螺旋转椅、大摆锤、鬼屋……超级刺激!

最后一个项目是旋转木马。

唐追刚坐上去,周牧野就和他坐上了同一匹旋转木马,还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

“你干嘛?”唐追推他,“你坐别的去。”

周牧野搂紧他:“不去。”

唐追想下去,可是旋转木马已经动了起来,他只能作罢。

两个大男孩坐在一匹旋转木马上有点儿挤。

唐追的臀紧贴着周牧野的胯,让人心猿意马。

他握住扶杆,身体前倾,尽量往前挪,整个人都紧绷着。

周牧野自顾掏出手机,插上耳机,一只耳塞塞进唐追耳朵里,另一只塞进自己耳朵里。

“人工配乐,”周牧野说,“制造浪漫。”

他打开网易云音乐,放了一首应景的歌。

“拥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

我是匹旋转木马身在这天堂。

……

旋转的木马没有翅膀,

但却能够带着你到处飞翔。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

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

……”

王菲的《旋木》,听起来甜蜜又忧伤。

唐追渐渐放松下来,背靠在周牧野怀里。

这一切都太梦幻了,完全就是偶像剧里的情节。

作为一个怀春少年,唐追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攻陷了。

不是他不矜持,实在是周牧野太会撩了。

事实上,单凭这张秒杀偶像剧男主的盛世美颜,周牧野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已经足够撩人了。作为一个肤浅的颜控,唐追对周牧野实在没有丝毫抵抗力,分分钟被撩到心慌气短腿脚发软,完全没有身为校草的高贵冷艳。只能说敌人太强大了,唐追完全不是对手,他感到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不如就不要苦苦挣扎了吧?就从了他吧?

就像周牧野说的,他还可以尽早行使男朋友的权利。

男朋友都有哪些权利?只是想想都脸红心跳。

“想什么呢?”周牧野在他耳边说,“脸这么红。”

“没、没什么。”唐追结结巴巴。

周牧野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的脸说:“你真好看。”

这句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已经麻木的称赞,今天听起来却有些怪怪的。

唐追“呵呵”一笑,说:“你比我好看。”

周牧野非常真诚地说:“在我眼里你最好看。”

太肉麻了!

这个撩汉狂魔!

唐追快要被他撩死了!

“通常这时候该接吻了,”周牧野说,“你要不要和我接吻?”

“不、不要!”唐追心率狂飙。

周牧野顿了顿,说:“你接过吻吗?”

唐追打肿脸充胖子:“当然接过。”

“和谁?”周牧野语气不善。

“说了你也不认识。”

周牧野沉默几秒,说:“我还没接过吻。”

唐追回头看他,一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周牧野看着他。

这还用问?

唐追懒得回答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目视前方说:“总之不可能。”

周牧野也不争辩,在他耳边说:“如果我说你是我的初恋,你信不信?”

“不信。”唐追不假思索。

骗鬼呢?当他是三岁小孩儿吗?

“不管你信不信,你就是我的初恋,”周牧野说,“我的初吻给你留着,欢迎你随时来拿走。”

唐追沉默几秒,语气笃定地说:“你学习成绩一定不怎么样。”

周牧野问:“为什么?”

唐追说:“因为你把心思全用在了别的地方。”

周牧野又问:“什么地方?”

唐追想说“耍流氓”,觉得像骂人,于是改口:“就……谈情说爱之类的。”

“那你可冤枉我了,”周牧野说,“我只和你谈情说爱,而且我成绩还可以。”

唐追问:“你最近的一次考试考多少名?”

周牧野想了想,说:“班级第五,全校第六十六。”

唔,的确还不错。

智慧与美貌并存啊。

“你呢?”周牧野问。

唐追:“班级第二,全校第十。”

周牧野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真厉害。”

又被亲了!

唐追的脸腾地红了,他感觉被亲的那一小块皮肤像着了火一样。

“你骗我。”周牧野突然说。

“什、什么?”唐追一紧张就结巴,“我骗你什么了?”

周牧野说:“亲一下脸就害羞成这样,还敢说你接过吻?”

唐追窘死了,很没底气地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羞了,我这是热、热的!”

“热的?”周牧野笑出声,“好吧,热的。”

唐追沉默两秒,说:“我要回家做作业了。”

“好,我送你回去,”周牧野说,“不过在回去之前要先吃饭。”

已经十二点多了,先前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完了。

出了游乐园,周牧野带唐追吃了饭,然后送他回家。

到了小区楼下,唐追下车,摘下头盔还给周牧野,说:“再见。”

周牧野忙伸手拉住他:“这就走了?”

唐追疑惑:“不然呢?”

周牧野失笑,抬手揉了揉唐追的头发,无奈又宠溺地说:“你可真是……令人无语。”

“……”唐追也很无语。

周牧野直勾勾地看着他,说:“明天几点见?”

“明天还见啊?”唐追问。

“当然,”周牧野说,“我们以后要天天见面。”

唐追犹豫两秒,说:“我平时都住校,只有周末才回家。”

周牧野皱眉:“住校干嘛?你家离学校又不远。”

唐追解释:“我爸妈平时工作忙,总不在家,我住家里也是一个人,还不如住校方便,还能省下学习的时间。”

周牧野顿了顿,说:“所以,你爸妈现在不在家?”

“嗯。”唐追点头。

周牧野笑着说:“既然这样,我想上去坐一会儿。”

唐追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太危险了!

“不行!”唐追一口拒绝。

“为什么?”周牧野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唐追才不会承认他隐隐有些期待周牧野吃了自己。

饥渴的青春期少年啊,荷尔蒙分泌旺盛,总是性致勃勃,轻易发情。

“我爸妈虽然现在不在家,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唐追信口胡诌。

“好吧,”周牧野脸上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那我就不上去了。”

唐追松了口气,说:“那我走了,你骑车慢点儿,拜拜。”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给周牧野再说话的机会。

周牧野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骑车离开。

第7章:荷尔蒙07

物理卷子在面前放了半个小时,却依旧干净如新。

唐追握着笔坐在书桌前发呆,心里乱糟糟的,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忽然烦躁地叫了一声,把头发揉成了鸡窝。

在捋清和周牧野的关系之前,他恐怕是静不下心来干别的了。

恋爱就恋爱呗,有啥大不了的,说不定恋着恋着就爱了呢。

高中校园里的爱情,大多是枯燥学习生活里的一点调剂,离真爱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更何况周牧野那么帅,想和他谈恋爱的人肯定排着长队呢。

现在周牧野上赶着要给他当男朋友,这完全就是天上掉馅饼,他如果不张嘴接住就太傻逼了。

唐追拿起手机,解锁,打开浏览器,输入“现实生活中真的存在一见钟情吗”,点击搜索。

众说纷纭。

一位知乎网友总结得最精辟:“叔本华说,一见钟情源于最原始的冲动,即生殖冲动。所以,一见钟情=我喜欢你的脸=我想上你。”

所以,周牧野想上他?

那敢情好,他也想上周牧野。

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巴掌啪啪啪。

想想就激动呢。

唐追给过声扬发微信:过儿,嘛呢?

过声扬很快回复:上王者。

唐追无语:……你能不能干点儿别的?

过声扬:暂时不能。

唐追:那什么,过儿,你有男男爱情动作片吗?给我分享几部呗。

过声扬:干嘛?拿去撸啊?

唐追:我没看过,想观摩观摩,吸取点儿经验。

过声扬:那你平时都拿什么撸的?

唐追:我可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吗?

过声扬:不可以。

唐追:……《断背山》。

过声扬:哈哈哈哈哈!

唐追:哈你大爷!

过声扬:唐追同志,你辛苦了。

唐追:再埋汰我揍你信不信?

过声扬:好好好,说正经的。

过声扬:手机里装百度云了吗?

唐追:装了。

过声扬:装微博了吗?

唐追:装了。

过声扬:指路资源博主@张嘴吃钙,中美日韩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过声扬:他的微博里有下载解压的教程,搞不定再来问我。

唐追:平时肯定没少撸吧你?怪不得身体那么虚,肾虚公子。

过声扬:[鄙视][拜拜]

唐追:上你的王者去吧,我去微博研究研究。

唐追还没研究明白呢,他爸妈回来了。

他原本是骗周牧野的,却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了。

唐追他爸叫唐志强,他妈叫胡蔼莉,两个人都是做考古的,总是全国各地到处奔走,一年365天能在家呆上15天就不错了,比国家领导人都忙。

唐追是被奶奶一手拉扯大的,初中的时候奶奶生病去世,唐追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爸,妈,”唐追语气平淡,“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胡蔼莉说:“回来给你过生日啊。”

唐追帮着搬行李,说:“我生日是昨天。”

“我知道,”胡蔼莉说,“都怪你爸,我说坐火车,火车稳妥,他非要坐飞机,说飞机快,谁知道C市突然下暴雨,飞机停飞,我跟你爸在飞机场等了一夜才坐上飞机。对不起啊儿子,爸妈错过了你的生日。”

“没关系,”唐追说,“我跟同学一起过的,玩得挺开心的。”

胡蔼莉说:“妈去超市买了好多菜,你爸还买了你最爱吃的黑森林蛋糕,我们把生日给你补上。”

“喔,”唐追说,语气依旧平淡,“好。”

晚饭超级丰盛,八菜一汤,几乎是年夜饭的标准。

爸妈问什么,唐追就答什么,无外乎学习成绩、高考、大学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吃完饭切蛋糕,唐追吃了一块就以写作业为由回房了。

刚坐下,周牧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唐追接听。

“干嘛呢?”

“写卷子,”唐追把手机拿远一点,“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我跟朋友在酒吧,”周牧野提高嗓音,“你等一下!”

那边很快没了噪音,周牧野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要不要过来玩儿?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

“不要了,我还有好几张卷子没写。”

唐追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去过酒吧,他总觉得那里太乱,不是好学生该去的地方,而他就是个标准的三好学生。而且,他一点儿都不想认识周牧野的朋友,至少现在还不想。

“好吧。”周牧野顿了顿,说:“我明天还是十点去接你。”

唐追想了想,说:“你下午五点来吧,送我去学校,上午我得在家陪爸妈。”

周牧野说:“好,那就下午五点。”

“嗯,”唐追说,“那我挂了,拜拜。”

“拜拜。”

周牧野挂了电话,回到酒吧。

刚坐下,李璐阳就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刚给谁打电话呢?笑得一脸荡漾。”

周牧野说:“男朋友。”

李璐阳先是一愣,后是一惊。

“操!你啥时候冒出来个男朋友?!”

同桌的其他人也是一脸惊讶,七嘴八舌地说话。

“野哥,赶紧把人叫出来给兄弟们瞧瞧啊!”

“到底是哪路神仙竟然能把咱们野哥给收服了?太他妈牛逼了!”

“野哥你不是不喜欢男的吗?你当初对付家宇……”

说话的人猛地住了嘴。

四周吵得沸反盈天,这一桌之地却陡然陷入死寂。

过了几秒,李璐阳一脚踹过来。

“辛傲哲你丫脑子有病啊?!你他妈提姓付的干嘛?没事儿找抽是吧!”

辛傲哲被李璐阳从椅子上踢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急忙爬起来,低声下气地对周牧野说:“野哥,我喝多了,一时嘴瓢说错了话,你别放在心上,就当我放了个屁。”

周牧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坐吧。”

辛傲哲连忙坐下。

周牧野扭头看向李璐阳,说:“你发什么火?为了一个死人至于吗?坐下喝酒。”

李璐阳坐下来,灌了一大杯酒才把火气压下去。

他捡起刚才的话头,说:“你男朋友谁啊?我认识吗?”

周牧野说:“不认识。”

“那赶紧叫出来让我认识认识啊,”李璐阳说,“哥儿们要好奇死了!”

“没事儿好奇我男朋友干嘛?”周牧野说,“别瞎惦记,管好你自己得了。”

有人笑着说:“野哥这是要金屋藏娇的节奏啊。”

“藏个屁的娇。”周牧野笑着说,“他怕生,等他准备好了再介绍他给你们认识。”

李璐阳一脸鄙夷地说:“野哥,咱别笑得这么氵壬荡成不?感觉你随时要发情似的。”

“欠操是不是?喝酒都堵不住你这张破嘴。”周牧野脸上的笑容更大,收都收不住。

第8章:荷尔蒙08

折腾了仨小时,唐追才成功下载了人生中第一部G片。

他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路过主卧,隔着门都听到他爸的呼噜打得山响。

回到房间,关门,上床,戴上耳机,唐追怀着激动的心情点击播放。

看片的过程中,唐追全程目瞪口呆。

卧槽!这JB也太大了吧?简直就是凶器。

卧槽!如此高难度的姿势,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卧槽!二进一?会裂开的吧?

卧槽!卧槽!卧槽!

……

半个小时的视频,唐追看得惊心动魄,现在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过声扬:撸得爽不爽?

唐追:爽?我都吓萎了……

过声扬:什么情况?

唐追:这不是做爱,是上刑。

过声扬:G片肯定演得夸张啊,现实生活中不那样。

唐追: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做过。

过声扬:不用做我也知道,傻瓜。

唐追:那就好,否则我就打算做一辈子处男了。

过声扬:撸一辈子吗?哈哈哈!手要累残了。

唐追:去死!

过声扬:哎,你作业做完了吗?

唐追:一点儿都没做,你呢?

过声扬:我也一点儿没做,还打算抄你的呢,这下完蛋了。

唐追:星哥肯定写了,咱们抄他的。

过声扬:我问问他去。

唐追把手机放到一边,决定做两张卷子冷静冷静。

两张卷子做完,已经凌晨一点多。

去洗手间撒个尿,顺便洗把脸,回来上床睡觉,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早起来,奋战了一上午,终于把所有作业都做完了。

吃过午饭,唐追的爸妈又要走了。

唐追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看着他们上了出租车,回家补眠。

四点半,被闹钟叫醒。

简单洗了个澡,穿上校服,背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上学去。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刚好五点,却没看到那辆拉风的红色重型摩托。

四下张望,就看到马路对面,周牧野坐在一辆轿车里朝他招手。

唐追走过去。

周牧野下车,非常绅士地为他打开副驾的车门。

“有驾照吗你?”唐追问。

“没有,”周牧野说,“敢坐吗?”

“真的啊?”

“逗你的,”周牧野把他的书包拿下来放到后座,“上车。”

唐追坐到副驾,周牧野上车,发动,缓速上路。

周牧野今天穿了校服。

十三中的校服和八中的款式差不多,只是颜色不同,但都一样奇丑无比。

周牧野穿着奇丑无比的校服,依旧帅他一脸。

唐追想看他,又不好意思看他。

“今天怎么不骑摩托车了?”唐追没话找话,转移注意力。

“送去保养了,”周牧野说,“我骑摩托车的样子是不是巨帅?”

“自恋。”但他的确有自恋的资本。

“我不自恋,我恋你。”周牧野笑着说。

“……”唐追觉得周牧野总把这种话挂在嘴边显得有些轻浮,但又不好说什么。

“一起吃个饭再去学校吧?”周牧野说。

“五点半班主任要点名,”唐追说,“我吃学校食堂就行。”

“好吧。”

“你们学校不点名吗?”

“不点,”周牧野说,“我们学校没你们学校管得严。”

“羡慕。”

“羡慕就转到我们学校来吧。”

“开什么玩笑,”唐追笑着说,“高三怎么能转校。”

“那我转到你们学校怎么样?”周牧野说。

“不行。”唐追斩钉截铁。

“为什么?”

“会影响我学习。”

“我重要还是学习重要?”

唐追失笑:“目前来说,学习比较重要。”

周牧野捂胸口:“扎心了。”

唐追笑着说:“周同学,心在左边。”

“哈哈!”周牧野笑起来,帅死了。

“靠边停吧。”唐追突然说。

“还没到呢,”周牧野说,“我把你送到校门口。”

唐追说:“你先停车,我有话跟你说。”

周牧野看他一眼,靠边停车。

“说吧。”周牧野说。

唐追侧身面对他,说:“虽然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但我们现在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对不对?”

周牧野点头:“很对。”

唐追说:“既然是谈恋爱,我觉得有些话必须事先说清楚。”

周牧野说:“好,你说。”

唐追郑重其事地说:“第一,我们现在都是学生,而且是明年就要参加高考的高三生,我们必须以学业为重,谈恋爱不能影响学习。”

“我尽量不影响你,如果我做了什么影响你的事,你就告诉我,我会改。”周牧野说,“顺便说一句,我丝毫不介意你影响我。第二呢?”

“第二,我知道以你的条件追你的人一定很多,如果你又对别人一见钟情了,一定要告诉我,先和我终止恋爱关系再和别人开始。如果被我发现你脚踏两条船……”

“你放心,”周牧野打断他,“我没有上第二条船的打算,我打算在你这条船上待到死。”

唐追笑了笑,说:“这世上最善变的就是人心,未来的路那么长,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再喜欢上别人?”

“我就是知道,”周牧野语气笃定,“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上任何人。”

这样的信誓旦旦在唐追看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不想和周牧野讲大道理,沉默两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第三,在上大学之前,我不会和你上床。”

周牧野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只是笑着说:“那我可以亲你抱你吗?”

唐追微微红着脸,小声说:“可以是可以,但不能经常亲。”

他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害羞的模样有多可爱。

但周牧野知道。

“我现在就想亲你。”周牧野靠近他,微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痒痒的。

唐追躲开一点,蚊子哼哼似的说:“不行,会被路过的同学看到。”

周牧野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两个人的头上,说:“这样就看不到了。”

说完,他伸手握住唐追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轻柔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第9章:荷尔蒙09

唐追被亲得欲火焚身,他怕自己兽性大发扑倒周牧野,于是推门下车落荒而逃了。

“你的书包!”周牧野在后头喊。

唐追跑回来拿过书包,丢下一句“再见”,又转身跑了。

一路跑到学校,跑出一头汗。

先去宿舍放东西,然后去教室。

刚坐下,班主任就拿着点名册进来了。

点完名,和过声扬一起去食堂吃饭。

“我卷子写完了,”唐追把一块肥肉夹到过声扬碗里,“等会儿借你抄。”

“学霸就是学霸,我等学渣只有跪舔的份儿。”

“你少夸张,你要是学渣这学校一半人就不用活了。”唐追说,“你就是懒,但凡你稍微努力一点儿,年级前一百不成问题。”

“那么努力干嘛,齁累的。”

“现在累一点,将来才能轻松一点。”

过声扬笑着说:“你说话怎么跟我爸似的。”

“哎,”唐追笑着答应一声,“乖儿子。”

“嘿,再占我便宜不帮你吃肥肉了啊。”过声扬威胁。

“别呀,”唐追说,“我叫你爸爸还不成吗?”

“千万别,”过声扬说,“我身为哥儿们却干着男朋友的活,再把你爸的活揽过来,我岂不是要累死。”

“臭不要脸。”唐追笑骂。

安静了一会儿,唐追突然凑近过声扬,小声说:“过儿,我有男朋友了。”

“你说什么?!”过声扬一脸吃惊,“男……”

唐追急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

过声扬点点头,唐追松开他的嘴。

“别吃了,”过声扬开始收拾碗筷,“去天台好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还没吃饱呢,”唐追抱怨,“早知道等吃完饭再跟你说了。”

“我桌斗里有零食,全都给你吃。”

“好嘞!”

天已经黑下来。

两个人趴在天台的围墙上,唐追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儿都跟过声扬说了。

“我掐指一算,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过声扬听完,皱眉说。

“这还用你说,”唐追说,“我也知道这事儿挺蹊跷的,天上掉的馅饼一般都是砒霜馅儿的,但我只看不吃,毒不死的。”

“你是唐僧还是柳下惠啊?”过声扬嗤之以鼻,“我就不信一个超级大帅逼脱光了挺着大JJ站你跟前儿你能把持得住。”

唐追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周牧野脱光了站他跟前的情景,顿时感觉口干舌燥裆下一硬。

“别意氵壬了,”过声扬撞他一下,“好歹咱也是追求者众多的校草,能不能别表现得这么如饥似渴的。”

“你才如饥似渴。”唐追咳嗽一声,说:“谈个恋爱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还能吃了我咋的?”

过声扬说:“我看你巴不得他赶紧吃了你,是不是?”

“我才没有,”唐追略显底气不足,“我跟他说好了,上大学之前不上床。”

“有个屁用,”过声扬嗤之以鼻,“精虫上脑的时候你就只用会乌头思考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干一炮爽了再说。”

唐追:“……”

“话糙理不糙。”过声扬说,“唐追,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可别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放心吧,”唐追说,“我不会的。”

过声扬沉默了一会儿,说:“哎,你刚才说那男的叫什么名字来着?”

“周牧野。”

“十三中的对吧?”

“对啊,怎么了?”

过声扬说:“我有好几个初中同学都在十三中,我问问他们认不认识这个周牧野。”

第10章:荷尔蒙10

上晚自习的时候,过声扬一直拿着手机跟人聊微信,越聊脸色越难看。

九点,晚自习结束,过声扬直接拽着唐追去了天台。

“你赶紧跟那个姓周的断了。”过声扬神色凝重。

“你打听到什么了?”躺追问,莫名紧张起来。

过声扬沉声说:“我同学说,周牧野两个月前就被十三中开除了,我问他因为什么事儿,他死活都不说,说是整个十三中的老师和学生都被封口了,谁敢乱说话谁完蛋。”

“这么严重?”唐追吃惊,“到底是什么事儿?”

“这个没法知道,”过声扬说,“但我知道的是,竟然能堵住全校师生的嘴,这个周牧野的家世一定不一般,非富即贵。他和咱们这种屁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咱惹不起,但躲得起。唐追,听我的话,赶紧跟他断了,断得越干净越好。”

唐追犹豫两秒,点头:“我知道了。”

回到宿舍,唐追洗了把脸就上床躺着了。

赵星予和段佳儒去隔壁宿舍串门还没回来。

“想什么呢?”过声扬问。

“没想什么,”唐追翻个身面对墙壁,“我睡了。”

过声扬沉默两秒,说:“唐追,你是不是舍不得跟姓周的了断?”

唐追背对着他,淡淡地说:“我认识他才两天,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过声扬说:“就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你长这么帅,以后肯定能遇见比姓周的好一百倍的人。”

唐追笑了笑,“嗯。”

唐追扪心自问,他到底舍不舍得跟周牧野一刀两断?

好像是有一点儿舍不得的。

为什么呢?

明明刚认识他两天,明明对他一点都不了解,怎么就舍不得了呢?

一定是因为他太帅了。

一定是这样的。

唐追又想,周牧野到底为什么被开除了呢?

如果他直接去问周牧野,他会不会实话告诉他?

犹豫了一会儿,唐追拿起手机给周牧野发微信:干嘛呢?

******

送完唐追,周牧野开车去酒店收拾东西。

保姆萍姨已经从老家回来,他可以搬回家住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几件衣服和两本漫画书。

收拾好东西,办理退房手续,周牧野开车回家。

刚进门,徐萍就问他:“小野,晚饭想吃什么?”

周牧野说:“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回到房间,脱下校服,换上自己的衣服,拿上摩托车钥匙出门。

“怎么刚回来就要出去?”徐萍从厨房走出来问。

“去见朋友。”周牧野脚步不停。

“什么时候回来?”徐萍问。

“不一定,”周牧野说,“你早点儿睡,不用等我。”

“唉,这孩子……”徐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厨房去了。

徐萍已经在这个家做了二十年的保姆,周牧野几乎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她私心里把周牧野看作半个儿子,虽然她这样低微的人是不配有周牧野这样一个出身高贵的儿子的。

******

周牧野骑着摩托飞驰在夜色里。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感觉自己是自由的。

二十分钟后,摩托车停在一栋看起来十分老旧的楼房前。

周牧野下车,走到楼门口,那里守着两个西装男。

“今儿个来晚了啊,”其中一个西装男说,“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了。”

“送对象去学校,所以耽搁了。”周牧野笑着说。

“快进去吧,”西装男说,“今晚的对手很强,当心着点。”

进了门,走到楼梯口,下到负二层,穿过两道门,鼎沸人声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地下格斗场。

台上,一个选手一记强劲的高扫踢击中对手头部,对方轰然倒地,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周牧野视若无睹,径自去后台换衣服。

换上拳击短裤,戴上拳套,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等着上场。

约莫过了十分钟,有人过来叫他:“该你了!”

周牧野点点头,站起来向外走,进入格斗笼。

今天的对手果然很强,周牧野强撑了五分钟,还是被KO了。

被人抬下去的时候,他并不觉得颓丧,只是很庆幸脸没受伤,不然没办法去见唐追。

他被丢在后台,强忍着疼痛爬起来换衣服。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拿出来看,是唐追发来的微信:干嘛呢?

周牧野疼得手都在发抖,强撑着回复:刚到家。这么快就想老公了?

等了两秒,收到唐追的回复:我明天中午去十三中找你吧?

周牧野犹豫了一会儿,回复:好,明天见。

第11章:荷尔蒙11

唐追在十三中校门口等了五分钟,看见周牧野从里面出来。

周牧野走到他跟前,嘴角衔着点儿笑,特别撩人。

“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着觉?”周牧野看着他的眼睛,“都有黑眼圈了。”

唐追的确没睡好,因为周牧野。

“附近有没有安静点儿的地方?”唐追说,“我有话和你说。”

“我喜欢安静的地方。”周牧野语气暧昧。

十三中东边就是月河。

月河横贯T市,是T市的母亲河。

周牧野带着唐追来到月河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要说什么?”周牧野侧身对着他。

唐追抬头和周牧野对视几秒,开门见山地说:“我听说你早就被十三中开除了,是吗?”

周牧野神色不变,反而勾起唇笑了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样。

“还以为能多瞒你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拆穿了。准确地说,是我自己退学了,而不是被开除了。”周牧野沉默两秒,“所以你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不会因为我对你撒谎就跟我提分手的,对吧?”

唐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为什么要退学?我要听真话。”

周牧野叹口气,说:“与其让你道听途说,还不如我亲口告诉你。”

唐追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周牧野淡淡开口:“大概两个月前,晚自习结束后,我骑车回家,路上被同班同学付家宇拦住,他塞给我一封信就扭头跑了。我拆开看了两眼,是一封特别肉麻的情书,随手就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可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那封情书不知道被哪个傻逼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里。付家宇以为是我干的,冲进教室揍了我一拳,然后就跑得没影了。午休的时候,付家宇神不知鬼不觉地爬到教学楼楼顶,然后跳了下去,摔死了。”

唐追惊得说不出话来。

周牧野继续说:“学生自杀对学校的声誉是致命的打击,所以学校动用一切手段封锁了消息。付家宇的爸妈死了儿子,当然不肯善罢甘休,他们让我赔命,见天的去学校闹。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赔不了付家宇的命,也没有责任去赔。后来我被烦得受不了,干脆就退学了。”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这件事真的跟他没有多大关系。

这让唐追觉得心惊。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一条年轻鲜活的人命,可在周牧野眼中,仿佛无足轻重,活着或死了都没什么要紧。

真是凉薄啊。

“真的不是你把情书贴到公告栏里的吗?”唐追问。

“不是。”周牧野斩钉截铁地说,然后一个字也不多解释。

唐追突然站起来,丢下一句“我要回学校了”,抬脚就走。

周牧野急忙拽住他的手,沉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唐追低着头说。

周牧野静静地看他一会儿,说:“我送你。”

唐追想拒绝,可最终什么都没说,乖乖跟着周牧野上了他的摩托车。

第12章:荷尔蒙12

唐追赶在上课铃响之前回到了教室。

过声扬凑近他,压低声音问:“跟他说清楚了吗?”

唐追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别点头摇头的,说话呀。”过声扬有点儿着急地说。

“你别问了,”唐追小声说,“烦着呢。”

过声扬看他两眼,说:“等下课了咱俩好好谈谈。”

唐追没吱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周牧野发来的微信:晚上我过去找你。

唐追把手机塞回兜里,没有回复。

周牧野没有八中的学生证,进不了八中的校门。

一节课唐追都在走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总之脑子里乱糟糟的,总也静不下心来。

下了课,过声扬拉着唐追一起去撒尿。

从洗手间回来,两个人趴在栏杆上说话。

“到底怎么着了?”过声扬问。

“没怎么着,”唐追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语气平平地说,“我就问了他被开除的原因,他也告诉我了。”

过声扬问:“什么原因?”

唐追犹豫两秒,说:“我不能告诉你,这事儿关系到别人的隐私。”

过声扬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笃定地说:“我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打算和姓周的断。”

唐追说:“我还没想清楚。”

过声扬说:“你他妈就是色迷心窍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别说做哥们儿的没劝过你。”说完,他扭头进了教室。

唐追在走廊里站到上课铃响才走进教室。

过声扬绷着一张脸,看都不看他一眼,显然是在生气。

唐追碰碰他的腿,小声说:“你生哪门子气呀?怎么跟小女生似的。”

过声扬把凳子挪远一点,不搭理他。

唐追叹口气,转头看黑板,强迫自己专心听讲。

下课的时候,过声扬说:“出来,有话跟你说。”

唐追站起来跟上去。

两个人走到一个没人的楼梯间。

过声扬看着唐追,问:“你是不是特别想谈恋爱呀?”

“啊?”唐追黑人问号脸。

“咱俩谈吧。”过声扬说。

“你、你开什么玩笑!”唐追又结巴了。

“我没开玩笑。”过声扬一脸认真地说,“我之前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那都是骗你的,事实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你是我的天菜。之前不知道你是Gay的时候,我就暗戳戳地肖想你,意氵壬你,想着怎么掰弯你。你对我出柜的时候,我高兴地快上天了,我觉得这就是命中注定,是天赐良缘,我发誓一定要把你追到手。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周牧野,莫名其妙地你就有了男朋友。唐追,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了解你的一切,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我都门清儿,我是最适合也是最有资格做你男朋友的人。那个周牧野,你才认识他两天,他是什么样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一见钟情,都是骗人的,他就是想玩儿你,玩儿完就扔,这种人我见多了。你太单纯了,根本不知道Gay圈儿到底有多乱,一夜情、骗炮、嗑药、滥交、∫M、群P……像周牧野那种富二代是最会玩的,那种人你沾都别沾,他们比下水道里的老鼠都脏。”

唐追整个人都懵逼了。

他怔怔地看着过声扬,说不出话来。

过声扬双手握住他的肩膀,说:“我和周牧野,二选一,你选吧。”

“过儿……”唐追依旧不敢相信,“你、你逗我玩儿呢吧?”

“我没逗你,我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过声扬说,“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我给你时间考虑和选择,但是最好不要让我等太久,好吗?”

唐追懵懂地点点头。

上课铃响了。

过声扬说:“走吧,上课了。”

两个人跑回教室。

可唐追哪还有心思上课啊,又是一节课魂不守舍,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过声扬依旧有说有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唐追却莫名觉得尴尬,尴尬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晚自习的时候,唐追专心做了两节课的卷子,复杂的心情总算平复了点。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洗了个热水澡,上床准备睡觉。

玩手机的时候看到周牧野下午发的那条微信,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正出神呢,手机突然响了。是周牧野打来的。唐追急忙按了静音,拿着手机下床,出了宿舍,走到楼梯口才接听。

“喂?”

“我在你们宿舍楼下,”周牧野开门见山地说,“如果你不下来我就去你们宿舍找你。”

唐追一惊:“你、你怎么进来的?”

周牧野淡淡地说:“翻墙。”

“你疯了!”唐追压低声音,“被保安抓到非把你送警察局不可!”

“担心我?”周牧野笑了笑,“那就快下来见我。”

电话被挂断了。

唐追一跺脚,快步下楼。

第13章:荷尔蒙13

唐追跑下楼,看到周牧野双手插兜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周牧野朝他招手。

唐追喘匀了气,走到他跟前。

周牧野蹙眉:“怎么穿着背心短裤就下来了?”

说着,他径自脱下外套披到唐追身上。

唐追蓦地瞧见他手背上的斑斑血迹,讷讷开口:“你的手……”

周牧野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说:“翻墙的时候被铁丝挂的,没事儿。”

流那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儿。

“你等我一下。”说完,唐追转身跑走。

学校里的药店一般十一点才关门,现在刚过十点。

唐追跑到药店,买了棉签、碘伏和创可贴,又跑回去。

周牧野站在原地,穿着短袖,瑟缩着肩膀,看起来有点儿冷。

明明前两天还热着呢,这两天就冷了。

唐追走到他身边,说:“跟我来。”

周牧野跟在他身后,走了约莫五分钟,来到寂静无人的教学楼。

两个人在一楼楼道的台阶上坐下来。

唐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交给周牧野:“帮我照着。”

周牧野接过手机照做。

唐追先用棉签清理干净他手背上的血迹,然后往伤口上涂碘伏。

明明应该很疼的,周牧野却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温柔地注视着唐追的脸。

唐追想,这个人的痛觉神经一定出了故障。

涂完碘伏,贴上创可贴,大功告成。

唐追站起来:“走吧。”

手电筒的光突然灭了。

下一秒,唐追被死死地压在墙上。

四周漆黑一片,他看不清周牧野的脸。

“你干嘛?”唐追压低声音,紧张得心跳到嗓子眼,“这里是学校,你别……”

剩下的话被周牧野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唐追推他,捶他,周牧野疼得闷哼,却依旧凶狠地吻着他。

唐追屈服了。他仰着头,笨拙地承受着周牧野野蛮粗暴的吻。不,这不是吻,而是撕咬,像是泄愤,像是乞求,像是交欢。

周牧野一只手撑着唐追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着唐追的腰,将他整个人禁锢在怀里,令他无处可逃。

直到吻得嘴唇都麻木了,周牧野才放开唐追,滚烫的脸埋进他的脖子里,哑着嗓子低沉地说:“我不许你动分手的念头,你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我,这对我不公平。”

唐追说不出话来,他按住胸口用力呼吸,感觉自己像条脱水的鱼,快要死掉了。

“唐追,唐追……”周牧野一声接一声地喊他的名字。

心脏没来由地揪成一团。

唐追陡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周牧野真的爱惨了他,爱到了心尖上。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才认识几天而已。

所以只是错觉而已。

“诶,你是不是发烧了?”周牧野的额头贴着他脖颈的皮肤,唐追感觉到了他不寻常的高热。

“嗯,我发烧了,”周牧野哑声说,“冷,抱紧我。”

冷还把外套脱给他穿。

唐追有些感动,犹豫几秒,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看医生了吗?吃药了没?”唐追问。

“没有,”周牧野说,“我要一直病着,让你一直担心我。”

“你有病啊。”唐追脱口说,说完才想起来他就是有病,咳嗽一声,又说:“放开我,药店还没关门,我去给你买盒退烧药。”

“再抱一会儿。”周牧野更紧地抱住他。

唐追忽然就真切地体会到了点儿恋爱的感觉。

亲吻,拥抱,耳鬓厮磨,卿卿我我。

心里那点儿犹豫不决骤然烟消云散。

他很确定,他想和周牧野在一起,他想慢慢去发现周牧野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过声扬看来,周牧野是危险的。

可越是危险的事物越是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想靠近,想触摸。

但过声扬并不了解周牧野,他所认为的一切都是主观臆测。

唐追并不打算用别人的臆测来评判周牧野的为人,他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他要真正地去了解他。如果到最后发现周牧野真的是个很差劲的人,到时候再结束就好,有什么大不了。

“已经抱很久了,”唐追低声说,“可以松手了吧?”

周牧野松开他,又恋恋不舍地低头在他唇上啄吻了一下。

唐追脸热热的,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买药。”

周牧野说:“好。”

唐追小心翼翼地走出黑洞洞的楼道,直奔药店。

药店已经准备关门了,唐追买了一盒退烧药,又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小跑着回到教学楼。

让周牧野吃过药,唐追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说:“你快回家休息吧,睡一觉就会好了。”

“如果没好呢?”周牧野问,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没好就去医院看医生啊。”唐追说。

周牧野说:“我不想看医生,我只想看你。”

唐追笑着说:“看我你的病又不会好。”

“会好,”周牧野语气真挚地说,“你就是我的药,一天吃三次,绝对药到病除。”

唐追心说这种时候就别撩了好吗,他把药盒塞进周牧野手里,说:“你赶紧走吧,我得回宿舍了。”

周牧野说:“给我一个goodbye kiss我就走。”

唐追犹豫两秒,凑过去在周牧野嘴上亲了一下,正欲后退,腰忽然被搂住,整个人撞进周牧野怀里,唇被用力亲吻吮吸,淡淡的苦涩药味儿很快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骗子!”唐追在心里骂。

第14章:荷尔蒙14

唐追回宿舍的时候,正撞上过声扬从厕所出来。

“干嘛去了?”过声扬问。

唐追沉默两秒,“过儿,我有话跟你说。”

两个人走到僻静的楼梯拐角。

不等唐追开口,过声扬就苦笑着说:“我要被判死刑了,对吗?”

唐追看着他,说:“过儿,我喜欢你,但是是哥们儿那种喜欢,我不想让咱们的关系变得复杂……”

“你不用说了,”过声扬笑着说,“我懂了。”

唐追沉默两秒,说:“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

“当然,咱们永远是好朋友。”过声扬笑着说:“如果姓周的敢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唐追如释重负,笑着说:“好。”

回到宿舍,唐追上床,钻进被子里,捂了好一会儿身上才暖起来。

指腹在嘴唇上轻轻地摩挲,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被吮吸、啃咬的触感。

他用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傻笑。

******

吃早饭的时候,唐追犹豫要不要给周牧野发个微信问一下他病好了没。

周牧野不用上学,这个点儿应该还在睡觉吧?

主动发微信的话,会不会显得他太上赶着了?

算了,还是不发了。

但是心里却老惦记着。

到了中午,唐追终于忍不住,给周牧野发微信:烧退了没?

周牧野秒回:终于想起来关心老公了?

又回:我从早上就等你信息等到现在。

唐追的嘴角不由自主翘起来。

他给自己找借口:学习太忙了。

周牧野:……这个理由也太不走心了吧?

唐追:那你烧退了没?

周牧野:没有,更严重了,38度9,刚量的。

唐追:这么严重?那你快去医院啊!

周牧野:不去,讨厌医院。

唐追:你怎么跟小孩儿似的?

周牧野:我叫了私人医生到家里来。

唐追:喔……

周牧野:放学后来我家看我好不好?

周牧野:我父母都不在家,只有保姆在。

周牧野:来嘛,想见你。

唐追:好吧。

周牧野:[位置]

周牧野:打车过来,老公给报销车费。

唐追:不聊了,我要吃饭。

“跟谁发微信呢?”过声扬说,“笑得这么荡漾。”

唐追调整表情,顾左右而言他:“今天的菜真好吃。”

过声扬“嘁”了一声,说:“我看现在给你吃屎你都会觉得香。”

“呕!”唐追把饭盒推到过声扬跟前,“吃不下去了,你都给吃了吧。”

过声扬把饭盒推回来,顺便把自己饭盒里唐追爱吃的菜夹过去,低着头半真半假地说:“你能不能稍微照顾一下我这个刚刚表白失败的断肠人?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行不?”

唐追:“……喔。”

过声扬:“哼,算你还有点儿人性。”

唐追夹肉给他:“吃肉。”

过声扬笑了笑,夹起那块肥腻的五花肉送进嘴里。

******

周牧野坐在床头打点滴,李璐阳和辛傲哲靠在床尾打PS4。

已经18:35,唐追应该快到了,周牧野等得心急,他抓起一个枕头朝床尾的两个人丢过去:“李璐阳,你妈喊你回家吃饭,赶紧滚蛋!”

李璐阳被枕头砸中,一个不留神就被辛傲哲秒杀了。

“Fuck!”李璐阳把手柄扔到地毯上,“不玩了,老他妈输。”

辛傲哲哈哈大笑:“阳哥,咱不能输不起啊。”

李璐阳一个饿虎扑食把辛傲哲扑倒在地:“叫什么阳哥,叫爸爸!”

辛傲哲说:“你鸟巴没我大,我叫你爸爸不合适吧?”

“辛傲哲我操你大爷!”李璐阳暴走,伸手去扒辛傲哲的裤子,“咱们脱裤子让野哥评评谁的鸟巴大。”

周牧野被吵得脑仁疼。

“都他妈给老子滚!!”周牧野怒吼,“萍姨!萍姨!把这俩傻逼给我撵出去!”

李璐阳放开辛傲哲,扒着床尾说:“野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来探病的客人?”

辛傲哲爬起来附和:“就是,也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了吧?”

“无理取闹你妈逼!”周牧野横眉竖目,“给你们三秒钟,从我眼前消失,否则老子灭了你们信不信?”

“信信信。”李璐阳站起来,拿起书包,“小哲子,背朕出宫。”

“喳。”辛傲哲弯腰,李璐阳跳上去,扭头朝周牧野挥手,“野哥,你好好养病,我们明天再来看你哈。”

周牧野抓起枕头砸过去:“敢来老子就打断你们的腿!”

李璐阳“啧啧”两声,说:“真是无情无义无理取闹。”

那俩人走了,世界终于清静了。

周牧野拿起手机给唐追打电话。

“到哪儿了?”周牧野问。

“马上到你们家门口了。”唐追说,“师傅,您靠边儿停吧。”又说,“我先挂了啊。“

“等一下!”周牧野说,然而电话已经挂了。

******

付了车费,背上书包,推门下车,看着眼前美轮美奂的别墅,唐追不禁感慨:这么大的房子……也太他喵的夸张了吧?

感慨完了,他走到大门前,正要按门铃,门忽然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两个高大的男生。

唐追后退两步。

李璐阳打量着他,问:“你谁啊?”。

“我……”唐追顿了顿,问:“这是周牧野的家么?”

“你找周牧野?”李璐阳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我是他朋友。”

“他的朋友没有我不认识的……”李璐阳猛地顿住,说:“难道你……”

还没说完,徐萍突然走出来,冲唐追说:“你就是小野的朋友吧?快进来快进来!”

唐追冲李璐阳点点头,跟着徐萍进门了。

李璐阳愣了会儿神,掏出手机给周牧野打电话。

“野哥,刚才进去的那位就是你金屋藏娇的小男朋友吧?长得贼好看啊。”

“滚!”

电话秒挂。

李璐阳转头问辛傲哲:“小哲子,我跟刚才那男的比,谁帅?”

辛傲哲沉默两秒,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璐阳恶狠狠地说:“我想操你大爷!”

辛傲哲嬉皮笑脸地说:“不好意思,我没大爷,要不委屈您一下操操我吧。”

李璐阳:“……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儿节操?”

辛傲哲:“节操?不存在的。”

第15章:荷尔蒙15

唐追跟着徐萍,一路都在咋舌。

这房子豪华得太过分了,简直堪比城堡宫殿了。

但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会不会太没有人味儿了?

到处都冷冰冰的,就像《冰雪奇缘》里Elsa的冰雪皇宫。

领着唐追到了周牧野的房门外,徐萍说:“进去吧,小野等着你呢。他还在打点滴,应该快完了,到时候麻烦你叫我一声,我来拔针。”

唐追忙说:“好的。”

徐萍转身下楼去了。

唐追整了整衣服,又理了理头发,深吸两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周牧野的声音。

唐追推门进去,紧张得不知道该往那儿看,路都走不好了,差点儿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倒,窘得不得了。他束手束脚地站在床边,讷讷地问:“你好些了吗?”

周牧野说:“你看看我不就知道了吗?”

声音里带着笑。

唐追抬头看他。

周牧野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意,脸色红润,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看起来挺好的。”唐追如实说。

“那是因为你来了。”周牧野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唐追迟疑两秒,走过去,坐下。

周牧野张开手臂,“抱抱。”

唐追抿嘴笑起来:“你怎么跟小孩似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见到你就忍不住想撒娇,人设瞬间崩塌,平时我可是很高冷的。快来抱我。”周牧野催他,勾起一边唇角笑,痞帅痞帅的。

唐追犹豫两秒,倾身过去,小心翼翼地抱住周牧野,怕碰到输液管。

周牧野抱紧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药到病除了。”

唐追趁机打量周牧野的房间。

房间很大,比唐追家的客厅都大,但很空旷,除了几件必要的家具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而且家具的色调都很单调,基本以黑色为主。

唐追心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性冷淡风吧。

“你刚才有没有碰到什么人?”周牧野突然问。

“碰到两个男生,”唐追说,“是你以前的同学吗?”

“嗯,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啊,怎么了?”

“没什么,”周牧野说,“以后再见到也不用搭理他们,都不是什么好鸟。”

“喔。”唐追顿了两秒,“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不是什么好鸟,那你……”

周牧野把唐追从怀里捞出来,目光不善地看着他说:“我怎么?”

唐追笑着摇头:“没怎么没怎么。”

周牧野也笑:“没事儿,有话直说。”

唐追鼓起勇气说:“那你……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周牧野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裤裆上,坏笑着说:“我的鸟好不好,你摸摸不就知道了?”

原来在这儿挖坑等着他呢。

摸就摸,Who怕Who。

唐追就势轻轻抓了一把,收回手,蚊子哼哼似地说:“唔,还不错。”

周牧野凑过来,在他耳边低沉地说:“既然摸过了,就得对它负责任。”

唐追耳朵根都红透了,竟然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周牧野闷声笑,唐追恼羞成怒,用拳头砸他,周牧野“哎哟”一声,唐追紧张起来,担心自己手上没个轻重打疼了他,又担心是周牧野演戏作弄他,关心也不是不关心也不是,可以说是十分纠结了,周牧野被他的表情逗乐,笑得更大声了,就连在楼下做饭的徐萍都听见了。

徐萍吃了一惊。

她把周牧野从一个皱皱巴巴的奶娃娃一手带大,平生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开怀大笑。

第16章:荷尔蒙16

周牧野打完点滴,晚饭也做好了。

唐追自然被留下来吃饭。

他在学校吃食堂,在家吃外卖,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正经家常菜,面对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诱惑,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没有大快朵颐,吃得慢条斯理。

“小追,饭菜还合胃口吗?”徐萍亲切地问。

“特别好吃。”唐追十分真诚地回答。

“下次来让小野提前知会我一声,”徐萍笑着说,“阿姨做几个拿手菜让你尝尝。”

唐追看了眼周牧野,点头说:“好。”

周牧野坐在旁边食不言,恢复高冷人设,跟和唐追独处时判若两人。

“小追今年多大了?”徐萍问。

“前两天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是吗?我还以为你只有十五六呢,原来小野只比你大几个月呀。”

周牧野插话:“我长得有那么老吗?”

徐萍笑着说:“不是你长得老,是小追长了一张娃娃脸,显小。”

唐追头一回听别人说他是娃娃脸,十分新奇,很想找面镜子照照验证一下。

徐萍又说:“小追应该读高三了吧?”

唐追点头:“嗯。”

徐萍问:“成绩怎么样?”

唐追说:“还行。”可以说是非常谦虚了。

徐萍说:“明年就要高考了,可得好好努力,考个好大学,才能有个好前途。”

这种话别人可能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唐追却很少能听到。

他从小到大就是个省心的孩子,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都不用父母操心,当然,他的父母也没有时间为他操心。

所以,听徐萍这么说,他心里一点儿都没有不耐烦,反而有些暖暖的。

“嗯,”唐追笑着说,“您说得对,我会努力的。”

徐萍越看唐追越是喜欢,觉得这孩子不仅长得好看,性子也乖巧,比周牧野其他的那些个狐朋狗友要多好有多好。她忽然注意到唐追身上的校服,奇怪地问:“你和小野不是一个学校的啊?”

“不是,”唐追有问必答,“我八中的。”

“那你和小野是咋认识的?”徐萍问。

唐追正要回答,就听周牧野说:“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徐萍忙讪笑着说:“阿姨不说了,吃饭吃饭,吃完再说。”

唐追觉得周牧野语气不好,悄悄用胳膊肘搡了他一下。

周牧野看过来,夹一块鱼肉放他碗里,说:“吃饭。”

唐追最后还是吃撑了。

他要帮着徐萍收拾碗筷,徐萍忙拦着他:“不用不用,你跟小野玩儿去吧,我一个人收拾就行。”

周牧野则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唐追上楼去了。

已经八点半了,唐追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儿呆下去了,但吃完就走似乎不太好。

“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唐追问。

“不知道。”周牧野枕着胳膊躺在床上,“怎么?怕见到他们?”

唐追反坐在床边的电脑椅上,胳膊叠放在椅背上,垂着眼睛说:“也不是怕,就是不知道见到他们该说什么。”

周牧野笑了笑,说:“放心吧,他们常年呆在国外,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唐追心里陡然生出点儿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来。

“他们在国外工作吗?”他问。

“嗯。”

“那你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生活?”

“因为我英语不好啊。”周牧野笑着说。

唐追知道,这一定不是真正的原因。

但他并不打算追问,毕竟这是周牧野的隐私,他无权刺探。

周牧野突然坐起来,长腿一伸勾住电脑椅,朝自己的方向一收,唐追便来到了他面前。

“别回学校了,”周牧野的下巴垫在唐追的胳膊上,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住这儿吧。”

唐追:“……”

周牧野什么意思?是想和他睡觉的意思吗?

唐追瞬间就有点儿口干舌燥了。

“不行,”唐追说,“我是住校生,老师查寝发现我不在要记过的。”

“你们老师天天查寝啊?”

“嗯,天天查。”唐追撒谎了,事实上老师一周只查一次寝。

“好吧。”周牧野一脸失望。

唐追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学校了。”

周牧野说:“我送你。”

“不用了,”唐追忙说,“你还发着烧呢,不能吹冷风,我打车回去就行。”

“不行,我送你。”

虽然刚认识没多久,唐追已经不止一次领教过周牧野的强势和霸道,他总是不容拒绝的。

“好吧,”唐追妥协,“但不能骑摩托。”

“行,开车。”

唐追站起来,背上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被周牧野按在了门上。

“你、你干嘛?”唐追慌神。

“我今天还没亲你呢。”周牧野沉声说。

“不能亲!”唐追急忙捂住嘴。

“为什么不能亲?”周牧野挑眉。

“因为我吃大蒜了。”晚饭好几个菜都放了蒜。

“我不嫌弃你。”

“那也不能亲。”

周牧野勾唇一笑,低头靠近,亲在了唐追的手背上。

“明天我要双倍亲回来。”周牧野盯着他,像一头大灰狼盯着一只可口的小白兔。

唐追心空了,腿软了,那儿硬了。

真没出息。他唾弃自己。

第17章:荷尔蒙17

回到宿舍的时候,舍友们都已经睡了。

唐追脱了衣服,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抱着被子很快睡着了,还做了个粉红色的梦。

虽然终于摆脱了单身狗的身份,但日子还是照旧。

晨跑,早读,吃饭,上课,吃饭,上课,吃饭,自习,睡觉。

只不过每天要多发几十条微信,多打几个电话,将那些无聊琐碎的时间全部填满,让寡淡的生活有了滋味儿。

每天晚上,周牧野都会翻墙进来。

他们像一对偷情的奸夫氵壬妇,在漆黑无人的教学楼幽会。

周牧野总喜欢将他压在墙上凶狠地亲吻,直吻到唐追快断气儿才放开他。

但也只是亲吻,绝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特别正人君子。

唐追绝不会承认,他其实隐隐期待着周牧野对他做点儿别的什么。

唉,当初约法三章的是他,现在蠢蠢欲动的也是他,意志真是太不坚定了。

周五,放学后,唐追回宿舍收拾东西。

“唐追,”赵星予说,“我和过儿约好去网吧打游戏,你去不?”

唐追说:“不去,我对游戏没兴趣。”

赵星予说:“那你可以看电影嘛,完事儿之后咱们一起去吃饭。”

“你们俩去吧,我受不了网吧乌烟瘴气的味儿。”唐追拉上书包的拉链,说:“我收拾好了,先走了哈,拜拜。”

“好吧,拜拜。”

等唐追走了,赵星予对过声扬说:“过儿,你有没有发现唐追这个星期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有吗?”过声扬说,“没发现。”

赵星予说:“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一定有事儿瞒着咱们。”

“星哥,”过声扬笑着说,“我说你怎么这么八婆呢?被那帮女生给传染的吧?”

赵星予怒:“去你大爷的!看哥一会儿怎么虐你!”

******

隔着老远,唐追就听到校门口那儿乱糟糟的。

别是又出车祸了吧?

校门前头那条路特别窄,一到周末更是挤得水泄不通,特别容易出事儿。

唐追快走几步,出了校门,走进围观的人群,顿时目瞪口呆。

正被放学的学生们强势围观的,不是交通事故,而是他的男朋友——周牧野。

周牧野正骑在他那辆特别引人注目的红色重型摩托上,整个人从头到脚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帅得惊天动地。

“天啊,好帅好帅好帅!快扶我一下,我要被帅晕了。”

“这完全就是古早偶像剧男主的出场啊,不知道他等的女主是谁?羡慕嫉妒恨!”

唐·“女主”·追:“……”

只不过来接他放个学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酷炫吗?

唐追准备悄悄溜走,刚转身,就听到周牧野喊:“唐追!”

唐追咬牙切齿,回身,摆出八中校草该有的高冷姿态,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走到了周牧野跟前,径自上车,小声催促:“快走快走!”

周牧野勾唇一笑,谋杀芳心一片。

“扶好。”他偏头说,然后发动摩托,驶离学校,留下一地尾气和大片花痴少女。

第18章:荷尔蒙18

“这家店的什锦海鲜锅巨好吃。”周牧野把碗筷用热水冲洗干净,放到唐追面前。

唐追四下看了看,这家店不大,装修也简单,但生意很好,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很热闹。

“你也喜欢吃海鲜啊?”唐追问。

周牧野笑了笑,没有回答,低头瞧见手机屏幕亮了,“张震”来电。

张震是那家地下格斗场的经理。

周牧野犹豫几秒,拿起手机接听:“喂,张哥……不去了,我没时间……一不小心坠入爱河了,忙着谈恋爱呢……陈楼?没印象……我以后应该都不会去了,张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关照……好,再见。”

周牧野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放到桌上。

唐追说:“你如果有事要忙的话就去忙吧,不用管我。”

周牧野说:“我现在除了谈恋爱什么都不想干。”

唐追:“……好吧。”

海鲜锅很快上来。

鱼虾蟹贝各种海鲜都有,鲜香扑鼻。

两个人立即开吃。

唐追夹了一只虾,还没剥好,周牧野就把一盘白嫩的虾肉放到了他面前,然后把他剥了一半的虾拿走了。

唐追忽然鼻头一酸。

他想起奶奶了。

以前,奶奶也总像周牧野这样给他剥虾壳,奶奶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被谁这样照顾过。

“……谢谢。”唐追笑了笑,低声说。

周牧野把蘸料放到他手边,说:“蘸着吃。”

唐追说:“好。”

他夹起一块虾肉,蘸一蘸料,送进嘴里,嚼了嚼,说:“真好吃。”

周牧野又把剥好的虾肉放到他的盘子里,说:“咱们以后常来。”

唐追说:“好。你别弄了,赶紧吃吧。”

周牧野笑着说:“我不得先把媳妇儿喂饱嘛。”

唐追:“……”这话听起来怎么污污的?不,一定是他太污了。

周牧野招手:“服务员,来两杯白水。”

服务员应声“好”,很快端来两杯水。

“谢谢。”唐追笑着说。

女服务员一呆,脸红了,忙说:“不、不客气。”

等服务员走了,周牧野说:“以后你只能对我一个人笑。”

唐追:“……”这句话好像是霸道总裁的必备台词,好想吐槽他怎么办?但是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忍心,只好忍住了,很听话地“喔”了一声。

周牧野伸手过来摸摸他的头,笑着说:“乖。”

唐追:“……”感觉自己像只被顺毛的小狗,但是这种感觉……莫名的并不坏。

“哟!”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不是周牧野吗?狭路相逢啊。”

周牧野扭头看过去,是一张陌生的脸。

唐追也看过去,就见一个染着一头奶奶灰的高个男生站在他们桌子旁边,身后还站着俩男生,都是人高马大。

“你谁啊?”周牧野的口气有点儿冲。

奶奶灰脸上的假笑一僵,咬牙说:“我陈楼,咱们在格斗……”

“我不认识你,”周牧野打断他,转开脸,继续剥虾,“你走吧。”

张震刚刚在电话里提到过“陈楼”这个名字。

张震说,陈楼在格斗比赛中输给了他,心有不甘,所以一直想找他再比一场,但周牧野压根不记得这人是谁,也没兴趣跟他比,自从有了唐追,他就对格斗彻底失去了兴趣。

陈楼站着不动,说:“你再跟我比一场我就走。”

周牧野眼也不抬一下,说:“没兴趣,滚。”

陈楼身后的一个大高个儿指着周牧野骂:“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周牧野勾了勾嘴角,说:“谁的狗在叫?狗主人也不管管。”

“你他妈说谁是狗!”大高个儿说着就要冲上来,被陈楼伸手拦住。

周牧野没事人似的,把剥好的虾放到唐追盘子里,说:“吃啊,愣着干嘛。”

唐追哪还有心思吃饭,这仨人一看就是来找事儿的。

“你不跟我比一场,这顿饭你就甭想吃安生。”

说完,陈楼猛地端起唐追面前的那杯白水泼进海鲜锅里。

锅底正沸着,水往里一泼,滚烫的油水被溅出来。

唐追先前觉得热,把校服外套脱了,只穿了一条短袖T恤。

油水溅到他的手臂上,烫得他叫了一声。

“我操你妈!”

周牧野瞬间暴走,一个飞踢正中陈楼胸口,直接把人踹飞出去。

陈楼整个人砸在后面的桌子上,桌子倒了,海鲜锅泼洒出去,杯盘碗盏碎了一地,吃瓜群众突遭池鱼之殃,尖叫着往外跑,小店里乱成一锅粥。

周牧野一脸杀气,大步走过去,骑在正要爬起来的陈楼身上,抡起拳头朝他脸上猛揍,拳拳到肉,毫不留情,陈楼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很快被揍出一脸血。

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太可怕,唐追有点儿被吓住了。

跟陈楼一起来的那俩大高个儿也傻了几秒,急忙冲上去,一个去拉周牧野,一个直接从地上捡起一个啤酒瓶,用力往周牧野头上砸去。

“周牧野!”唐追大喊,跟着冲过去。

“啪!”啤酒瓶砸到周牧野头上,碎成了玻璃渣。

周牧野却没事人似的,拳头不停,往陈楼脸上一个劲儿狠砸。

陈楼满脸血,已经看不出人样儿,奄奄一息,半死不活。

砸啤酒瓶的大高个儿手里还攥着半截碎瓶子,用力往周牧野后背上刺去。

唐追已经冲到跟前,使劲往那个大高个儿身上一幢,大高个儿被撞飞出去,但碎瓶子还是刺到了周牧野背上。唐追又去拽另一个大高个儿,对方挥拳朝他砸过来,周牧野眼疾手快,一拳砸在大高个儿的膝盖骨上,大高个儿惨叫一声跪到在地,抱着腿惨嚎。

唐追急忙去拽周牧野:“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放开!”周牧野粗声吼。

“我不放!”唐追瞧见周牧野半边脸上全是血,眼圈儿猛地就红了,声音颤颤地说:“你……你流血了!”

先前被唐追撞开的那个大高个儿被周牧野不要命的狠劲儿给吓怂了,也不敢靠近,站在一边说:“哥、哥儿们,打个架而已,犯不着玩儿命吧?你牛逼,我们惹不起,你就当个屁把我们放了吧,成吗?”

周牧野看了一眼唐追胳膊上被烫出的水泡,从陈楼身上下来,冷声说:“都给我滚!”

两个大高个儿如蒙大赦,急忙把人事不省的陈楼从地上拉起来,架着走了。

周牧野面对唐追,拿起他被烫的那只手,心疼地问:“疼吗?”

不知怎么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唐追急忙抬手擦,摇头说:“不疼。你的头受伤了,我们去医院。”

“好。”周牧野捧着唐追的脸给他擦眼泪,柔声说:“你别哭呀,我心疼。”

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止都止不住。

唐追已经很多年没掉过眼泪了,好像自从奶奶去世后他就没再哭过。

他不想哭,这太娘了,可他的泪腺好像崩坏了,失去了控制。

周牧野伸手将他抱进怀里,温柔地哄:“好了,乖,别哭了,你再哭我都要跟着哭了,别人会笑话我的。”

唐追哭着笑,低头把眼泪全蹭周牧野衣服上,说:“走,去医院。”

“好。”周牧野放开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唐追的书包和校服外套,正要往外走,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收银台前,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到桌子上,说:“不好意思,把你们的店砸了。我先把身份证压这儿,你们所有的损失我会全部赔偿,不过要等我从医院回来。”

收银员看向旁边的老板,老板哪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点头。

周牧野这才拉着唐追的手离开。

第19章:荷尔蒙19

到了医院,唐追让周牧野先治疗,他被人开了瓢,后背又被刺伤,流了好多血。周牧野却坚持让护士先把唐追的烫伤给处理了,唐追拗不过他,又不想耽误时间,只好顺从。

烫伤好处理,涂点药就行,几分钟就搞定了,唐追立即陪着周牧野去治伤。

给头上的伤口消毒的时候,明明应该很疼的,周牧野却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没有知觉。

“是不是特爷们儿?”周牧野说。

“嗯,”唐追点头,笑着说:“简直是钢铁硬汉。”

头上的伤口处理好了,该处理背上的伤,得脱衣服。

“那什么,”周牧野看着唐追,“你先出去一下呗。”

唐追还没说话,医生先乐了:“又不是让你脱裤子,你一大小伙子害羞个什么劲啊?”

唐追站起来,说:“行,我出去等你。”

既然周牧野都这么说了,唐追也不好意思再呆在那儿了,好像他多想看他的裸体似的。

等唐追出去了,周牧野才动手脱掉上衣。

“啧啧,”医生看着周牧野赤裸的上身,连连摇头,“怪不得非让你朋友出去呢,原来身上这么多伤疤。都是怎么弄的?”

周牧野淡淡地说:“被人揍的。”

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痛心疾首地说:“你们这些青春期小男生啊,就是精力太旺盛没处发泄,有这打架斗殴的劲头儿,还不如去谈个恋爱呢。”

周牧野说:“大夫,您这思想不端正啊,怎么能鼓励学生早恋呢?”

医生说:“反正你也不好好学习,还不如谈恋爱呢。我就挺后悔的,高中的时候只知道埋头苦学,可惜了那段大好青春啊。”

周牧野低头笑了笑,说:“大夫,我正恋着呢。”

“我就说嘛,你长这么帅不可能没姑娘追你。”医生说,“既然恋着就别瞎折腾了,别让人姑娘为你担心。”

周牧野笑着说:“您教训的是,以后不折腾了,一门心思全扑在恋爱上。”

“那可不成,”医生说,“你还得分点儿心思在学习上,要是考不上大学你就是个半文盲,就算你帅成吴彦祖,人姑娘也得把你一脚踹了。”

周牧野沉默两秒,说:“为了不被踹,我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哟,”医生说,“看来你很喜欢你女朋友啊。”

周牧野笑着说:“超喜欢。”

背上的伤口处理好了,周牧野穿上衣服,开门出去。

唐追却不在门外。

周牧野把手伸兜里找手机,没找着,应该是掉在海鲜店里了。

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了会儿,看见唐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周牧野站起来,朝唐追走过去。

“伤口都处理好了?”唐追问。

“嗯,”周牧野说,“你干嘛去了?”

唐追晃晃手里的塑料袋:“拿药去了。”

周牧野伸手把塑料袋拿过来:“走吧,送你回家。”

唐追:“好。”

******

摩托车奔驰在城市五光十色的夜里。

唐追坐在后面,看着周牧野外套上被啤酒瓶刺破的洞发呆。

他的心里氤氲着一团不知名的情绪,让他的心酸酸的,涨涨的。

原本抓着周牧野衣服的手缓缓松开,慢慢环住周牧野的腰,搂紧。

周牧野低头看了一眼,无声地笑起来。

“停车!”唐追突然喊。

周牧野靠边停,问:“怎么了?”

唐追没答,径自下车,快步走到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前,买了两个冒着热气儿的烤红薯。

周牧野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走过来。

唐追递给他一个烤红薯,说:“吃完再走。”

周牧野接过来,说:“好。”

两个人坐在道牙子上吃红薯。

“甜吗?”唐追问。

周牧野把自己的红薯递到唐追嘴边:“尝一口。”

唐追咬了一小口,“挺甜的。”

周牧野:“我尝尝你的。”

唐追把红薯递过来:“喏。”

周牧野张嘴咬了一大口。

唐追:“小心烫。”

周牧野烫得嘶嘶吸气,唐追在旁边笑。

“我的比较甜,”周牧野把两个人的红薯换过来,“我不喜欢吃甜的。”

不远处卖烤红薯的大叔:“……”

“为什么哭?”周牧野突然问。

“……”好尴尬,好丢脸。

过了一大会儿,唐追小声说:“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周牧野说,“因为心疼我。”

是吗?

或许是吧。

“你跟那个叫陈楼的有什么过节啊?”唐追转移话题。

周牧野不说话。

唐追忙说:“我就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周牧野又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坦白从宽。

他轻描淡写地说:“前段时间,就是刚退学那会儿,我特别无聊,就去一个地下格斗场打比赛。陈楼是我的一个手下败将,输得不服气,一直想跟我再打一场。今儿个凑巧碰见,所以才来找我麻烦。”

唐追的确有听到陈楼提到格斗,然后就被周牧野打断了。

“地下格斗场?那是违法的吧?”唐追说。

“嗯,”周牧野说,“不过我早就不去了,以后也不会再去,你别担心。”

唐追点头,但还是很担心,“那个陈楼会不会再找你麻烦?”

“你觉得他还敢吗?”

“应该不敢了吧。”

犹豫了一会儿,唐追忍不住问:“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周牧野偏头看他:“什么打算?”

“比如,你要不要继续上学?”唐追顿了顿,“我没有干涉你的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我不想再上学了,”周牧野说,“没意思。”

“哦。”唐追咬一口红薯,觉得没刚才那么甜了。

“你很失望?”周牧野看着唐追。

“没有啊,”唐追摇头,“上不上学是你自己的事,你决定就好,我有什么好失望的。”

周牧野点点头,没说话。

******

摩托车停在小区门口。

唐追下车,摘下头盔递给周牧野。

周牧野伸手给唐追拨弄头发,说:“我明天要在家养伤,就不找你玩儿了,你也别乱跑,在家好好学习。”

“好,”唐追挥挥手,“拜拜,骑车小心点儿。”

周牧野摸摸他的脸,笑着说:“进去吧。”

唐追笑了笑,转身要走,周牧野又突然拉住他。

“忘了告诉你,我手机丢了,”周牧野说,“等我买了新手机再给你打电话。”

“是不是掉在那家店里了?”唐追说。

“有可能,”周牧野说,“不过懒得找了,直接买个新的得了。”

唐追沉默两秒,说:“咱们把人家的店砸了,得赔多少钱啊?”

周牧野说:“赔不了几个钱,你别操心了,我会搞定的。”

唐追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花多少钱你告诉我,咱俩一人一半。”

周牧野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唐追说:“咱俩又没结婚,你的钱怎么会是我的钱。”

“那好,”周牧野笑着说,“咱们改天去美国结个婚呗。”

“你开什么玩笑。”唐追失笑。

“谁跟你开玩笑,”周牧野看着唐追,一脸认真地说:“我说真的。”

唐追脸上的笑有点儿僵了。

“怎么,”周牧野坏笑着说,“怕了?”

唐追“嘁”了一声,说:“我有什么好怕的。”

周牧野说:“好,我回家就上网买机票,谁不去谁是孙子。”

他该不会是玩儿真的吧?

唐追有点儿怂了。

“……爷爷。”唐追咬牙喊了一声。

“哈哈哈!”周牧野大笑,伸手揉唐追的头发,“我媳妇儿真可爱。”

唐追拿开他的手,鼓着腮帮子说:“我回家了。”

他转身就走,周牧野在后头大声说:“记得想我啊!”

唐追头也不回地说:“不想!”

进了小区,等听到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唐追停脚转身,看着红色摩托车呼啸而去。

他兀自笑起来,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走。

******

唐追回到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让电视的声音赶走满屋的冷清。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丢进洗衣机,又简单冲了个澡,去房间穿上卫衣短裤,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从书包里摸出手机。

有几条微信,还有一个未接来电,都来自过声扬。

唐追先看了微信,顿时有些头大。

过声扬:[图片]

过声扬:这男的就是周牧野吧?

过声扬:不得不承认,非常之帅。

过声扬:喂,能不能理我一下……

过声扬:重色轻友的家伙!

唐追打了一行字,又删掉,直接点了视频聊天。

过声扬很快接了。

“干嘛呢?”唐追说。

“打灰机呢。”过声扬光着膀子躺在床上。

“啊?”唐追笑着说,“那我不打扰你了,先挂了。”

“开玩笑的。”过声扬坐起来靠在床头,板着脸说,“唐追,你这恋爱谈得够张扬的啊。”

唐追苦笑,“那张照片哪儿来的?”

“你去咱们学校贴吧看看,首页全是你们俩的照片。”

“啊?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底下一堆舔屏的,还有YY的。”

“YY什么?”

“YY你俩是一对儿呗,有个帖子争论你们俩谁攻谁受都快打起来了。”过声扬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哎,你说那些腐女如果知道你和周牧野真的狼狈为奸了,她们是该哭还是该笑啊?”

“你才狼狈为奸,”唐追又好气又好笑,“咱能别乱用成语吗?”

“唐追,说正经的,”过声扬突然严肃起来,“你们真得低调点儿,如果真让人看出点儿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嗯,”唐追说,“我知道。”

“我还有件要紧事儿要跟你说。”过声扬说,“我妈不是在教育局上班嘛,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说,下个月要举办全国高中物理竞赛,如果能拿国家一等奖的话直接保送重点大学,如果拿省一等奖就高考加20分,最不济拿个省三等奖还加5分呢,有时候1分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了,你物理那么牛逼,回回考试满分,你要是不报名我都不答应。”

“必须报名,”唐追说,“能拿奖当然好,拿不了奖也没关系,重在参与。”

过声扬说:“你绝对能行,我对你有信心。”

唐追问:“具体是什么时候啊?”

过声扬说:“我去问问我妈。”

画面一阵乱晃之后,过声扬他妈出现在视频里。

“妈,你刚才说的那个物理竞赛具体是什么时候啊?”

“初赛好像是九月二十几号,复赛在十月中旬,决赛在十一月。你不是不参加吗?还问什么问?”

“我帮唐追问的,他要参加。”

“小追成绩好,他参加一定能拿奖。哎,他好久没来家里玩了,你让他明天过来,我给他做好吃的。”

“我跟他说说。”

过声扬回到房间,镜头重新对准自己。

“听见了吧?”

“听见了。”

“还有一个多月,你赶紧买几本竞赛书看看,临时抱抱佛脚。”

“好,明天就去买。”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过声扬说,“买完书顺便来我家吃个饭,我妈都想你了。”

唐追犹豫了一下,说:“好,我也馋阿姨做的红烧狮子头了。”

“得嘞,”过声扬笑着说,“我让我妈给你做。”

******

周牧野来到海鲜店,赔了老板两万块钱,拿回身份证,然后骑车回家。

到了家门口,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警车。

周牧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家了。

客厅里坐着两个警察,一见他进来,同时站起来,其中一个警察问:“你是周牧野吗?”

周牧野面不改色:“我是。”

徐萍急忙过来挡在周牧野前头,说:“警察先生,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别说了。”周牧野把她拽到一边,对警察说:“需要我做什么?”

警察说:“你得跟我们回公安局一趟,把你父母也叫上。”

周牧野说:“我父母在国外,回不来。”

警察看了一眼徐萍,说:“那你最好请一个律师,搞不好你要坐牢的。”

一听这话,徐萍急忙抓住警察的手,哭着哀求:“警察先生,不管赔多少钱都行,但千万别让他坐牢,一坐牢他这辈子可就毁了啊,求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她双腿一弯就要下跪,周牧野立即拉住她,把她拽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面无表情地说:“你放心吧,我坐不了牢。”他回头对警察说:“我们走吧。”然后率先往外走。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跟上周牧野。

等坐上警车,周牧野说:“警察叔叔,能借你手机用一下吗?我手机丢了。”

坐在副驾的警察掏出手机递给周牧野。

周牧野接过手机,按了一串电话号码,把手机放到耳边,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宋叔叔,我是小野。”周牧野一脸平静地说,“我出了点事儿,现在正被带去——您等一下——警察叔叔,咱们现在是去哪个公安局?”

坐在副驾的警察回答:“西城分局。”

“我现在正被带去西城分局,”周牧野继续对着手机说,“您看……”

那边说了两句什么,周牧野说:“好,麻烦您了,再见。”

挂了电话,周牧野把手机还给坐在副驾的警察,“谢谢。”

警察随口问:“你是给律师打电话?”

“不是,”周牧野说,“是T市公安总局局长宋松。”

******

第二天上午,唐追和过声扬在新华书店碰面。

唐追在书架上选物理竞赛相关的书,过声扬在旁边帮着拿书。

“这大周六的,你男朋友不找你约会啊?”过声扬说。

“他有事儿。”唐追随口说。

过声扬点点头,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哎,你们做过吗?”

“没有,”唐追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翻了两下,递给过声扬,“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跟他说好了,在上大学之前不上床。”

过声扬不以为然,说:“就算你忍得住,我就不信他也忍得住。”

唐追笑了下,说:“你还别不信,他真就忍得住。”

“啊?”过声扬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是不是性冷淡啊?”

唐追扭头看着过声扬说:“过儿,咱能不能别这么恶意揣测别人?这样真的特别不好。”

过声扬“啧”了两声,说:“这就开始护着了?”

“不是护不护的事儿……”唐追一脸无奈,“算了,不说了。”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还不成吗?”过声扬说,“你别往心里去。”

唐追伸手把过声扬手里的书接过来,说:“就买这几本吧,买多了也看不完。走,结账去。”

两个人去收银台。

前面有个人正在付账,唐追站那人后面排队。

等那人结完账拿起书要走,唐追突然听到过声扬喊了一声“许老师”,语气既惊讶又惊喜。

那人回头看过来,唐追看到一张酷似梁朝伟的脸。

他立即想起来,过声扬说过,他初中时暗恋一个英语老师三年,长得特别像年轻时候的梁朝伟。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盯着过声扬看了一小会儿,不太确定地说:“过……声扬?”

“您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过声扬一脸感动。

许老师笑起来,说:“看起来我记性还不错。”

过声扬也笑,笑得有点儿傻。

唐追觉得他有必要为好朋友助攻一下。

“许老师是教英语的吧?”唐追笑着说。

许老师看着他,浓眉皱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说:“我应该没教过你。”

“没有。”唐追说,“我是过声扬的高中同学,他老跟我说,他上初中的时候有个英语老师,长得特别像年轻时候的梁朝伟,超级超级帅,我之前一直觉得他在吹牛,今儿个见了真人才信了,许老师您真帅,比梁朝伟帅多了。”

“这位同学真会说话,不过我的确有个外号叫‘许朝伟’。”许老师笑着说,“对了,你们念哪个高中?”

唐追说:“八中。”

过声扬这会儿从偶遇初恋的惊喜中缓过劲儿来了,上前一步,心怀忐忑地说:“许老师,我能加您的微信吗?”

“当然可以。”许老师掏出手机,两个人互加了微信。

“‘我是要上王者的男人’,”许老师念一遍过声扬的微信名,笑着说:“你也玩王者荣耀啊?”

“嗯,”过声扬点头,“您也玩儿吗?”

“瞎玩儿,打发时间而已,玩儿的不好。”

“我玩儿的好啊,我可以带你。”

“好啊。”许老师看了眼时间,说:“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

“许老师再见。”过声扬甚至还夸张地朝他鞠了一躬。

许老师腾出手拍了拍过声扬的肩膀,说:“好,再见。”

唐追结完账,转身见过声扬还傻站着,眼神呆滞,嘴角含笑,活脱一个二傻子。唐追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说:“嘿,别看了,人都走没影儿了。”

过声扬咳嗽一声,说:“咱也走吧。”

出了书店,唐追打趣说:“旧情复燃了?”

“复什么燃,”过声扬说,“压根儿就没灭过。”

唐追撇撇嘴,说:“也不知道上个星期对我表白,说就喜欢我这样的,说我是他的天菜的那个人是谁。唉,老话说得好啊,宁愿相信这世上有鬼,也别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过声扬一把搂住唐追的肩膀,嘿嘿一笑,说:“我是喜欢你啊,但我没说只喜欢你一个人啊,对不对?人心很大,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三个人。就好比韦小宝吧,他娶了七个老婆,个个他都是发自真心的喜欢,只不过对一个喜欢多一点,对另一个喜欢少一点。”

唐追竟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过声扬接着说:“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那我不能在你这棵树上吊死吧,我得再找一棵树啊,我这青春年少的,如饥似渴,如狼似虎,如花似玉,我也得谈恋爱啊,我不能一直等着你呀,是不是?”

唐追:“……”

还是觉得很有道理。

唐追拿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有男朋友了不起啊,单身狗要委屈死了。”过声扬凑近了瞧他的脸色,“不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啊。”唐追奇怪地看他一眼,“所以你打算追许老师啊?”

“试试呗,”过声扬笑着说,“万一要成了呢。”

唐追拍拍他的肩膀,说:“没错,马云爸爸都说了,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过声扬哈哈一笑,长手一伸又搂住唐追的肩膀,豪情万丈地说:“哥儿们,谢谢你刚才的助攻啊,万一这事儿成了有你一份功劳,到时候朕重重有赏。”

“好的,”唐追说,“微臣记住了。”

过声扬说:“走,回家吃饭去!”

“对了,许老师叫什么名字?”

“许时,时光的时。”

第20章:荷尔蒙20

上午九点半,周牧野走出公安局的大门。

阳光刺眼,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于是抬手挡了挡。

一辆车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男人,径直走到周牧野面前,问:“头上的伤要紧吗?”

“不要紧,”周牧野说,“谢谢宋叔叔,麻烦您了。”

这个男人就是周牧野昨天打电话求助的人,T市公安总局局长宋松,他爸周观海的故交好友。

宋松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没事就好,以后做事可千万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周牧野点头:“知道了。”

宋松说:“晚上去家里吃饭吧?你张姨很惦记你,还有宋墨。”

宋墨是宋松的女儿,之前是周牧野的同班同学。

周牧野说:“改天吧,我这副模样会让张姨担心的。”

宋松点头:“也好。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打车回去,”周牧野说,“您忙您的。”

“那好吧,”宋松也不勉强,“我就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宋松上车走了。

周牧野吁了口气,招手打了辆车。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因为去买手机耽搁了一会儿。

徐萍一夜没合眼,整个人憔悴得像老了好几岁。

见周牧野平安回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萍姨,我饿了。”周牧野说。

“好好好,我这就给你做饭去,你先上楼洗个澡,去去晦气。”徐萍一边抹泪一边说。

周牧野回到房间,把新买的手机摆弄好,第一件事就是给唐追打电话。

他想他,迫切地想听到他的声音。

但是不等电话打通,周牧野就挂了。

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打给李璐阳。

“你他妈谁呀?”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你爸爸。”周牧野说。

“我操你……”还没骂完,那边突然没了声儿,静了几秒,才不确定地说:“野哥?你咋换号了?”

“手机丢了,新买的。”

“手机里有艳照吗?小心搞出个艳照门来。”

“来我家一趟,”周牧野懒得跟他废话,“有事儿。”

“现在?我还睡觉呢。”

“给你半小时。”

挂了电话,周牧野脱掉衣服去洗澡。

二十分钟后,他赤身裸体从浴室出来,李璐阳已经挺尸状在他床上躺着了。

周牧野踢他一脚:“滚起来。”

李璐阳坐起来,一脸困倦,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扫了一眼周牧野的裸体,说:“野哥,你JB真大。”

周牧野穿上内裤,往床上一趴,说:“给我擦药。”

李璐阳这才注意到他背上的伤口,又看到他头上包扎的纱布,瞌睡顿时没影了,“卧槽!谁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动你?”

“废什么话,”周牧野不耐烦,“让你擦药就擦药。”

李璐阳扫见床头柜上的药袋子,过去从里面拿出一瓶药水和一包棉签,用棉签蘸了药水往周牧野的伤口上擦。

“操!”周牧野爆粗,“你他妈能不能轻点?”

“野哥,我真不是干这种细活的料。”李璐阳缩回手,“要不叫萍姨来给你擦?”

“擦你的。”周牧野咬紧牙关。

李璐阳硬着头皮继续擦,紧张得手都抖了。

“野哥,怎么不把你的小男朋友叫来给你擦药啊?擦着擦着擦出火来了,顺便干上一炮,多爽啊,电影里都这么演。”

周牧野疼得满头大汗,强忍着说:“他是好学生,要学习。”

“啊?”李璐阳惊讶,“他长得可真不像好学生,小妖精似的。”

周牧野笑了一声,说:“你长得倒挺像好学生的。”

“嘿,你怎么骂人呐?”李璐阳抱怨,“出力还不讨好。”

周牧野疼得“嘶”了一声,“轻点儿!”

李璐阳撇撇嘴,安静了十几秒,又说:“哎,野哥,玩男人和玩女人哪个更爽?跟哥儿们分享一下心得体会呗。”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周牧野顿了顿,嘲笑他:“不过就你这样的,也就只有挨操的份儿。”

“凭什么啊,”李璐阳不忿,“我下面虽然没你大,但也超过国人平均水平了好吧,用过的妹子都说好。”

周牧野保持沉默,因为不想伤害他脆弱的自尊心。

******

唐追在过声扬家饱餐一顿,回家做作业。

但很难专心,因为总是惦记着周牧野。

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他说买了手机就给他打电话,看来是还没买,没电话也没微信。

做了一下午的作业,对付着吃了晚饭,唐追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

他时不时就会拿起手机看一看,但手机安静如鸡,仿佛出了故障。

临睡前,唐追给周牧野发了条微信,但是没等到回复,索性关了手机,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没电话,没短信,没微信。

有点儿失望,还有点儿担心。

周牧野该不会出事了吧?要不要去他家看看啊?

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下午,唐追去学校。

周牧野依旧杳无音信。

公交车上,唐追胡思乱想,周牧野该不会是死了吧?

电视剧里经常有这样的狗血桥段,男主角为了救女主角头部受伤,留下后遗症,没活多久就暴毙而亡,留下怀孕的女主角孤独地活着。

唐追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

生活不是电视剧,不可能这么狗血。

到了学校,唐追坐在座位上无精打采。

“怎么了?”过声扬说,“垂头丧气的。”

唐追摇头:“没事儿。”

过声扬从桌斗里掏出一袋多力多滋递给唐追,“喏,你的最爱。”

唐追接过来,打开包装,有气无力地吃起来。

过声扬说:“卷子借我抄抄呗。”

唐追说:“自己拿。”

晚上睡觉的时候,唐追失眠了。

他很少失眠。

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他才攥着手机睡着。

第二天,唐追缺席了晨跑,早自习的时候就趴在课桌上睡觉,早饭也没吃,一直睡到上午第一节课上课铃响才爬起来。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班主任谭玉霖站在讲台上说:“咱们班今天来了个转学生,大家鼓掌欢迎。”

班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转学生在万众瞩目中走进教室,女生们瞬间都疯了。

“哇!好帅!”

“我天!比明星还帅啊!”

“这不是贴吧里那个帅哥嘛,就跟唐追在一起那个!”

过声扬用胳膊肘捅捅唐追,压低声音说:“哎,这不是你男朋友吗?”

唐追盯着讲台上穿着八中校服的周牧野,整个人都傻了。

第21章:荷尔蒙21

周牧野站在谭玉霖身边,足比谭玉霖高了两个头。

谭玉霖往旁边挪两步,对周牧野说:“介绍一下自己吧。”

周牧野却没吱声,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对上了唐追的眼睛。

他勾唇一笑,给了唐追一个电力十足的Wink。

唐追没被电到,女生们却被电倒一大片,红心BiuBiuBiu地往外冒。

“同学们好,我叫周牧野,很高兴来到二班,以后请多关照。”周牧野简短而官方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好,你就……”谭玉霖刚开口,突然被打断——

“周同学,你有女朋友吗?”某个女生代表全班女生大声提问。

周牧野笑了笑,说:“我正在热恋中,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

女生们大失所望,唉声叹气。

谭玉霖借题发挥:“看来发给你们的卷子还是太少了,竟然还有心思关心别人有没有女朋友,明儿个我就让各科老师多发几张卷子给你们做。”

底下顿时哀嚎声求饶声一片。

“安静!”谭玉霖咳嗽一声,“没谈恋爱的都别急着谈,谈恋爱的也别分手,都给我留到高考之后再说,等高考一过,你们爱怎么浪就怎么浪,知道了吗?”

“知道了!”

“周牧野,”谭玉霖抬手指了指最后一排靠走廊的座位,“你就坐那儿。”

“好。”周牧野对这个座位很满意,因为就在唐追的斜后桌,一抬头就能看到唐追的侧脸。他走过去坐下,等唐追回头看他,唐追却坐得笔直,一动不动。

“唐追。”谭玉霖突然点了唐追的名字。

唐追还发着愣呢,没听见。

过声扬用胳膊肘碰碰他,小声说:“老师叫你呢。”

唐追急忙站起来。

“周牧野的宿舍安排在505,就在你们宿舍隔壁。”谭玉霖说,“唐追,你是生活委员,新同学就交给你照顾了,没事儿就带着他到处转转,熟悉熟悉学校的环境。”

唐追心情复杂地应了声“好”。

谭玉霖点点头,说:“坐下吧,开始上课。”

整整一节课,唐追都没有往后看。

他很开心周牧野能继续上学,同时他也有点儿生周牧野的气。

下课后,过声扬非常有眼力价地拽着周牧野的同桌去厕所了。

周牧野站起来,走到过声扬的位置坐下,看着唐追说:“生气了?”

唐追低头盯着课本,不吭声。

“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周牧野说,“看来弄巧成拙了。”

唐追还是不吭声。

周牧野靠近他一点,说:“老师把我交给你了,让你好好照顾我,你不能不理我。”

唐追往里挪了挪,肩膀抵在了墙上。

“唐追。”周牧野喊他的名字,低沉,温暖,柔软,仿佛在舌尖上辗转了千百遍。

心跳顿时怦怦。

唐追转头看着他,“手机买了吗?”

“买了。”

“什么时候买的?”

“周六上午。”周牧野老实交代。

“不是说买了手机就给我打电话吗?为什么没打?”

“如果我说我不记得你的手机号码,你会不会打我?”

唐追没打他,沉默两秒,说:“我很担心你。”

如果不是在教室里,周牧野一定毫不犹豫地把唐追拽进怀里狠狠抱住。

他忍住这种强烈的冲动,说:“对不起。”

唐追说:“不用说对不起,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唐追笑起来,又说:“你能继续上学,我真的很高兴。”

周牧野喉咙有点儿痒,好像卡了一根羽毛。

他笑着说:“我也很高兴。”

两个人相视而笑,阳光洒在他们脸上,每一根汗毛都闪闪发光。

中午,唐追带周牧野去食堂吃饭。

过声扬不想当电灯泡,自觉找赵星予和段佳儒一起吃饭去了。

“合你的胃口吗?”唐追问。

“还行,”周牧野说,“我不挑食。”

“最喜欢不挑食的人了,”唐追高兴地说,然后把餐盘里的肥肉全挑到周牧野的餐盘里,“肥肉都给你吃。”

周牧野的内心是拒绝的。

但就算唐追喂他吃砒霜,他也会咬牙往肚里吞的。

周牧野夹起一块肥肉送进嘴里,强忍着恶心嚼了两下就囫囵咽下去了,然后赶紧吃一口米饭把恶心感压下去。

“以前你都把肥肉给谁吃了?”周牧野问。

“过儿啊,”唐追说,“就是我同桌,过声扬。”

“以后你的肥肉我都承包了,”周牧野说,“不许给别人吃。”

“好啊,”唐追笑着说,“求之不得呢。”

吃完饭,唐追领着周牧野在校园里转悠。

“你要住校啊?”唐追问。

“嗯,”周牧野说,“我想和你同居。”

唐追笑着说:“咱俩不在一个宿舍,可算不上同居。”

周牧野说:“我有办法让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千万别!”唐追惊恐,“我不想跟你住一个宿舍。”

“怎么?”周牧野笑,“怕我吃了你?”

唐追是怕自己经不住诱惑扑倒周牧野。

“咳,”唐追咳嗽一声,“总之我是绝对不会跟你住一个宿舍的。”

周牧野笑笑:“哦。”

“对了,”唐追说,“床单被褥和洗漱用品你都准备了吗?”

周牧野摇头:“没有。”

唐追说:“趁着午休,我现在陪你出去买,走。”

两个人一起出了学校去买东西。

学校附近有很多卖生活用品的小店。

唐追负责挑选和砍价,周牧野负责付钱和拿东西。

周牧野被唐追砍价的功夫给惊着了,佩服地五体投地,小声说,“媳妇儿,你太贤惠了。”

买完东西,两个人大包小包地回学校。

到了505宿舍,唐追放下手里的东西,刚要说话,猛地就被周牧野压在了门上。

“别闹,”唐追紧张得不得了,“这是宿舍,快放开我!”

“想不想我?”周牧野盯着他,目光灼人。

想,想得卷子都写不进去了。

“不想。”唐追嘴硬。

“我想你,”周牧野说,“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唐追“嘁”了一声,心里微微甜。

“对不起,让你担心我了。”

周牧野的人生字典里第一次出现“对不起”这三个字。

“谢谢你……担心我。”

被人担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第22章:荷尔蒙22

505宿舍只有一张空床。

唐追看着这张空床,心情有点儿微妙。

因为墙的那边,就是他的床。

“会铺床吗?”唐追问。

周牧野摇头:“不会。”

唐追:“……”

是他多此一问了。

唐追脱了鞋爬到床上,指着下面的一个编织袋说:“把褥子递给我。”

周牧野抓起编织袋递上去。

“床单。”

“把被罩找出来。”

“枕头给我。”

不到十分钟,唐追就把床铺好了。

他转身准备下床,却被周牧野给堵住了。

“你上来干嘛?”唐追问。

周牧野爬上来,说:“压床啊。”

唐追:“……”

据他所知,“压床”好像是一种婚庆习俗。

但他懒得纠正周牧野,说:“那你压吧,我要下去了。”

谁知周牧野一把搂住他,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一起压。”周牧野笑着说。

“你疯了!”唐追挣扎着要起来,“同学进来看到怎么办!”

“不会有人进来的,我把门反锁了。”周牧野抱紧他,“乖,别动,我硬了你要负责的。”

唐追顿时不敢动了。

但是,两个男生在宿舍里,还把门给反锁了,这要是被人发现了更说不清好吗。

周牧野搂着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舒服,如果能每天都这么抱着你睡觉就好了。”

唐追心说,不好,这一点儿都不好。

能看不能吃,他会被折磨疯的。

他要控制自己,不能被男色所迷,他还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就躺五分钟,咱们回教室。”唐追说。

“好。”周牧野说。

唐追枕着周牧野的胳膊,脸埋在他胸口,鼻端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唔,真好闻,像……雨后草地的味道。

约莫过了五分钟,周牧野要起身,却发现唐追竟在他怀里睡着了。

这么快就睡着了,看来真是困极了。

是不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才没睡好?

周牧野重新躺好,盯着唐追的睡颜,嘴角翘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唐追的脸。

唐追动了动,咕哝两声,更深地把脸埋进周牧野的胸口。

周牧野的呼吸几乎停止。

心脏却骤然狂跳起来。

他甚至担心聒噪的心跳声会把熟睡的唐追吵醒。

周牧野硬了。

硬得发疼。

他想把唐追压在身下粗暴地蹂躏,想得发疯。

周牧野扶住唐追的头,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他脖子底下抽出来,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穿上鞋,开门出去,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走进厕所隔间,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衔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这才觉得血液里的躁动因子得到了些许安抚。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周牧野一手夹着烟,一手掏出手机。

是李璐阳打来的。

“野哥,什么情况啊?”李璐阳急吼吼地说,“我怎么听说你转到八中去了?”

“嗯。”周牧野弹了弹烟灰。

“卧槽!真的啊?!我还以为是谣言呢。”李璐阳说,“你跑八中干嘛去啊?兄弟们都在十三中等着你呢,你这可太不够哥儿们了。”

周牧野淡淡地说:“媳妇儿比哥儿们重要。”

李璐阳:“………………”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周牧野吸一口烟,说:“有正经事儿吗?没事儿挂了。”

不等李璐阳说话,周牧野直接挂了电话。

把烟头丢进马桶里冲掉,周牧野走出隔间,洗了把手,回到宿舍。

唐追还在睡,身体蜷缩着,像个窝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

据说这个睡姿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周牧野有点儿心疼,很想上床抱着他睡,但又怕吵醒他,所以只是给他盖好被子。

看了眼手机,13:32,唐追还能睡二十分钟。

周牧野拉过椅子坐下来,打开手机开始玩俄罗斯方块。

13:50,周牧野把唐追叫醒。

“我怎么睡着了?”唐追睡眼惺忪,“几点了?”

“还有十分钟就该上课了。”

唐追一惊,急忙下床穿鞋。

“别着急,”周牧野蹲下来,伸手帮他系鞋带,“从宿舍到教学楼五分钟足够了。”

“我自己来。”唐追窘迫。

“坐着别动。”周牧野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有条不紊地系着鞋带。

唐追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看着周牧野。

“好了。”周牧野抬头,撞上唐追的视线,莞尔一笑,“干嘛这么看着我?感动啊?”

唐追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周牧野仰头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那就亲亲我。”

唐追的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句不知曾在哪里读到过的话:他的眼里有星辰大海,有不小心揉碎的星星和银河。

他大约是被这双灿若星辰的眼睛蛊惑了,缓缓靠近周牧野,轻轻吻在他唇上。

第23章:荷尔蒙23

唐追在周牧野的唇边嗅到了烟草味儿。

他坐直身体,微微皱起眉,“你刚才抽烟了?”

“嗯。”周牧野站起来,“走吧,要迟到了。”

唐追起身往外走,等出了宿舍楼,他才小声说:“我不喜欢你抽烟。”

周牧野没听清,“你说什么?”

唐追扭头看着他说:“我不喜欢你抽烟。”

周牧野愣了愣,又突然笑起来,“好,我打今儿起戒烟。”

“戒烟哪儿是说戒就戒的。”唐追一脸不信。

“我的自制力一向不错,你可以监督我。”周牧野说,“你还不喜欢我什么?”

唐追想了想,说:“暂时还想不起别的。”

周牧野说:“那等你想起来再告诉我。”

唐追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他说:“只要是我不喜欢的你都会改吗?”

周牧野不假思索地点头:“嗯。”

唐追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两个人赶在上课之前进了教室。

“老实交代,跑哪儿浪去了?”过声扬靠过来小声说,“知道你们正在热恋中,你侬我侬难舍难分,但也得注意点儿影响,这可是在学校。”

“知道了,”唐追低头翻课本,“啰嗦。”

“嘿,好心没好报。”

“晚上请你吃辣子鸡。”

“……”过声扬沉默两秒,“外加一份蛋炒面。”

“OK。”

晚饭时分,食堂里人山人海。

唐追和周牧野一前一后排着队,四面八方投来炙热的目光,还有人偷偷用手机拍照。

俩人都是从小就备受瞩目,对于这样的情况早就习以为常,所以都十分淡定。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周牧野掏出来看了看,是李璐阳打来的,他懒得接,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然后随意地把手搭在唐追肩上,说:“一定有很多女生给你写情书吧?”

可能是做贼心虚,唐追对于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肢体接触有点儿抗拒。

眼角余光看到旁边那条队的两个女生盯着他和周牧野,神情激动,两眼放光,还兴奋地小声讨论着什么。

唐追拿开搭在肩上的手,说:“肯定没有你多。”

周牧野笑笑,说:“我在十三中臭名远扬,没人敢给我递情书。”

唐追蓦地想起那个因为给周牧野递了封情书而导致自杀的男生。

他摇摇头,不让自己多想。

很快排到唐追。

他要了一份辣子鸡,一份鱼香茄子,一份凉拌海带丝,然后端着餐盘到队尾等周牧野。

等周牧野过来,唐追把餐盘递给他,说:“你先找地儿坐,我再去买份炒面。”

周牧野端着两个餐盘,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张空桌。

他掏出手机玩俄罗斯方块,边玩边等唐追。

没等多久,唐追和过声扬一起过来了。

过声扬瞄了眼他的手机,笑着说:“哟,你够复古的啊哥儿们,都什么年代了还玩俄罗斯方块呢。”

“玩俄罗斯方块怎么了,”唐追在周牧野旁边坐下来,“我小时候最喜欢玩儿的游戏就是俄罗斯方块。”他把手里的餐盘放到过声扬面前,“喏,你点的炒面,加了两个蛋。”

“谢啦。”过声扬笑着说。

周牧野锁了手机放在桌上。

“给你正式介绍一下,”唐追说,“过声扬,绰号过儿,我最好的朋友。周牧野,我……我朋友。”

过声扬朝周牧野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周牧野却没有去握过声扬的手,只是冲他点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够高冷,”过声扬收回手,笑着说,“我中意。”

唐追瞧了瞧周牧野的脸色,说:“吃饭吃饭,都快凉了。”

过声扬吃了两口自己餐盘里的菜,又来夹唐追餐盘里的辣子鸡。

周牧野看在眼里,微微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当过声扬的手里筷子朝他的餐盘伸过来的时候,周牧野用筷子挡住他的筷子,冷冷地说:“我有洁癖。”

过声扬和唐追都愣了愣。

“不好意思啊,”过声扬有点儿尴尬地笑笑,收回筷子,“我习惯了,跟唐追他们吃饭的时候都是你吃我的我吃你的。”

唐追默默地想,自己中午还夹肥肉给周牧野吃,他嘴上不说,心里一定非常嫌弃吧。

他想说点儿什么调节下尴尬的气氛,刚要开口,周牧野的手机突然响了。

周牧野看了一眼,拿起手机接听,口气很冲地说:“你他妈烦不烦?没事儿老打什么电话?”

不知道那边说了句什么,周牧野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等我五分钟。”

挂了电话,他对唐追说:“我有事儿出去一趟,你慢慢吃。”

唐追点点头:“好。”

周牧野起身走了。

过声扬小声说:“卧槽,你男朋友脾气够大的啊,哥儿们刚才都被他吓着了。”

唐追尴尬地笑笑,说:“你别生气啊,他平时不这样,我也不知道他今儿个怎么了。”

过声扬耸耸肩,说:“我生什么气啊,我又不跟他谈恋爱。”

唐追看着周牧野渐行渐远的背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过声扬突然凑近,小声说:“九点钟方向,你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暗恋对象。”

唐追看过去,隔着两个桌,那里坐着隔壁班那个很帅的男生。

“暗个鬼的恋,”唐追小声说,“我就是觉得他长得挺帅的,偶尔会多看两眼而已。”

过声扬小声唱:“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唐追:“闭嘴!”

过声扬说:“我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过了两秒,唐追说,“他叫什么名字?”

过声扬玩味一笑,说:“他叫南承淮。”

唐追“哦”了一声,低头吃饭。

“你该不会想脚踏两条船吧?”过声扬开玩笑。

唐追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过声扬笑着说:“就周牧野这暴脾气,你要是敢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儿,我估摸着他能活撕了你。”

唐追把辣子鸡全扒拉到他的餐盘里,没好气地说:“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大嘴。”

第24章:荷尔蒙24

直到晚自习结束,周牧野都没回来。

唐追回宿舍,洗漱之后上床躺着。

就干躺着。

“唐追,”段佳儒问,“你跟那个转学生是怎么认识的?”

赵星予说:“看起来你跟他挺熟的。”

唐追早料到他们会问这个,也早准备好了说辞。

“我跟他是一个初中的,不过也不算太熟,就是认识而已。”

“那哥儿们真鸟巴帅,把咱们班女生迷得五迷三道的。”赵星予说,“唐追,你的校草之位可能要保不住了。”

“不会的,”段佳儒说,“我觉得唐追比转学生帅多了。”

赵星予说:“唐追是帅,但是那种乖乖的帅,转学生呢就帅得很坏,俗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女生们对转学生这种坏坏的帅哥没有任何抵抗力。”

段佳儒说:“我不这么认为……”

两个人就“唐追和周牧野谁更帅”这个话题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唐追作为当事人不好发表意见,听得昏昏欲睡。

听到信息提示音的时候,他瞬间清醒,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微信。

周牧野:睡了吗?

唐追矜持了一会儿才回复:睡了。

周牧野秒回:想和你亲亲抱抱。

又回:老地方等你。

唐追想去,又不想去。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拿着手机下了床,穿上衣服悄没声地出了宿舍。

等宿舍门关上,赵星予中断了讨论,说:“唐追干嘛去了?”

段佳儒说:“我发现他最近老偷摸出去。”

赵星予语气笃定地说:“真相只有一个,唐追恋爱了,偷摸出去跟女朋友幽会呢。”

“不会吧?”段佳儒说,“没看到他跟哪个女生走得特别近啊。”

赵星予说:“明天拷问拷问他,要是他真有女朋友了可得请咱们吃饭。”

过声扬默默地玩自己的王者荣耀,一声没吭。

******

唐追刚走到教学楼的楼梯口,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拽进了黑暗里。

他吓了一大跳,一声惊呼还没出口,就被人堵住了嘴巴。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唇舌被吮吸噬咬。

一只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粗糙的手掌用力地揉搓着他的腰身,又疼又痒,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压在身上的身体陡然僵了一下,随即更紧地将他压在墙上,越发凶狠地吻他。

唐追的心脏要爆炸了。

今晚的周牧野似乎有点儿不太对劲,像是喝醉了,但身上并没有酒味。

唐追原本想推开他,但犹豫了一会儿,却伸手环住了周牧野的腰,手在他的脊背上轻柔地摩挲。

暴戾的狮子得到安抚,渐渐冷静下来。

周牧野的身体缓缓放松,和风细雨地吻了他一会儿,窝在他肩窝里喘息。

“你去哪儿了?”唐追的声音有点儿哑,“晚自习都没上。”

“跟哥儿们出去吃饭了。”周牧野的声音更哑。

“女哥儿们?”

“嗯?”

唐追沉默两秒,“你身上有一股香水味儿。”

周牧野闷笑两声,“鼻子还挺灵。”

唐追说:“我属狗的。”

“别以为我读书少就想骗我,明明是属兔子的。”

周牧野抬起头,直视着唐追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跟十三中的同学出去吃饭了,两男一女,两个男的你见过,就是你去我家看我那次在门口遇见的那俩二逼,女的你没见过,是我一个长辈的女儿,我跟她打小就认识。”

“哦,”唐追说,“青梅竹马。”

周牧野挑眉笑起来,“语气怎么酸溜溜的?吃醋啦?”

唐追也笑,“有一种吃醋叫男朋友以为你吃醋了。”

“呵呵,”周牧野假笑两声,“现在知道我是你男朋友了?”

唐追不解,“什么意思?”

“吃晚饭的时候你怎么跟过声扬介绍我的?”周牧野模仿唐追当时的语气,“‘我……我朋友’。你又是怎么对我介绍过声扬的?‘我最好的朋友’。你看,他还有个修饰词,‘最好的’,而我就光秃秃的只是‘朋友’,顿时就比他矮了一截儿。”

唐追瞧着他斤斤计较的样子,特别想笑,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我生气了,”周牧野说,“你得哄哄我。”

“哦,”唐追点点头,“你想让我怎么哄你?”

“嗯……”周牧野想了想,坏笑着说,“叫声‘老公’听听我就原谅你。”

唐追:“……”这太羞耻了,叫不出口。

周牧野看着他不说话,就安静地等着。

唐追酝酿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附在周牧野耳边特别小声地叫了声“老公”。

周牧野心里像是炸响了千万朵烟花。

他搂紧唐追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亲,笑着说:“追追乖,老公疼你。”

第25章:荷尔蒙25

亲够了,抱够了,唐追和周牧野一起回宿舍。

唐追说:“我室友刚才问我咱们是怎么认识的,我说咱俩是初中同学,如果有人问你你可别说岔了。”

周牧野点头,问:“你是哪个初中的?”

唐追说:“T大附中的。”

周牧野又问:“小学呢?”

唐追说:“我小学在Z市读的。”

“Z市?”周牧野说,“你不是T市本地人吗?”

“我是T市本地的啊,”唐追说,“我升小学的时候我爸被调到Z市工作,我们全家就都跟着过去了,我上初中的时候才搬回T市。”

周牧野淡淡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唐追跟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晚饭时的事,于是问:“你有洁癖啊?”

周牧野“嗯”了一声。

唐追说:“那我之前给你夹肥肉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周牧野说:“我的所有怪癖对你统统无效。”

“啊?”唐追问,“为什么呀?”

“傻瓜,”周牧野笑起来,“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是这样吗?

喜欢一个人,真的有这样强大的魔力吗?

唐追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全心全意地喜欢上周牧野吧。

他现在对周牧野的喜欢还是太肤浅了。

但周牧野就真的是全心全意地喜欢着他吗?

唐追是不信的。

周牧野口口声声的喜欢,大概只是随便一说吧,当不得真。

但唐追依旧很喜欢听,心里总是有些欢喜的。

到了宿舍门口,唐追说:“早点儿休息,晚安。”

周牧野手撑在门框上,低声说:“我要去洗澡,你要不要来参观?或者一起洗也行。”

唐追在心里骂一句“臭流氓”,笑着说:“没兴趣,你自己洗吧。”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推门进了宿舍,回身关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周牧野。

周牧野站在门边,正看着他,含情脉脉,嘴角上翘,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唐追突然很舍不得将这样的周牧野关在门外。

他探身出门,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于是飞快地在周牧野唇上亲了一下,丢下一声几不可闻的“晚安”,迅速闪身回到宿舍,关上门,靠在门后心如擂鼓。

过了好一会儿,唐追才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

周牧野走了。

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

是周牧野发来的微信。

“小妖精,魂都被你勾走了。”

“我会去梦里找你。”

“晚安。”

第26章:荷尔蒙26

唐追是笑醒的,因为做了个美梦。

他坐起来,揉揉眼睛,扒拉扒拉头发,笑了两声,穿衣服下床,端着脸盆去洗漱。

洗手间人满为患,拥挤得像菜市场。

唐追打着呵欠在后面排队,呵欠打了一半,看到了周牧野湿漉漉的脸,赶紧闭上了嘴。

周牧野朝他招手:“过来。”

唐追屁颠屁颠地过去,周牧野把位置让给他。

“我在宿舍楼下等你。”周牧野小声说。

“好。”唐追也小小声,俩人搞得像地下党接头似的。

五分钟洗漱完毕,唐追快步下楼。

周牧野站在晨光熹微里等他。

“走吧。”唐追走到他跟前儿,笑着说。

“睡得好吗?”两个人一起往操场走。

“嗯。”

“有没有梦到我?”

“没有。”唐追笑着摇头。

“我梦到你了,还是春梦。”周牧野说,“凌晨五点爬起来洗了个澡。”

“……”唐追残存的瞌睡都被他吓没影儿了。

晨跑结束,回到教室,周牧野直接趴在课桌上补眠。

唐追掏出英语课本准备背单词,过声扬凑过来小声问:“你昨天晚上几点回来的?”

唐追说:“十一点多吧,怎么了?”

“怎么了?”过声扬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说:“我跟你说好几次了,让你低调点儿低调点儿,你就是不听。星哥和佳佳都怀疑你有女朋友了,星哥还说今天要拷问你呢,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啊?”唐追心里一咯噔,“我怎么解释啊?你知道我最不擅长撒谎了。”

过声扬耸耸肩,“我帮不了你,对于你这种经常深更半夜偷偷溜出宿舍的行为,除了与人私会我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要你何用,”唐追甩甩头,“不管了,我要背单词了。”

果然,吃早饭的时候,赵星予就迫不及待地来拷问唐追了。

“唐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赵星予目光如炬地盯着唐追,“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啊?”唐追笑起来,“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你没有女朋友,”段佳儒接口,“你每天晚上溜出宿舍干嘛去了?”

“学习啊,”唐追一派淡定地说,“不然还能干嘛。”

赵星予和段佳儒一脸不信,过声扬目瞪口呆,周牧野勾唇浅笑。

“学习?”赵星予哼笑一声,“你骗二傻子呢?”

唐追说:“我骗你干嘛呀,不信你问过儿。”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过声扬。

过声扬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结结巴巴地说:“啊?我、我不知道啊。”

几双眼睛又转向唐追。

“哎呀,是这么回事,”唐追说,“就前几天,过儿跟我说市里要举办全国高中物理竞赛,如果能得奖好处大大的有,我就让他陪我去新华书店买了几本物理竞赛相关的书,白天学习太忙没时间看,只能晚上挤时间,在宿舍看又怕影响你们休息,所以只能跑去教室。”

赵星予和段佳儒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过声扬悄悄对唐追竖起大拇指。

周牧野默然不语,低头吃饭。

“星哥,佳佳,你们俩思想可太复杂了啊。”唐追说,“再说了,我要是有女朋友了能不告诉你们嘛,瞒着你们干嘛呀,没必要啊是不是。”

赵星予笑着说:“对对对,没必要,是我们思想太复杂了,请你一定要严厉地批评教育我们。”

段佳儒点头附和。

“多大点儿事儿啊,不至于,”唐追说,“吃饭吃饭。”

洗餐盘的时候,过声扬挨着唐追说:“少年,国家欠你一座影帝,刚才的表演非常完美,无懈可击,连我都要被你骗过去了,你以后可别跟我说你不擅长撒谎了,你简直就是个撒谎精。”

“去你的,”唐追说,“我也是被逼无奈。”

过声扬啧啧摇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定是周牧野把你教坏了。”

正说着话,唐追忽然被人往旁边拽了拽,扭头一看,是周牧野。

“站远点儿,”周牧野面无表情,“离那么近干嘛。”

唐追“喔”了一声,扭头看过声扬,过声扬撇撇嘴摇摇头,转身走了。

唐追把洗好的餐盘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和周牧野一起回教室。

“你这样会很影响我和过儿的友情。”唐追小声抱怨。

“你这样会很影响我的心情。”周牧野说,“我的独占欲很强,你最好离别的男生远一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离女生也远一点。”

唐追:“……”那他的世界里岂不是就剩周牧野一个人了吗?

到了教室,刚坐下,班主任谭玉霖就拿着一张纸进来了。

“静一静,跟你们说个好事儿。”谭玉霖看着手里的那张纸说,“一年一度的全国高中物理竞赛要举办了,初赛定在九月二十二号,复赛是十月十八号,决赛是十一月二十号。具体的奖励制度我就不念了,让班长贴在后头的黑板上你们自己看。”谭玉霖把那张纸递给班长,接着说,“不管你物理成绩好坏,只要有兴趣参加的都可以找我报名,说不定就瞎猫碰上死耗子蹭上个名次,好歹能在高考的时候加几分。”谭玉霖的目光突然锁定在唐追身上,“唐追,你们冯老师特别交代我了,让你一定要参加,还说让你午休的时候去办公室找他一趟,你别忘了。”

物理老师姓冯,叫冯珩(héng),是个特别和蔼可亲的老头,因为唐追物理成绩好,所以对唐追十分偏爱。

谭玉霖说完事儿就走了。

唐追偷着乐儿,因为班主任无意中配合了他的表演,星哥和佳佳应该不会再怀疑他了。

午休的时候,唐追去办公室找冯珩。

冯珩问:“物理竞赛报名了吗?”

唐追说:“报了。”

冯珩点头,“以你的成绩,应该能拿个好名次。”

他翻出一张纸递给唐追,“这上面写的几本竞赛书编得很不错,而且学校的图书馆里都有,你去借来看看,如果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唐追双手接过来,说:“谢谢老师。”

冯珩说:“你现在就去吧,去的晚了该被别人借走了。”

“好。”

出了办公室,唐追看了看那张纸上写的书名,其中有两本他已经买了,只有一本他没有。

那就借这一本就行了。

他回教室拿上学生证,原本想叫上周牧野跟他一起去,但见他趴在课桌上睡得正香,就没叫他。

图书馆人不多。

唐追在电脑上搜出这本书的索书号,记到纸上,然后照着索书号去找书。

找了半天才找到那本书,刚要伸手去拿,却被另一只手抢先拿走了。

唐追收回手,抬头看过去,那只手的主人竟然是1班的那个男生。

过儿告诉过他,这个男生叫南承淮。

南承淮也看着唐追,说:“你也要借这本书?”

唐追点头:“嗯。”

南承淮直接把书递过来,“给你。”

唐追摆手拒绝,“你先拿到就是你的。”

南承淮没说话,直接把书放回到书架上,然后转身走了。

唐追想叫住他,但直到南承淮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也没张开口。

犹豫了一会儿,唐追还是伸手把那本书拿下来,然后找了个角落里有阳光的位置,席地坐下来,翻开书开始看。

这本竞赛书的确编得很好,挑选的例题都很新颖,解题的思路也很独特。

唐追觉得很有意思,不知不觉就看得入了神,手机震了好几下才听见。

周牧野发微信问他在哪儿,唐追随手发个位置给他。

不出十分钟,周牧野找了过来,挨着唐追坐到地上。

“睡醒了?”唐追问。

“没呢,”周牧野打呵欠,“都怪你,害我做春梦。”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唐追失笑,“明明是你……”

“我怎么?”

“没什么,”唐追咳嗽一声,“我要看书,别打扰我。”

周牧野“喔”了一声,突然身子一歪躺在了地上,头枕着唐追的腿。

“你干嘛?”唐追吓一跳。

“睡觉,”周牧野说,“困。”

“你别在这睡啊,回教室睡吧,”唐追小声说,“被人看到怎么办?”

“没人,我来的时候都看了。”周牧野闭着眼,“别吵,我要睡了。”

唐追乖乖闭上嘴。

他想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书上,努力了一会儿,但实在做不到。

索性把书放到一边,低头看着周牧野。

周牧野脸朝外侧躺着,已经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看来是睡着了。阳光洒在他的半边脸上,照得他脸上的毫毛都清晰可见。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周牧野都是英俊迷人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唐追抬起手,遮在周牧野眼上,想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腿已经有些麻了,唐追忍着一动没动。

就这么呆了半个小时,周牧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了唐追的掌心。

透过指缝,他看到唐追的脸,因为逆着光,有些模糊。

唐追似乎也在看他。

周牧野勾起唇角,笑着说:“老公帅不帅?”

遮在眼上的手蓦地收走,阳光直射过来,刺得周牧野睁不开眼。

“赶紧起来,”唐追说,“该回教室了。”

周牧野坐起来,眯着眼睛说:“再呆一会儿,让我醒醒神。”

“那你呆着吧,我先去借书,然后在图书馆门口等你。”唐追作势要站起来,可是两条腿全麻了,没站起来。

“腿麻了?”周牧野说,“我给你揉揉。”

唐追刚说了个“不”字,周牧野的双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腿,手法娴熟地揉起来。

很舒服。

唐追忍不住问:“你还学过按摩啊?”

周牧野说:“我好像跟你说过,我是跆拳道黑带三段,练跆拳道的时候很容易受伤,队友们经常会互相按摩。”

唐追默默回想,周牧野什么时候跟他说过他是跆拳道黑带三段。

然后就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周牧野把他压在酒店大床上的情形。

周围的空气突然就热了起来。

唐追按住在大腿上按摩的手,“我腿不麻了,不用按了。”

周牧野并不停手,“再多按一会儿。”

然后,唐追的双腿之间就支起了小帐篷。

他已经拼命去忍了,可就是忍不住。

周牧野看见了。

他说:“你起反应了。”

“我知道,”唐追恼羞成怒,咬牙切齿,“用不着你提醒。”

周牧野终于停了手,看着唐追烧红的脸,一脸认真地说:“要不要我帮你解决?”

“不用。”唐追拿起旁边的书站起来,将校服下摆往下拉了拉盖住腿间的小帐篷,抬腿要走,却被周牧野拉住了手。

“真的不用?”周牧野凑近他,低声说,“离上课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可以去二楼的洗手间,我用手帮你,怎么样?”

“不要。”唐追意志顽强地拒绝。

周牧野的手突然覆在小帐篷上,唐追倒抽一口凉气,感觉有一股电流疾速漫过四肢百骸,他几乎要站不稳了。

“你的身体告诉我,你非常想要。”周牧野在他耳边哑声说,“追追,诚实一点儿,好吗?”

唐追的顽强意志几乎要被覆在腿间的那只手土崩瓦解。

“周牧野,别这样。”他近乎乞求地说。

周牧野收回手,“你不用这么克制自己,偶尔放肆一下也是可以的。”

唐追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等身体平复下来,才看着周牧野说:“有一个成语叫‘食髓知味’,指经历过一次之后,还想再次尝试。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我不是不想放肆,而是还没到放肆的时候。等高三过去,等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我会放肆给你看。周牧野,你可以再等等吗?等我到那个时候,好不好?”

周牧野说:“好,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放心,”唐追笑起来,“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去借书处借完书,两个人一起回教室。

“对了,”唐追说,“你要参加物理竞赛吗?”

周牧野摇头,“没兴趣。”

“喔。”唐追顿了两秒,说:“决赛是在B市举行,我还没去过首都呢,还想着你要是也参加的话咱俩可以一起去,就当旅游了。”

周牧野说:“就算我不参加,也可以陪你去首都旅游。”

唐追说:“那不是还得自己花钱嘛。”

周牧野说:“你似乎忘了,我很有钱。”

“那是你的钱吗?”唐追说,“那是你父母的钱。”

周牧野笑了笑,没接话。

第27章:荷尔蒙27

因为在图书馆有了第一次交谈,下午课间再在走廊上碰面的时候,南承淮便对唐追笑了笑,唐追就也回以微笑。

擦肩而过的时候,唐追叫住他:“哎。”

南承淮站定,转身看着唐追说:“我不叫‘哎’,我叫南承淮。”

唐追“喔”了一声,说:“那个……我叫唐追。”

南承淮说:“我知道。”

唐追一愣,“你……知道?”

“当然。”南承淮微微一笑,“校草,学霸,你在八中很出名。”

“也还好吧。”唐追有点儿不好意思,“那什么,那本书还挺有意思的,我看完就给你。”

南承淮说:“不用,你慢慢看吧,我让我妈去书店买了,明天给我送来。”

“喔,那好吧。”唐追没别的事了,冲他笑笑,转身要走,南承淮却叫住了他。

“我突然有一个提议。”南承淮说。

“什么提议?”

“你觉得咱们一起学习怎么样?”

“啊?”唐追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既然咱们俩都要参加物理竞赛,不如组成一个学习小组,一起研究竞赛题目,互帮互助,应该比一个人闭门造车更有成效。”南承淮说,“我物理成绩还不错,应该不会拖你后腿。你觉得怎么样?”

唐追笑着说:“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

南承淮说:“那好,咱们就每天中午午休的时候在图书馆碰面,怎么样?”

唐追说:“好。”

“加个微信吧,”南承淮掏出手机,“方便联系。”

加完微信,唐追回教室,刚坐下,过声扬就凑了过来。

“什么情况?我可都看见了。”

“你怎么这么八卦。”

过声扬说:“我这是关心你。”

唐追笑着说:“那我拜托你少关心我一点儿,成吗?”

过声扬说:“不成。”

没办法,唐追只好把南承淮的提议跟他说了。

听完,过声扬沉思几秒,小声说:“南承淮该不会是想追你吧?”

唐追正喝水呢,猛地被呛了一下,水喷了一课本。

“你胡说什么呢!”唐追边擦水边压低声音说,“你以为写耽美小说呢?全民皆Gay?想什么呢你。”

过声扬摩挲着下巴说:“那他突然跟你搞什么学习小组干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唐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懒得理你。”

“他肯定别有用心,”过声扬语气笃定,“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唐追说,“肯定是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周牧野从洗手间回来,凑过来问:“谁是小人谁是君子?”

他突然插进来吓了唐追一跳。

唐追莫名地有些心虚,结结巴巴地说:“没、没谁。”

周牧野也不多问,变魔术似的变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唐追,“草莓味儿的。”

唐追特别喜欢吃甜的,对糖和巧克力之类的甜食没有任何抵抗力。他接过棒棒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吮了吮,笑着说:“好甜,谢谢。”

周牧野盯着唐追的嘴唇,突然就污了,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不想让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看见唐追舔吮棒棒糖的样子。

周牧野伸手把棒棒糖夺过来塞进自己嘴里,面无表情地说:“糖吃多了对牙不好。”

唐追:“……”有猫病?

过声扬:“……”说好的洁癖呢?

第28章:荷尔蒙28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唐追收到周牧野的微信:等会儿去操场散步吧。

唐追想了想,回了个“好”。

散散步,放空一下大脑,有助睡眠。

没过几分钟,下课铃响了。

“一起回宿舍吗?”过声扬问唐追。

“你先回吧,”唐追头也不抬,手中的笔不停,“我把这道题写完再走。”

“我等你啊。”

“不用,你赶紧走吧。”

过声扬突然回过味儿来,转头看了周牧野一眼,对上周牧野不太友善的视线,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笑着说:“看我,忒没眼力见儿了,那我先走了,你也别学太晚了,啊?”

唐追应了一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方便过声扬出去。

一道大题写完,班里已经没人了。

唐追转头,见周牧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那架势,周牧野似乎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了,他做题太专心,竟全然没有察觉。

“你老盯着我干嘛?”唐追有点儿不好意思,“没事儿还不如多看看书。”

“书哪儿有你好看。”周牧野支着下巴说。

“你就贫吧。”唐追站起来,“不是要散步吗?走吧,散完好睡觉。”

两个人一起去操场。

操场人还挺多,有散步的,有跑步的,还有坐在草坪上聊天的。

唐追和周牧野沿着塑胶跑道的外围慢慢走。

“晚上的空气真好,”唐追仰头看夜空,“你看,还有星星呢。”

周牧野抬头看了看,突然低声唱起歌来:“我们是天上的星星,我们在孤单的旅行,相遇是种奇迹,想懂得爱你的意义。我们是天上的星星,在天空相遇又分离,用温暖微弱的光,照亮了彼此的心。“

周牧野的声音又低又沉,平常说话就已经很悦耳了,唱起歌来更是要人命,好听得一塌糊涂。

唐追又多了一条喜欢周牧野的理由——唱歌好听。

“真好听,”唐追说,“接着唱啊。”

周牧野便唱完了一整首,唐追听得整个人都酥掉了,对周牧野的崇拜之情犹如黄河之水。

“改天一定要去KTV,”唐追说,“我点你唱。”

周牧野宠溺地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只要我会,全唱给你听。”

“好,”唐追用力点头,“一言为定!”

“要不要拉个勾?”

“不要,”唐追摇头,“幼稚。”

周牧野笑了笑,说:“我还挺怀念幼稚的小时候。”

唐追想象不出周牧野小时候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又酷又拽?

“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唐追说,“我想看。”

“没有。”周牧野淡淡地说。

“不可能,你就是不想给我看。”唐追撇嘴,“不给看就算了。”

周牧野笑了笑,没说话。

沉默了一小会儿,唐追说:“跟你说个事儿。”

“嗯,”周牧野说,“你说。”

唐追说:“一班有个同学也要参加物理竞赛,我跟他组了个学习小组,约好每天中午午休的时候去图书馆研究竞赛题。”

周牧野说:“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男同学。”

“长得帅吗?”

“没你帅。”

“喔,”周牧野说,“知道了。”

刚好走到操场门口。

唐追说:“回宿舍吧。”

周牧野说:“再走一圈。”

于是又走一圈。

一圈之后又走一圈。

操场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路灯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盏。

周牧野悄悄牵起了唐追的手。

走到路灯下的时候松开,走进黑暗里的时候再牵住。

松开,牵住,松开,牵住……

当周牧野不知第几次要松开手的时候,唐追紧紧地握住了他。

周牧野转头看过来,唐追冲他笑,周牧野便跟着笑了。

第29章:荷尔蒙29

第三节课是班主任谭玉霖的数学课。

上课铃响了好一会儿谭玉霖才进来,把教材往桌上一放,说:“同学们,咱们班又来了一个转学生,大家鼓掌欢迎。”

转学生在不太热烈的掌声中走进教室。

转学生又高又帅,但有周牧野珠玉在前,女生们对他的反响就有些平平了。

唐追盯着转学生的脸,总觉得有点儿脸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啊!想起来了,这个转学生是周牧野的朋友,他们曾在周牧野家的大门前有过一面之缘。

“自我介绍一下吧。”谭玉霖说。

“大家好,我叫李璐阳。”说完,李璐阳拿起一根粉笔,龙飞凤舞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大名,转身面对同学们,接着说:“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人帅钱多,欢迎大家找我来玩儿哈。”

底下哄堂大笑,唐追也笑了,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谭玉霖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

李璐阳这种学生一看就是刺儿头,仗着家里有钱就嚣张得不行,不服管,特别败坏班里的学习气氛。他实在不愿意收这样的学生,但是没办法,权势压死人,他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安静!”谭玉霖黑着脸,随手一指最后一排靠门的一个空位,“你就坐那儿吧。”

李璐阳站着没动,笑嘻嘻地说:“老师,我跟周牧野同学是好哥儿们,我就是奔他来的,您看能不能让我和他坐同桌?我就不祸害别的同学了。”

谭玉霖的脸更黑了。

他看看李璐阳,又看看周牧野,然后指指周牧野的同桌,又指指靠门的那个空位,说:“张一生,你挪过去吧,给李璐阳同学腾个地儿。”

周牧野的同桌乖乖腾了地儿,李璐阳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坐下,“嘿,哥儿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他妈有病啊?瞎折腾个什么劲?”周牧野冷着脸,“说了让你别来,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你以为我愿意折腾啊,谁叫我离不开你呢,为了求我爸帮我转学哥儿们可受了大罪了。”李璐阳笑得贱兮兮,“野哥,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不能见死不救,哥儿们这俩月就靠你养了啊。”

“养个屁,”周牧野说,“饿死你丫得了。”

“嘁,刀子嘴豆腐心。”

唐追没听讲,正竖着耳朵听后面那俩人讲话,忽然有人在他背上戳了戳。

唐追偏头往后看,被李璐阳凑过来的大脸吓了一跳。

“唐追同学,还记得我不?”李璐阳小声说。

唐追微微点头。

李璐阳还要说话,却被周牧野提着领子拽回到座位上。

“甭搭理他,”周牧野对唐追说,“好好听讲。”

唐追点点头,回身坐好,抬头看着黑板,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上课。

但心里总有些不舒服,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舒服。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一直持续到和南承淮碰面,才被唐追抛到脑后。

讨论了几道题之后,唐追才知道,南承淮先前说自己“物理成绩还不错”其实是过谦了,他的物理并不比唐追差,甚至有些知识面比唐追懂得还要多,解题的思路也总能另辟蹊径,令唐追暗暗佩服。

一个半小时转眼就过去了,唐追觉得和南承淮一起学习受益匪浅。

两个人收拾东西离开,一起回教室,路过小卖部的时候,唐追让南承淮等自己一下,然后跑进去买了两瓶饮料,一瓶美年达一瓶爽粒葡萄,让南承淮选。他原本是想问南承淮喜欢喝什么的,可担心他拒绝,所以就自作主张了。

南承淮选了美年达。

唐追说:“你喜欢喝碳酸饮料啊?”

南承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说:“不喜欢。”

“啊?”唐追有些讶异,“那你为什么还选美年达?”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爽粒葡萄。”南承淮看着唐追说。

唐追的确喜欢喝爽粒葡萄,所以更惊讶了,“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南承淮笑了笑,说:“直觉。”

唐追也笑了笑,说:“你的直觉还挺准的。”

不远处,周牧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唐追和南承淮有说有笑。

李璐阳站他旁边,看看不远处的唐追,又瞧瞧周牧野的脸色,笑着说:“哟,吃醋啦?”

周牧野不搭理他。

李璐阳“啧啧”两声,接着说:“这个唐追够可以的啊,我原先还以为是你玩他,没想到是他玩你,太刺激了。”

唐追和南承淮已经走远了。

周牧野抬脚往前走,李璐阳跟上,一本正经地说:“野哥,你玩儿男的我没意见,但是尝尝鲜就算了,你可千万别真陷进去,变成同性恋就不好了。”

“同性恋怎么了?”周牧野淡淡地说。

“同性恋多恶心啊,”李璐阳露出嫌恶的表情,“容易得艾滋病。”

周牧野猛地站住。

李璐阳跟着停脚,“怎么不走了?马上就上课了。”

周牧野看向李璐阳,他的眼神说不出的阴森可怕,李璐阳吓得一个激灵。

“干、干嘛这么看着我?”李璐阳生生后退了半步,“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周牧野倏忽一笑,说不出的邪气,“你没说错,同性恋就是恶心,我只是随便玩儿玩儿,玩儿腻了就扔了,我怎么可能会当真呢,咸吃萝卜淡操心。”

李璐阳“呵呵”干笑两声,说:“我就说嘛,野哥你绝逼是钢铁直男,怎么可能是基佬嘛。”

周牧野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李璐阳又换了个话头:“野哥,那什么,你对宋墨到底有意思没啊?”

周牧野想也不想,一秒也不带犹豫地说:“没意思。”

李璐阳说:“你没意思,可宋墨对你可是一颗红心向太阳,非你不可呀。”

周牧野冷笑一声,说:“这个世界上没谁非谁不可。”

“哎,”李璐阳叹口气,“男人贱,女人也贱,越是得不得的东西就越想要,太没劲了。”

周牧野不耐烦地说:“你他妈有完没完?娘儿们唧唧的。”

“好好好,”李璐阳说,“我闭嘴还不行吗?”

快到教室的时候,周牧野突然拐了个弯儿往相反的方向走。

“哎,你干嘛去呀?”李璐阳站在原地,扯着嗓子说,“不上课了?”

“抽烟。”周牧野头也不回。

“带上我!”李璐阳急忙撒丫子跟上去。

第30章:荷尔蒙30

已经上课十分钟了,周牧野和李璐阳才趁着老师写板书不注意,从后门偷偷溜进教室。

唐追听到身后的动静,偏头看过去,和周牧野对视一眼,又转回去。

一股淡淡的烟味儿从后面飘过来。

果然,恶习并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虽然原本就没有太把周牧野的承诺当回事儿,但心里还是涌起了淡淡的失望。

唐追摇摇头,不让自己多想,专心上课。

下午四节课结束,该吃晚饭了。

唐追喊周牧野一起去食堂,李璐阳在旁边说:“食堂的饭菜哪儿是人吃的啊,咱们去外边吃吧,我请客。唐追,咱俩初次见面,我得表示表示呀,你说是不是野哥?”

唐追不想去。

一来浪费时间,二来他压根儿不想跟李璐阳一起吃饭。

但李璐阳是周牧野的好朋友,唐追不想驳他的面子。

然而不等唐追表态,李璐阳已经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往外走了。

对于这种自来熟的举动,唐追感觉很不舒服,他正要拿开李璐阳的手,周牧野已经抢先一步把他解救出来。

“别动手动脚的。”周牧野训完李璐阳,扭头看着唐追,“你想去吗?”

唐追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你喜欢吃什么?”李璐阳问唐追。

“吃什么都行,”唐追说,“我不挑。”

“好嘞,”李璐阳掏出手机,“我搜一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李璐阳嫌弃学校周围的饭馆档次太低,打车跑了好远,去了一家他和朋友们常去的湘菜馆。

唐追一进去就知道这里一定很贵,等落了座,翻开菜单一看,果不其然,随便一道家常菜的价格都够他一周的生活费了。

唐追家的经济水平还算不错,爸妈每个月都给他打五千生活费,但他是奶奶带大的,奶奶一向节俭,也一直教育他要节俭,所以他从不乱花钱。

当然,李璐阳家里有钱,他想怎么花是他的事,唐追并不打算干涉,但现在李璐阳要花钱请他在这么贵的地方吃饭,唐追就不想消受了。走是不可能的了,那就AA吧,等吃完饭再把钱给李璐阳。

“想吃什么随便点,”李璐阳说,“我请客。”

唐追点了一个便宜的菜,一个贵的菜,然后把菜单给了周牧野。

周牧野看都没看,直接又把菜单给了李璐阳。

李璐阳看着菜单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

服务员忍不住出声提醒:“你们仨估计吃不了这么多菜。”

李璐阳无所谓地说:“吃不了就剩着呗。”

服务员不说话了。

李璐阳又点了俩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说:“快点儿上菜,饿着呢。”

服务员答应着走了。

“唐追,”李璐阳说,“你会喝酒吗?”

唐追摇头:“不会。”

“你跟野哥在一块儿,不会喝酒可不行。”李璐阳笑着说,“野哥巨能喝,我从来没见他喝醉过。”

唐追心情复杂,脸上却保持着微笑,说:“是吗?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初中认识的,”李璐阳说,“得有五六年了。”

“那是挺久了,”唐追淡淡地说,“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

“那还用说嘛,铁磁,可以两肋插刀的那种。”李璐阳笑着说,“哎,你知道我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唐追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十分配合地问:“怎么认识的?”

李璐阳开始吧啦吧啦地讲起来,唐追就听着,周牧野一言不发,坐在旁边玩儿手机。

说到一半,李璐阳的手机响了。

“干嘛?我跟野哥一块儿吃饭呢,就在可能湘菜馆。行,你过来吧。快点儿啊,来晚了你就只能吃残羹冷炙了。”

等李璐阳挂了电话,周牧野抬头问:“谁呀?”

“就辛傲哲那傻逼。”李璐阳放下手机,看着唐追说,“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你约了一帮哥们儿去堵周牧野。”

“哦,我接着说。”于是,李璐阳又兴致勃勃地说起来。

唐追对中二少年们打架斗殴的老套故事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但出于礼貌只能耐着性子听着。

周牧野坐在旁边,完全成了透明人,存在感几乎为零。

陆续端上来的菜拯救了唐追。

李璐阳是真的饿了,吃饭堵住了他的嘴。

唐追小声问周牧野:“不用等你的朋友吗?”

“不用,”周牧野把筷子递给他,“吃吧。”

唐追接过筷子开吃,但是菜实在太辣了,远远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可他没吱声,配着米饭淡定地吃着。

吃了没多大会儿,辛傲哲来了,还带了一个女生。

看到那个女生,李璐阳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看看周牧野又看看唐追,然后冲辛傲哲飞去一个眼刀。辛傲哲耸耸肩,表情无奈又无辜。

“宋墨,”李璐阳站起来,笑着说,“你怎么也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女生表情冷傲。

“能能能,太能了,来,坐我这儿。”李璐阳往里挪,然后抬手招呼服务员,“服务员,加把椅子!”

他们坐的是四人桌,唐追和周牧野挨着,李璐阳单独坐对面。

宋墨站着没动,视线落在靠边坐的唐追身上,说:“我要坐周牧野旁边。”

唐追抬头看向宋墨。

这个女生,应该就是周牧野跟他提到过的那个“青梅”吧?好像说是某个长辈的女儿。

很漂亮,精致得像芭比娃娃。

“请你让一让,”宋墨看着唐追说,“谢谢。”

唐追迟疑两秒,默默站起来,坐在了服务员刚加上来的那把椅子上。

宋墨坐到周牧野旁边,辛傲哲坐到李璐阳旁边。

周牧野看着唐追,表情阴晴莫测。

唐追低着头看手机,尽力掩饰自己的尴尬。

李璐阳和辛傲哲用眼神无声交流。

宋墨看着唐追,问:“你是谁?”

“他是野哥在八中认识的新同学,”李璐阳替唐追回答,“叫唐追。”

“唐追?”宋墨皱眉,“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是吗?”李璐阳笑着说,“兴许你们是初中或者小学同学。”

宋墨问唐追:“你是哪个初中的?”

唐追说:“T大附中。”

宋墨又问:“小学呢?”

唐追说:“小学在Z市读的。”

他突然想起来,周牧野先前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宋墨说:“我没跟你做过同学,但我一定在哪儿听过你的名字。”

“这有什么奇怪的,”李璐阳打圆场,“名字嘛,相似的太多了,你觉得熟悉再正常不过了。哎,你们有什么想吃的菜吗?随便点,今儿个哥们儿请客。”

辛傲哲说:“你不说你的信用卡被你爸没收了,等你考进班级前二十才还给你吗?你拿什么请客?”

“这不是有野哥呢嘛,”李璐阳笑着说,“我请客,他买单。”

辛傲哲啧啧摇头:“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你吃不吃?”李璐阳没好气,“不吃滚蛋!”

“不吃白不吃。”辛傲哲直接抢了李璐阳的筷子开吃。

宋墨也不再搭理唐追,转身和周牧野说话。

她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和跟其他人说话时的表情一点都不一样。

唐追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女生喜欢周牧野。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他想离开这儿。

唐追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他转身就走。

到了洗手间,他掏出手机给过声扬打电话。

“过儿,十分钟之后你给我打个电话,就说班主任找我有事儿。你别问那么多,照我说的做就行,挂了。”

把手机放回兜里,洗了把手,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唐追长长的出了口气。

外面的四个人是老同学,是好朋友,是青梅竹马,而他呢,就像那把多出来的椅子,是个局外人。虽然那里还坐着他的男朋友,但唐追依旧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他和他们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

这种感觉令唐追很不舒服。

胸口上仿佛压着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困难。

深吸几口气,对着镜子调整好表情,唐追离开洗手间,回到座位坐下。

他听见宋墨说:“听我爸说你前几天进公安局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唐追一惊,抬头看向周牧野。

周牧野吃着菜,淡淡地说:“没什么事儿。”

“是不是星期六那天?”李璐阳横插进来,“野哥被人开瓢了,背上也被捅了一刀,一大早把我叫过去给他上药,我问他哪个孙子干的他也不说,想帮他报仇都不知道该找谁去。”

“卧槽!真的假的?”辛傲哲一脸吃惊,“谁啊?活腻歪了吧?连野哥都敢打?”

宋墨说:“你说呀,到底怎么回事儿?”

“说了没事儿,”周牧野有点儿不耐烦了,“甭问了。”

这时,唐追的手机忽然响起来,过声扬打来的。

唐追对着手机演戏:“喂,我在外面吃饭呢。班主任找我?知道什么事儿吗?行,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唐追说:“老师找我有事儿,我得先回学校了,你们慢慢吃,再见。”

他站起来要走,周牧野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回去。”

唐追忙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跟朋友们玩儿吧。”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周牧野要跟上去,却被宋墨拉住了手:“牧野,我们去酒吧吧,好久没一块儿喝酒了。”

“我戒了,你们仨去喝吧。”周牧野抽回手,跑着去追唐追了。

“周牧野!”宋墨大声喊,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周牧野转眼便跑没了踪影,宋墨咬着嘴唇强忍着,可眼泪还是大滴大滴地掉下来。

李璐阳在桌子底下狠踢了辛傲哲一脚,然后挤出笑脸对宋墨说:“宋墨,你别哭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野哥就是个风一样的男子,如果他不想停,谁都抓不住他,你……”

“我偏要抓住他!”宋墨哭着打断他,“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抓住他!”

李璐阳迟疑了一会儿,说:“我今儿问他了,野哥说……说他对你没那个意思,你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你这么漂亮,追你的男生一抓一大把,你真没必要跟野哥死磕。”

宋墨抽两张纸巾擦掉眼泪,从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确定脸上的妆没花,冲对面的两个男生嫣然一笑,说:“我还真就跟他周牧野死磕到底了,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谁都甭想拦着。”

说完,她站起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

李璐阳打了个寒颤,说:“太可怕了,宋墨这种女生真的太可怕了。”

辛傲哲深有同感,一边点头一边说:“我觉得再这样下去迟早得出大事儿。”

“不就男男女女那点儿逼事儿嘛,能出什么大事儿。”李璐阳不以为然,“吃菜吃菜,你就别跟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辛傲哲拿起筷子吃菜,边吃边说:“哎,八中好玩儿吗?”

“好玩儿个屁,”李璐阳说,“所有的高中都一个尿性,没劲。”

“野哥那小男朋友呢?”辛傲哲又说,“人怎么样?”

李璐阳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辛傲哲奇怪地看着他。

李璐阳也看着他,说:“我觉得野哥这回是真折那小妖精手里了,从钢铁直男变基佬了。”

“啊?不能够吧?”辛傲哲一脸不信,“你之前不是说野哥就是玩玩吗?”

“野哥以前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我以为他是玩女人玩腻了,想玩玩男的换换口味,谁成想他还玩出真情实感来了。”李璐阳痛心疾首地说,“你不知道野哥看唐追那眼神,我都没法形容,总之特让人受不了。”

辛傲哲沉默了一会儿,说:“宋墨要是知道野哥现在喜欢男的,她不得疯啊?”

“别说宋墨了,我他妈都快疯了。”李璐阳表情怪异,“一想到野哥是Gay,我就浑身不得劲儿。”

“你不得劲儿个毛线,”辛傲哲嗤之以鼻,“不管野哥是不是Gay,他都是野哥,是我们最好的哥们儿。”

“我说不把他当哥们儿了吗?”李璐阳瞪眼,“我就是一时有点儿接受不了他这么大的转变。”

辛傲哲说:“适应适应就好了。”

李璐阳叹口气,说:“但愿吧。”

******

唐追回到学校,没去教室,而是独自去了天台。

天台风大,有点儿冷,却吹得人清醒。

唐追趴在围墙上,望着对面教学楼的灯光人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周牧野打来的。

犹豫了一会儿,滑动接听,把手机放在耳边。

“你在哪儿呢?”周牧野的声音里有明显的焦急。

唐追说:“我在楼顶的天台。”

周牧野说:“站那儿别动,我上去找你!”

不出五分钟,周牧野来了。

“不是说老师找你有事儿吗?”周牧野面无表情,“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我撒谎了,”唐追老实交代,“我就是不想在那儿呆着。”

周牧野说:“为什么?谁惹你不高兴了?”

唐追低着头说:“没人惹我不高兴。”

周牧野说:“但你惹我不高兴了。”

唐追抬眼看着他,“我哪儿惹你了?”

周牧野依旧面无表情,用质问的口吻说:“谁允许你把我身边的位置让给别人的?”

唐追瞬间有些心虚,小声为自己辩解:“你朋友都开口了,我能不让吗。”

“你当然能。”周牧野沉声说,“唐追,你记住了,我是你的,我身边的位置也是你的,你永远不能让给别人,知道吗?”

唐追点头,“知道了。”

周牧野的表情和语气都缓和下来,柔声说:“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高兴?”

唐追垂着眼睛说:“我真没不高兴。”

周牧野叹口气,说:“如果连你高不高兴都看不出来,我哪儿还有资格做你的男朋友。”

唐追有点儿怯怯地看着周牧野,说:“我说了你不能生气。”

周牧野说:“好,我不生气。”

唐追酝酿了一会儿,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我不高兴,因为你抽烟喝酒打架,因为你朋友嘴里的你跟我认识的你一点儿都不一样,因为那个叫宋墨的女生喜欢你,因为你进了公安局却不告诉我,因为你叫别人帮你擦药却不叫我。”

周牧野笑着问:“还有吗?”

唐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转身背对着周牧野,说:“没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过于坦诚了,竟然把心里想的一点儿不剩全告诉周牧野了,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周牧野从后面抱住唐追,下巴抵在他肩上,在他耳边温声说:“我抽烟喝酒打架,我错了,我没告诉你我进了公安局,我错了,我叫别人帮我擦药,我错了,没告诉你宋墨喜欢我,我也错了,但不管李璐阳他们嘴里的我,还是你认识的我,那都是我,不管是好的我,还是坏的我,都发疯一样地喜欢你,你也一样,既要接受那个好的我,也要接受那个坏的我,我会让那个坏的我一点一点变好,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唐追转身搂住周牧野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瓮声瓮气地说:“现在的你已经很好了。”

周牧野回抱住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脊背,柔声说:“还不够好。”

唐追心里的那点儿不高兴已经被夜风吹散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看着周牧野,说:“我们一起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

周牧野低头亲亲他,笑着说:“好。”

第31章:荷尔蒙31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唐追直接拿上了物理竞赛书,省得吃完饭还得回教室取。

饭后,唐追直接去图书馆。

“我也去。”周牧野说。

“你去干嘛?”唐追奇怪。

“睡觉。”

“……”唐追一阵无语,“你回教室睡去吧。”

“图书馆比教室安静。”

“你在我旁边我没法儿专心学习。”

周牧野笑了,“我对你有这么大影响啊?”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

只要周牧野在旁边,唐追就很难集中精神做别的事情。

周牧野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令他无法忽视。

周牧野说:“我保证,绝不打扰你学习。”

唐追无奈地说:“好吧。”

到地儿的时候,南承淮已经等着他了。

唐追边打招呼边坐下,然后对南承淮介绍:“我朋友,周牧野。”又对周牧野说:“南承淮,隔壁一班的。”

周牧野坐在唐追旁边,冲南承淮点点头,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好”,然后对唐追说:“我睡了,走的时候叫我。”

唐追说:“好。”

周牧野趴在桌上,用刚才从书架上顺来的一本书盖住脸,睡了。

唐追小声对南承淮说:“他就是来睡觉的,不用在意他。”

南承淮“嗯”了一声,低头看书。

唐追也开始看书。

看了一会儿,他碰到一个不太懂的知识点,打算请教一下南承淮,一抬头,却看见南承淮正盯着周牧野看,眼神特奇怪。唐追叫了他两声,南承淮才回神,扭头看着唐追,说:“怎么了?”

唐追小声说:“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南承淮低眉敛目,神情恢复如常,“想点儿事情。”

“喔,”唐追也没多想,把书本推过去,“这个地方我不太明白。”

两个人正讲着题,忽然铃声大作。

是周牧野的手机响了。

周牧野刚睡着,猛地被铃声吵醒,表情很臭。

他掏出手机,口气很冲地“喂”了一声。

唐追在旁边提醒:“你小点儿声。”

周牧野点点头,站起来绕到书架后面讲电话。

过了一会儿,周牧野回来,对唐追说:“我出去见个朋友,等会儿就直接回教室了。”

唐追点头:“好,你快去吧。”

宋墨在校门口等了五分钟,看见周牧野臭着一张脸朝她走过来。

“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周牧野打呵欠,“赶紧说,说完我回去接茬睡。”

宋墨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说:“我想起唐追是谁了。”

闻言,周牧野神色一凛,眸色蓦然变得暗沉。

第32章:荷尔蒙32

周五。

回宿舍的路上,周牧野问:“你父母在家吗?”

唐追说:“不在。”

周牧野说:“那去我家呗。”

“不去。”唐追一口拒绝。

“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 还得自己做饭, ”周牧野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去我家什么都是现成的, 还有我陪你玩儿,多好啊。”

“我不玩儿, 我得学习, 有好几张卷子要写呢。”唐追说,“你也别总想着玩儿了, 好好学习才是正事儿。”

“行,”周牧野点头, “我好好学习。”

唐追一愣,没想到周牧野这么听话。

周牧野紧接着说:“可是我晃荡了俩月, 学业落下不少, 你作为我的男朋友,是不是应该帮帮我?”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唐追笑着说:“应该。”

周牧野说:“那就去我家,陪我一块儿学习。”

唐追说:“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

周牧野说:“别说一个, 一百个都成。”

唐追拿开他搂在肩上的手, 说:“条件就是,不许有任何肢体接触。”

“没问题。”周牧野十分痛快, 一口答应。

唐追说:“不过我得先回家拿几件换洗衣服。”

“不用,”周牧野说,“穿我的就行。”

衣服裤子什么的是可以穿, 可内裤就……

唐追微微有点儿脸红,“喔”得十分小声。

到了宿舍,收拾好东西,跟室友们说再见,出门,正好看见周牧野也从505出来。

两个人一起下楼,并肩往校门口走,格外引人注目。

出了学校,周牧野要打车,唐追却要坐公交。

唐追说:“这个点儿堵车特严重,打车要花不少冤枉钱,还是坐公交吧。”

周牧野说:“行,听你的。”

到了公交车站,唐追问:“坐几路啊?”

周牧野说:“不知道,我没坐过公交车。”

唐追:“……”

周牧野说:“我真没坐过。”

唐追无奈地说:“好吧。”

对着站牌研究了一会儿,唐追说:“坐11路。”

周牧野:“喔。”

等了得有十分钟,11路公交车才来。

车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等着上车的人却还有很多,大家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挤。

司机站起来喊:“别挤了!等下一辆吧!”

乘客的抱怨声也此起彼伏。

周牧野却喊:“再挤挤,还能多上来几个!”

他站在公交车中央,一手拽着拉环,一手护着唐追。

而唐追被挤得紧贴在他身上,严丝合缝。

周牧野小声说:“没想到坐公交车还挺有意思的。”

唐追眼观鼻鼻观心,不想说话。

司机好不容易才关上车门,公交车晃晃荡荡地向前行驶。

因为堵车太严重,公交车走走停停,一站地走了得有半小时。

唐追就这么狗皮膏药似的紧贴着周牧野,一动不能动,连手机都看不了,既尴尬又无聊。

周牧野腾出手,艰难地掏出手机,插上耳机,一只耳机塞进唐追耳朵里,另一只留给自己,然后打开网易云音乐,选了一个收藏的歌单,点击播放。

唐追原以为周牧野会听摇滚、电音之类的歌,可是出乎意料,他放的歌都是低吟浅唱抒情那类的,听得人心都跟着静下来了。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太好听了。”唐追听到一首特别喜欢的。

周牧野说:“Mystery of Love,电影《Call Me By Your Name》的主题曲。”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唐追惊喜,“我看过这本书,竟然拍成电影了?”

“嗯,”周牧野说,“不过国内不会上映。”

“真可惜,”唐追说,“我还挺想看的。”

周牧野说:“英国十月份会上映,到时候带你去看。”

唐追哭笑不得:“疯了?为了看部电影跑到英国去?”

“那怎么了?”周牧野说,“T市飞伦敦不到十二个小时,一个周末足够了。”

“不要,”唐追摇头,“我还是老老实实等度盘吧。”

周牧野说:“看盗版,没前途的。”

唐追笑笑不说话。

过了几站,路没那么堵了,车上的乘客也少了,两个人在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还有七八站地,反正闲着没事儿,唐追便从书包里掏出竞赛书,打算看看书打发时间,谁知刚把书掏出来,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他妈胡蔼莉打来的。

“喂,妈。”唐追接听,“刚放学,公交车上呢。嗯,好,我知道,你别操心了。你和爸爸身体还好吗?那就好。我也挺好的。好,好,拜拜。”

“你妈说什么了?”周牧野问。

“没说什么,”唐追把手机放回口袋,“就说这个月可能都回不了家,让我照顾好自己。”

“没事儿,”周牧野说,“我会替咱爸咱妈好好照顾你的。”

“去你的,”唐追笑,“谁跟你咱爸咱妈,那是我爸我妈,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周牧野贴在他耳边小声说:“迟早是咱爸咱妈,你信吗?”

“别胡说八道了,”唐追推开他,“离我远点儿,我要看会儿书。”

周牧野笑笑,伸手推开旁边的窗户,让风吹进来。

唐追从书里抬头看过来,就见金色的阳光洒在周牧野的脸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脸上挂着一点儿若有若无的笑,也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唐追跟着笑笑,然后低头看书。

公交车到站,两个人下车,还得再走一段路。

“你跟萍姨说我要来了吗?”唐追问。

“说了,”周牧野说,“她可开心了,还说要去菜市场买菜,给你做顿大餐。”

正说着,周牧野的手机响了。

是李璐阳打来的。

“喂。说了不去,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周牧野不耐烦,“你们谁都别来我家,自己玩儿去。管我干嘛,管好你自己得了。”

周牧野直接挂了电话,顺手关机。

唐追说:“你朋友要来你家玩儿啊?”

周牧野说:“李璐阳那个傻逼,约我去酒吧,我不去就说要来我家。”

“高中生去什么酒吧,”唐追皱眉,“他爸妈都不管的吗?”

周牧野说:“他爸妈感情破裂很多年了,他爸忙着做生意,他妈忙着养小白脸,想起来了教训他一顿,想不起来了就谁都不管他。”

唐追原以为李璐阳就是个被父母惯坏了的富二代,没想到……

“他还挺可怜的。”唐追说。

“他可怜个屁。”周牧野说,“谁都不管他他才高兴呢,只要有钱花就成,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唐追笑了笑,说:“是吗。”沉默了一会儿,他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那个叫宋墨的女生呢?我记得你说过,他是某个长辈的女儿。”

“嗯,”周牧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爸跟她爸是好朋友。”

唐追说:“你们俩一块儿长大的?”

周牧野说:“我爸妈出国之前两家来往比较多,之后关系就淡了。”

唐追沉默片刻,说:“宋墨喜欢你。”

“那是她的事儿,”周牧野说,“我不喜欢她。”

“因为你喜欢男生?”

“不是,”周牧野说,“因为我喜欢你。”

唐追笑了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周牧野说,“你自己好好体会体会。”

唐追体会了一会儿,有点儿忐忑地问:“在我之前,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周牧野看着他说:“我好像跟你说过,你是我的初恋。”

什么时候说的?

想起来了,好像是认识的第二天,周牧野带他去游乐园玩的时候说的。

当时唐追不信,现在……他依旧持怀疑态度。

算了,问这些干什么呢?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还没个过去呀,就算知道周牧野谈过几个男朋友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呢?”周牧野说,“我是你的第几个男朋友?”

唐追笑了笑,说:“让我数数。”

他装模作样地数起来,周牧野笑看着他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唐追笑着说:“恭喜你,你是第一个。”

周牧野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伸手搂住唐追的肩膀,笑着说:“同喜同喜。”

唐追拿开他的手,说:“说好了,不能有肢体接触。”

周牧野说:“我忘了,不好意思。”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到了家。

徐萍去买菜还没回来。

到了周牧野的房间,放下书包,周牧野问:“要不要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唐追平时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而且刚才挤公交挤出一身汗,于是点头:“好。”

周牧野开玩笑:“介意我跟你一起洗吗?”

唐追说:“非常介意。”

周牧野笑了笑,找出一套换洗衣服递给唐追,有卫衣、短裤、内裤,“内裤是新买的,我没穿过,还是说你更喜欢穿我穿过的?”

唐追接过来,骂一句“神经病”。

周牧野带唐追去浴室,教他水温怎么调。

等周牧野出去了,唐追把浴室门反锁,长出一口气,把自己脱干净,赤条条地站在花洒下,打开水龙头,温度适中的热水兜头淋下来,说不出的舒服。

洗完澡,擦干身体,换上衣服。

周牧野比他高也比他壮,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儿大。

身后忽然响起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紧接着是敲门声。

周牧野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唐追,你洗完了吗?”

“洗完了!”唐追急忙去开门。

周牧野斜靠在门边,显然也刚洗过澡,下身穿着一条短裤,上身赤裸着,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一览无遗。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说:“怎么还把门锁上了?怕我冲进来强女干你啊?”

“你别胡说八道。”美好的肉体近在眼前,唐追却不好意思看,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周牧野把手里的毛巾盖在唐追湿漉漉的头发上,帮他擦起头发来。

“我自己来。”唐追抬手去拿毛巾,周牧野却不给,说:“老实点儿,站着别动。”

唐追只好乖乖站在那儿,被迫享受着周牧野的服务。

“你身上现在全是我的味道。”周牧野说。

“嗯……”唐追无法否认。

“我现在特别想亲你,”周牧野说,“但我要遵守承诺,不跟你发生肢体接触。”

唐追垂着眼睛,红着脸,特别小声地说:“我允许你轻轻地亲我一下。”

等了一小会儿,周牧野没来亲他,唐追以为他没听见,正要抬头,下巴忽然被挑起来,嘴唇被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周牧野的唇就停留在他唇边,呼吸相闻,声音又低又哑:“我还想再亲一下。”

唐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周牧野又亲他一下,说:“还想亲。”

唐追伸出手,环住他赤裸的腰身,然后抬起眼,和周牧野四目相对,视线缠裹在一起,可以从对方的眼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模样。唐追微微踮起脚,柔软的嘴唇碰上周牧野的嘴唇。周牧野张开嘴,轻轻含住一片薄唇,探出舌尖轻轻一舔,尝到了一股清甜的水果味儿。

周牧野浅尝辄止,放开他的唇,哑声说:“不亲了。”

唐追清澈如水的眼瞳里露出疑惑。

周牧野勾起一边唇角笑,用鼻尖轻轻磨蹭着唐追的鼻尖,说:“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吃了你。”

唐追僵了一下,慌忙松开环在周牧野腰上的手,后退一步,背靠在了浴室门上,暗恨自己意志不坚,被美色迷惑了。

周牧野伸手拨了拨他额前凌乱的头发,说:“校服呢?”

唐追抬手一指:“那儿呢。”

周牧野走进去,拿起洗手台上的校服,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递给唐追,然后拿着校服往外走。

“你干嘛?”唐追跟在后面问。

“洗衣服。”周牧野说。

“不用不用,”唐追忙说,“我自己洗。”

周牧野笑着说:“用不着你洗,往洗衣机里一丢就成。”

两个人前后脚进了一个宽敞的洗手间。

洗衣机已经在运转了,周牧野直接打开盖子把唐追的校服丢进去。

唐追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连洗衣机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呢。”

“看不起人是不是?”周牧野说,“你真以为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啊?我经常帮萍姨做家务的。”

“好吧。”说话间,唐追打眼瞧见周牧野手里竟还拿着他的内裤,急忙伸手去抢,“给我!”

周牧野躲开,笑着说:“害什么骚啊,洗一条也是洗,洗两条也是洗,我帮你洗了得了。”

“不要!”唐追抓住了他的手腕,“我自己洗。”

周牧野笑着说:“那你把我的内裤也洗了。”

“内裤能随便洗吗?”唐追说,“各洗各的。”

“小气。”周牧野趁唐追不备,把内裤转移到另一只手里,紧接着投进了旁边的水盆里,里面正泡着周牧野的内裤,“要节约用水,为地球节省资源,知道吗?”

“小野!小追!”楼下忽然传来徐萍的喊声。

“我们在二楼呢!”周牧野答应一声,对唐追说,“萍姨回来了,你赶紧下去跟她打个招呼,我洗完内裤就下去。”

没办法,唐追只好乖乖下楼去。

徐萍买了许多菜,唐追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帮她择菜。

徐萍一个劲儿夸他懂事,把唐追夸得特别不好意思。

“萍姨,家里怎么连张照片都没有?”唐追故意岔开话题,不过他也的确是好奇。不论是周牧野的房间里,还是客厅里,都没有看到任何照片。

徐萍脸色一僵,转身背对着唐追说:“照片都被小野收起来了。”

唐追心疼周牧野三秒,说:“周牧野的爸妈在哪个国家?做什么工作?”

“在英国,”徐萍说,“具体做什么工作我也不懂,你问小野吧。”

英国?

周牧野才说过十月份要去英国看《Call Me By Your Name》。

难道看电影只是幌子,看父母才是真正的目的?

周牧野想爸妈了?

正发着呆,忽然瞧见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周牧野说,“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唐追说。

周牧野坐他对面,帮着择菜,说:“萍姨,等会儿吃完饭你把客房收拾一下吧,唐追周末要住这儿。”

徐萍说:“好嘞。”

唐追小声说:“我什么时候说要住这儿了?”

周牧野挑眉笑笑不说话。

最后上桌的是六菜一汤,可以说是非常丰盛了。

每道菜都是唐追爱吃的,他十分怀疑周牧野暗中做了什么调查。

饭后,唐追帮徐萍洗碗,周牧野也来添乱,失手打碎了两个盘子一个碗,最后被徐萍愤怒地赶了出去。

把厨房收拾停当之后,徐萍去二楼收拾客房。

房间很大,也很干净,铺上新床单放一床新被子就能住人了。

唐追一边帮忙一边说:“萍姨,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徐萍笑着说:“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阿姨还盼着你能常来家里玩儿呢,家里人多了才有活气,不然就我这个孤老婆子,小野性子又冷,整个家总是死气沉沉的,忒没意思。”

她忽然叹口气,不过脸上还带着笑,接着说:“其实呀,只要你一来,小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爱说也爱笑。虽然他跟璐阳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有说有笑的,但我就是觉得和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不过我也说不出到底是哪儿不一样。小野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像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朝气蓬勃的,特别好。”

唐追有些触动,又有些心虚,低着头笑了笑没接话。

周牧野拎着书包进来,说:“说我什么呢?”

唐追说:“说你坏话呢。”

“尽情说,我不介意。”周牧野把书包放到桌上,“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徐萍说:“你就老实呆着吧,你越帮越忙。”

唐追笑着说:“萍姨,周牧野说他经常帮你做家务,是真的吗?”

“做家务?”徐萍乐得哈哈大笑,“你听他吹牛呢。”

“我看他也不像会做家务的样子。”唐追看向周牧野,“谎言被拆穿了吧?羞不羞愧?”

周牧野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说:“不羞愧,我脸皮厚着呢。”

徐萍说:“小追,我看你还挺会做家务的,择菜啊刷碗啊铺床啊,都有模有样的,在家总帮你妈妈干活吧?”

“我爸妈工作忙,我从上初中开始就自己照顾自己了,所以什么都会做。”唐追笑着说,“我烧菜也不错,改天露一手让您尝尝。”

“真是个好孩子,”徐萍怜爱地看着唐追,“以后只要你爸妈不在家就来这儿,萍姨照顾你。”

“好,”唐追心中感动,“谢谢萍姨。”

床铺收拾好了。

徐萍说:“早点儿睡。”

唐追说:“我跟周牧野写会儿作业就睡。”

徐萍说:“行,我下楼给你们切个果盘,再冲两杯菊花茶。”

周牧野说:“你别忙活了,需要什么我们自己会弄的。”

唐追附和:“是啊,您别管我们了,早点儿歇着吧。”

徐萍笑着说:“那好,你们也别学太晚了。”

徐萍走了。

周牧野过去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

唐追说:“老师发的卷子你都带回来了吗?”

“带了。”周牧野把书包里的卷子、习题册、课本一股脑掏出来搁桌上。

唐追说:“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你的成绩排班级前十,真的假的?”

周牧野说:“当然是真的。”

唐追找出一份数学卷子铺在周牧野面前,说:“证明给我看。”唐追看一眼手机,“现在是八点半,给你两个小时,十点半收卷,如果你能考一百二十分以上,我就相信你。”

周牧野二话不说,直接拿起笔开始写。

唐追坐在旁边写自己的,各自专心,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

“写完了。”周牧野把卷子递给唐追。

唐追接过来,看了眼手机,才九点半,“提前交卷,这么有自信啊?”

周牧野勾唇一笑,说:“就是这么自信。”

这份数学卷子是去年的一模试卷,唐追已经做过两次,答案几乎能背下来。

他从笔袋里挑一根红笔批卷子。

二十分钟后,得出结果,136分。

“服不服?”周牧野说。

“心服口服。”唐追说,“周学霸,请受小弟一拜。”

“拜就不必了,”周牧野脸上是胜利者的笑容,“亲我一口就成。”

唐追也不扭捏,直接在周牧野嘴唇上亲了一口,然后把面前的几份卷子全铺在周牧野面前,说:“这儿有一份英语卷子,一份语文卷子,还有两份理综卷子,只要你周末两天能做完,一份卷子换一个吻,怎么样?”

周牧野伸出手:“成交。”

唐追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两个人相视一笑,唐追说:“不早了,你回去睡觉吧。”

周牧野说:“好,你也别学了,赶紧睡。”

唐追点头,送周牧野到门口,挥挥手,笑着说:“晚安。”

周牧野说:“不给老公一个晚安吻吗?”

唐追急忙捂住嘴,说:“写完卷子才给亲。”

周牧野笑起来,说:“好吧,算你狠。”他伸手揉揉唐追的头发,说:“晚安。”

周牧野的房间就在隔壁,唐追伸着脑袋看他进了房间才关门,上床,关灯,睡觉。

但是在陌生的环境里,想睡着却没那么容易。

唐追努力酝酿着睡意,手机响了一声,他不想理,又响了一声,他才伸手拿过来。

周牧野发了两条微信过来,一条是“睡着了吗”,一条是“我睡不着”。

唐追回复:我也没睡着。

周牧野秒回:认床?

唐追:也不是,就是还不太困。

周牧野:我过去找你吧?

周牧野:我不跟你肢体接触,就是聊聊天。

唐追:好。

微信刚发出去,门就响了。

周牧野抱着枕头走进来。

唐追说:“你是飞过来的吗?”

周牧野上床,放好枕头,面对着唐追侧身躺下来,说:“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

唐追也面对周牧野侧躺着,说:“忘了锁门了,失策。”

周牧野说:“我有钥匙。”

唐追说:“不是要聊天吗?聊什么?”

周牧野说:“随便聊,你想聊什么?”

唐追想了想,说:“聊聊未来吧。”

周牧野说:“好。”

唐追说:“离咱们最近的未来就是高考了,你有没有想过要考哪个大学?”

周牧野说:“没想过,你呢?”

唐追说:“我想考B大。”

B大在首都B市,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重点大学。

周牧野说:“那我也考B大。”

唐追露出惊喜的神情:“真的?”

“真的,”周牧野说,“不过我没把握一定能考上。”

“我也没把握一定能考上,”唐追说,“只不过是向着这个目标努力而已,反正高考可以报六个志愿,就算考不上B大也还有别的选择。”

周牧野说:“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唐追沉默两秒,说:“你自己就没有想上的大学,想学的专业吗?”

周牧野说:“没有。”

唐追说:“你好好想想。”

周牧野想了想,说:“没有。”

唐追叹口气,说:“好吧,没有就算了。”

周牧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没有梦想没有追求的废物?”

唐追摇头,说:“没有规定说人活着就一定要有梦想,就算没有梦想,只要能好好活着也很好。”

周牧野说:“你有梦想吗?”

唐追说:“有。”

周牧野问:“是什么?”

“秘密,”唐追说,“不能告诉你。”

周牧野说:“喔。”

唐追忽然想起一件事,说:“对了,你不是说十月想去英国看《Call Me By Your Name》吗?我们去吧。”

周牧野笑着说:“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唐追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出去走走放松一下精神也挺好的,成天学习压力太大了。”

周牧野说:“那就说定了,不许改主意。”

唐追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周牧野笑:“你怎么总是讲条件?”

唐追说:“往返的机票我自己承担,你不能替我出钱。”

“你干嘛总跟我计较钱的事?”周牧野说,“不给媳妇儿花钱的男人不是好老公。”

“这是我的原则,”唐追说,“不能让步,不能妥协。”

“好吧,”周牧野说,“什么都听你的。”

唐追打个呵欠,说:“我困了。”

“困了就睡吧,”周牧野说,“我看你睡着再走。”

“好,”唐追闭上眼,“晚安。”

周牧野说:“晚安。”

唐追很快睡着了,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周牧野原本是想回房的,但是他的身体不听支配。

他想睡在唐追身边,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他挨近唐追一点儿,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闭上眼,很快便沉进了梦乡。

唐追这一觉睡得特别好,睡醒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他在学校已经形成了生物钟,就算是放假在家,早上六点多也会准时醒。

今天却破例了。

去洗手间上个厕所,然后洗脸刷牙,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见周牧野从外面回来。

“你去跑步了?”唐追说。

周牧野大汗淋漓,短袖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到肌肉的轮廓,特别性感。

“嗯,”周牧野擦一把汗,“睡得好吗?”

“挺好的。”

“我去冲个澡,马上下来。”

“好。”

徐萍把粥端上桌,看见唐追,笑着说:“小追睡醒了?饿不饿?”

唐追摸着肚子说:“饿死了。”

徐萍说:“那赶紧坐下吃吧,别傻站着了。”

唐追笑着说:“好。”

他已经很久没过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真的太幸福了。

周牧野上楼不到五分钟就下来了,坐唐追旁边吃早饭。

唐追扭头一看,发现周牧野和他穿了同款卫衣,只不过周牧野穿的是灰色,唐追穿的是黑色。

徐萍也看见了,笑着说:“你们俩怎么穿的跟情侣装似的?”

唐追差点儿被粥呛到,做贼心虚地低着头不敢接话。

周牧野看了唐追一眼,笑着说:“唐追要是女生,一定是我女朋友。”

徐萍打趣说:“话别说这么满,小追要是女生也是顶漂亮的,能不能看上你还不一定呢。”

周牧野用胳膊碰碰唐追,笑着说:“哎,唐追,你会不会看上我?”

唐追瞪他一眼,说:“吃你的饭吧,少胡说八道。”

吃完早饭,唐追和周牧野上楼,关在房间里写卷子。

上午,周牧野搞定了英语和语文,下午,他搞定了两份理综。

不仅速度快,分数也高,英语和语文都在120分以上,理综也都在250分以上。

唐追这回是真信了,他的男朋友竟然是个隐形学霸,表面上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实际上成绩优异,只需要再稍微努力一点,考上重点大学完全不成问题。

“你欠我四个吻,”周牧野说,“打算什么时候还?”

唐追说:“你说了算。”

周牧野说:“好,谁赖账谁是小狗。”

唐追笑着说:“周总,有没有意向长期合作?”

周牧野挑眉:“什么意思?”

唐追清清喉咙,说:“就这个星期来看,你在学校完全就是无所事事,课也不好好上,作业也不做,除了睡觉就是玩手机打游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不如好好学习,我会给你奖励。”

周牧野说:“亲亲抱抱举高高?”

“举高高划掉,”唐追说,“亲亲抱抱可以有。”

周牧野说:“我看出来了,这是美人计。”

唐追说:“那你愿不愿意中计?”

周牧野笑着说:“非常愿意。”

“好,”唐追说,“那咱们先制定个奖励机制,分个一二三四五等奖,到时候就按着这个机制施行。”

周牧野说:“好。”

两个人真的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讨论到最后,周牧野说:“我觉得应该定个特等奖,如果我考上大学就把特等奖颁给我。”

“没问题,”唐追低着头在纸上写,“你想要什么奖品?”

周牧野说:“我要你。”

唐追不傻,他当然知道这句“我要你”包含的是什么意思。

他抬头看着周牧野,微微一笑,说:“成交。”

这一波他不亏。

第33章:荷尔蒙33

只用了一个白天,两个人就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全部搞定了, 连唐追都觉得惊奇。原以为有周牧野在他会集中不了精神, 没想到却事半功倍。这恐怕都要归功于那个临时起意的学习奖励机制,周牧野称之为“吃糖计划”, 听起来非常幼稚,唐追无情地嘲笑了他。

吃过晚饭, 周牧野要去跑步。

唐追说:“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运动。”

周牧野正在换衣服, 裸着上身,笑着说:“不然你以为这八块腹肌和人鱼线是凭空冒出来的啊?这具美好肉体的独家使用权归你所有了, 开不开心?”

“开心,”唐追笑着点头, “简直要开心死了。”

周牧野套上卫衣,说:“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跑步?”

“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活动活动也好, 跑累了好睡觉。

周牧野找了一套适合跑步的衣服让唐追换上,两个人一起出门去跑步。

周牧野家离月河不远,他们走到月河边, 然后沿着河边公路慢跑。

刚出来的时候有点儿冷, 跑了一会儿身上就热起来。

周牧野腿长一米八, 又经常运动,跑得又轻又快, 唐追跟他一比就显得有点儿弱鸡了,跑了不到十分钟就呼哧带喘,两条腿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唐追有点儿不服气, 使出吃奶的劲儿去追周牧野,好歹没被他甩出去太远,一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赘在他后边。跑了大概二十分钟,唐追已经累成狗,周牧野却依旧身轻如燕,唐追严重怀疑他是不是练过凌波微步什么的。

“我跑不动了!”唐追投降了,他感觉自己的肺快炸了。

周牧野转身倒着跑,说话一点儿不带喘的:“跑到月河桥咱们就歇会儿!”

月河桥已经近在眼前了。

唐追比了个“OK”的手势,继续吭哧吭哧往前跑。

周牧野跑到月河桥头,转身原地踏步,对着不远处的唐追喊“加油”。

眼看胜利在望,唐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卯足了劲儿疯兔似的往前冲。

周牧野张开双臂,作出迎接的姿势。

大约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就剩两三米远的时候,唐追不小心被一块凸出来的地砖绊了脚,趔趄两步之后直直往地上扑去。

唐追本能地闭上眼。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男朋友面前摔个狗吃屎,太他喵的丢人了啊啊啊!

“唐追!”周牧野大喊一声,飞奔过来想要接住他,然而距离太远,没接住,眼睁睁看着唐追摔倒在一臂之外。

疼!

疼死了!

但唐追不想表现出很疼的样子。

他想赶紧站起来,手刚撑着地,就被周牧野搂着腋下扶了起来。

“摔哪儿了?疼不疼?”周牧野语声焦急,心疼中又带着责备,“你跑那么快干嘛!怎么不看路啊?”

“没事儿,”唐追呲着牙强笑,“不疼不疼。”

周牧野蹲下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唐追的腿。

左膝盖磕破了,流血了。

他站起来,照唐追的手。

两只手掌都只是擦破了点儿皮,不算严重。

他又撸起唐追的袖子照他的胳膊肘,还好没事儿。

周牧野收起手机,二话不说,直接将唐追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唐追吓了一跳,“快放我下来!”

月河边的沿河公路备受夜跑人士青睐,遛弯儿的、跑步的、骑单车的都有,就这一会儿功夫,他们俩已经吸引好几个过路人注目了。

“送你去医院。”周牧野沉着脸说。

“你有病啊,就磕破点儿皮去什么医院,你别小题大做了。”唐追一边挣扎一边压低声音说,“周牧野,你赶紧放我下来,人们看着呢!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可生气了!”

周牧野担心他掉下来,只好把他放到地上。

膝盖疼得站不稳,唐追晃了两下,周牧野急忙伸手扶住他。

唐追一瘸一拐地走到道牙子那儿坐下,低头一看,膝盖上的血已经快流到脚脖子了。他用手挡住,仰头看着周牧野,  笑着说:“我想喝水,特别渴。”

周牧野看他一眼,说:“等着。”

唐追看着周牧野穿过马路,往远处的一家小超市去了。

“阿姨,”一个遛狗的阿姨从唐追面前路过,“您兜里有纸吗?”

阿姨看他一眼,吓了一跳,“哟,怎么流这么多血啊?没事儿吧你?”

唐追笑着说:“没事儿,不小心磕了一下。”

阿姨急忙掏兜,掏出一包心相印递给唐追,“快擦擦吧。”

唐追接过来,笑着说:“谢谢。”

阿姨又关心了几句才走,唐追把腿上的血擦干净,然后站起来把染红的纸巾丢进附近的垃圾桶里,又挪回原来的地方,刚坐下,就看到周牧野从马路对面跑过来。

周牧野拧开瓶盖,把矿泉水瓶递给唐追。

唐追接过来喝了几口,因为跑步火烧火燎的喉咙才舒服了些。

“你也喝点儿吧。”唐追把水递给周牧野,突然又收回去,“啊,我忘了,你有洁癖。”

周牧野伸手把水夺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然后把矿泉水瓶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转身在唐追面前蹲下来,说:“上来。”

唐追说:“不用,我自己能走。”

“听话,”周牧野的声音沉下来,“上来。”

没办法,唐追只好站起来,趴到周牧野的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周牧野的手穿过他的膝后窝,背着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旁边的月河寂静地流淌着。

月亮悬在夜空里,银色的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路灯一盏连着一盏。

灯下的草丛里,有悦耳的虫鸣。

偶尔还能看到三两只流萤,闪着虚弱的黄绿色萤光,忽高忽低的飞着。

唐追365b体育在线投注看过一部台湾偶像剧,里面的女主角说,如果你在秋天看见萤火虫,就意味着你的恋爱将会得到幸福的结果。

作为一个信奉科学的二十一世纪青少年,唐追当然不信这个。

但是作为一个正在恋爱中的少年,唐追有点儿信了。

“周牧野。”唐追低声喊他的名字。

周牧野“嗯”了一声。

唐追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话,只是纯粹地想叫一叫他,沉默了几秒,他说:“我沉不沉?”

周牧野笑了一下,说:“不沉,两个你我都背得动,玩儿似的。”

唐追说:“你真有劲儿。”

周牧野说:“背媳妇儿必须有劲儿。”

唐追笑着说:“有个歇后语,叫‘猪八戒背媳妇——舍得花力气’。”

周牧野也笑:“有我这么帅的猪八戒吗?”

唐追说:“没有,你是最帅的。”

周牧野说:“有眼光。”

有路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一边笑一边窃窃私语。

唐追背过脸去,小声说:“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又不是摔断腿了,我能走。”

周牧野低头看了一眼唐追还在往外渗血的膝盖,说:“唐追,答应我一件事。”

唐追说:“什么事?”

“别当着我的面受伤。”周牧野顿了顿,又说,“别受伤,不论我在不在你身边。”

“好。”唐追声音低低的,裹着别样的情愫。

“搂紧我。”周牧野说。

唐追忘了要下来自己走,听话地搂紧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上,籍着灯光和月色注视着周牧野的侧脸。

“周牧野。”唐追又喊他。

“嗯?”

“我喜欢你。”唐追说。

“嗯。”

这是他第一次对周牧野说喜欢。

这个反应……好像太平淡了。

“我说我喜欢你。”唐追稍稍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啊。”周牧野微微偏过头来,勾着嘴角笑,“你是我媳妇儿,你不喜欢我喜欢谁啊?”

“……”这个逻辑似乎没毛病。

周牧野鼓起腮帮子:“亲亲我。”

唐追凑过去亲亲他,问:“那你喜欢我吗?”

他承认这个问题相当傻,但他就是想问。

周牧野笑了两声,说:“你是我媳妇儿,我不喜欢你喜欢谁啊?傻瓜。”

唐追问:“你喜欢我什么?”

“嗯……”周牧野想了一会儿,说:“全部都喜欢。”

唐追说:“其实我身上有特别多缺点,咱们认识的时间短,你还没发现,等你发现了说不定就不喜欢我了。”

“咱们认识的时间短吗?”周牧野说,“我怎么感觉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你了。”

唐追沉默了一会儿,特别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你喜欢上别人了,一定要告诉我。”

周牧野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会不会很伤心?”

唐追想象了一下,心脏瞬间就难受起来,他说:“会。”

“我舍不得你伤心,”周牧野说,“所以我永远不会不喜欢你。”

永远?人生那么长,谁能说得准呢。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周牧野的承诺是真心真意的。

这么美好的诺言,唐追不忍心不相信。

不想以后了,他只要现在。

终于走到了家门口。

这条路那么长又那么短。

“你放我下来吧,”唐追说,“让萍姨看见不好。”

“这个点儿她早睡了。”周牧野输入密码开门,背着唐追进去。

徐萍果然已经睡了,不过客厅还留着灯。

周牧野直接背着唐追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把唐追放在床上,说:“家里有医药箱,你等我一下,我去拿。”

唐追点头:“好。”

周牧野出去了。

唐追打量他的房间。

上回来的时候太紧张了,没细看,只记得是性冷淡风。

现在再看,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家具摆设还是老样子,但有些细节不一样了,比如摆在窗台上的那盆小花,比如墙上贴的那张《银翼杀手2049》的海报,好像窗帘的颜色也换了,让这个房间添了些色彩,没有以前那么冷了。

周牧野提着医药箱回来了。

唐追说:“要不先洗个澡再处理伤口吧?跑步跑了一身汗。”

“行,”周牧野放下医药箱,“我陪你一起洗。”

“啊?不、不用了吧?”

“用的。”周牧野直接将唐追打横抱起来往浴室走。

“喂!周牧野!你放我下来,我要自己洗!”

“你再叫大声点儿萍姨就被你吵醒了。”周牧野笑着说,“都是男的,害什么臊啊。”

害臊!

特别害臊!

但是反抗无效,唐追还是被周牧野抱进浴室。

周牧野扒光了唐追的衣服,又扒光自己,两个人赤裸相对,唐追眼都不敢睁了,怕看到周牧野的“美好肉体”后把持不住一柱擎天,那就太太太尴尬了。但也不能总闭着眼啊,那也太奇怪了。唐追开始默背庄子的《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周牧野调好了水温,把唐追拽到花洒底下,“烫不烫?”

“不、不烫。”就是伤口淋了水有点儿疼,唐追接着背:“……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周牧野说:“闭上眼睛。”

唐追心里一紧:“干、干嘛?”

“给你洗头,”周牧野笑,“你以为我想干嘛?”

唐追把眼一闭,说:“我什么都没、没以为。”

周牧野把他的头发打湿,把洗发水挤在手心里,双手摩擦出泡沫后才涂到唐追头发上,一边揉搓一边说:“我发现一个问题,你一紧张就结巴。”

唐追笑了笑,说:“我小时候口吃特别严重,同学们都取笑我,叫我小结巴,那时候可伤心了,治了两年才治好。”

周牧野的眼神蓦地变了变,说:“什么时候的事?”

唐追说:“上幼儿园的时候,好像五六岁吧。”

周牧野没说什么,把唐追头上的泡沫冲干净,又抹掉他脸上的水,说:“可以睁眼了。”

唐追睁开眼,看到周牧野湿漉漉的脸,又开始默背《逍遥游》了:“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

周牧野拿过浴球,挤上沐浴露,开始给唐追洗身体。

脖子,胸膛,小腹,后背,手臂,双腿,甚至每根脚趾都洗了一遍,温柔又细致。

唐追几乎就要把持不住,小小追隐隐有要抬头的趋势,幸好他顽强地守住了最后一道防线,庄子功不可没。

真是太优秀了,忍不住给自己点三十二个赞。

周牧野用毛巾擦干净唐追的头发和身体,又帮他穿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

穿上衣服就安全了,唐追长出一口气,说:“你也洗洗吧,我出去等你。”

“好,”周牧野说,“你慢点儿。”

“喔。”唐追慢腾腾地出了浴室,走到床边坐下,打开医药箱,开始咬着牙给自己处理伤口。

等周牧野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唐追已经弄好了,疼出一头汗。

“怎么不等我?”周牧野说。

“我又不是没长手,”唐追整理医药箱,“我不过是摔了一跤,被你弄得跟残疾了似的。”

周牧野蹲下来帮他整理:“我就是想为你做所有事。”

“谢谢你啊,”唐追笑着说,“不过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还是想自己做。”

周牧野合上医药箱,说:“渴不渴?”

唐追点点头,摸着肚子说:“刚才运动消耗量太大,还有点儿饿了。”

“我也饿了,”周牧野说,“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过了五分钟,周牧野拿着两瓶矿泉水上来了,说:“我们还是叫外卖吧。”

唐追说:“好。”

周牧野说:“想吃什么?”

唐追想了想,说:“想吃肯德基的全家桶。”

于是周牧野就订了一个全家桶。

“要等半个小时才能送来,”周牧野说,“咱们上床躺一会儿吧。”

“好。”唐追这会儿腰酸腿疼,坐着都嫌累。

两个人上床躺着,周牧野侧身看着唐追,说:“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我想听。”

唐追翻身面对他,想了一会儿,说:“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的,就很平淡,上学,搬家,上学,搬家,上学,除了努力学习之外也没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真没什么好说的。你呢?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周牧野也想了想,说:“我小时候啊,嗯……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使劲儿回忆都想不起来有什么特别的事儿,没好事儿也没坏事儿,温吞水一样。”

“是吧?”唐追笑着说,“好像大家的童年都差不多,但是和现在对比一下,好像还是小时候更快乐一点,因为更简单,更纯粹,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周牧野看着唐追,说:“我更喜欢现在,因为现在有你。”

唐追笑起来:“你可以出一本《周牧野情书》了,情话张嘴就来,比朱生豪还厉害。”

周牧野问:“朱生豪是谁?”

唐追说:“百度一下,你就知道。”他打个呵欠,“我有点儿困了,先眯一会儿,等外卖来了你再叫我。”

周牧野说:“好,你睡吧。”

唐追闭上眼睡了。

周牧野拉过被子给他盖上,然后就躺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一直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起来。

他急忙接听,边下床边小声说:“好,你在门口等一下,我马上下去。”

过了会儿,周牧野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里面装着全家桶。

他走到床边,叫了唐追两声,唐追没醒,他就不忍心再叫他了。

周牧野低下头,轻轻吻在唐追的额头上,低声说:“晚安,我亲爱的小结巴。”

第34章:荷尔蒙34

早饭是一个微波加热的全家桶。

徐萍一边啃着鸡块一边嫌弃地说:“你们小孩儿怎么都喜欢吃这个?油乎乎的,有什么好吃的。”

“就是, ”唐追扭头对周牧野说, “油炸食品吃多了不好,你以后少吃点儿。”

“……”周牧野伸手把唐追嘴唇上沾的辣翅脆皮拿下来放进自己嘴里, 说:“把嘴巴擦干净了再说话。”

唐追庆幸徐萍没有看到周牧野的小动作,偷偷瞪了他一眼。

吃过早饭, 徐萍出门去了。

唐追要看竞赛书, 周牧野不让。

“劳逸结合你懂不懂?”周牧野说,“今儿个不能再学习了, 陪我出去玩儿。”

唐追抬起左腿,说:“我现在是伤员, 不能出门。”

周牧野直接把他抱起来,说:“你老公我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保证让你的鞋底一点儿灰都不沾。”

虽然比周牧野矮了十公分, 但唐追好歹也是将近一米八的高个儿,动不动就被周牧野又背又抱的,忒没面子。但唐追隐隐又有点儿喜欢被周牧野这样背着抱着, 真是太羞耻了。

“你先说出去玩什么。”唐追自发搂住周牧野的脖子。

“你想玩什么?”周牧野把问题丢回来。

唐追第一次谈恋爱, 哪儿知道和男朋友约会要玩什么呀。

不过看电视上, 一般情侣约会也就是吃个饭看场电影,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玩儿的事情可以做。

忽然灵光一现, 唐追高兴地说:“我们去KTV吧。”

前两天他们在操场散步的时候,周牧野唱歌给他听,简直好听到炸裂。

“你说的, ”唐追笑着说,“只要你会,全唱给我听。”

“行,去唱歌。”周牧野说。

“咱们把书包带上吧,”唐追说,“唱完歌顺便在外头吃饭,然后就去学校,不用再往家跑了。”

“好,”周牧野把唐追放回床上,“你呆着,我去收拾东西。”

周牧野先去客房把唐追的东西收拾好,又回来收拾自己的。

两个书包,外加一个手提包,里面装着他们的校服和换洗衣物。

因为唐追腿上有伤,这回他们没坐公交,而是打了车。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T市最大的KTV,开了一个小包厢。

唐追坐在点歌机前面点歌,把自己喜欢的歌全点上,然后把麦克风递给周牧野,一脸期待地说:“周牧野同学,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周牧野接过麦克风,面对电视,开始一首接一首地唱。

会的就唱,不会的就切,半会不会的就跟着伴唱唱。

唐追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脸,一脸花痴的盯着周牧野看。

周牧野不用看歌词的时候,就转身面对着唐追,看着唐追唱,四目相对,柔情缱绻。

唐追被迷得七晕八素,连自己是谁、在哪儿都忘了,眼里心里全盛着周牧野,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子里,咕噜咕噜地吐着蜂蜜味儿的泡泡,美得找不着北了。

唐追大概点了有二十多首歌,不知不觉就被唱完了。

周牧野灌了半瓶水润润已经有点儿哑的嗓子,然后自己去点了一首歌,拿着麦克风对唐追说:“下面这首歌,送给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你。”

“等一下!”唐追找出手机,“我要录下来。”

真是太可惜了,刚才就应该把这场为他一个人而开的“演唱会”给录下来,以后可以时不时拿出来回味。

唐追打开相机,调到视频模式,对准周牧野,开始录制。

电视上放的MV是刘若英的《光》。

周牧野望着唐追,温柔地唱着歌。

“想问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名字,

当人海涨潮又退潮几次。

……

你来过一下子,

我想念一辈子,

这样不理智是怎回事。

……

你闪耀一下子,

我晕眩一辈子,

真像个傻子,

真不好意思。

……

如果说我能再见你一次,

请让我看到的还是你那灿烂的样子。“

歌唱完了。

唐追不知什么时候哭了。

这些眼泪来得实在莫名其妙,让人不知所措。

周牧野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捧住他的脸给他擦眼泪,“傻瓜,你哭什么?”

唐追急忙笑起来,说:“可能是被这首歌感动了吧。”

周牧野仰起头,亲吻他湿润的眼睛,“还想听什么歌?我全都唱给你听。”

唐追摇头,“不听了,你嗓子都唱哑了,咱们去吃饭吧。”

两个人刚拿上东西准备走,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卧槽,真是你啊野哥。”李璐阳走进来,表情惊讶,“我还以为见鬼了呢。”

李璐阳的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宋墨,还有其他几个男男女女,都是一脸好奇的样子。

第35章:荷尔蒙35

“还是不是哥们儿了?”李璐阳往周牧野肩上捶了一拳,“叫你出来玩儿你不来, 却悄没声跑这儿来自嗨, 有劲吗你?”

“有劲。”周牧野说。

“这是要走了?”

“嗯。”

“我们也正要走,一块儿去吃饭呗。”

“不去, ”周牧野直接拒绝,“我不跟乱七八糟的人一起吃饭。”

门口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有点儿不好看了。

“嘿, 怎么说话呢你?”李璐阳伸手把一个女孩拽过来, “这是我女朋友Lucy,那个是她闺蜜Lily, 旁边那个是Lily的男朋友Jerry,大家都是朋友, 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不挺好嘛,您就屈尊降贵赏个脸, 成吗?唐追也一起来, 人多热闹。”

上回一起吃饭的尴尬劲儿唐追可还没忘呢,他可不想跟去活受罪,于是笑着说:“你们去吧, 我约了别的朋友, 得先走了。”

李璐阳说:“那就把你朋友也叫来。”

“你他妈烦不烦,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周牧野不耐烦了, “该干嘛干嘛去,别挡道儿。”

李璐阳还要说话,宋墨上前一步挡在了他前面, 一脸的冷若冰霜。

“周牧野,我也请不动你,是吗?”宋墨直视着周牧野,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过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你至于这么推三阻四的吗?我和李璐阳跟你做了这么多年朋友,难道还比不上一个你刚认识几天的同学吗?”说着,她的视线转移到旁边的唐追身上,上下打量两眼,嗤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在周牧野身上,“这么快就好到穿一条裤子了?你们俩该不会已经睡过了吧?”

此话一出,旁边的几个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唐追和周牧野,小声窃窃私语。

“宋墨!”李璐阳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扯,“你喝多了吧?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别碰我!”宋墨用力甩开他,身子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李璐阳女朋友的闺蜜Lily扶住了她。

李璐阳让道儿,顺便挡住宋墨,赔着笑脸对周牧野说:“野哥,宋墨她喝多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跟唐追快走吧。”

周牧野站着没动,面无表情:“你让她喝的酒?”

“我哪儿敢啊?”李璐阳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大小姐脾气,她要喝酒我也拦不住啊。”

周牧野突然问:“你开车了吗?”

李璐阳点头:“开了开了。”

周牧野又问:“你喝酒了吗?”

李璐阳说:“就喝了一点儿。”

这时,那个叫Jerry的男生突然站出来,说:“我开车了,而且没喝酒。”

周牧野看他一眼,然后伸手搂住唐追的肩,说:“那麻烦你帮我把他送到八中。”

闻言,Jerry和唐追都是一愣,他们都以为周牧野是要找人送宋墨回家。

Jerry迟钝地点点头,说:“哦,好的。”

周牧野转头对唐追说:“你先回学校,我把宋墨送回家就去学校找你。”

唐追心里有点儿酸酸的难受,又觉得自己太小心眼儿了,忙笑着点点头,说:“好。”

周牧野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Jerry,说了声“谢谢”,然后把靠在Lily身上的宋墨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半搂半抱地带着她离开。

等周牧野和宋墨走远了,李璐阳说:“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谁要是敢乱嚼舌根子,让我听到一星半点儿的风言风语,别怪小爷翻脸不认人。”

那个叫Lucy的女孩过来抱住李璐阳的手臂,娇滴滴地说:“你干嘛呀,说得这么吓人,我们什么都没听到呀,是不是Lily?”

Lily忙不迭点头,说:“我什么都没听到。”

李璐阳看向Jerry,说:“Jerry,你先送唐追回学校吧,然后去可能湘菜馆找我们。”

Jerry点头:“好。”

唐追已经尴尬到无地自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摆脱这几个人这样那样的目光。他挤出一个笑,说:“不用送我,我一个人回学校就行,你们赶紧去吃饭吧,再见。”

说完,唐追就要往外走,李璐阳急忙伸手抓住他,说:“那可不行,野哥交代的事儿我必须给办好了。”

唐追懒得再推诿,只好点点头,对那个叫Jerry的男生说:“那咱们走吧。”

李璐阳拍拍Jerry的肩膀,说:“一定要把人给我平安送到。”

Jerry笑着说:“放心吧阳哥。”

等和Jerry一起出了KTV,唐追把Jerry手里的手提包拿过来,说:“我不用你送,你走吧。”

说完,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快步走了。

Jerry站在原地“哎”、“哎”地叫了两声,却没有追上去,等唐追走远了,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呸,恶心的死基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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