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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容器

“不是她?”龙天皱眉,“我们这里找不到更多的证据指向第二个嫌疑人。”

或许是身份不同,警方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下意识会用符合逻辑的思维方式去解释案件。

好比龙天,即使周御曜所做的事情在常人看来多么不符合常理,他也会归咎于是心理问题导致的性格扭曲。

如果是以前的晏安,他也会这么认为,但他现在还有一个身份。

因为情况比较复杂,在没有看见那些女人孩子的资料前,他不敢妄言,决定到警局确认情况后再开口。

晏安抬眸看着警局大门,形状优美的下巴绷出漂亮的弧度,“你没有,我给你。”

警局会议室里人不多,除了昨天晚上看见过晏安做法的郑刘李王四人,就是警局副局长龙天和他的两个下手。

晏安这边,因为徐林远跟他一起来的,所以被认为是他的助手。

“周御曜跟他的第一任女朋友,也就是那个富婆跟了三年,他从女人那里拿到了不少钱,开始自己做投资。”

“孩子是死胎,出生没多久两人就散了,接着周御曜开始接触其他女性,从一开始的一个到后来的同时好几个,每一个都给他生过孩子。”

“这些孩子到两三岁时,无一例外,全都失踪或者说被拐卖了。”李文龙整理资料说,“而一旦孩子失踪,周御曜就会和这些女人断掉关系。”

徐林远纳闷,“孩子丢了那些女人不闹?”

“我们去暗中调查的时候,这些女人根本不记得自己生过孩子。”回答的刘大嘴表情复杂。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正在看那些女人和孩子详细资料的晏安问,“一共生了多少个?”

李文龙:“算上那个死胎,十个。”

徐林远突然说,“十五年,十个,这个数字是不是有点少了。”

尤其后来周御曜业务越来越熟练,一次进行好几个,如果他真的参与了拐卖,不管目的是什么,孩子不是越多越好吗?

其他几人怒瞪向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有没有同情心。

“你说的没错,确实少了,”晏安点头赞同,在其他人不满之前,“但是这种孩子不是那么好生的。”

他看过了,周御曜接触的那些女人都是阴时阴月出生,孩子的出生时间也很特殊,是在鬼节午夜时分。

这个时间出生的人,一出世几乎就是天生的容器。让阴魂行走于世的容器。

乐乐的生辰八字也是鬼节午时,但当初晏安以为只是巧合,就没有在意。

现在想来,乐乐之所以轻易受到惊吓就成了离魂状态,未尝没有这个原因。

阴魂在阳世间出现有违天理,所以这种特殊时刻出生的婴儿很难存活。即使找了阴时阴月的女人,周御曜能生出十个,事实上晏安也相当佩服他。

他背后的人也真是舍得,不知道为此消耗了多少挡劫的法器。

对方制造这么多容器,到底要做什么呢?让阴魂和人类共存,然后世界大同?

晏安将自己得出的消息告诉大家。

“难怪这些孩子的生日相同,我们之前还以为这个日子对周御曜有特殊意义,”龙天说,他沉吟片刻,“这么说,这次案件是非常规案件?”

晏安点头。

“为什么不可能是周御曜自己的行为?”

“这一点龙局长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晏安挑了挑眉,果然是老油条,这个时候还在试探他,之前说什么怀疑那个女人应该也是假的。

龙天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天师,不错,我们在周御曜的通讯录里查到了一个叫老神仙的备注。”

随即收敛表情,“但是我们顺着这个号码查下去,却发现这是个空号。”

这显然不对劲,两人既然能用这个号码通话,怎么可能是空号?

“人家好歹是个货真价实的天师,有点非常手段不是很正常?”徐林远说。再说了,这点普通人只要有钱有势也能做到。

龙天本来在等着晏安主动开口,被徐林远这么一打岔,“监控周御曜的手机,等那边的人联系周御曜时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真凶是最好的办法,但是这极有可能像那个空号一样一无所获,还会打草惊蛇。”

“现在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是乐乐,等着周御曜还有他背后的人下一次出手,然而这很危险。”

对方毕竟不是普通罪犯,有些手段他们防不胜防。

“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对乐乐出手。”晏安说,“两次失踪仅仅相隔一个月,太刻意了。有茶叶吗?”

他突然转变话题,让在场所有一筹莫展的人为之一愣。

徐林远将自己面前的矿泉水推到晏安面前,“渴了?”

“没,”他摇摇头,“我想算一卦。”

这真是一个意外惊喜,龙天没想到晏安还会算卦,连忙叫人去拿茶叶来。

李文龙苦着脸,“副局,我们这里只有白水。”

“去我办公室拿。”龙天立刻说,内心却在滴血,那可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新茶,都没舍得喝。

徐林远不清楚玄学里各个类型的划分,以为会抓鬼的都会算命,所以惊讶归惊讶,却不至于震惊。

还想着等这件事过了,让晏儿给他算算他的真命天女什么时候出现。

其他人也是如此。

李文龙很快拿回一个碧绿的小茶罐,晏安拔开软木塞,一股茶叶的苦香味扑鼻而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进去刨了刨,因为罐口比较小,看不清茶叶的具体形状。干脆将瓶底一倒,将所有茶叶全都倒在桌子上。

他这简单粗暴的行为看的龙天脸颊抽搐,心如刀割。

晏安从里面挑了三片形状完整、纹理清晰的茶叶,放进盛了半杯水的玻璃杯,脑子里想着幕后凶手,手指在水里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三圈。

等杯子里的水平静下来后,他看着茶叶显示的卦象,“西南方。”

他立刻想到周御曜的老家,章台县大山村,正好是西南方位。“周御曜老家有消息么。”

在场其他人将信将疑,算卦这么简单,拌点茶叶搅一搅就行了?

龙天比他们知道的多,马上接道,“我们联系过章台县警局,他们去大山村走了一趟,但是那里的村民说,周御曜自从初中毕业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以周御曜自私自利的性格,的确很有可能发达之后就忘记大山村365b体育在线投注对他的帮助,但是晏安相信自己的卦象。

“我想再去一趟大山村。”他说。

“巧了,”龙天与晏安对视一眼,露出笑容,“我也是这个想法。郑勇你们几个人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动身去大山村。”

郑勇几人,“是!”

“哎?晏儿,茶叶又动了。”看过刚刚晏安简单至极的算卦之后,徐林远就一直好奇的盯着玻璃杯,猛然间看见本来静止不动的茶叶又缓缓漂动起来,立刻告诉晏安。

晏安定睛一看,杯子内漂动的茶叶还没有停下来。

几个大男人头挤着头的盯着桌子上的玻璃杯,上次几分钟就停下的茶叶,这次足足漂了有半刻钟依然没有结论。

大家这次观察的很清楚,水面完全是静止的,仅仅是茶叶在自行运动,简直令人惊异。

又过了一会茶叶才彻底停下来,他们多等了几分钟,确定不会再有变化之后才将视线投向晏安。

“两个信息,一是东北,二是,”晏安面色比之先前解卦时凝重的多,“死。”

他声音压的很低,轻飘飘的一个字却像炸雷一样,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最后龙天狠狠一拍桌子,怒骂道,“仅仅是一个字而已你们就怂了?一群怂包,趁早辞职回家!”

然后他问,“东北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晏安摇头说。刚刚的卦象摇摆不定,除了东北没有变动,死却是和生不停转换,最后定格在了死上。

“目前已有的信息显示在西南,东北什么情况我们谁都不清楚,所以我建议暂时不管东北这个消息。”

“与其盲目抓瞎,不如集中人力物力先把西南大山村摸透,你说呢?”龙天问晏安。

晏安也是倾向于这个决定。他不知道东北代表什么,也不清楚死指的是他们中的人还是其他的,龙天说的做法的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说不定他们还能在大山村找到一些关于东北的消息。

事情决定后,所有人都抓紧时间休息。

晏安这么积极是因为他找到了死因的苗头,并不希望徐林远跟他去犯险,但是他刚一提到这个想法,徐林远立刻不容反驳的拒绝了他。

“我就是去大山村走一趟,还有警察跟着,不会出事的。”

“既然不会出事为什么不让我去?那里山清水秀,我正好去看风景。”

如果没事最好,如果有事,那些村民就是在欺骗警察。穷山恶水出刁民,徐林远不信这件事会像晏安嘴里说的那么简单。

他说的有理有据,晏安根本没办法反驳,于是两人再次回到东荣小区,抓紧时间睡最后几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起了,买了早餐在车上吃,赶往机场和龙天他们汇合。

来的人只有龙天和郑勇以及刘大嘴,他们换上了便服,看起来年轻不少。

一行五人排队安检,晏安的手机突然响了,又是一串陌生号码。

上次郑勇的电话他已经存了,现在人就在他旁边,那么这次打电话的是谁?

“喂?”

听筒里传出一个同样陌生的男性声音,“请问是晏安晏先生么。”

“我是。”

“你好,我是陆霆云,陆月的哥哥,很感激你上次救了我妹妹。”

陆月,和萧瑶在一起的那个女孩?真要感谢不会等到现在,晏安蹙了蹙眉,不明白对方的目的,“不必了,举手之劳。”

他的语气并不算好,但陆霆云却像没有听出来一样,声音依旧温和,“感谢是应该的,只是近来忙于小妹的病情,耽误了向晏先生表达谢意,对此我很抱歉。”

“你到底想说什么?”晏安给了其他人一个安抚的眼神,直接问道。

“听说晏先生有一些特殊本事,我家里出了一点事情,不知晏先生是否能出手帮忙?当然,陆家会以重金酬谢。”

“哦,我不缺钱,而且我现在很忙。”说完晏安挂了电话。

徐林远见他脸色不好,“怎么了。”

“一个叫陆霆云的找我帮忙。”

“陆霆云?”徐林远惊讶,晏儿什么时候认识他了,“他家里开医院的。”

晏安对这个人是谁家里做什么的并不想了解,他现在只想赶紧到大山村,查出事情真相,弄清楚周御曜为什么要弄出那些孩子,然后找出害他的人。

“等等,你认识他?”他突然想到什么。

徐林远不知道他为什么着急,还是说,“知道,但不算认识。”

晏安问,“那你知道陆家或者陆家医院的大概位置么?”

徐林远看着晏安的眼睛,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第34章:私生子

两人目光对视,晏安紧张,徐林远迟疑。

他知道晏安指的是东北两个字,只是,虽然很不想打击晏儿,但他不得不说,“陆家的私人医院几乎每个城市都有,而且陆家不是B市本地人,他们的老家在东南宁博省。”

不在东北?晏安皱眉。

“快到我们了。”前面刘大嘴回过头对他们说,郑勇排在五人中的最前面,此时马上快要轮到他了。

见晏安、徐林远两人情绪不对,他问,“出什么事了?”

晏安没有回答,拿起手机找出通话记录,然后拨通了那个陌生的号码。

前面龙天和郑勇见事情还没有解决,也分出了几分注意力看向这里,晏安一心盯着手机,徐林远只能简单给他们解释了几句。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陆霆云似乎守在手机旁边,晏安刚刚拨出电话,不过几秒钟就被接起了。

他直奔主题,“喂?陆霆云是吧,如果我说我同意,你要让我去的地点在哪。”

“安仁医院。”陆霆云反应很快,即使晏安前后两个电话态度差异极大,也立刻做出了正确的回应。

他站在办公楼大门入口,对身后正打算将车开走的司机做了个手势,让他暂时别走,“晏先生这是同意了?”

他没有问对方突然同意的原因是什么。

“先等等,”晏安不客气的说,指挥徐林远打开手机地图,查找安仁医院的位置。

不过片刻,他看着地图上显示的小蓝点,嘴角上扬,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我答应。”

“那真是再好不过。”陆霆云说。

他长了一张俊郎帅气的脸,嘴角含笑,不少经过的职员都上前跟他打招呼。

他没有半点不耐,无论对方职位高低都浅笑点头,看起来很容易相处。

之前晏安拒绝他的时候,陆霆云脸上笑意不变,而现在晏安同意,他的神情里也看不出什么特别高兴的情绪来。

似乎晏安同不同意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迈步走进办公楼,陆霆云问,“晏先生在机场?我派人去接你。”他听见了通报航班的声音。

“不用,我们自己开车过去。”徐林远的车还停在机场没开走,省得一来一回浪费时间。

“那么,医院见。”他声音温和的说,等晏安挂了电话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母亲,晏先生已经同意了。公司有点急事,我处理完就去医院。”

走进办公室,将公文包放在桌上,手指像跳跃的音符一样在桌面跳动。

陆霆云抬手看了看腕表,还有两个小时。

嗯,做点什么好呢?

这边晏安挂了电话,看了众人一眼,语气认真,“我打算留下来。”虽然不确定此东北是不是彼东北,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龙天明白晏安如此决定的原因,当下也不迟疑,“我们兵分两路,随时保持联系。”

晏安要留下来,徐林远自然跟着他,与龙天几人分开后,两人开车往东北而去,目的地,安仁医院。

安仁医院不在陆家名下,尽管是公立医院,接待的病人却很固定,不是政界大佬就是商界大鳄,堪称医院中的vip。

“你给我说说陆家的情况。”途中晏安说。

徐林远点点头,“就我了解的,陆家靠中医发家,一直低调处事,几代单传。”

“单传?陆霆云不是有个妹妹陆月么,那天晚上还差点被厉鬼上身的萧瑶用剪刀戳死。”而且陆霆云电话里亲口承认,总不会是假的。

“他们是传统的医药世家,听说祖上当过御医。”

“哦,传统。”晏安嘁了一声,“重男轻女。”

徐林远咳了咳,“其实陆霆云还有个弟弟,不过两人是同母异父。”

“陆家男人死的早,几乎没有超过四十岁的,陆霆云的父亲什么时候死的我不记得了,但是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却是在他父亲去世之前就有了。”

晏安眼神诡异的看向徐林远,这陆霆云的父亲脑袋这么绿,不会是被气死的吧。

徐林远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被晏安打开。

“陆霆云父亲车祸去世后,他母亲就把小儿子认了回来,还非要和外面那个野男人结婚。”

“他父母是家族联姻,双方家庭背景差不多,甚至当初陆家是借了陆霆云母亲娘家的势才重新站起来,所以陆家就是再不满也不能做什么。”

“其实我觉得陆家人还是宽容了,风水轮流转,现在陆家可是占上风。”徐林远这么说。

“陆霆云没意见?”

“似乎没怎么听说闹,而且他那个人出了名的脾气好、好说话,简直是陆家人的典型。”

晏安不置可否,要是真像外界说的脾气那么好,估计陆家早就被瓜分了,哪会像现在一样稳步上升。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些陆家的八卦,然后晏安闭着眼小睡了会,他这两天不是睡不好就是睡不饱,坐在那里都在打瞌睡。

等到达安仁医院,徐林远将他叫醒后,晏安才想起来,他好像没问陆霆云到底是什么事?

难道是陆霆云的妹妹病情恶化了?除掉阴气,剪刀扎出来的伤口应该不难治才对。

他跟在徐林远身后,思维发散想着事情。

“晏先生。”

晏安没在意,直到徐林远提醒他,“晏儿。”

他才反应过来几步远外,站在医院门口俊逸温和的男人就是陆霆云,而晏先生是在叫他。

“叫我晏安就行,”晏安点头确认就是自己,“你找我是为了你妹妹?”

“晏天师本领高强,月月的病情在天师的指点下已经开始好转了,”陆霆云带领两人去姜槐的病房,一边说,“这次是舍弟。”

舍弟?那不就是大徐口中和陆霆云同母异父的私生子吗?!这么掏心掏肺,陆霆云不会真像传言中那样吧。

“这位是徐家的小公子吧?”他看着徐林远说。

徐林远不耐烦的点点头,什么徐家小公子,明明没比他大多少,说的好像比他高了一个辈分似的。

陆霆云笑了笑,对徐林远的态度不以为意,“不瞒天师,舍弟半个月前突然昏迷,然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我们找了不少国内国外的专家,没有人能查出原因。”

“因为这次月月的事,知道了天师的存在,所以才冒昧请天师出手。”

陆霆云脸上带着挑不出错的笑,停在病房门口,“因为舍弟的病,母亲急坏了,如果有什么冒犯二位的地方,还请担待。”

说完他敲了敲门,将门推开。

“咳咳咳咳!”晏安登时被门内传出的味道呛得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那是一股混合着刺鼻味道的腐臭,有点像沤过的腐叶里泡着一堆烂肉,不止呛人,还令人恶心。

他赶紧跑到一边,那味道简直无孔不入,像专门冲着他来的一样,即使离得这么远了还死命往他鼻子里钻。

晏安扶着墙又是呕又是咳,把徐林远吓得够呛,连忙拍着他的背问,“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

晏安手指虚弱的指了指病房的方向,颤颤巍巍吐出一个字,“臭。”

“臭?”徐林远使劲闻了闻,连消毒水的味道都没有,“没有啊。”

倒是陆霆云眼神闪了闪,关了门走过来,“看来舍弟昏迷不醒的确是因为不干净的东西?”

晏安此时说不出话来,虽然没看见具体情况,但是这种只有他能闻见的味道肯定不正常,因此确定的点了点头。

说来奇怪,门关上后味道就渐渐散了,像被禁锢在那扇门内一样。

晏安深吸一口气,从来没觉得空气这么好闻过,他做好心理准备,拆了一包湿纸巾捂住口鼻,打算进门察看。

这时从门内走出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奢华的贵妇,脸上的憔悴即使画着浓妆都遮掩不住。

她踩着高跟鞋朝他们走来,下巴微抬,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这就是所谓的天师?还是先顾好自己的病吧。”

明显针对晏安。

姜婷心里很愤怒,原以为是个靠谱的天师,结果还没进门就差点咳的晕过去,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本事?

没有希望还好,就怕有了希望再度绝望。姜婷听说了陆月的事情后,就一直满心认为晏安可以救她的儿子,结果晏安太让她失望了。

这么年轻的人怎么可能是天师?除了对晏安失望,她更多的还是对陆霆云的愤怒,他竟然敢哄骗自己,用一个黄毛小子忽悠她!

姜婷双目喷火的瞪着陆霆云,她的大儿子。

陆霆云脸上笑意不减,“晏天师的反应的确出人意料,但这不正是代表了他跟我们的不同之处吗?”

他声音柔和,语气不急不缓,轻易将姜婷的情绪安抚回来。

姜婷将信将疑的看着晏安,目露怀疑。

陆霆云朝晏安歉意的笑了笑,“抱歉。”

“你道什么歉,觉得我做错了吗!”姜婷恼了,伸手指着晏安说,“他这个年纪我不说他是神棍就不错了,怀疑两句有什么问题?”

她不满,徐林远更不满,他们寝室的人都没让晏儿受过委屈,这个老太婆哪来的脸欺负人?

“我说你是属螃蟹的吗?这么横,怎么不横着走!”

“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家长辈没教过你尊老爱幼吗!”姜婷怒视。

“切,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他不屑的哼了声。

姜婷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不是被人高高捧着?这次居然被一个小辈指责没教养,顿时脸都气歪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气晕过去。

“我说,你儿子还看不看了。”晏安面无表情的打断她。

如果不是他另有目的,这老太婆的儿子谁爱看谁看,反正他不伺候。

他用湿纸巾捂着鼻子,穿过众人,自顾自的走到病房门口将门推开。

看清病房内情形的那一刻,晏安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在他眼里,病床上躺着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团沤在尸水里的烂肉。

第35章:复活

明亮的病房以白色为基调,因此病床上一团人形的灰黑雾气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显眼。

雾气里扭曲着各种狰狞的面孔,男女老少都有,张大的嘴好似黑洞,疯狂的扑向门口阳气浓郁的地方,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禁锢在病床上。

或者说被禁锢在病床上的人形躯体里。

一旦超过躯体三米距离,这些雾气凝成的面孔就会变弱消散。

不是彻底消失,而是在人形躯体里重新化作一团无意识的雾气,然后再度凝聚成各类狰狞而痛苦的面孔,周而复始。

晏安闻到的恶臭就是这些雾气传来的。

他原本因为姜婷而不耐的神情渐渐变了,眼睛微眯,想起了天师入门手册里关于鬼的介绍。

越是想,越是心惊肉跳。

这种几乎只在书本出现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更重要的是,那个把这种东西做出来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脸色太可怕,捂着嘴的手用力得绷出几条青筋。听见身后靠近的脚步声,晏安想都没想,立刻将门重新关上。

“晏儿?”徐林远疑惑的叫了一声,晏儿怎么像做贼心虚一样。

晏安将手放下,鼻端仍然能闻到隐约的恶臭,转身面对众人,他扯出一个笑,“看完了。”

看向陆霆云,他说,“我道行不够,看不出你弟弟有什么异常,你另请高明吧。”

他不知道自己脸色白的吓人,配合嘴里的说辞,完全没有说服力。

徐林远和陆霆云发现这一点,没有说话。徐林远是因为站在晏安一边,不管晏安说什么他都不会反驳。

而陆霆云听了晏安的话竟然也没有开口,敛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只有姜婷没有发现晏安状态不对,或者说一开始她就没有将晏安放进眼里,闻言冷笑一声,“想骗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本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我没有叫人,赶紧滚。”

说完冷淡的瞥了一眼陆霆云,挤开晏安进了病房。

“卧槽,这老太婆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在安仁还敢这么嚣张。

徐林远说这话时丝毫不顾及他口中老太婆的儿子还在一旁,他对晏安说,“就当日行一善了,晏儿咱们别理她。”

他担心晏安因为姜婷过分的话难受。

晏安转头看着徐林远,眼里还有没有褪去的同情。天天跟那种东西待在一起,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徐林远:???感情他白担心了?

“我们走吧。”他对徐林远说,然后看了陆霆云一眼。

陆霆云识趣道,“我送你们。”

等出了医院大门,“不知天师看出了什么?”

晏安驻足,“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救姜槐么?”

“他是我弟弟,我们有血缘关系,我自然关心他。”陆霆云笑意不变的说。

晏安听了转身就走,不管这个回答是不是真心的,对方既然这么说了,那他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他拉着徐林远走的毫不犹豫,陆霆云站在原地,沉默片刻,他说,“我还没出手。”

背对着陆霆云,晏安缓缓勾起唇角,啧,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手里,对方是这个意思吧?

可惜,陆霆云玩脱了。

他笑的有些不怀好意,“那你可能没机会了,”转身说,“他已经死了。三魂七魄俱灭,只剩下一张躯壳。”

姜槐已经死了。

死了。陆霆云怔愣片刻,随即垂眸低笑,声音从声带振动出来,“他死了,有人还活着。”

陆家的恩怨晏安不感兴趣,他现在想知道的是姜槐死前去过哪里,接触过什么人。

三人就近找了一家茶楼,要了一个包间。

“你弟弟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

陆霆云没有急着回答,动作不疾不徐的挽起袖口,漂亮的手提起茶壶,先给众人倒了一杯茶。

“天师似乎对姜槐很感兴趣?”

这一点晏安倒是没有瞒他,没必要,“不是对他感兴趣,而是对导致他死亡的人感兴趣。”

陆霆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放下后说,“无非是踢到了铁板,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晏安看了对方半晌,算是明白了,这人也想知道究竟是谁把自己的猎物弄死的。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陆霆云没有回答,徐林远先激动起来,他只见过晏安算卦,但是算卦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没有鬼来的实际,“真有鬼?”

他敲了敲桌面,“鬼形成的原因大致分为两种,一是受外界影响,吸收了风水宝地的地气,导致阴气不散凝聚成形,逐渐到能够影响活人的地步。”

“二则是死者本身的原因。死者生前心愿未了,死后执念不消,这个执念可以是爱是恨、是念是怨等剧烈情绪。”

“当然也有极个别是第一种和第二种的综合,既有死者本身的原因,还受到外界风水影响,这种条件下形成的厉鬼也最难对付。”

“但是无论哪一种,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团磁场异常的阴气。”

“姜槐变成厉鬼了?”徐林远好奇。

“不是,”晏安牛嚼牡丹的喝了口茶解渴,看着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二人,“他没有变成鬼,但是身上有比阴气还厉害的东西,瘴。”

如果说每一只鬼都是纯粹的阴气,那么瘴,就是将各种厉鬼的阴气揉杂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种情况下的厉鬼已经不能单纯称之为阴气了。

晏安也只是在书本里见过关于瘴的介绍,寥寥几笔,但是在认出那团东西的时候,他脑海里又自然而然浮现出了培养瘴的方法。

像之前看见鬼节午夜这个时间,就立刻想到了盛阴的容器一样。尽管他从来没有看过相关知识。

“你是说,这个瘴比厉鬼还厉害?”徐林远问。

“质与量的区别。”

“姜槐是被瘴害死的?”

“不,他只是承受不住,就好比用纸糊的袋子装一口袋钢铁,普通人的身体太脆弱了。”

“那瘴到底用来干什么的?”

晏安沉默了一会,终是没有抵挡住徐林远催促的眼神。

“活人身上阳气重,鬼渴望阳气,但又惧怕阳气。”

“瘴却可以磨掉活人身上的阳气,将活人转变为似阴非阴似阳非阳的体质,这时的人魂体虚弱,稍微强些的厉鬼都可以吞噬掉魂体取而代之。”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种中介物,可以让死去的人在其他人身体里复活,半人半鬼的活着。”

而就在前天,晏安才见过天生的容器,也就是鬼节午夜时分出生的人。容器和瘴,二者作用殊途同归。

真正意义上来说,瘴其实是“容器”求而不得下的盗版产品。

“复、复活?”徐林远被这两个字震的舌头都打结了,就连一直以来表现得处变不惊的陆霆云也猛的抬眼看向晏安。

“我说了,半人半鬼的活着。”怎么就只听一半。

看着陆霆云明显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晏安赶紧打住他,“你别想了,不可能!”

陆霆云罕见的收敛了笑容,俊逸的脸上透出几分冷意,“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想让你的父亲活过来?”

陆霆云默然,显然被晏安说中了心中的想法。

感情还是个孝子,晏安叹了口气,“这种有违天理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不然书上不会不留下过程,而是以极简略的文字带过,就是怕后人、尤其是捉鬼天师走上歧路。

“除非你能够一直不停的更换身体,否则一旦身死就是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每换一具身体,下具身体的寿命会对半减少,你父亲应该早就投胎去了。”说到底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陆霆云这才彻底死心,他虽然想要父亲活过来,但是不会拿魂飞魄散去换。

陆霆云能保持理智,不代表所有人在多出将近一倍的生命面前都能无动于衷。否则容器为什么会出现?瘴为什么会出现?

调查这么久,总算有点实质性进展了,幕后凶手应该是个老人,时日不多那种。

晏安想起在来B市的头一天晚上,他利用偷袭的小纸人溯源时看见的画面,也是一张苍老的人脸。

这两者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他不是鬼节午夜出生,那么对方是打算将他引到B市,然后用瘴对付他?

如果两者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他肯定没有熬过瘴的侵蚀死了,否则就没有他的重生了。

不管如何,现在找到幕后的那个人才是要紧,“现在你肯说姜槐是怎么回事了吗。”

“他暑假出去玩了一个月,半个月前回来,三天后被佣人发现从楼梯上摔下来。”父亲的事到底没能让陆霆云轻易释怀,他情绪有些低沉,简明扼要的说。

“半个月前姜槐回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对劲?”晏安奇怪,按理说这人应该早就死了,居然还能活蹦乱跳的摔下楼梯。

“有。”陆霆云说,“姜槐性格乖戾,从来都是任性妄为的,但是这次回来后却非常听话。”

“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就像一个人偶。”晏安接话道。

陆霆云看了他一眼,点头。

没错了,应该是仆役纸符,特点就是听主人的话。

但是那人大可将尸体私下处理掉,为什么将尸体送回来?晏安又问,“他去了哪。”

“他应该不止去了一个地方,我回去叫人问过之后告诉你。”

“好。”

两人交换了号码,晏安意有所指的说,“虽然瘴被禁锢在姜槐身体里,但是长时间接触依然会受到影响,导致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现在长时间接触的人是谁?不正是姜槐的生母姜婷。

陆霆云了然,“他的尸体会一直保持昏迷状态?”

“如果那人不把瘴收回去的话。”而只要收回去,姜槐的身体会立刻腐烂。

“你不能将它除掉?”

“除掉?”晏安看着陆霆云,对方脸上重新带上浅笑,显得风度翩翩。

他眯了眯眼睛,轻声说,“当然可以啊。”

第36章:诡异之处

如果他脑袋里那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信息没错的话,他确实是可以除掉“瘴”的,尽管麻烦了点。

晏安不确定害死他的是不是制造“瘴”的人,但是这个人肯定与撺掇周御曜不断生“容器”脱不了干系。

清苦的茶香味丝丝缕缕,晏安看着对面的男人,陆霆云低着头,拇指摩挲茶杯杯口,只能看见勾起的唇角。

这么个腹黑的男人,谁招惹谁倒霉,为姜婷默哀三分钟。

“既然如此,就麻烦天师出手除掉吧,好歹兄弟一场,让他死的干净点。想必母亲会很乐意看见我们兄友弟恭的一幕。”陆霆云声音欢快的说。

晏安扬了扬眉毛,“恐怕暂时不行。”

“嗯?”陆霆云抬起头,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价钱不是问题。”

“价钱当然不是问题,你以为我会做白工?”晏安撇了撇嘴,“那东西不是那么好除的,我得准备点东西。”

他还指望着把“瘴”拔除放回去的时候,给它加点料,然后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的主使者。

只是这料他没带,老家外公那里也没见过,只能自己去风水街找。

“不过你放心,即使我不出手,顶多五天你弟弟的身体就撑不住了。到时候就像吹涨的气球一样,”他自然半握的手张开,做了一个烟花散开的手势,“砰的一声,炸开。”

“我觉得你可能会更喜欢这种方式。”

陆霆云看着晏安微笑起来,“知我者,天师也。”

“什么乱七八糟的!”徐林远一拍桌子站起来,瞪着陆霆云,“我跟你说,我家晏儿还小,你少鼓捣他弄些恶心的东西。”

整个身体炸开,想想都恶心的不行。

被点名的陆霆云:……

“还有你,”他转头瞪视晏安。

晏安立刻抬头挺胸,坐的端端正正,昂着头一副十分乖巧的样子。

他这么自觉,徐林远简直又气又无奈,“我就怕你把自己搭进去。”

晏安才进这一行多久?跟那个安先生,也就是他外公相认才一个多月吧,就打晏安从相认起开始学习,也不过一个半月。

他对天师捉鬼什么的不了解,但这件事又是厉鬼又是复活的,一听就知道涉及的层面不简单。

相比起来周御曜拐卖自己儿子那件事,诡异是诡异了点,但好歹对方是人,有警方插手怎么也不至于闹出大事。

他担心晏安心态膨胀,自己玩出火。

晏安现在胆子都大了不少,那可是一个完整的人,说炸开就炸开,轻描淡写的像是炸了一个气球一样。

肯定是被陆霆云带坏了,这人从芯子里就焉坏焉坏的。

徐林远还不知道今天的事情与周御曜拐卖案件联系紧密,把晏安的变化全推到了陆霆云身上。

晏安哭笑不得,但是徐林远对他的关心真心实意,他心里不是不感动的,“你放心,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这是第一次。

对于幕后的人晏安并没有把握,诚如徐林远所担忧的,他接触这一行的时间不长,对动辄十年八年才能熬出头的同行来说,晏安年轻的过分。

他拿的出手的只有远超常人的天赋,或许还要算上像是身体本能一样不时冒出来的信息。

这样的晏安要对上一个钻研玄学不知几十年的老怪物,理性上来说,胜算微乎其微。

但是晏安不可能因此就放弃。

但凡有一丁点关于他死因的线索,他都不会放过。

晏安神情认真,不像敷衍的样子。

徐林远一想也是,读书的时候也没见晏儿怎么学习,天天玩的比他们几个还潇洒自在,但是考试的时候从来没挂过科。

应该是真的有点把握吧。

他心里的担忧少了点,还是说,“你自己知道分寸就行,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你加入的那个特处中心吗?他们同样吃着国家饭,总不能不干活。”

“出国旅游一趟,你怎么越来越老妈子了。”晏安拍着徐林远的肩膀,“快到中午了,我饿了。”

他给陆霆云使了个眼色。

刚刚还被怼过的陆霆云便只好开口,“不管如何,天师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我,理应由我做东。”

徐林远翻了个白眼,谁稀罕你一顿午饭。

晏安:“好啊。”

叛徒!徐林远目光悲愤的看着他。

晏安无辜的眨了眨眼,他们现在不适合单独相处,有个陆霆云分担注意力也好。

三人结账后从茶楼出来,徐林远和陆霆云都是开了车的,停在医院的地下车库。

晏安站在路边等他们开车出来,无聊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看来有机会他也该去买辆代步车了。

石子咕噜噜朝前滚去,晏安双手揣在裤兜里,低头跟着石子走,石子停下他就再踢一脚。

直到小石子撞到一双黑色的皮鞋上。鞋面纤尘不染,干净的能映出人脸。

“抱歉。”晏安不好意思的抬起头。

眼前的男人高大俊美,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老气的大背头在他身上却显得成熟稳重。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几缕头发垂下来搭在额角,看起来有种禁欲的冷淡。

晏安心跳骤时加快了几跳,他瞪大眼,“顾先生?”这男人真是性感的令人犯罪。

“真巧。”顾学琛颔首道,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下来。

如果说刚才的顾学琛是冰封的湖面,那么现在湖面解冻了。

晏安也觉得挺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顾学琛,他刚要问对方怎么在这里,看见顾学琛肩头盘绕着的阴气,皱起了眉头。

“你刚从医院出来?”这里离安仁医院很近,如果会沾上阴气,经常死人的医院可能性非常大。

晏安在不高兴?顾学琛疑惑,点了点头。对方很在乎他去了哪里?为什么。

跟他猜测的一样。

经常死人的地方阴气重,但没有变成鬼过不了几天就会消散,顾学琛身上的阴气不多,应该是路过时不小心蹭上的。

晏安抬手拂了拂将阴气散了,就像拍了拍顾学琛的肩膀,他没有告诉对方阴气的存在。

就算他不出手,这点阴气晒会太阳就没了,说出来对方说不定反而会多想。

说起来他这几天太忙,跟顾学琛也一直没有联系,一见面才有种好久不见的感觉。

而且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晏安仔细想了想,好像这几天都没有做梦?

是巧合还是什么?他没细想,看着顾学琛空空如也的手腕,“你没戴那串五帝钱啊。”

难怪会沾上阴气。

“对了,物归原主。”被晏安这么一提醒,顾学琛便忽略了对方之前的动作,想起手串还没归还,作势去摸口袋。

咦,顾学琛不会随身携带吧?晏安惊讶的看着对方的动作。随身带着就为了方便还他?处事可以说是非常周到了。

左右摸了摸,两个裤兜都是干瘪的,顾学琛无奈的看着晏安,“应该是昨天换衣服收起来了,忘了带。”

“没事没事,”他赶紧说,“顾先生这么忙,改天我自己去拿就行。”

“嗯。”

“手串放着也是积灰,顾先生方便的话可以佩戴在身上,能防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像之前那点阴气,如果戴了五帝钱阴气都会绕着走。

他记得当初在小浪湾的时候,方以问他要符,他多准备了一份让方以转交给顾学琛。

方以肯定不敢私吞,但是顾学琛看起来也不像戴了符的样子,或许是交给家人了吧。

算了,他改天再多画点好了。

对于晏安的话顾学琛不置可否,而是问,“你到这里来是找人?”他看晏安刚才似乎在等人。

“不是,你忘了我的职业么,”晏安抿着唇笑了笑,“我来工作的。”

陆霆云给钱找他,他工作,没毛病。

顾学琛看了看抿唇笑的晏安,又看向远处写着安仁医院的建筑物,再三考虑,还是说,“我这次来医院是去看望大伯母。”

晏安很快反应过来,“你怀疑你大伯母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不确定是不是,”顾学琛说,“但是大伯母最近的行为的确非常奇怪。”

他大伯母是个和善的妇人,出自书香世家,平时虽然注重养生却从不用化妆品。

但是最近却开始热衷于化妆打扮,尤其是上了年代的金簪步摇。

“这个简单,你把辟邪的黄符塞到你大伯母枕头下,如果她一夜好眠的话就没问题。”

顾学琛眼神无奈,“我大伯母最不信这些鬼神之类的东西,上次你托方以带给我的符纸,我交给大伯母之后就被偷偷冲进了马桶。”

“这次我发现伯母不对劲用符纸试过,只是大伯母很谨慎,将符纸从枕头下翻了出来。”

顾学琛竟然把符纸放在枕头下试过?虽然知道可能是刘金川说的,毕竟这个方法很常见,但晏安仍然有一种高冷男神变身神棍的感觉。

他表情异样,在对方询问似的目光中不自在的咳了咳,“这样的话,你戴上五帝钱试探也是一样的。”

“如果她有问题,接触到五帝钱会产生灼烧的痛感,并且会表现在皮肤上,你只要仔细观察就行。”

“好。”顾学琛颔首,难得的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浅笑。

“晏儿!”

大老远传来徐林远响亮的声音,那抹浅笑立刻如昙花一现消失,晏安有些遗憾,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徐林远把车停在路边,脑袋和手都伸出车窗跟晏安打招呼。

“我要走了,” 晏安对顾学琛说,“你大伯母的最好回家再试,医院阴气重,很可能会有干扰。”

“好。”

“有事需要我帮忙的话不用客气,再见。”他笑着说完,跟顾学琛道别后小跑向徐林远停车的地方,然后上了车。

晏安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聊了那么久,徐林远不可能没看见,不由好奇的观察顾学琛。

晏儿都上车了,还看。

等晏安乘坐的车辆驶远,顾学琛转身再次回到医院,给他的大伯母林妍姝办理出院手续。

林妍姝没病,只是她反常的行为让顾家人非常担心,所以坚持让她住院检查。

这一点顾学琛很清楚。

能够出院,想必“大伯母”非常开心。

办理完出院手续,顾学琛开车载着林妍姝回到顾家大宅。

顾家人对顾学琛将人带回来的行为十分意外,并且不理解,不是说让医院好好检查吗?

现在是午后不久,顾学琛的大伯以及大姐和二哥都去公司上班还没回来,顾家只剩下顾老爷子和佣人。

林妍姝心情愉悦的踩着绣花鞋上楼,目的明确,她的藏衣室。

里面收纳了她近来收集的许多古代服饰和头饰。

等人看不见了,顾老爷子皱眉看向顾学琛,“怎么回事?”

顾学琛脱了外套,自己倒了一杯水,“碰见一个朋友,他说有办法知道大伯母的情况。”

顾老爷子没有多问,他信任自己孙子的眼光,既然学琛提了,这个朋友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只是,他看了看楼上最近收拾出来的藏衣室的位置,“妍姝估计要晚上才会出门了。”

这就是林妍姝近来的状态,除了饭点几乎不会离开她的藏衣室。

顾学琛倒是没什么,“没关系,我下午在家里工作。”

“嗯。”顾老爷子点点头,转身接着研究棋局,“忙完了来陪老头子下棋。”

“好。”

将一杯水喝完,顾学琛回到三楼自己的卧室。

卧室的装修与那天晏安去过那间公寓相差不大,他在床头找到了一个深蓝色的锦盒。

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晏安的五帝钱。

他看了一会,然后拿出来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第37章:见家长

顾家这一代的家主是顾老爷子,大宅是一栋很普通的带花园的别墅,顾家在发家初期购买后一直住到现在。

顾学琛工作效率很高,到了他这个地位,工作永远是忙不完的。

远程控制公司运作处理完几件比较紧急的事情,他放下工作,回房换了一身休闲服,然后下楼。

出了门就是顾老爷子闲暇时种的花花草草,枝叶修剪整齐,被打理的很好。

米白色的长裤包裹着顾学琛修长有力的双腿,上身是一件黑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处。

打开手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绕着花圃散步,像慵懒的猎豹踱着优雅的步伐巡视自己的领土。

天空中渐渐聚拢几朵阴云,早上还阳光明媚的天气,此时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空气也有些闷热。

在花圃一侧种着一颗巨大的梧桐树,树上枝叶繁茂郁郁葱葱,树下摆着石桌石凳,非常适合夏夜坐着乘凉。

顾老爷子就坐在石桌前研究棋局。

顾学琛逛了十几分钟,感觉浑身活动的差不多了,就走到石桌处,与顾老爷子下棋。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聊起顾家最近的事情。

顾老爷子说,“你大伯和大姐那边最近在和孟家合作,一起研发一个软件,问题不大。你二哥当初说想开娱乐公司,现在也做上正轨了。”

“唯一让人头疼的就是你大伯母,”顾老爷子重重的放下一枚棋子,脸色有些不好看,“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看我顾家不顺眼,居然拿这种脏东西来祸害顾家!”

想到这个他就来气,妍姝这么反常的变化,靖博身为妍姝的枕边人竟不是最先发现的,还是他从佣人八卦时才察觉不对。

顾老爷子是做公公的,当然不好整天盯着儿媳,但是顾老爷子跟他的大儿子靖博,也就是林妍姝的丈夫说过之后。

顾靖博居然说,“妍姝也是女人,原来不在乎化妆,现在老了注意些不是很正常吗?”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是不是很正常自己心里没有点数吗!

“从你懂事起,我就知道你是整个顾家性子最像我的。”顾老爷子这么对顾学琛说。

顾学琛想了想,他父母死的早,整个顾家就只有大伯母一家四口和他。

爷爷年轻时因为个人经历,所以敬畏鬼神,而顾家其他人表面应和,其实心里是不信的。

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也是这样,直到遇见晏安。

所以爷爷口中的懂事起,是指他二十多岁遇见晏安之后吗?

顾学琛被自己的想法震得动作一滞,手在空中停滞了几分钟才放下棋子,“爷爷不必太担心,晏安在这方面了解的很多。”

他迟疑的动作让顾老爷子以为自己稍占上风,心情好了些。

“最近经常听你提起这个朋友,有时间交新朋友,怎么没时间恋爱?”

“说起这个,我当初25岁已经有了你大伯,现在你大姐已经订婚,你二哥身边也不缺女朋友,你呢?打算什么时候谈对象。”

再次被问到个人问题,顾学琛居然没有太意外的感觉。只是以前每一次他都以没有遇上合适的搪塞过去,这次竟然沉默了。

他想到了两个人。一个人晏安,一个是梦里那个面容模糊的男子。

顾学琛的异常引起了顾老爷子的注意,他惊奇的看了顾学琛好几眼,心里着急,脸上还要冷淡的问,“看你这反应,是遇上合适的了?”

感情方面的事顾学琛从来不会瞒着家人,但是这次情况比较复杂,他犹豫了好一会才说,“两个人,我不确定。”

他对晏安的确有好感,朋友之上,但不到喜欢的地步。

而梦里的那个人……他至今仍说不清为什么会做那些奇怪的梦,但如果让他去问晏安,他心里下意识是拒绝的。

“两个?”顾老爷子惊得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大,他咳了咳,“如果让你选一个人共度一生,你选谁。”

不需要犹豫,顾学琛第一反应是晏安。因为比起梦里虚无缥缈的人来说,晏安更实在,看得清摸得着。

顾老爷子却认为他是选出了更喜欢的人,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感叹的说,“这世界上从来都少不了诱惑,但你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去争取。”

他起身拍了拍顾学琛的肩膀,目光深沉,“好好把握。”

顾学琛:“……我并没有打算去追。”

不追?顾老爷子瞪眼,这榆木脑袋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开窍竟然不追?这么怂还是他孙子吗!

顾学琛也站了起来。

顾老爷子赶紧恢复成高深莫测的样子,背着手等待顾学琛开口。

“我知道我将来会继承顾氏,我们不可能的。”晏安是男人,他也是男人,顾氏当家是个同、性、恋,必定会给顾氏造成影响。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和晏安有除了朋友之外的其他关系。

“不可能?怎么不可能。现在什么年代了,难不成你连我这个老头子都不如,还要讲究什么门当户对?”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顾氏只能是你人生中的加分项,不要本末倒置,你要认识到这一点。”

不得不说,顾老爷子的人生经验的确很丰富,只不过他误会了顾学琛的意思。

顾学琛知道顾老爷子误会了,没有多作解释,但是有一句话确实让他警醒了。

不要本末倒置。

“太太!”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

顾学琛停止思考,与顾老爷子对视一眼,两人连忙朝客厅走去。

林妍姝人到中年,但身材保持的很好,此时穿着繁复的宫廷长裙,一头柔顺的青丝披散着。

她蹙着眉,明明是温婉的脸,却有一种刻板冰冷的感觉。

被她看着的小云吓得瑟瑟发抖,太太的眼睛刚刚变成了红色,难道真像王妈说的那样,太太被鬼上身了?!

“怎么回事。”顾老爷子进来看见小云哆哆嗦嗦站在林妍姝面前,问。

“我、我、”

小云结结巴巴的,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顾老爷子只好看向林妍姝,“你不是晚饭时候才下来吗,现在怎么下来了。”

林妍姝低身行了一礼,看的出她极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脸部肌肉像是坏死了一样,变得抽搐扭曲,而她本身并没有意识到。

顾老爷子受不了的移开目光。

“劳烦父亲过问,实在是下人偷懒,儿媳想要找个挽发的丫鬟,遍寻不着,这才多问了两句。”

她文绉绉的话听得顾老爷子别扭极了,飞快的瞥了眼她披散的头发。

顾学琛说,“不是为大伯母专门请了个梳头发的发型师么。”

“刘姐姐说家里嫂子快生了,所以请了几天假陪产。”人多壮胆恢复过来的小云回答。

顾学琛皱眉,当初请人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些。

“打电话去催,来不了就换一个。”顾老爷子做了决定,随即对林妍姝说,“你先回房间等等吧。”在他眼皮底下待着他实在膈应。

林妍姝福了福身,柔柔的,“是。”

“我送大伯母。”顾学琛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不容拒绝的说。

顾老爷子本来有些奇怪,不就上个楼有什么好送的,但注意到顾学琛的小动作,在林妍姝看向他时便点了点头。

“大伯母请。”顾学琛伸出手,手腕上一串铜钱在林妍姝眼里并不显眼。

她自然的伸手搭过去,在接触到顾学琛皮肤时,突然缩回手发出一声惨叫。

几缕青烟从林妍姝捂住的手上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腐的味道。

小云惊恐的捂住嘴,吓到失声,就连顾老爷子也面色凝重。

顾学琛问,“大伯母怎么了。”

林妍姝疑惑的摇了摇头,此时她的手已经不痛了,她伸出手,众人在她手背看见一处焦黑的圆形痕迹。

正是铜钱的形状。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林妍姝却似乎没有看见,她手心手背翻了翻,“怪哉,方才明明似有灼烧之感。”

“既然没事,你就自己上去吧,我留学琛说说话。”顾老爷子突然说。

林妍姝点点头,“父亲说的是。”随即提起裙摆婀娜娉婷的上了楼。

“确定了?”客厅看不见林妍姝的身影后,顾老爷子开口。

“嗯。”顾学琛颔首,“我手上戴的是法器,晏安说过,如果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接触到会有灼烧的感觉。”

“看来果真有人借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害人。”顾老爷子眼神发冷,他迟早要查个清楚,“小云你去收拾一下东西,开始放假。”

他的话让小云以为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被开除了,顾不上害怕的说,“老爷子别赶我走,我保证刚刚的事情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

“没有赶你走,我们晚点会请人来做法,你要是怕的话就先休息几天。”

“我、我不怕的。”小云鼓起勇气说。谁知道休息着还能不能回来,这么轻松又来钱多的工作不好找。

晏安接到顾学琛电话的时候,正在风水街找阴香,就是能混在瘴里不被察觉的东西,晏安打算用它来探探幕后凶手的底。

“顾先生?”

“我已经试过了,我大伯母确实被鬼缠上了。”

咦,这么快?“你别急,你家在哪,我马上过去。”

顾学琛说了地点,“我去接你?”

“唔,等我到了,恐怕你不到门口接我都不行。”顾学琛住的地方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晏安开了一个玩笑。

因为这个电话,晏安寻香之旅暂时中止,离开风水街打车去了顾学琛说的地方。

大概几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

“晏安。”

刚从车上下来的晏安抬头,一身休闲服的顾学琛就站在不远处。

他噔噔小跑了两步,“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呢你就到了。”

顾学琛抿了抿唇,并没有说自己从通过电话后就来这里等着了。

两人并肩朝顾家大宅所在的位置走去,路上偶尔会遇见一两个人跟顾学琛打招呼,都是老人居多。

晏安说,“没想到顾先生居然还挺招老人家喜欢。”他还以为老人都喜欢嘴甜会说话的,顾学琛这种一看就话少。

“我晨跑时经常遇见他们,久而久之就认识了,他们都很和蔼。”

“那你这里会不会随便碰见一个人出去都是企业老总?”他转到顾学琛身前,背朝前的倒着走问。

晏安眼睛黝黑发亮,像莹润的墨玉,里面有些好奇。

前面拐角处有一座花坛,顾学琛担心他撞上去,伸手拉住他,“小心。”

两人肌肤相触,晏安的手腕被顾学琛握进手心,偏冷的体温猛然间让顾学琛想起之前和顾老爷子的对话。

“我经常这么走,没事的。”晏安不在意的说,很久没有得到回应,他这才注意到顾学琛神色有些异样。

他刚刚说的话是不是让顾学琛觉得尴尬了?“那个,我只是习惯了,但还是谢谢你。”

“顾先生?”

“嗯,没什么。”

晏安一脸茫然,所以到底是不是他的问题?

接下来两人聊起了顾学琛的大伯母,这次对话总算正常了,很快就到了顾家大宅。

“听你的说法,上你大伯母身的鬼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已经是鬼了,还在按正常的作息生活?”

“嗯。”

得到肯定的回复,晏安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倒不像鬼上身。

这阴魂之前应该是寄宿在某样物品上,意识不清醒,直到这样物品被林妍姝接触后才清醒过来,随后依附在林妍姝身上。

“我想我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了。”晏安这么说,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客厅,顾学琛和一个不认识的老人家正在安静的等他思考。

突然有点紧张。

第38章:残魂

晏安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尊老爱幼的人,由于从小是由爷爷带大的原因,他对老人十分有耐心。

现在因为想事情入了迷,反而让老人家等他,他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爷爷,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朋友,晏安。”顾学琛说,语气神态都与平时无异。

所以顾老爷子完全没有想过,面前这个他第一印象还不错的年轻人,就是他孙子之前提到的两个人之一。

晏安对如何跟老人家相处很有一套,别看顾老爷子板着脸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但是哪个老人不喜欢听话乖巧的小辈呢?

他扬起笑脸,眼睛眯成了月牙,“顾老先生你好,我叫晏安。”

他笑起来乖巧无害,人有礼貌嘴还甜,顾老爷子对他的观感又好了点。

当下点点头,“经常听学琛提起,跟他一样叫我爷爷就行。”一般朋友的长辈都是跟着朋友叫,很正常。

“好啊,顾爷爷。”晏安嘴甜的叫了一声。

晏安反应自然,没有半点不自在的样子,顾学琛看了他一眼。

晏安不知道,可他很清楚,爷爷对晏安的态度确实称得上和蔼了。

连他儿时认识的好友汤熠现在也不过这个待遇,但是晏安只是刚一见面就做到了。

最敬重的长辈对自己有好感的人印象良好,即使没有想过跟晏安有在一起的可能,此时顾学琛感觉也十分微妙。

“来,咱们坐着说。”顾老爷子招呼晏安坐下,“喝点什么?”

晏安从善如流,“白水就行。”

小云去打电话找发型师了,于是倒水的工作自然而然落到了唯一合适的顾学琛身上。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林伯母异常的?”

顾学琛忙于工作偶尔会住在外面,倒了水端过来没说话。

回答的是顾老爷子,“大概半个月前,但是真正不对劲的时间应该更早,只是听见佣人八卦才发觉。”

晏安没有控制住露出惊讶的表情,顾老爷子脸色臭臭的,不是对晏安,而是想起自己那个老夫老妻几十年还没有佣人敏锐的儿子。

顾学琛怕他误会,简单解释了一下。

晏安说,“其实这种事情也是有一个过程的,一开始林伯母或许只是对古代的东西比较感兴趣,久而久之才过渡到穿衣打扮上。”

“可能正是因为知道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顾伯父才不觉得有什么。”

顾老爷子看着晏安没有说话,但眼神分明在问,真的?

晏安一点也不心虚的点点头,这种可能的确存在,他不算说谎。

他这才神色和缓,对他那神经粗的儿子总算没那么不满了。

晏安朝顾学琛投去一个搞定的眼神。

顾学琛垂下眼睑,没有抑制住,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可惜晏安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并没有看见,“那在林伯母异常之前,她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东西?像是突然买的首饰或者别人送礼。”

“这种事情或许你应该问我。”走进客厅的男人说。

他跟顾学琛有三分相似,但五官更柔和些,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跟其他顾家人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是下班回来的顾靖博,也林妍姝的丈夫。

他将公文包随手放到沙发上,没有急着上楼,虽然是问顾学琛,但眼睛却看着晏安,“这位是?”

晏安站了起来,等顾学琛介绍完后才笑着说,“顾伯父,你好。”

“你是天师?”顾靖博在一边沙发上坐下,与他长相相反的,语气咄咄逼人,“顾某孤陋寡闻,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年轻的天师。”

晏安微笑不语,虽然知道别人不信这些东西情有可原,但还是有点莫名的不爽呢。

他年轻又不是他的错。

刚才自己还替他说话,好气。

“好了,自己老婆不对劲都不知道,还有脸说别人。”顾老爷子黑着脸说了一句,随即温和的对晏安说,“他就是个不着调的,别放在心上。”

顾靖博:好歹我也是长辈,有这么拆台坑儿子的吗。

“还不赶紧回答晏小朋友的问题?”

“爸。”顾靖博皱眉,怎么爸上了年纪越来越迷信了,学琛也是,做什么不好,非要在这件事上顺着老爷子。

关键是这么年轻他爸居然也信?

“你到底说不说!”顾老爷子不耐烦的看着他。

顾靖博还能怎么样,无奈的叹了口气,“妍姝不爱出门,最近没买首饰,不过礼物倒是收了一个,是她出国回来的闺蜜送的。”

顾老爷子连忙询问似的看向晏安。

晏安笑的人畜无害,“劳烦顾伯父取下来让我检查一下。”

顾靖博再不情愿,在顾老爷子的瞪视下也只得灰溜溜上楼。

站在藏衣室前他敲了敲门,说实话,林妍姝的爱好他肯定不会没有察觉,但他真的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无论饮食习惯,说话时未语先笑的小动作,还有一些其他的细节,都与往常一模一样。

可以这么说,林妍姝除了喜欢往古风打扮这一个新喜好,其他方面分明没有丝毫变化。

作为枕边人他难道会不知道吗?

爸也是真操心,听了两耳朵佣人的话就开始瞎想,看来家里的佣人该换一换了。

就在顾靖博思索间,门内传来林妍姝柔和的声音,“进来。”

他推开门进去,屋里各式古代长裙挂在衣架上,整整齐齐摆了几排,林妍姝正坐在一旁的梳妆镜前挽发。

看见是他,林妍姝放下手中的木梳站起身,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夫君。”

好吧,说话也变得文绉绉了,顾靖博想,真是他心大?

“你闺蜜上次送你的东西呢?”

“夫君是说这对耳坠?”林妍姝摸着自己的耳朵,抬头看向他。

她的确保养的很好,脸上没有什么皱纹,今天她画了淡妆,眉间画了一朵玫红的桃花,看起来格外清丽。

顾靖博有点说不出口。要自己老婆把戴着的耳环给他拿下去给一个骗子看?

“妍姝,你先把它摘下来,我有事需要用。”

林妍姝眉头轻蹙,很是不解,但多年来的教育让她选择了听从。

顾靖博拿到耳坠后就匆匆下了楼,藏衣室里,林妍姝扭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很美,比以前的自己美。

她露出一个浅笑,重新在梳妆镜前坐了下来,拿起木梳,镜子里的人也缓缓挤出笑容。

“就是这个。”把耳坠放到茶几上,顾靖博说。

那耳坠是两颗泪滴形的粉珍珠,躺在茶几上散发着莹润光泽。

但是无论晏安怎么看,那都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耳坠。

“不是。”晏安摇头,他问顾靖博,“顾伯父,你确定是这个东西吗?”

“不确定,但是这耳坠我之前的确没见过。”他倒要看看这个人怎么骗过他。

晏安目露沉思,如果不是因为最近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一些古物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伯母身上是不是常年戴着什么古董之类的?”

顾靖博诧异的看了晏安一眼,随即看向顾学琛。

顾学琛摇头,“晏安并没有见过大伯母。”

这小子,使个眼色不会吗,竟然给他说了出来。

顾靖博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口,被等不及的顾老爷子抢了先,“顾家儿媳的确有一枚祖传的玉佩。”

“不过这枚玉佩传了这么多辈都没事……”

“不能这么说,林伯母身上的明显不是厉鬼,是残魂、执念之类的可能性比较大,这种东西本体十分虚弱,所以才需要依附在一些有灵性的物品上。”

“天底下最有灵性的非生物莫属,生物中最有灵性的又是人,可能林伯母不小心划伤见了血,血中的阳气引得这抹残魂醒了过来。”晏安说。

“当然,如果没有见血它依然会醒过来,只是时间需要很久。”

晏安说的有理有据,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顾靖博有一丁点动摇,“你肯定是残魂?”

“不,”晏安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羞涩无辜的笑,“这是我推测的,具体情况要见过才知道。”

顾靖博:……看起来乖乖巧巧的,没想到还挺记仇。

不用顾老爷子说,顾靖博这次非常自觉的起身上楼。

路过顾学琛时,他发现自家侄子嘴唇抿紧,脸色冷淡到极点。

哼,别以为他不知道是在忍笑。

他气冲冲的走了几步,调头回来将忘记的耳坠拿了,隐晦的瞪了一眼顾学琛。

顾学琛若无所觉的端坐着。

顾老爷子对神神鬼鬼的东西非常感兴趣,顾靖博上楼后就兴致勃勃的与晏安聊了起来,晏安又很会与老人相处,两人坐在一起相谈甚欢。

过了很久,顾学琛假装不经意的看了对面一眼。

“老爷子,发型师到了。”领着一个男人进门的小云喊道。

她下午看见了不该看的,害怕被东家赶走,所以这件事情分外积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新的发型师。

就是人有点怪怪的。

晏安闻声看去,立刻被女孩背后的男人吸引了目光,gay里gay气的。

眼睛像黏在对面的顾学琛身上一样,双眼放光。

男人的目光大胆而热辣,直勾勾的毫无避讳,顾学琛不适的皱了皱眉,神色显得有些冷漠。

但那人反而更加兴奋。

顾老爷子虽然觉得这个人奇怪了点,到底不知道原因。

晏安问顾老爷子,“顾爷爷是为林伯母准备的?”

“是,现在看来不需要了。”顾老爷子转头,“麻烦你白走一趟,我们付你三天工资,小云,送送他。”

“靖博这么半天也没下来,也不知在磨蹭什么。”他起身准备上楼,晏安和顾学琛跟着一起。

男人依依不舍的被送走,临走时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顾学琛。

“这人怎么回事,你们认识?”顾老爷子问,不解。

顾学琛脸黑。

偏偏这时晏安还火上浇油,“或许是见顾先生一表人才,想认识一下顾先生呢。”

“嗯。”顾老爷子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抬脚往楼梯走去。

他身后,顾学琛拉住晏安,晏安脸上恶作剧的偷笑还没藏好。

顾学琛低头,“不许胡闹。”

晏安笑着冲他眨了眨眼睛,“你猜。”你猜我还胡不胡闹?

然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转身跟上了顾老爷子。

他的背影都透出一股欢快劲,顾学琛双手揣在裤兜,抿了抿唇。

楼上藏衣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半点声音都听不见。

晏安心咯噔一下就提了起来,他之前说林妍姝沾上的是凶性不重的残魂,不会打脸了吧?

他赶紧将门推开,跟顾学琛进去,两人仔仔细细将藏衣室翻了个遍,空无一人。

没有林妍姝,也没有顾靖博。

“出来吧,他俩在卧室。”门外顾老爷子说。

晏安心里松了口气,别看他嘴上说的肯定,其实也怕自己出错。

“别紧张。”顾学琛突然说。

“嗯?”晏安抬头看他,顾学琛没再开口。

他心想这人是在安慰他?只是没等晏安有什么感觉,他就被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停下脚步,看着老式梳妆台上的一面铜镜。

整个屋子都干干净净的,只有在这面镜子上,晏安看到了些许残留的阴气。

“这是林伯母之后买的?”

“嗯。”

晏安二话不说在铜镜上贴了一张符。

他们离开藏衣室来到顾靖博夫妻的卧室,这时候也顾不上隐私不隐私了。

屋子里,一个个精美的木匣零乱的摆在地上,林妍姝似乎在找什么。

“你仔细想想,到底把东西放在哪了?”顾靖博一边帮着找一边问。

“夫君,我记得我就是放在这个木盒里的。”

“可是现在里面没有,玉佩是你自己放的,除了你没人知道。”

林妍姝眼眶发红,“夫君是说我把玉佩藏起来了吗?”

“哎好了好了,我又没怪你。”顾靖博没好气道。他承认语气有点急,但是年轻时哭还好说,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

三人来时就看到这一幕,顾老爷子发话,“怎么回事。”

“爸,妍姝不记得把玉佩放哪了。”

林妍姝小声反驳,“我记得,可是遍寻不着。”

顾老爷子皱眉。

“玉佩?林伯母手上不就是吗。”晏安说,嘴角含笑。

林妍姝下意识缩了缩手,在顾老爷子和顾靖博看过来时,镇定道,“这位公子说笑,若玉佩在我手上,我岂会瞒着不说?”

顾老爷子开口,“是不是看看就知道了。”

林妍姝似乎要说什么,顾老爷子早有预料,“由靖博检查,你觉得还有什么不妥?”

“父亲思虑周全,并无不妥。”

她穿的是广袖长裙,袖子稍微往上一提便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腕。

两人背过身检查,末了顾靖博转过身摇了摇头,看着晏安的目光十分不善。

晏安怡然不惧,笑着递给顾靖博一张符纸,“右手手肘。”

顾靖博将信将疑,终究敌不过顾老爷子坚持,拿着符纸转过身。

谁知刚才还镇定自若的林妍姝,一看见他手中的符纸,立刻惊得跳开两步。

第39章:糊涂鬼

她这么大的反应反而让顾靖博惊疑起来,本来只是抱着打发顾老爷子心态的他神色一凝,“妍姝,把玉佩拿出来。”

林妍姝控制住自己想要后退的欲、望,心里焦急的问,“姑娘,现在怎么办?”

“他既是你夫君,便如他所说交出玉佩便是。”

“可是玉佩是你藏身的地方,不能交出去!”

“为何不能?”女子声音透着疑惑,玉佩交出去了她同样可以藏身。

林妍姝一时解释不清,玉佩里的女人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她思绪飞快转动。

“妍姝。”顾靖博步步逼近。

“站住!”林妍姝厉声道,她穿着一身繁复的广袖长裙,神色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刚才温婉的样子相比,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她说,“你再靠近一步,我可不保证她会完好无损。”

顾靖博被这句话钉在原地,难道最近的妍姝真的是被恶鬼占了身体?

晏安眉头跳了跳,心里十分古怪。在他眼里,阴气几乎完全汇集在林妍姝右手手肘的地方,也就是说林妍姝根本没被鬼上身。

她为什么要装?

“她是林伯母。”他说。

只是顾靖博迟疑着没有动作,他不敢拿自己老婆的命去赌。

晏安见状,拿过顾靖博手里的符,直接上前几步,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符纸贴到了林妍姝的额头上。

顾靖博吓了一跳,怕晏安冒进的做法惹怒了恶鬼,但是符纸贴上去后林妍姝还是林妍姝,没有丝毫变化。

就连林妍姝自己都有些懵。

晏安说,“好了,有了这张符那残魂就不敢上林伯母的身,伯父现在可以去取玉佩了。”

林妍姝这才明白晏安贴符的目的,她连忙抬手要将符纸撕下来,心里一边对玉佩里的女人说,“你快上我的身,不行就去镜子里,千万别暴露。”

但是顾靖博动作比她更快,她刚摸到符纸就被抓住了手腕,顾靖博迅速撩开她的袖子,一枚玉佩正绑在林妍姝手肘的位置。

他眸光沉沉的看着她,“妍姝,你很令我失望。”

装鬼骗人,跟鬼合起来欺骗家人,同床共枕几十年的人他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让他觉得陌生。

想到这里,顾靖博不得不问自己一个问题。

晚上躺在他身边的人是不是她老婆?

他将玉佩交给了晏安,晏安拿到玉佩后,没有给残魂逃开的机会,手指掐了几个法印,生生将残魂从玉佩里拽了出来。

考虑到其他人看不见残魂,晏安点了一张符,符纸燃出的青烟聚而不散。

一个穿着大红色喜服的妙龄女子便袅袅婷婷的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顾老爷子和顾靖博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而看见这个女子,林妍姝彻底泄了气,连狡辩的机会也没有了。

“公子何以如此粗暴。”女子轻蹙着柳叶眉,对晏安刚才的行为非常不满。

晏安没有正面回答,他说,“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鬼。”被人发现了既不害怕,也没有暴起伤人。

“鬼?”

“你不知道自己是鬼?”他惊讶,“如果你不是鬼,怎么解释你现在的情形。”

住在玉佩里的小仙女吗?

“自然是庄周梦蝶。”女子说,“我大婚之时不小心睡着,醒来便是如此,不是庄周梦蝶是什么?”

晏安:……

他朝顾学琛投去一个眼神,你们祖上有这样经历的老祖宗吗?

顾学琛摇头。

“好吧,就算你庄周梦蝶好了,那你为什么要上林伯母的身?”

“我睁眼时便只有妍姝同我说话,我们情同姐妹,她叫我我自然要帮她。”

听到这里,顾靖博开口,“你是说,是妍姝要求的?”

女子抬了抬下巴,“自然。”

“为什么。”

“姑娘别说!”

可惜太迟了,在林妍姝说话的同时,女子道,“她说你包养外室,心里没有她了。”

“抱歉,你早先并没有告诉我不能说。”

林妍姝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哭泣,是最后的尊严被戳破的难堪。

接下来的事晏安他们就不适合听了,几人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顾靖博夫妇。

顾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也不知在气什么,对两人说,“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休息。”

“学琛,好好招待晏小朋友。”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连最好奇的残魂女子都没有多看一眼,背影十分疲惫。

晏安看了顾学琛一眼,刚刚听了别人家的私事,他有点尴尬。

他把红衣女子回收玉佩里,“唔,既然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了顾先生。”

“这枚玉佩是残魂寄身的物品,我先拿走了,等找到替代品就还给你,五帝钱我就先不拿回来了。”当作抵押。

“我就这样不值得相信?”顾学琛心里有些不舒服。

什么你不值得相信,这句话应该是我问才对,晏安心想。

“我知道顾先生把我当朋友,可是这毕竟是你家传给儿媳妇的。”总要考虑顾老爷子和其他人的想法。

顾学琛无法反驳,两人走出大门,晏安抬头看了看,天色渐暗,天空是暗沉的灰蓝色。

“快下雨了。”

“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我叫了车,你们家应该挺需要人的。”他说。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顾学琛:“顾氏前段时间与孟家有一个合作,大伯很少回来。”

这是给他解释刚刚的事情?不是应该对林妍姝说吗。

不过听顾学琛这么一说,晏安也想起来了,他室友孟云洲就是在参与公司研发的软件,难道合作方是顾学琛家?

他将问题问了出来。

“IT方面是大伯和大姐在负责,我不是很清楚。”

晏安就是好奇问一问,没有得到答案也没什么,不过顾氏这么大的企业,顾家人倒挺和谐。

“我叫的车到了。”

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停在小区门口,晏安确认过车牌,与顾学琛道别,“顾先生再见。”

顾学琛背光站着,面容在模糊的夜色下十分沉静,“再见。”

雨果然在路上就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玻璃上,发出哒哒的响声,很快连成一片。

车停在小区楼下,晏安只淋了几步路的雨身上衣服就湿透了。

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澡。

用符纸裹住玉佩放到一边,免得洗着洗着突然飘进个人来。

洗完澡换过衣服,他这才有空来处理红衣女子的事情。

都说死的时候穿着红衣服容易出厉鬼,尤其是女人,他倒是遇见一个奇葩。

晏安拿着玉佩用手指敲了敲,“出来。”

“不出来。”

还挺有脾气。

“不出来就算了。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看在你没害过人的份上,我会帮你把魂魄补齐然后送你去轮回。”

“你最好老实点,不许再上别人的身。”

他刚说完玉佩里就飘出一阵红烟,女子站在客厅中央,“我何时死了?”

“我怎么知道。”

“你、”女子恼怒,她见过的公子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这人真是好生无礼。

晏安掏出手机,实在没工夫与她唠叨。

谁料女子一把夺过手机便飘到墙角,“你先将事情与我解释清楚。”

“我不。”他半眯着眼睛,手中捏起一叠符纸,语气危险。

女子下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晏安抛出去的符纸纷纷扬扬落到她身上,女子连声惨叫,被逼的不得不藏回玉佩里。

晏安将玉佩重新用符纸裹住,叹气,“魂体又弱了点,早知道不用那么多符了。”

他走到墙角把手机捡起来,刚刚女子逃回玉佩时手机掉到了地上,幸好没有摔坏。

不然就是拼着让女子多留一段时间,他都要将魂拎出来再砸一遍。

晏安拨通了龙天的电话。按时间计算,他们应该下午的时候就到了。

“大山村比我们想象的更偏远,我们现在住在临近的村镇上,这里的居民说大山村的人很少出山,所以我们要进山只能找其他人带,明天才能准备进山。”

“山里估计没有信号,有什么事离开大山村再详细交流。”

晏安这边也告诉了龙天“瘴”的事情,“我怀疑跟之前的容器背后应该是同一批人。”

龙天考虑再三,“看来这件事远比我们预想的复杂,涉及太深了。我会向上面请示加派人手,特处中心那边……”

晏安理解,这明显是懂行的人做的,特处中心也不会放心只由他一个刚加入、还不清楚深浅的人负责。

他一点都不介意,相反,有人帮着分担注意力他高兴还来不及。

“我明白,你不用担心。”他说。

龙天却佩服晏安的深明大义。

两人又谈了一些别的,周御曜身边警局也安排了人手监控,就是晏安见过的李文龙和小王。

这期间周御曜又和备注老神仙的号码联系过一次,只是警方依旧一无所获。他们只好留人继续监视,蒋文文母子身边也派了人保护。

身为天师,想让别人找不到自己实在太简单了,就晏安知道的就有三十余种方法。

不过不急,他迟早会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害他的凶手。

晏安抿唇轻笑,将手机关掉放到茶几上,起身进了卧室。

天晚了,该睡觉了。

与此同时,顾家顾学琛卧室里,刚洗完澡的顾学琛也准备睡了。

这次,他没有摘掉五帝钱。

第40章:梦境+除瘴

这天,顾学琛下班回家。

当看见公寓房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今天工作的不是太晚,他怎么到这里来了,而不是回顾家?

心里疑惑是不是开车时想事情太投入,准备坐电梯离开。但是身体却没有犹豫的敲了敲门。

这里是他买的,除了他不会有其他人在,这个点请的阿姨也早就打扫完离开了。为什么敲门?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莫名其妙,然而没过多久,暗红色的红木门在他面前打开。

半开的门缝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是个男人,大约二十岁左右,有一头细碎的短发,眼睛尤其漂亮。

很眼熟,但是顾学琛突然想不起来是谁。

这人为什么在自己家里,他邀请来做客的?

“顾先生。”

开门的人这么叫他,声音也好听,像初春潺潺流动的溪水。

顾先生。

会这么叫他的人不少,但是他印象深刻的只有一个。可是是谁?

顾学琛发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对,脑子似乎变得迟钝了起来,平时很快反应过来的事情现在却像被糊了一层纸。

这种雾里看花的感觉让他很烦躁。

“顾先生心情不好?”

顾学琛的确心情不好,这种时候他往往不愿意搭理人,更喜欢自己静一静,将情绪平复过来。

他以为自己会说一声然后回房,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暂时不想去追究。

可实际上,他却是走过去将人抱住了。

微微低头便可亲吻到黑发里冒出来的一截耳朵,他就像被一团凉水包裹住一样,瞬间平静下来。

“我有点累。”顾学琛听见自己说。

这种类似示弱的话,即使在最亲近的家人面前他也从没有说过,他只会说很好、我没问题、不用担心。

“那你先去洗个澡?我熬了汤。”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

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异常满足,“嗯。”

他轻轻答应了一声,依旧抱着人不放,直到侧脸被柔软的唇亲了一下才松开手。

这个撒娇的男人是他自己?顾学琛内心充满了嫌弃。

脚下往浴室的位置走,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快,咚咚,咚咚。

他分不清到底是这具不受控制的身体,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洗澡的过程顾学琛没有丝毫印象,只有不复平静的心跳提醒着他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擦着头发出来,上半身裸着没有穿衣服,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晶莹的水珠从发梢低落到胸口、肩上,麦色的皮肤肌理分明,随着顾学琛抬手擦拭头发的动作,流畅的肌肉微微鼓起。

平坦的小腹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整齐排列着几块漂亮的腹肌,堪称力与美结合的艺术品。

“顾先生。”

微凉的手贴在腹部摸了摸,顾学琛下意识肌肉绷紧。

“我帮你擦头发吧。”

那只手很快就离开了,转而接过毛巾擦拭起来,顾学琛心里升起微不可察的失望。

他坐在床边,那个人便跪在他身后的床上,灵活的十指隔着柔软的毛巾按摩头皮,让他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窗外洒进一点夕阳的余晖,把房间烘托成暖色调。

头发擦的差不多后,微凉的手指插、进里梳了梳,“好了。”

顾学琛扭头,他看见近在咫尺的人脸上带着好看的笑,他依旧想不起来他是谁,可是这不重要了。

身体和思想,哪一个都是他。

他站起来转过身,双手撑在床沿,微微压低身体,那人笑着问他,“顾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两张脸越挨越近,渐渐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能吻你么。”他低声说,声音竟有些沙哑。

话落下,顾学琛便看见对面笑容一僵,他轻笑出声,在那人愣住的时候轻轻凑上去。

软。

唇与唇相触,彼此试探性的轻蹭摩擦,空气在小小的空间里升温,他伸手托住这人的后颈,忍不住加深这个吻。

从一开始的温和,到后来的深入和激烈,顾学琛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急躁的时候。

恨不得和他近一点,再近一点,两人合为一体,不分彼此。

身体越压越低,最后将人放倒在床上,一吻结束后,他甚至舍不得离开太远。

顾学琛扣住对方的手腕,亲吻嘴角、脸颊然后到耳根,他微微撑起身体,头抵在那人颈侧,心跳如擂鼓。

“顾先生。”说话的人手无聊的撩拨着顾学琛的头发。

“嗯?”

被人蹭着敏感的脖颈,他笑着缩了缩脖子,“该去煮饭了。”

“不是已经做好了么。”顾学琛说,身体压在对方身上一动不动,不愿意起身。

“唔,可是我只熬了汤啊。”声音毫无愧疚的说。

“我做?”

“那好吧。”

被小聪明套路了,顾学琛都生不起气来,只觉得心里涨的发疼。

他又亲了亲人的嘴角,才起身去找干净的衣服。

那人就躺在床上看他,嘴唇还残留着刚刚激烈亲吻后的红肿,双腿笔直,小腹平坦,衣服被蹭的上滑,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肚子。

顾学琛张了张嘴,这个时候他无比的想叫一叫这个人的名字,可是越是想越是想不起来。

“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

那人便坐起来,直勾勾的望着他,“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顾学琛垂眸与他对视,系扣子的手一顿,那人跪坐起身,对他伸出手。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伸手抓住。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顾先生呢?”声音轻轻的问他。

顾学琛闭了闭眼,双手揽住手下精瘦的腰,没有说话。

“你不饿吗?”

一双手绕过脖子勾住他,“不想吃点什么吗?”

“顾先生。”

“吃我好不好。”

那人用勾人的声音说,脸上却带着恶作剧的笑意。

很熟悉。

他想起来了,他是晏安。

顾学琛突然惊醒了。

时间是深夜,雨后的天空很明朗,月亮高悬,密密麻麻的星星点缀在深蓝的夜幕上,清晰的像洗过一样。

顾学琛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按开床头的台灯,往后抓了抓头发,这个动作却让他想起了梦里的情节。

“晏安。”

轻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顾学琛呼出一口气,皱了皱眉头。

原来是晏安。

或者说,果然是他。

汤熠说他在梦里勾勒了一个完美的情人。

那么到底是所有认识的人中晏安最符合这个形象,还是,这个形象本来就是以晏安为原型?

他是在做梦之后才与晏安认识的,但直觉告诉顾学琛,是后者。

梦里的人竟然是晏安,在他承认对晏安有非朋友间的好感后。

是天意么。

他没有想过这件事是晏安搞的鬼,因为没必要,晏安本身就不是普通人,只要他想,否则根本不缺钱。

就算是对方动了手脚,也不需要用这么麻烦的方法,让自己喜欢上他?

他看的出来,晏安或许欣赏他、崇拜他,可那不是喜欢。

顾学琛无奈的扯了扯唇角。

他拿起手机找出晏安的号码,手指放在拨号键上,几经犹豫,随即猛然反应过来。

现在是半夜。

而且拨通后要说什么呢,说自己梦里的人是他?

他放弃了打电话的想法,看着屏幕上晏安两个字,黑屏再点开,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顾学琛突然将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了浴室。

这次时间比以往都长。

后半夜顾学琛没能再睡着,第二天一早,顾家其他人都还没起床,他就收拾完毕开车出了门。

汤熠今天上班的时候在自家诊所门口看见了一辆非常眼熟的车,从车型、颜色、到车牌?

“不对,这不就是顾学琛的车吗!”他歪着头把车牌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最后确认道。

眼看着再不开口汤熠就要绕着车转圈了,顾学琛摇下车窗,“上车。”

“我说顾大总裁,你今天不会又是来找我做心理辅导的吧?”汤熠没有听他的,单手靠着车顶问。

“我这可是上班时间,除非是让我看你的情感缺失问题,否则我不走。”

顾学琛抿唇看了他一会,直到把汤熠看的发毛,他才不咸不淡的说,“那你留下好了。”

汤熠不以为意,汽车发动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他还小心的避了避免得被刮倒。

“听方以说你前段时间在打听我的事情。”

汤熠:???

“等等!”本来抱胸站着的他飞快拉开车门,钻进去关车门,动作一气呵成。

一看就没少做。

没有一点后怕,汤熠异常激动的趴在驾驶座上问,“成了?”

之前他为了这事缠着方以旁敲侧击,就差拿着刀子直接威胁了,结果愣是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出来。

他还以为顾学琛编来骗他的,后来想想对方的性格,又觉得不像。

不过关于那个人到底是谁却始终没有突破,如果不是今天顾学琛提起,他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快说啊。”

汤熠好奇的不行,心里跟猫爪子挠一样, 左一遍又一遍的催促。结果顾学琛不仅没说,还把他送回了医院门口。

“我有答案了。”顺其自然。

他正奇怪的时候顾学琛开口说。

想着可能是去他的私人诊所谈,汤熠非常自觉的下了车。

然后顾学琛就把车开走了。

开走了?

“顾学琛!”

你他妈逗我玩呢是吧,他要绝交!

汤熠气的想骂人,他发现顾学琛性格真是越来越恶劣了。这样的人能找到女朋友?

真要找到了他名字倒过来念!

他摸出手机给方以发去一条信息,务必密切注意顾学琛身边的一切女性生物!

不算热闹的风水街上,非女性生物晏安正在找藏香。

除“瘴”的东西他或买、或从特处中心申请,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差一味跟踪用的香。

他身边跟着裴然,是龙天向上面通报后派遣下来的,此时与他一起在风水街上转悠。

裴然在捉鬼方面天赋极好,加上是家族传承,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捉鬼事宜。

只是他的父母全都死在了当年的一次行动中,他能有如今的成就,全靠自学成才。

他是一个很傲气的人,但是遇上不懂的也会不耻下问。裴然顶着道士头,看着晏安将好不容易买来的一小截香仔细收好。

“混上藏香就能找到凶手的踪迹?”

“瘴”是什么他甚至没有听过。

晏安低头回信息,嘴里回答说,“还差一样东西。”

“工作时间不应该处理私事。”裴然一本正经的说,这一个上午他已经看见晏安回了十几个信息了。

“什么?”

他瞥了眼对方的手机,“你不是在跟女朋友聊天吗。”

“不是。”晏安失笑,“一个普通朋友。”

顾学琛说最近一部新电影上映,他二哥是圈内人,有内部票,问他要不要去看。

电影正好是他喜欢的题材。

距离那晚梦到顾学琛已经过了两天,反正他隔三差五做梦,都快习惯了。

刚开始他还以为做梦是五帝钱的原因,因为之前他把五帝钱给了顾学琛后就没再做过。

现在看来不是。

他告诉顾学琛,玉佩的代替品已经找到了,大概明天就可以把玉佩送回去。

发完这个信息他便关了手机,实在是裴然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视线太有存在感了。

“行了,我们去买最后一样东西。”

裴然满意的点点头,三心二意是当不了好天师的。

一切准备妥当,晏安联系了陆霆云,表示下午会去医院解决后续。

他们到的时候姜婷还守在病床前,对他们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

没有反应才是最奇怪的地方,这人居然没有站起来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让他们滚?

也不知道陆霆云怎么说的。

晏安看了一眼陆霆云,对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笑的别有深意。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裴然皱起眉毛厌恶的问。

他背着一个挎包,包的表面用黑白两色的线绣了八卦图纹,里面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他能闻出“瘴”的味道,晏安很惊奇,看来果然天赋不错。

“就是瘴。”他说,这次他做了准备,总算闻不到那令人恶心的味道了。

他分了一点沉香给裴然,裴然带上后眉头舒展开来。

将手里罩着黑布的笼子放到床头边的凳子上,晏安说,“姜夫人,麻烦让一让。”

姜婷抬起头,眼神发直,神色黯淡无光,与前几天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她木木的起身走到床尾,像一个提线木偶。

僵硬迟缓的反应表明了她的不正常,裴然动了动想要出手,晏安拦住他,“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反正不管也只是身体虚弱一点。

裴然神色一紧,感激的对晏安点点头,他差点就本末倒置了。

随即打开腰间的八卦挎包,从里面掏出各式各样的线香和黄符。

晏安过去将门窗全部关紧,现在是下午接近傍晚,按理说即使关上窗户也应该透进一点光来。

但整个病房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像是笼罩在一层黑雾里,迟钝如姜婷也开始害怕起来。

病房的白炽灯只能照亮一点点范围,晏安给陆霆云和姜婷各发了张符,然后将剩下的符纸递给裴然,“我来调香。”

“嗯。”裴然便拿着符纸在病房各个方位张贴,确保“瘴”找到准确的位置离开。

晏安经手的线香多达八十一种,他动作飞快的捻出尖尖上的一点香灰扔到病床上,香灰呈粉末,状漂浮在病床上十厘米左右的位置。

每扔出一种,集中笼罩在病床位置的黑雾就轻轻一震,像是会呼吸一样。

他熟练的动作和见所未见的技法让裴然看的如痴如醉,眼露狂热。

直到晏安将最后一种藏香粉末扔上去,黑雾剧烈抖动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炸开。

头顶的白炽灯砰的一声碎了,唯一的光源消失,病房里顿时陷入黑暗中。

“啊!”这时突然传来姜婷刺耳的尖叫。

晏安头也不抬的,“拦住她,别让光照进来。”

“母亲,你不是最疼弟弟么,肯定不舍得他一个人留在病房里的是不是?”

“唔唔唔。”

姜婷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听起来像被人捂住了嘴。

晏安没空管她,扔出最后一种线香后,他一连点燃九张符纸,病床上漂浮的粉末遇火猛地燃烧起来,飞快地燃成一缕缕青烟。

青烟一出现便争先恐后的往姜槐的身体里钻。

姜槐身体抖动抽搐,不到片刻,那些黑色雾气便全都从他身体里拔除。

青烟也跟着从姜槐身体里钻出来,与黑雾缠绕在一起,很快就被黑雾里咆哮着的鬼脸吞噬了。

吞噬完青烟的黑雾在空中盘旋,似乎还想再次回到姜槐的身体里,只是晏安眼疾手快的提前贴了一张符。

姜槐完好的尸体维持的时间很短,几乎一眨眼间就膨胀了好几倍,肿的像灰白的馒头。

一道道裂缝出现在他尸体上,从里面溢出淡黄色的尸水,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渐渐弥漫开来。

“快追!”裴然焦急的声音将晏安惊醒,他这才发现没有目标的黑雾从窗户的位置逃走了。

病房重新变得明亮。

“不急。”晏安说。

他将带来的笼子打开,“喵呜~”

众人视线里出现一只巴掌大小的黑猫,它踱着优雅的步子,动作轻巧的跳进晏安怀里,舔了舔他的下巴。

晏安让裴然把剩下的藏香点燃给黑猫闻,手顺着黑猫光滑的毛发,脑海里却是在想别的事情。

在给姜槐贴符的那一瞬间,姜槐身上突然浮起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

那些红色线条透着极重的阴气,只是之前有“瘴”遮掩,他完全没有察觉。

线条消失的很快,但是晏安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是符文。

第41章:津渡之行

“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姜婷狠狠咬了陆霆云一口,趁他吃痛松手的时候挣脱朝晏安冲去。

她张牙舞爪的挥着双手,想要去抓晏安的脸,许久没有打理过的指甲很长,红色的指甲油有些脱落。

晏安厌恶的将其挥开,“你儿子早就死了,我只是让你看清现实而已。”

“你胡说,我儿子之前还好好的,是你!是你用了妖法害死了我的儿子!”

她瞪着眼睛目眦欲裂,里面充满了仇恨,却不敢往病床的方向多看一眼,把满腔怨恨发泄在晏安身上。

陆霆云抬手制住她,笑容里透出几分危险,“母亲,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忘了我之前说过什么?”

姜婷眼里闪过一抹惊慌,随即愤怒占了上风,扭头呸了一声,“你这个白眼狼,我生你养你,结果你就联合起外人来害你弟弟吗!”

她一副蛮横的架势,晏安却不想在她身上耽误时间,他对陆霆云说,“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把钱打我卡上就行。”

“不准走!你个杀人凶手,是心虚了吗!”

陆霆云一手握住姜婷的两个手腕,任对方如何对他拳打脚踢脸上都保持着得体的浅笑,“合作愉快,路上小心。”

晏安点了点头,对姜婷杀人般的目光视而不见,抱着黑猫,与裴然绕过两人朝门口走去。

他抱着猫不方便,裴然便多走两步上前开门,只是刚碰到门把手,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后面跟着两个女护士。

医生被尸体散发的恶臭熏的皱眉,“吵什么。”他是姜槐的主治医生,姓刘。

值班监控的护士说,有人在他病人的病房里起了争执,本来准备下班的他放下东西就匆匆赶来了。

“不知道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修养吗,有什么事不能出去解决?非要在病房吵!”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医生会来,姜婷像是找到靠山一样,挣扎再次剧烈起来,“刘医生快抓住他,他是凶手,他杀了我儿子!”

眼看着刘医生看他的目光变得怀疑不善,晏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道就让陆霆云把人弄走了,麻烦。

他朝裴然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别急,只要猫和香在就不怕跟丢,联系警方的人吧。”

裴然立即了然,拿出手机开始联系特处中心的小伙伴。

在两人说话间,刘医生越过晏安往病床上看了看,结果却被病床上快要腐烂的尸体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他震惊的问两个护士。

两个护士同样惊讶,被吓得脸色发白,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人说,“监控里有几分钟房间突然变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当能看见的时候,他们就吵起来了。”

“刘医生,是他用妖法害死了我儿子!”姜婷彰显自己的存在感,“陆霆云你放开我。”

刘医生当然不会信她,那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这几人就算不是凶手,也肯定知道什么,不能放他们走。

“联系好了么?”晏安问。他不紧不慢的顺着黑猫光滑的毛发,显得十分坦然。

裴然放下手机,“刀哥说半个小时内到。”

有后台?刘医生不满。

这时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这个号码自从他存进手机后就没有亮起来过,但是现在对方亲自打过来了。

是安仁医院的院长。

他受宠若惊的接通,小心翼翼的,“院长?”

也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刘医生先是疑惑再是怀疑,最后震惊的看向晏安与裴然两人,脸色变化像换脸谱一样,看得两个护士惊奇不已。

挂了电话后,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惨状,深吸口气,对晏安两人说,“楼上有休息室,两位可以去那里等人。”他让两个护士带路,语气里竟有些敬畏。

这一番变故弄的两个护士摸不着头脑,但她们听话办事,有疑问也不敢问出口。

陆霆云却是猜到了什么,低头在不罢休的姜婷耳边说,“母亲,你这么喜欢弟弟,下去陪他好不好?他一个人多寂寞,是吗。”

只这一句话,姜婷动都不敢再动一下。陆霆云是恶魔,对姜家出手还不算,现在还要对付自己的亲生母亲。

“别在心里骂我,我会生气的哦。”

晏安他们跟着护士去了楼上的休息室,在等人的时间里,要了一点小点心喂猫。

期间裴然一直在问他关于“瘴”的知识,并疑惑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特处中心每年会举办天师比赛,届时所有人手段齐出,裴然观看过不少届,自己也参加过,但是却从未听过“瘴”的消息。

这个问题晏安无法回答他,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的。

他情愿裴然问他一些别的,然而晏安发现,基础知识他还没对方掌握的牢固。

这可以说是非常尴尬了。

裴然问的很有分寸,并没有涉及到方法和技巧,他将莫名其妙得来的信息挑着说了,最后补上一句他自己也不确定。

最后一句话是晏安说的最诚恳的一句,裴然却认为他是在谦虚。

晏安还能说什么?告诉对方那些信息像是藏在他身体里,几乎本能一样冒出来吗?

索性没过多久裴然口中的刀哥就到了,解救了尴尬中的晏安,被裴然板着脸眼睛发亮的看着,他压力很大。

刘医生亲自送两人离开安仁医院,医院门口停着一辆越野车。

车里下来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他穿着迷彩裤,上身是贴身的黑色短衫,肌肉结实的胳膊露在外面,一下就衬得普通的车不普通起来。

男人走过来拥抱了裴然一下,也不管对方板着脸并不乐意。

收回手后,他以极快的速度将晏安上上下下打量观察了一遍,伸出手,“白韬,人称韬哥。”

“韬哥?”晏安先是重复,伸手,“晏安。”

随即差异的看了裴然一眼,他怎么记得这人说的是刀哥?

裴然面无表情,总算收回了发亮的目光,垂着眼并不看他。

白韬笑着撸了一把裴然的脑袋,“你要叫刀哥也行。”

他的长相属于粗犷那一类,这一笑扯动了眼角的刀疤,更是显得有几分凶恶。

晏安顿时就明白了,看着跟老古董似的裴然居然口齿不清?

上车后,裴然罕见的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桃姐和小梦他们呢?”

桃字能正确发音,韬字却不行?

白韬哼哧着笑了一声,在裴然看向他时也没有收敛,“桃子在部队,晚点会追上来,小梦去了西南还没回来。”

西南,这个词让晏安神色一动。

“你打给我的时候我正要去机场,要再晚两分钟,我估计就坐上去西南的飞机了。”白韬说。

裴然:“既然西南的事很急怎么不换两个人来。”

“啧,查了那么久也就那么回事,每次都说有进展,结果哪次不是白跑一趟?这事急不来,反正还有小梦留在那里。”

“对了,我们往哪走?”

这个问题只有晏安能回答,“先出城吧。”

他摸了摸小黑猫的背脊,惹得小猫喵呜一声蹭他的手心,他问裴然,“你提到的西南是指什么?”

这件事在特处中心不是什么秘密,晏安加入了迟早会知道,所以裴然没什么好瞒的。

他很乐意在晏安面前刷点好感,“几年前特处中心一个老相师去世,临死前说西南方向会有妖邪出世,所以这几年,处所里的前辈都在查这件事。”

西南方向,范围太大了。晏安有些怀疑那个老相师说的是不是大山村,可是会这么巧合吗?

而且龙天他们进了山联系不上,现在还不敢肯定大山村一定有问题。

“有眉目了吗?”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白韬说,“但是全国各地,哪个地方没几件奇怪的事。”

他这是不认为南方的那几件事与老相师说的妖邪有关。

裴然认真的看着他,“前辈说有关系就一定有,他们才是专业人士。”

得,非专业人士白韬耸了耸肩。

说起龙天,晏安与他们失去联系已经好几天了,但是提前知道了山里没信号,他也不至于太过担心。

警局里的人不说全部,晏安至少见过八成,但白韬明显不是警局的人,浑身气势就不像。

他问起这个,裴然理所当然的回答他,国安一直以来与特处中心都是合作关系,白韬从特殊部队出来就进了国安,跟他们处理灵异事件不是很正常?

晏安:……感情他当初就不该报警,而是直接去特处中心申请国安的人?

好像干了一件蠢事。

不过他又没经验,情有可原。

车出城后停在路边,晏安下车将小黑猫放在地上,点燃藏香让它闻了闻。

闻了藏香,小黑猫像是醉酒一样,踩着猫步往前走,虽然摇摇晃晃的,但若是把它踩过的地方连成一条线,就会发现这条线明确的指向同一个方向。

晏安抱着猫上车,小黑猫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他伸出手,“那边过去有城市吗?”

白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没路,遍地是开得正盛的花朵,五颜六色姹紫嫣红。

这是一片花田。

他想了想,“临近的城市有两个。”

白韬说了城市的名字,晏安皱眉,“远一些的呢。”

绕是白韬记性再好也记不住全部城市,干脆将导航地图打开,顺着那个方位,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念。

直到念到,“津渡。”

“等等。”晏安叫停,“就是这里。”

姜槐旅游回来被发现不对劲,很有可能是旅游途中出的事,毕竟一个月的时间,足以发生什么了。

只是姜槐不止在一个城市旅游,上次陆霆云说回去问过之后再告诉晏安,津渡就是其中一个。

比起盲目寻找,津渡的可能性很大。

晏安将前因后果告诉裴然和白韬后,两人也是这样认为。

确定了地点,车子往津渡市开去,三人轮流换班,途中还要用黑猫确定方向是否准确。

终于在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桃子已经在城里安排好了住处接应他们。

几人决定先好好休息,晚上开始行动。

现在敌我双方都在暗处,月黑风高,才是办事的时候。

第42章:不能查?

津渡市属于国家级旅游城市,空气清新风景优美,想要在这么大的城市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果晏安算卦能力过关的话,即便不能定位出准确地点,也可以划出一个大致范围。

可惜晏安在算卦上面的天赋不如捉鬼,也不像捉鬼时那样会突然冒出一些信息。

以他现在的能力,只会一些简单的方法,比如那天在警局用茶叶确定方位,他现在也是用类似的方法选定了一个方向。

下午四点,四人依次上了白韬的越野车。开车的是白韬,桃子坐在副驾上,晏安和裴然坐后座。

桃子是一个身材火辣的年轻女性,办事效率极高,在上午晏安三人休息时,已经将车子找人加满油做过特殊处理了。

寻找“瘴”的主力依旧是小黑猫,因为太招眼不能下车点香识途,所以他们特地带了一块木板,每当遇见岔路口的时候就让小黑猫闻一闻。

但即使这样,他们的速度仍然慢的出奇。城市建筑规划和施工问题,让他们绕了不少远路。

一直到后半夜,开车的人换了两次,所有人都有些疲惫了。

再次点燃藏香,小黑猫闻过后蹒跚着走了两步,无力的趴在木板上,可怜兮兮的蹭晏安的手。

晏安心疼的摸了摸它的脑袋,喂了小黑猫一点吃的。

他说,“这样不是办法,到下个路口如果还没有进展就休息半天,这样下去猫也受不了。”

裴然端端正正的坐着,精神抖擞丝毫不见倦意,闻言正想表示不累。

一听后半句话,看了一眼猫,小黑猫软绵绵的趴着,看起来有气无力的。

不能杀鸡取卵。他深知这个道理,于是严肃的点了点头。

至于白韬和桃子,他们国安本来就是作为特处中心的帮手存在,除非涉及到正常的物理攻击,他们都习惯听特处有时莫名其妙的命令了。

晏安的提议合情合理,两人也没有意见。

夜深人静,耳边只有汽车开动发出的轻微声响。

这辆车从市中心开到市郊,路上的车辆越发少了,车前灯照亮一小片地方,漆黑的树影在远方影影绰绰。

晏安眼睛看着窗外出神,小黑猫身体小小的一团缩在他手里,动物体温比人体略高,烘的他掌心暖洋洋的,像小火炉一样。

忽地,晏安察觉到手底下的小火炉动了动,然后扭动着躯体挣扎起来。

小黑猫腰一塌,身体灵活的从晏安手里钻了出来,踩着小巧的梅花垫子,啪嗒啪嗒跑到车窗前。

抬起两条前腿,猫身人立般趴在窗上,“喵呜~喵呜~”它一边叫一边回头对着晏安,与半分钟前萎靡不振的样子判若两猫。

今晚的夜色不算晴朗,外面太黑了,看不清远处有什么。

但小黑猫的异常引起了晏安的注意。

如果他脑子里的信息没错的话,通灵的黑猫喂食过藏香后可以以鬼魂为食。

而“瘴”这种东西,显然是鬼魂中的精华版。

他对从后视镜关注着小黑猫异动的白韬说,“停车,估计有发现。”

车内几人对视一眼,疲惫了一天的眼里闪过一抹振奋之色。

这里人迹罕至,距离上一辆车经过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前,白韬将车靠边停好,四人一猫简单带好装备后下了车。

晏安点着小黑猫的鼻子,“不许乱叫,待会给你好吃的。”

小黑猫舔了舔胡须,亲昵的回蹭他的手指。

这次没有点藏香,有小黑猫带路,四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潜行,他们都穿着深色衣服,几乎融进夜色里。

一开始是种着油菜花的农田,农田过后是一大片荒地,然后开始出现一两棵小树。渐渐的,树木越来越多,也变得高大起来。

如果不是小黑猫的状态越来越兴奋,这样毫无目的的夜行很容易让他们产生怀疑。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转亮,晏安他们终于在远处丛生的树梢掩映中,看见了一点隐约的房顶。

这里到处都是枯枝落叶,大路小路都没有,也没有车子开过的痕迹,将房子建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很可疑的事情。

白韬本来在前面带路,这时转身对他们做了一个手势,“原地等我,我过去看看。”

随即借着树木掩护,身手利落的几个闪身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小黑猫的状态称得上焦躁,一直在不安的扭来扭去,晏安只好不停的顺毛安抚它。

白韬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也带回了初步打探的消息。

“是一栋自建双层小洋楼,有人居住的痕迹,但是根据附近留下的脚印来看,一共有三个人,而且是这两天内留下的。”

两天前的晚上下过雨,如果脚印是在这之前,雨水会将人留下的痕迹冲刷掉。

他吩咐,“桃子,进数据库查一下这里的房子在谁名下。”

“好的头儿。”桃子应了一声,飞快的从包里掏出一台掌上电脑,十指啪啪啪在键盘上飞舞,一连串的字符从屏幕上划过。

“bingo。是一个叫李清田的人,男性,今年73岁,无儿无女。”她念完基本信息,打算换一个数据库查详细资料。

这时裴然突然出声,“李清田?我看看。”他凑上前,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苍老的脸。

“我知道李前辈,他是特处中心的登记人员。”特处中心分登记人员和内部人员。

他情绪变得有些低落,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晏道友,你是不是弄错了?”

在他记忆里,李前辈是当年伏尸案少有的幸存者之一,对国家做过巨大贡献,不可能是做这种拿活人做祭的伤天害理事情的人。

他相信晏安没有坏心思,但也有可能是好心办坏事,毕竟关于那个“瘴”他听都没有听说过。

“晏道友?”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裴然疑惑的回过头。

却发现晏安目光死死盯住电脑屏幕上的人,各种剧烈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冰冷肃杀,让他触目惊心。

晏安此刻怒到了极致,几乎想大笑出声,果然,制造出容器和“瘴”的人,与害死他的凶手就是同一个!

藏的可真够深的,他在心里冷笑。

在裴然看过来时,晏安收敛起情绪,让裴然几乎以为刚刚看到的一幕是他的错觉。

“头儿,没错,李清田的确是特处的登记人员。”在裴然说的时候桃子也没闲着,麻利的调出了李清田的资料。

“他的情况有些特殊,他当年参加过一次对国家有巨大贡献的案件,后来就从内部人员转为了登记。”

这种转换除非本人要求,否则不可能发生。

“是三十多年的伏尸案。”裴然说。

“当年的伏尸案闹得很大,几乎出动了整个特处内部的高层人员,但即使这样,幸存者也寥寥无几。”

“伏尸案落下帷幕后,许多前辈相继去世。名震一时的安先生销声匿迹,李前辈退出了内部转为登记人员,还有其他三个前辈,现在常年待在特处,已经很少过问外界的事了。”

他淡淡的描述里有一种莫名的悲壮。

“我父母也参与了那次古西伏尸,虽然只是在外围接触,但却被滔天尸气伤了根本。”

他是父母的老来子,那次事件过后父母身体就不好,生下他没多久后两人就先后去世了,这些事情还是他从三个幸存的老前辈那里听来的。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听见这样的秘辛,一时有些面面相觑。

晏安心里一凛,这样下去情况对他很不利。如果真如裴然所说,李清田是个有大贡献的人,那他们查还是不查?

会不会真像裴然所说的那样,是晏安弄错了?

眼看马上就要揭开凶手的真面目,他不允许出现意外。

“喵!”

就在晏安转动思绪寻找突破点的时候,即使再焦躁都一直安安静静的小黑猫突然叫了一声。

它挣脱晏安的怀抱,朝地上一跃,头也不回的往一个方向跑去。

是李清田房子所在的地方。

晏安此时简直想抱起小黑猫亲两口,它这一跑,正好给了他们去探查房子的借口。

他率先跟在小黑猫身后,桃子收起电脑,很快也与白韬、裴然追了上去。

跑到小洋楼门口,晏安停了下来,四周静悄悄的,没有猫的影子。

房子大门没有上锁,裂开一道缝隙,小黑猫显然从那个位置钻进去了。

在他驻足的片刻,剩下三人也追了上来,四人一起推开门进屋,里面没有开灯,环境显得有些昏暗。

白韬将客厅的灯打开,四下观察了一番,“这里没人。”

结合之前下雨足迹的信息,房子的主人应该离开两天了。

听见没人,晏安没有多留,寻着小黑猫的叫声往后院走去。

直觉告诉他,即使这次李清田不在这里,他们也会有大发现。

后院,小黑猫正在一间紧闭的房间前挠门,颇有一股不依不挠的气势。

然而一闻到晏安的气息,它立刻软着小奶音冲晏安喵喵的叫,像是在叫他快来帮忙。

开门这种事白韬他们在行,也不知他们怎么弄的,拿着一根细铁丝轻轻在锁孔里捅了捅,门就啪嗒一声开了。

小黑猫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

晏安等人紧随其后,这是一间储藏室,里面摆放着李清田收集的符纸法器等物品,井井有条。

“喵呜~喵呜~”

不过两分钟没盯着小黑猫,它又跟地板杠上了,一边挠一边冲晏安叫唤。

在它脚下有一把小小的锁,显然,房间下面有地下室。

开锁匠白韬自觉上前。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小黑猫脚下的地板一整块飞了起来,原来那把锁根本没锁上!

小黑猫被吓得发出凄惨的叫声,喵喵喵的蹬着小短腿朝晏安跑,然后一头扎进晏安怀里瑟瑟发抖。

在它身后,缺了一块的地板上露出黑乎乎的大洞,从里面跳出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或许称她为少女更合适。她只有十七、八岁,黑发如瀑,容貌娇俏,满身肌肤洁白的像新雪一样。

在这个最娇羞的年纪,她却似乎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满脸麻木的朝四人攻来。

第43章:人偶

少女的攻势不算凌厉,扑咬抓挠,每一个动作更像动物的本能,但她胜在不怕疼而且力气大。

一爪子抓在白韬的胳膊上面,直接抓出几条血淋淋的伤口。

目前还不清楚情况,白韬不打算伤她性命,只想暂时控制住她,让她失去战斗力。

但是少女根本没有痛感,白韬腿部力量足以穿透钢铁,踢到少女身上却只是让她退了几步,然后立刻又向几人扑来。

这样的情形十分诡异,少女就像打不死的小强般,被击退再扑上来,被击退又再次扑上来。

正常人除非贴了金刚、大力符,否则根本不可能做到这样。

桃子在一旁密切注视着两人战斗,寻找破绽一击必杀。

每当少女受到攻击,她身上就会浮起淡淡的红色纹路,攻击越重颜色越深。

晏安起初并没有想起那是什么,直到白韬一个横踢将少女踢到他脚下。

少女脸上浮起血色符文,与他在医院里姜槐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又一具。

身体快过思想,晏安飞快的拉下背包掏出雷火符。

这些祭血绘制的符文阴气浓郁,但是却被牢牢锁在人类的身体里,姜槐是,少女也是,所以他的眼睛才会看不出异常。

雷火符里模拟了一丝天雷威力,是阴气最好的克星。

小黑猫早已躲到了晏安肩膀,但当少女长着尖利指甲的手抓住晏安的手腕时,立刻炸了毛一样扑倒少女脸上去抓挠。

这点微弱力道造成的阻力对少女来说几近于无,她朝晏安龇了龇嘴,像是野兽张开了獠牙。

“小黑猫,回来。”

下一秒,晏安将符纸贴在少女额头上,蓄势要扑咬晏安脖子的少女登时被一股巨力弹了出去。

符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少女额头嫩白的皮肤被烧得焦黑、凹陷进去,一股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裴然!”

少女正好落在裴然附近,晏安大喊道。

然而先前并不知道少女诡异的裴然,内心里还将少女当作正常女孩,并且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背对着他们。

在听见晏安声音转身的功夫,少女已经扯下额头上的符纸,消失在地板上地下室的入口里了。

“抱歉。”知道自己拖了后腿的裴然低下头道歉。

“没事,她跑不了。”晏安接住跳进怀里的小黑猫说,他的手背上方刚刚被少女戳了三个血痕,小黑猫正伸着舌头给他舔伤口。

由白韬打头,四人依次从入口下到地下室,晏安和裴然走在中间,桃子断后。

下面很黑,白韬与桃子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拧断荧光棒扔向各个方位,避免少女趁黑偷袭。

荧光棒淡淡的光芒照亮了不大的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与上面的储藏室一样大小,四面都是白色的墙壁,在中间有一张蒲团和案桌,上面空空如也。

但是他们分明清楚的看到少女从入口跳了下来,地下室一眼可以望尽,没有少女的踪影。

显然,这个地下室另有玄机。

白韬与桃子着手检查墙壁上是否有机关之类的东西,白韬问,“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明显不是活着的人,但对付僵尸他有不少经验,绝不像少女这样。

晏安正在看那张案桌,听见这个问题,“裴然,你看清那个女孩脸上的东西了么。”

“嗯。”裴然点点头,就是因为看清了女孩脸上的东西他才有些沉默。

发现心中敬佩尊敬的前辈其实是个邪道,这对他来说难以接受。

尤其他还为此怀疑过同伴的能力,对调查这栋房子产生过质疑。

毕竟独立惯了,裴然心态还算好,很快调整过来,他对白韬说,“那是人偶。”

“众所周知,天师捉鬼基本用符,但人偶却是将符文描绘在人体身上,能承受的符文越多,人偶就越强大。”

“制作成功的人偶力大无穷,身体堪比钢铁浇融,只要主人不死,它的身体机能会永远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

白韬却有疑问,“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怎么刚刚晏安一张符就将她吓退了。”

“因为她不算人偶,”晏安说,“目前只能算半成品。”

他想的要深得多。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制造容器和“瘴”的人是为了延续生命。

因为更换身体不是毫无条件,以第一具更换的身体为基础,寿命不断减半,最终等待他的依然是死亡。

可若是,这具身体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容器,同时还是人偶呢?

晏安为自己的猜测感到毛骨悚然。

“嘘,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在一面墙前检查的桃子突然开口说。

众人顿时屏住呼吸,果然听见隐隐有玻璃碎掉的声音传来。

根据声音传来的大小,白韬确定了大概位置,但是却始终没有找到开关在哪。

晏安摸了摸小黑猫,“你知道对不对?”

小黑猫似乎被刚才的事情吓住了,脑袋埋进两条前腿里,怂的。

当晏安问到它时,它脑袋一动不动,屁股后尾巴灵活的甩了甩,指向一个位置。

这个位置与确定传来声音的地方相去甚远。

白韬他们也是犯了经验主义,一直在声音附近找,难怪没有找到。

在相反的方向终于找到一个按钮。白韬谨慎的检查过后,按下去,对面的墙体中间向两旁划开。

露出的画面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少女依旧呻吟,她背对着众人蹲在地上,浑身抽搐颤抖。

晏安他们看不见她在做什么,但是她脚下三米方圆成九宫八卦的形状贴满了符纸。

“天雷阵。”裴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怎么回事?有人在他们之前收拾了这具人偶吗?

但是他们紧随少女其后下来,根本没有看见其他人进出,人偶总不会自己走进阵里吧?众人在心里疑惑。

“喵呜~喵呜~”刚刚怂成一团的小黑猫伸出了脑袋,既渴望又害怕的望着阵里。

晏安眯了眯眼睛,他在阵里看见了几团“瘴”,正争先恐后的想往少女身体里钻。

结合满地的玻璃渣,在几分钟之前,这些瘴极有可能还被锁在玻璃瓶里,但是有人将玻璃砸碎了。

而这里除了他们四个人,只有少女。

他快步绕到少女身前,震惊的看见少女手中握着一叠符纸,全都是刚才让她避之不及的雷火符!

她身体除了额头被雷火符烧毁外基本完好,但是双手血肉消失殆尽,只剩下两个白森森的骨架。

少女对晏安等人的生人气息毫无反应,她右手骨架颤巍巍的拿着一张符,贴在了右脚大拇指前三寸的地方。

九九八十一张符,天雷阵彻底完成了。

阵里猛然蹿起一人多高的幽蓝色火焰,几乎在一瞬间的时间,无论是人偶还是“瘴”,全都烧的干干净净。

“这人偶还会自己摆阵?”同样看见刚刚一幕的白韬问。

“当然不会。”晏安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钢针。

钢针本身是银白色,但外表却像被烟熏过一样有一层黑色的东西,他捏住一头轻轻捻了捻,捻出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

“因为这个。”他将纸条展开,纸条呈长方形,淡黄色,上面用朱砂绘了图案。

裴然自觉的接话道,“傀儡符。”可以远程控制人偶做一些事情。

晏安看着小小的符纸,眼神平静的可怕。

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或许也被制作成人偶,或许也被钢针裹着傀儡符插、进后脑,那么问题来了,身体有记忆吗?

李清田似乎早就预料到有人会来,自己提前离开了,留下人偶替他毁尸灭迹。

回去的路上,白韬越想越觉得不对,“我们什么时候走漏的消息?”

但顺序不对。

他们这次行动几乎算是临时起意,李清田是两天前离开的,但他们前天下午才开始准备。

而且李清田选择在暗地里做这件事,说明他忌惮特处中心的能力,害怕被发现。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直接毁掉所有东西再离开,而是留下一具人偶?

他走的时候是两天前,时间完全足够他扫尾。

“不一定是我们。”晏安说。

他拿起手机,上面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顾学琛打来的。

他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说过昨天上午去归还玉佩?

居然把这件事忘了,晏安心虚的连发了好几条信息过去给顾学琛解释,然后才拨通了李文龙的号码。

与此同时,裴然也拿出了手机,“李前辈、李清田的事情,这件事情我必须告诉特处中心的三位老前辈。”

一个资历深厚的天师转向邪道,这不是他们能应付得了的。

晏安点头,正好他也有事想问问他们。关于“瘴”、关于容器,他们了解多少。

“麻烦转告一下三位前辈,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拜访他们。”

他说完,手机嘟了一声。

“晏天师,我正想找你,周御曜不见了。”

第44章:尸王墓的秘密

周御曜不见了。

晏安有些意外,但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警方那边一直有安排人手监控周御曜的一举一动,一旦他与那个“老神仙”联系,警方就会立刻对号码展开追踪。

尽管事实一次次证明这个方法毫无所获,然而这却是关于“老神仙”唯一的线索。

但是对方身为天师,自然不可能对警方的动作一无所觉,他很理智,没有与警方硬碰硬将事情闹大,而是选择了悄无声息的隐藏起来。

因此才有晏安他们看见的,李清田提前离开,留下人偶扫尾。

如果他们晚去哪怕一天,可能就查不到任何有关“瘴”和人偶的事情了,全都会在那座天雷阵里消失殆尽。

这时晏安不免又庆幸起来,当初找上警局的行为现在看来也不算太蠢。

然而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因为警方一再的追踪李清田的号码,也不至于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察觉。

而警方是因为他才知道的消息,所以说罪魁祸首还是他?

这或许就是自作自受吧。

“我知道了,周御曜你们不用再找了,找不到的。”

周御曜能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消失,肯定少不了李清田的帮助,警察只是些普通人,肯定查不出什么。

就是不知道他是跟李清田一起还是回了大山村。

晏安说完,跟李文龙解释了一下原因,然后挂了电话注意裴然那边的情况。

裴然这里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当他告诉电话那头的老前辈,李清田利用活人制作人偶后,对方一开始并不相信。

“小裴,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许清田用的只是尸体呢。”

在古时候,穷人家会将尸体卖给术士换取钱财,这些尸体大部分会被术士制作成尸偶,一直到现代,这种行为才被国家严令禁止。

但是国家禁止是一回事,天师怎么选择又是另一回事。在他们眼里,用尸体制作尸偶的人虽然越来越少了,却依然是正常选择。

双方自愿交易,天师想将尸体制作成尸偶有什么不对?

对此,只要事情不是太过分,不闹出来,国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前辈,我看的很清楚。”裴然说,“前辈不是说过我的能力已经可以出师了吗?”

“人偶与尸偶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前者身上只是单纯的祭血的阴气怨气,而后者除了阴气,还有尸气对吗?”

老者沉默片刻,叹了一声,“对。”他实在不愿意当初并肩作战过的同伴变成裴然口中说的那样。

但是用活人制偶,这种灭绝人性的行为是绝不能放任不管的。

“具体情况你先回特处中心再说,我先把这件事告诉另外两个老家伙。”看来他们这几个老胳膊老腿也该活动活动了。

裴然点头,想起对方隔着电话看不见,“好。还有一件事,李清田的事情最先发现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晏安。”

“他说有些关于李清田的事情想与三位前辈谈一谈、”

裴然还没说完,对面问他,“是前不久加入特处的那个?”

“对。”

“你问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其他消息。”

裴然看向晏安。

这个时候张姓老者大可以叫裴然将电话转交给晏安,但他只是让裴然问。

晏安在心里挑了挑眉,对这次见面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他说,“消息有,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抓捕李清田这件事我要参与。”自己的仇当然要亲手报才好。

他说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电话那头的张翰远听见了。

张翰远语气冷了些,没等裴然开口,“你告诉他,特处中心人才多的是,不缺他一个。年轻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不要总想着走后门,妄想一步登天。”

他说完生气的挂了电话,徒留裴然有些茫然的看着晏安。

“他不同意?”晏安笑着问。

裴然点点头。

“他说我想要借此一步登天?”他笑意加深。

裴然继续点头。

晏安干脆笑了出来,看着裴然愧疚难安的样子,还安慰他,“没关系,我猜到了。”

这次他拒绝,下次可就要他亲自开口来请了。

裴然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有种抢了晏安功劳的感觉,“前辈虽然很久不出手了,但每次加入新人都会打听他的事情,想要与前辈攀上关系。”

那些人也是拿各种或好或坏的消息作为借口,张前辈估计是把晏安当作了那些人中的一个。

晏安理解,但是不代表他被误会冷待后,还能保持心情愉悦。

越野车在白韬的驾驶下平稳驶向B市,之前用了快一夜的时间,这次不用确认停下来方向,白韬将车速提到最高,只花了去时的一半时间。

晏安让白韬将他送到小区门口就好,车子到的时候快到中午了,他路上在车上眯着眼小睡了一会,这会儿不是很困,但肚子饿的慌。

自从开始学着做天师后作息就越来越不规律了,晏安担心自己迟早会得胃病。

“晏安,真的很对不起。”临下车前裴然说。

晏安笑了笑,“如果真的觉得愧疚,那就帮我一件事吧。”他弯腰靠近裴然,在对方耳边说,“如果他问起我,你只需要说三个词就好,容器、人偶、长生。”

人偶裴然知道,但容器是什么?还有长生?

他不明白晏安什么意思,但既然答应了对方,他就会做到,“好。”

“那再见。”晏安与三人道别。

看着车子开远后晏安转身走进小区,小黑猫蹲在他肩上,昂首挺胸,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

他伸手挠了挠猫下巴,“现在不怕了?”

“喵呜~”小黑猫讨好的蹭他。

电梯坐到七楼,隔壁707房间从出事后就空置下来,现在也没有新的房客。

晏安开门进屋,将小黑猫抱下来放到地上,让它自己去玩,他则去卧室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

洗澡顺带洗头,男人洗头非常方便,抹点洗发水随便抓两把就行,洗完后用毛巾擦一会就干的差不多了。

晏安喜欢让头发自然风干,所以家里没买电吹风,他将头发擦到不会滴水后就出来了。

客厅里,小黑猫正弓着腰龇着嘴,站在茶几上,对一个女人如临大敌。

女人穿着红色的古代长裙,看样式像是喜袍,不是玉佩里的阴魂是谁?

女人一见到晏安,立刻不满开口,“这猫可是公子所养?未免太野性难驯了些,竟将我咬伤,公子定要让它知道教训。”

晏安安抚了一下炸毛的猫,把它抱在怀里顺毛,“它是灵猫,专吃阴魂厉鬼之类的东西,不咬你咬谁?”

他看了眼茶几上的玉佩,他走的时候没带,但又担心这个糊涂鬼出来吓着人,所以特意在玉佩外裹了一张符。

但是现在这张符沾了水,上面的朱砂糊成一团,符纸都有些破了,自然不再具备功效。

晏安拿起玉佩,将外面的符纸撕开,是干的。

“我不是告诉你,好好待在玉佩里修补魂体,不要出来吗?”

“玉佩里漆黑无光,有甚可待。”

唔,人都死了,小姐脾气倒是没变。他摩挲着玉佩想了想,“你想出来也可以。”

“这样吧,我家不养闲人,你每天负责家里的卫生清洁,不要说你不会。”

预计接下来还要忙一段时间,三天两头往外跑,卫生根本没人打扫。煮饭什么的,他就不指望这个大小姐了。

晏安两只间夹着一张符,不会他有的是办法治,“两个选择,你自己挑。”

女人咬牙切齿的看着晏安,最后不情愿的选择了打扫卫生。

在她转身的时候,晏安眼尖的看见对方红得艳丽的裙摆缺了一个小角,他低头看着猫。

小黑猫昂头望着他,“喵呜~”

原来是这种咬伤。

看了眼时间,快要到十一点了。晏安将猫放下,任由它追着女人的阴魂玩,只让它别吃了就好。

他之前答应了顾学琛昨天去还玉佩,但因为李清田的事情耽搁了,今天早上向对方道歉解释时说今天还。

拿出手机,边按字边去找申请的阴沉木,这种木头常年埋在地底,没有沾染阳气,正好适合养魂。

木头只有印章大小,他拿笔在正反两面画了养鬼的符,让女人试过后也没有问题,那以后女人就住在木头里了。

做完这些时间才过去不到十分钟,晏安用手机点了外卖,这时顾学琛的信息回复了。

他说约在对方下班后,对方没意见。

退出消息界面,手指上下滑动翻阅着所有信息记录,晏安突然发现竟然有许久没有跟家里联系过了。

他拨通了家里的座机,这个时候爷爷和外公应该正在煮饭。

接电话的人是安先生。

“喂,外公,你和爷爷最近还好吗。”他与外公闲聊了几句家常,“外公,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你是不是参加过三十多年前的古西伏尸案?”

安先生有些惊讶晏安会知道这件事,但想到晏安之前提过已经加入了特处中心,便不觉得奇怪了,“是啊,怎么问起这个。”

“那你知道一个叫李清田的人吗?”

“李清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当年伏尸案的主力之一。”

提起当年的伏尸案,安先生唏嘘不已,“我们七个主力,除了我和李清田活着出来了,其他人全死了。你突然问起他,是不是在特处中心见到他了?”

“不是,李清田退出内部转为登记了,我问他,是因为我今天和其他特处中心的人发现他制造人偶。”

安先生出乎意料没有太惊讶的反应,“他这个人性子偏激,稍不注意,很容易走上极端。”

他那个时候还没有失去相面的能力,所以看的很清楚,但他与李清田不算熟,总不能无缘无故跑去跟人说。

晏安忽然想问他,那你有看出对方会杀了你的外孙吗?

他忍住了,“不止如此,我还看见了瘴。”

“瘴?你从哪里得知这个东西的!”

晏安没有回答。

“人偶、瘴,李清田当年到底从尸王墓里拿了什么东西!”安先生不愧见多识广,只听见这两个词就联想到了李清田的打算。

“尸王墓?”晏安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这件事你别插手,不是外公小看你,但这不是你能应付的。”在安先生心里,晏安即便再有天赋也才接触玄学不到两个月,怎么可能是李清田那种老怪物的对手。

他不知道晏安身上365b体育在线投注发生过什么。

“外公你别急,我就是问问,这件事特处中心已经接手处理了。”

那边安先生松了口气。

“尸王墓就是当年古西伏尸案里尸王的墓穴,我们七个人都是当时的佼佼者,却只能以五死二伤的代价才能制伏它。”

“尸王的主墓室是李清田清理的,他说从棺材里找到一本书,瘴就是在这本书里提出来的。”

现在看来对方显然说谎了,棺材里不止一本书。

“反正这事凶险的很,安安,你不要冒险。”

想事情出神的晏安回神,“我知道,外公。”

他再三保证过后挂了电话,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陷入沉思。

害他的凶手找到了,必定是李清田无疑,只是目前还不能报仇。

他在相术上才摸到皮毛,又没有其他信息,想要凭他自己找到李清田难如登天。

如今能做的只有等。

等特处中心找到李清田,遇上难题主动找上门来。

李清田当年在尸王墓里找到了长生的秘密,如果他的猜测没错,他似乎知道里面记载的内容。

第45章:死亡

晏安吃过午饭后去卧室睡的天昏地暗,下午醒来时因为睡得太久,脑子涨涨的疼。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让他清醒不少。算算时间,距离顾学琛下班也用不了多久,他换鞋准备出门,没有带小黑猫。

夏季最热的时候还没过去,空气闷热潮湿。

晏安总结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那天在警局他算的卦总共得出两个信息,西南和东北。

东北这边由姜槐牵扯出来的事情,因李清田和周御曜失踪,必须先等特处中心的卦师将人找到,暂时告一段落。

西南那边是龙天带人负责查探,大山村坐落在山坳里,远离城市信号不通,他与龙天失去联系好几天了,不知道他们离开大山村没有。

想到这里,晏安掏出手机再次给龙天打了一个电话。

他心里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之前每次都是一个好听的女音提示他电话不在服务区。

举着手机随人流下了公交车,站在路口等红灯,对面红灯一分钟还有倒计时。

“喂?晏天师。”

电话居然接通了!晏安惊讶得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的确显示正在通话中。

“龙局长,你们离开大山村了?”

“是。”

晏安听出对方回答的有些勉强,有气无力的样子,似乎很虚弱。他心提了起来,“怎么,出事了?”

“哎,这件事说来话长,也是我们大意了,以为大山村只是普通的贫困村,结果差点全部栽在那里。”

在那次与晏安通话的第二天一早,龙天他们按计划找了一个当地人带他们进山。

山里天气多变,很容易下雨,但龙天他们运气不错,天气一直很晴朗,让他们进山的速度加快不少。

他们早上出发,途中根本不敢休息,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到了大山村,周御曜的老家。

许多与世隔绝的村落对外界都有抵触心理,何况是一群外地人自己找上门,但大山村的人却不同。

当龙天一行人经过一个上午山路的跋涉,所有人精疲力竭的到达大山村的时候,大山村的村民很热情的招待了他们。

热情好客的山里人少,但不是没有,龙天他们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对外宣称想要找原生态的环境拍戏,大山村的环境很适合,但还要考察考察,借这个理由暂时在大山村安顿下来。

然而他们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大山村的人太多了。

不是说贫困村就一定人少,其实很多越贫困的地方就越要坚持生儿子,但大山村的人多得有些过分。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女人,其次是几岁到二三十岁的青壮年,上了年纪的老人反而很少,但地位很高。

龙天他们觉得很奇怪。大山村是贫困村,按理说村里的男人娶媳妇远比其他人要困难才对,怎么这里却是反着来的?

女人的数量远远超过了村里适婚年龄的男人,多出好几倍。

而且最奇怪的一点是,村里没有小女孩。他们找遍了整个村子,最小的女孩看起来都有十七八岁,已经挺起了大肚子。

他们怀疑大山村可能参与了妇女拐卖。沿着这个线索查下去,最后震惊的发现,村里所有女人都是外地人!

大山村靠近西南边境线,但离边境线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然而村里的女人却全是几个与西南边境交界国家的人。

没有本国的。

他们在大山村住了好几天,没有打听出半点有关周御曜的消息,都说他当年离村出去求学后就再也没回来。

龙天考虑到大山村的情况实在诡异,里面明显有案情,于是没有急着走,而是安排刘大嘴先离开给晏安通知消息,郑勇和他继续留在大山村。

越是查越是觉得扑朔迷离。

他们私下问过那些女人,由于语言不通,打听到的消息不多,但可以确定她们不是被拐卖的。

她们是被买来的。

边境那几个小国的确存在买妻的情况,但一个贫困村哪来的那么多钱买?

就算买,顶天了给村里所有男人配一个,多出好几倍又是什么意思?

所有谜团,终于在一个晚上得到了解答。

龙天他们有幸赶上了村里一个女人生产,就是之前他们注意过的那个最年轻的女人,只有十七八岁。

当时龙天郑勇二人正在村里闲逛,可能因为天太黑,他们站在阴影处,村民们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村里似乎对新生儿的诞生格外重视,生产的产房灯火通明,外面站了许多举着火把的村民。

龙天他们还以为这是要举行什么仪式,突然听见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紧接着又听见一个老人用土语说了一句什么。

没等他们反应,婴儿的啼哭忽然消失了,转而是沉闷的呜呜声,像是有人把婴儿的嘴堵起来了一样,女人大喊几声后也是如此。

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没过多久,两个身体强壮的男人担着担架从屋里出来,担架上盖着一层白布,可以明显看到下面有人在挣扎。

男人身后跟着一个老人,他怀里抱着刚才女人生下来的孩子,他们前后各有两个举着火把的男人照明,匆匆往一个方向走去。

看见这个情况,龙天郑勇更加小心的将自己隐藏起来,尾随在这些人身后。

这些人走到山路尽头就停了下来,只见其中一个举着火把的男人上前将垂挂在山壁上的树藤扒开,山壁上很快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他们留下两个男人在洞口守着,其他人则进了山洞,再出来时女人和孩子却不见了。

龙天二人静悄悄的埋伏在远处,等这些人离开,直到看不见火光,他们又等了一会才开始行动。

留下一个人望风,一旦有异常立刻用暗哨通知他们。

龙天进洞查看,山洞幽深曲折,有明显人工挖掘的痕迹,洞内的空气很潮湿,隐约带着一丝腐味和腥气。

用手机自带的电筒照明,转过一个拐角,远处忽然传来一点亮光。

他更加谨慎起来,一点点朝亮光来源靠近,大约十分钟过后,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出现在他们眼前。

龙天没有贸然进去,而是蹲下小心观察,然而里面的情景却让他差点惊叫出来。

他做警察这么多年,全凭本事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说句狂妄点的,他什么大案、惨案没见过?

但洞内的情形,绕是他打磨多年堪称铁石心肠,见了也觉得触目惊心。

那就是一个人间炼狱。

洞内空间很大,地面呈同心圆结构,周围留了一圈半米宽的距离过路,中间地势渐渐往下倾斜。在山洞最中心也是地势最低的地方,有一口一米见方的水池。

斜面贴满了瓷砖,两米高的木桩鳞次栉比竖在斜面上,几乎每一根木桩上面都绑着一个身体赤、裸的人。

龙天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就他所见来看,有的能看出完整的身体,有的已经腐烂成了骷髅。

而之前那个生产的女人就在其中。

她在龙天的右手方向,身上似乎缠绕着什么,因为太远龙天看不清楚,此时低着头一动不动。

仔细确认过洞内没有其他人后,龙天赶紧钻进去准备救人。

洞里血腥气浓郁得令人反胃,混杂着尸体腐烂的味道,熏得龙天头脑有些发昏。

他以最快的速度贴着山壁朝女人走去,离得近了,才发现缠在女人身上的不是别的,而是拇指粗细的蛇!

这些蛇无毒,但是紧紧缠在女人的大腿、腰腹、脖颈上,已经咬出了不少伤口。

龙天心里怒火滔天,他检查了一下,女人呼吸虽然微弱,但她的的确确还活着!那些村民居然用活人喂蛇!

憋着气将女人身上的蛇抓下来扔掉,没了那些蛇,他这才看见女人身体上竟然还被利刃割出了细细的口子。

伤口往外渗着血,不少口子被蛇撕开了些。龙天突然想起,蛇是吃肉的。

将女人解下来放在地上,半米宽的过道勉强可以容女人平躺,他把地面的蛇踢到斜坡下面,蛇顺着坡度滑进最下面的水池里。

收回目光时,一个形状有些熟悉的东西映入眼帘。

那些村民将女人和孩子留在了洞里,先前龙天被女人的惨状吸引了注意力,一时没有想起孩子。现在,他看见那个孩子了。

孩子被放在下面的水池边。

龙天起身就要往下跑,不远处有下去的阶梯。这时女人却忽然清醒了过来,她瞪着上方,嘴唇蠕动着。

眼里没有恐惧和怨恨,而是空洞和麻木,眼泪不停从眼角流到头发里。

龙天蹲下、身体,凑到女人嘴唇听她在说什么,出乎意料的,女人说的居然是本国语言。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只有不停重复的四个字。

男,活;女,死。

男活女死,到底什么意思?他匆匆从阶梯往下走,担心孩子被他踢下去的蛇伤到,但是当他站在底部时,他身体彻底僵住。

“她已经死了,是么。”晏安坐在顾氏办公楼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太阳还没落山,他却觉得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脑子里有时会冒出他本不知道的东西,以前他觉得庆幸,因为对付李清田的把握又大了一点。

但是现在,他觉得恶心。

清楚的知道李清田的所作所为,知道对方每一个行为的目的,他觉得恶心。

电话那头龙天证实了他说的话,龙天说,“没错,她已经死了。跟她的妈妈一样,身上被划了伤口,身体只剩下一部分。”

“我终于明白那个女人口中话是什么意思。她们被买到大山村里,生男孩才能活下来,一旦生下的是女孩子,等待她们的,是死亡。”

晏安仰头靠在椅背上,狠狠闭上眼睛,声音发涩的说,“我知道。”

他知道。

女人被绑在斜面上的木桩,那些村民会将饿了许久的蛇放到割出来的伤口上,蛇撕扯开伤口往人身体里钻。

血从伤口流出,越流越多,汇聚在女人脚下流向中心的血池。

而在这个过程中,女人不会死。

孩子也是同样的方法,然而她们刚刚出生,根本承受不了多久。

龙天却以为晏安是说自己听明白了,继续说,“我一开始怀疑他们涉嫌拐卖,但现在看来,拐卖的风险太大了,所以他们选择了人口买卖。”

“在那个山洞里,大大小小的尸体加起来足有几千具。”

他看见孩子的尸体后就晕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也被绑在了木桩上,身边还有本该已经离开了的刘大嘴,以及在外望风的郑勇。

原来,大山村的村民早就盯上了他们。

大山村的主事老人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安安分分的不去查,他们可以平安离开。

但是那种情况,怎么可能不去查呢!

“直到现在我都不后悔,他们就是一群丧心病狂的刽子手!”龙天狠声道,因为太过激动咳嗽起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对我们下手,只是把我们绑在山洞里的木桩上,其他什么都没做。”

“如果不是特处中心的天师找到大山村来,我们估计会被饿死在里面。”

“但是我有一点地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把我们也像那些女人一样喂蛇呢?”

“因为你们是男人啊。”晏安喃喃道,“你们的血流进去,血池就不干净了。”

龙天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晏安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那个女人,活下来了吗。”

对面龙天也沉默了,“她自杀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第46章:后续

挂了电话,晏安沉浸在那种惨烈的悲伤里,许久没有缓过劲来。

闭上眼睛,那些残忍而血腥的画面就像他亲眼见过一样,一幕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无辜的孩子被剪断声带无声哭泣,身体一点点被蛇蚕食,女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死去却无能无力。

绝望,怨恨,恐惧,这些都是祭血最好的养料。

而这些东西,或许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他身上用过,像其他人偶,被祭血涂上一层又一层的符文,将整个身体染成血色。

他心脏发酸发涨,像是被捏住一样透不过气来。

“晏安。”头顶传来顾学琛的声音。

晏安没有动,他现在情绪低沉,只觉得身心俱疲。一个人怎么可以残忍自私到如此地步?

即便不是为了自己,李清田也必须死。

仰头靠着椅背,面向天空,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额头,“病了吗?”

手很快被主人收了回去,晏安睁开眼睛,天边太阳还没落山,呈现出一种艳丽的橘红色。

他眨了眨眼睛适应,便看见上方顾学琛微微附身看着他,冷硬的五官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微隆的眉峰透露出眼里的关切。

“有些烫。”他皱着眉说,“去医院开副药。”

晏安起身站了起来,顾学琛关心的话让他心里好受了点,摇摇头,“我只是在这坐太久了而已,被太阳晒的。”

这个世界上,像李清田那样丧心病狂的终究是少数,更多的还是像顾学琛这样的人,或许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心底永远保留着一分善意。

当然,除了情绪藏的太深,目前他还没发现对方有什么缺点。

这个答案合情合理,即使说错了,顾学琛也没有半点尴尬的神色,他自然的说,“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这是在那晚确定梦境里的人是晏安后,两人第一次见面,顾学琛没有急着想要跟晏安确定关系还是怎么样。

两人现在这样就很好,晏安对他的感觉只是朋友,他也不敢保证可以给对方想要的生活,毕竟所处的圈子相差太多了。

正如那天他在汤熠那里得出的答案,顺其自然。

“是吗?脸色真的不好?”晏安摸了摸脸,昼夜颠倒,难为他这张脸还没冒出痘痘,“最近太累了,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没什么事。”

李清田的行踪留给特处中心去查,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对付他,而且,马上快要开学了。

“那就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顾学琛说,“吃过饭了吗?”

晏安伸进裤兜掏玉佩的手一顿,“还没。”

“一起?”他说完往路边停的车走去。

晏安跟上,那就吃饭的时候再给吧。

在这个顺其自然里,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顾学琛到底还是有所求的。

晏安被带到一家私人饭馆,店主明显与顾学琛相识,看见他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似乎觉得眼生。

这家店主打菜是温和不刺激的料理,他其实胃口不是很好,但顾学琛一边给他介绍,一边只夹一点点让他尝,他不知不觉居然吃多了。

归还玉佩的时候,晏安问了问林妍姝的情况,他问的很大方。

顾学琛告诉他一个预料之外的答案:很大部分原因是他大伯母到了更年期。

那段时间顾靖博很忙,很少有时间回家,就是回家很快又会被一个电话匆匆叫走。

林妍姝又从不过问顾靖博工作上的事,于是怀疑顾靖博在外面有了女人,恰逢那时发现了玉佩里的女人,林妍姝就想借此将丈夫的心抓回来。

她想的很简单,不是说鬼物会迷惑人心吗?

林妍姝与女人做好约定,白天女人可以上她的身,晚上则是她自己,这种条件不包括顾靖博。

可是林妍姝没想到,她遇上了一个不太一样的鬼,每天只想着怎么把自己打扮得更美。

而且因为女人具有年代差异的审美,还引起了顾家人的注意,但因为面对顾靖博时的时候是她自己,所以唯独顾靖博没有。

到最后快被晏安拆穿时,她是真的怕了。

听完答案的晏安:……这年头还有自己要求鬼上身的?“咳咳,那你伯母现在怎么样了?”

“大伯让伯母去公司给他当助理,天天跟着他去上班。”

林妍姝出身书香世家,大学毕业后与顾靖博订婚,在外国留了两年学回来就嫁进了顾家,婚后没有工作。

可以说,她虽然平时喜欢练字画画,没事的时候插个花,但其实并没有真正走进过社会。

这点顾学琛刚刚说过。

生活方式突然从悠闲转变为紧凑,晏安内心对林妍姝充满了同情,但又觉得有点解气?干巴巴的说,“那你伯母应该挺不习惯的吧。”

顾学琛抿抿唇,有些无奈,“一开始还好。”

顾靖博的工作本来就忙,三不五时熬夜,林妍姝没几天就受不了了。

但是顾靖博这次狠下心肠,林妍姝再不适应,只要她不开口,顾靖博就绝口不提让她不去的事。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晏安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又不好接话。

“虽然那个阴魂没有主动害人,但被阴魂上身对身体还是有影响的,让林伯母没事多晒晒太阳。”

顾学琛点头。

归还玉佩后晏安也拿回了自己的五帝钱,他想着家里还有一只猫等他喂,于是吃过饭就让顾学琛送他回了家。

两人在小区门口道别,急着回家喂猫的他,并没有看见身后顾学琛欲言又止的表情。

小黑猫通灵,可以吃的除了普通猫粮,还有各种阴魂厉鬼之类的东西,有特殊作用的冥香、藏香也行。

因为时间不够,晏安燃香喂了它一些,猫粮打算等他了解过后再买。

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时间。

要对付李清田就必须找到他的弱点,但是对方隐藏了几十年,谁也不知道他的阴谋进行到了哪种地步。

别看他们找到的都是些半成品,万一对方已经成功了呢?

人偶让身体机能保持在最巅峰的时候,好比贴了金刚、大力符,如果这个人偶还恰好是天生的容器,符纸对他造成的威胁微乎其微。

晏安知道自己身上的特别,因此不断强迫自己去想,关于容器、关于人偶、关于长生,想借此想起当年李清田从尸王墓里拿出的那本长生秘术的破绽。

他整天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饿了就点外卖,小黑猫跟着他每天闻香,弄得看见红衣女人出现就想扑上去啃一口。

为了这个,连顾学琛偶尔约他出去吃饭晏安都拒绝了,之前说好一起去看的一部电影首映也爽了约。

期间不少人跟他打过电话,除了顾学琛,就属龙天和裴然最多。

龙天告诉他,大山村的事情特处中心没有让警方插手,所以他不清楚后续。

警方另有任务,就是跟着一位天师去查这些年死因蹊跷的人。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姜槐,因为据龙天所描述的情况来看,那些人的情形与姜槐非常相似。

因各种原因离家一段时间,回家后变得有些不对劲,然后过不了几天失去意识进医院。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在医院很快就死去被家人接回去下葬了,查不出到底什么病,而不是像姜槐那样吊着一口气。

这些尸体有些被焚烧装进了骨灰坛,一些山里的则是将尸体用棺材埋进了土里。

龙天他们得到死者家属同意,将尸体挖出来后,有些尸体竟然完好无损,在开棺的片刻炸开腐烂。

晏安了然,那些人估计就是李清田没有找到命格特殊的周御曜前制造的盗版容器,至于姜槐,估计是巧合。

而即使找到了周御曜,有周御曜给他制造天生的容器,李清田也没有放弃之前的方法。

裴然出于对晏安的愧疚心理,跟晏安打的电话不少,几乎实时播报特处中心的情况。

特处中心的人主要分为两拨,精通占卜算卦的天天算李清田的下落,而大部分人还是留在大山村处理那个山洞的事。

大山村的惨状惊动了领导人,领导人亲自发话,所有人按罪定刑,绝不允许法不责众!

除了一些年纪小不知道真相的,几乎所有人都被判了死刑和无期。

那些女人也被好好照顾起来。

不过这在那些天师眼里,从来都不是重点。

“山洞里怨气冲天,但是居然没有发生尸变,也没有产生厉鬼回来复仇,那些怨气像被锁住了一样。”一次裴然联系晏安的时候说。

“我们特地请了得道高僧念经超度,怨气却始终聚而不散。”这与之前没有产生尸变和厉鬼非常矛盾。

晏安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血池放干了么?”

“放了,那些血里阴气浓郁,必须在正午阳气最盛时焚烧处理。”

他要说的不是血,“血池的瓷砖上应该画了聚阴的阵法吧?把底部的瓷砖挖开,下面有东西,东西毁掉怨气就散了。”

至于尸变和厉鬼,那些女人孩子从死的那一刻就魂飞魄散了,哪里来的魂变成厉鬼?

而那整座山洞,都是一个巨大的防止尸变的阵法。

裴然听了后匆匆挂了电话,再次打来时晏安没有追问他干什么去了,但裴然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等晏安再次解答了一个关于“瘴”的问题后,这种犹豫更明显了。

晏安知道,那些人问起他了,但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他不急,关于李清田的有些事情他还没彻底想起。

而且,开学了。

第47章:没有弱点

距离真正开学还有三天,B大的校园里学生却已经很多了,大部分是考试挂科提前来补考的。

寝室两个月没住人,积了不少灰,晏安想着反正他住的近,所以想早点到寝室把卫生打扫干净,到时候寝室其他人拎包入住就行。

而且他还没向辅导员申请在校外租房,开学的一段时间内都要住在寝室,他们学校管的比较严。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没有找到李清田之前,他要先避开特处中心的人。

来到寝室门口,晏安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这时他不由想起两个月前离开的那天,他清楚的听见门内接连响起的咚咚声。

那时他刚刚重生,情绪很不稳定,又急着回家,所以没有仔细查看就匆匆走了。

心底其实还是忐忑不安的。

没想到两个月过去,发生了这么多事,他现在不仅不怕,还相当好奇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钥匙捅、进锁孔,还没开始拧动,门忽然被一股力量从里面拉开。

晏安看着敞开的门愣了愣,他们寝室采光好,整个室内空荡明亮,在中间书桌的位置,有几个凌乱的脚印。

他将钥匙揣回包里,无语的敲了敲身侧的门,“大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门后探出一个剪着寸头的脑袋,徐林远一脸惊讶,“哇,晏儿怎么知道是我?算出来的吗?”

晏安指着桌脚,“喏。”确定了不是非人类,寝室里谁最无聊不是很明显么。

走过去在桌面一抹,厚厚一层灰,床上也好不到哪去。不过床是木质的,擦起来很方便。

他准备先将床上的灰擦一擦,抬头招呼徐林远,“我们一起把寝室先收拾了吧。”

徐林远皱着眉头凑到晏安面前,把晏安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你后来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徐林远不满的问。

那次本来要去大山村,结果因为陆霆云的事改变了行程。晏儿后来不会背着他偷偷去了吧?

晏安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举起右手,“我保证没去。”

“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瘦骨嶙峋的,皮肤倒是更白了点。”

晏安随口找了个胃病的借口敷衍过去,拉着徐林远打扫卫生,对方才终于消停下来。

打扫完晏安坐在床边休息,看见徐林远从阳台上洗了脸进来,“对了大徐,你家做物流运输的是吧?”

“是啊。”徐林远热的将短袖T恤脱了,才用冷水洗过的脸又满头大汗。

他光看着就热的不行,干脆将手腕上的五帝钱摘了递过去,“戴着吧,凉快点。”

“这不是上次古玩街买的铜钱么,”徐林远将信将疑的接过,戴在手上,果然没那么热了,“是法器?”他记得晏安说过。

“是法器在我眼里也就两百块。”

闻言徐林远稍提起的心放了下来,恢复成大大咧咧的样子,“你问我家里干嘛,毕业了想做这行?你放心,以你的能力做个经理还不是随便当当,我介绍我爸妈给你认识。”

“我不是说这个。”对着对方疑问的眼神,晏安说,“你们家做物流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石头,比如会变色隐身什么的?”

晏安说的石头书上其实叫五色石,非金非玉,它与神话故事中的一位女神补天用的石头重名,却不是同一个。

真要按顺序来排,还是因为先有了五色石至纯至阳的独特属性,使其地位无限拔高,才有了后来神话故事挪用这个名字。

这种东西谁也没见过,但就晏安翻阅的所有道家资料来看,全都表明了一个信息。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它将会是天底下最适合用来除鬼捉妖的东西。

“瘴”虽然少见,好歹还有尸王证明它的真实性,五色石古往今来却是只闻其名,没有人真正见过。

假如不是走投无路,晏安不会拿这个问题来问明显是行外人的徐林远,就连裴然那里,他旁敲侧击了许多老前辈,他们也都说那就是杜撰出来骗人的。

可是晏安没有办法,他绞尽脑汁,想起了所有细节,就是没有一丁点关于李清田弱点的记忆。

也就是说,直到他重生,李清田应该还活的好好的。

晏安只能寄希望于五色石。

“变色?隐身?石头?”徐林远古怪的重复,伸手摸着晏安的额头,“你是不是病傻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家运过宝石钻石玉石,就是没有你说的那种石头。”

见晏安眉头皱了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徐林远又补了一句,“也有可能是我家客源太单一呢?”

“像你说的那种石头,一听就与众不同,真要有,肯定早就被某个有钱人收藏起来了,不可能在市面上流通。”

晏安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一个人,“你们家跟顾氏,谁大?”

也只有真正的朋友才敢这么直白的问出来。

徐林远却挺高兴晏安把他当自己人,半点不介意的说,“我们家怎么可能比得了顾氏。人家那是发展了几百年的参天大树,我们家就是赶上政策才富起来,非要要比的话,顶多算人家枝干上的小枝丫。”

同为室友,晏安是知道徐林远家里有多富裕的,因为这家伙根本就没想瞒过,在家该怎么样在学校还是怎么样。

所以他才为对方口中的比喻吃惊,一个是参天大树,一个只是枝干上的枝桠。

难以想象他居然跟参天大树的主干称兄道弟了那么久。他一点高攀的感觉都没有不说,前段时间还拒绝了人好几次?

顾学琛人脉比他广多了,现在道歉还来得及么。

“我有一个朋友,之前因为太忙,他约我好几次我都没答应,这次我有点事情想找他帮忙,你说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徐林远懵逼,“你会因为我几次约你去古玩街都拒绝了,就不让我帮你带外卖吗?”

晏安摇头,“不会!”

“那不就完了,”他双腿伸直,“你不都说了是朋友,会介意这个不如趁早绝交。”

“不过你刚才不是还在问顾氏吗?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个。”

电光火石之间,徐林远猛地想起来那天去警局车上,晏安接了一个电话,屏幕上名字显示顾先生,说是新交的朋友。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不是吧?你那个朋友姓顾!”

顾先生?“难道是顾靖博!”

拨通顾学琛电话的晏安看着徐林远,“不是,你见过他的,安仁医院门口。”

徐林远凝神思索,晏儿都走远了还盯着看的那个?那挺年轻的啊。

电话接通后,晏安先为最近的事情道歉。

“最近又没有好好休息吧,身体还好吗?”

关注重点是不是错了,晏安心想,嘴里回答,“还好,估计我就是劳碌命,没多久又要忙了。”

特处中心好歹那么多相师卦师,李清田藏不了太久的。

“平时用食疗补补,我知道一家店不错。你说的石头我有点印象,好像在国外某个收藏家手里,回头我帮你问问。”

晏安本来是抱着多个人多条渠道的想法,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回复。

事情来的太顺利了,他有种不真实感。

“不用道谢,我跟那个收藏家的儿子认识,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偷偷带我去他父亲的收藏室,恰好给我介绍过这块石头。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你说的那种。”

“没关系没关系,有消息就不错了。”晏安赶紧说。

“那有空出来吃饭了吗?”

“有,我请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顾学琛似乎笑了笑。

挂了电话后,因为心里的石头放下一半,晏安整个人轻松多了,嘴角带着笑意。

徐林远眼神探究的看着他,“是做房地产那个顾家人?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嗯,”晏安点头回答他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让他心跳了跳,“朋友啊,还能有什么关系?”

徐林远一想也是,这么熟稔的帮忙,跟他们寝室几个相比也差不了什么,应该是真正把晏儿当朋友的。

不过,他怎么觉得这对话有点不对?

两人把寝室打扫干净才离开,徐林远这次来跟晏安目的差不多,反正在家待着也无聊,阿猛到开学都不一定能实习完,他还不如来寝室打扫卫生。

这一次走,他就要在三天后才拎着行李来了。

晏安在后面,负责关门,临锁门时他还特意用眼睛巡视了一下整个寝室,干干净净的,没有他想象中的东西。

倒是几天后开学了,他从其他同学口中听说,他们院里一个暑期留校的同学被返校的室友发现病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晏安每天恶补一样看道学相关书籍、练习画符,甚至还报了武学班,可以说上课都没这么拼过。

他说要请顾学琛吃饭不是假话,那顿饭之后,两人又约了不少次,主动次数对半分。

顾学琛口中疑似五色石的东西,他朋友再次偷偷进他父亲的收藏室给他拍了照片,隔着一张纸晏安很难分辨是不是真的。

对方肯定不可能把石头送过来让他检查。别说送过来,愿不愿意让他看都是问题。

晏安打算出国,如果确定是真的,无论如何,即使说动国家出面,也要把石头借过来用一用。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裴然打电话来告诉他有李清田的踪迹了。

特处中心的人根据卦象,在荒郊野外找到了他的尸体。

第48章:他真的死了么

晏安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与顾学琛吃饭。

顾学琛那个父亲是收藏家的朋友答应他们,会说服自己的父亲让他们参观,至于其他的,只有靠他们自己,他也爱莫能助。

他们正在讨论什么时候出国。晏安还是学生,真要去请个假就行,关键就是顾学琛的工作能不能排开。

就在这时,他突然接到了裴然打来的电话。

听清对方口中的话后,晏安一时有些惊愕。死了?这个结果太突然了。

“周御曜呢?”他反应过来立即问。

“也死了。”裴然说,心里有些佩服。难怪晏安比他厉害,一听李清田死了就想到了周御曜,他还是在看见对方的尸体时才想起这么个人来。

“我们在李清田尸体不远处发现了死去的周御曜,他是被李清田杀的。”

那里用各种阴邪的法器或者骸骨摆成献祭的法阵,周御曜的尸体跪在法阵中心,全身血液被放干,法阵覆盖的土地被染成了粘稠的红色。

很明显,他是李清田选定的祭品。

晏安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举着筷子的手就那么悬在面前的空碟上,陷入沉思。

特处中心的人能通过算卦找到李清田,无非是知道他的底细,医院的档案里有他的生辰八字,可以据此进行衍算。

然而如果他死了,谁也不知道他会换一具什么样的身体。

性别、年龄、姓名,就算是再厉害的相师,也不可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算出对方的消息来。

“怎么了。”见晏安发呆,顾学琛问。

晏安苦着脸看向对方。他在找顾学琛帮忙找五色石的时候告诉过对方,那东西是用来对付一个邪道的,所以这时候也没什么不能说。

他从瘴讲到容器,最后再到人偶,把李清田的目的大致说了一遍。

确定对方听懂后,放下筷子拿过餐巾擦手,“所以,目前我们的线索全断了,毫无头绪。”

他有理由相信,李清田肯定知道自己已经被特处中心的人盯上了,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直接以死脱身,这样一来特处中心的线索也就断了。

这个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就是不知道李清田研究的长生秘术到底到了哪一步,他现在究竟是半成品,还是已经成功了?

那本长生秘术虽然是从伏尸案中的尸王墓里传出来的,但墓主人也就是那个尸王,其实是失败了的。

按照晏安的推测,对方的身体应该换过,也就是说尸王的尸体只是用“瘴”做出来的仿制品。

裴然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说到,当年那个尸王尸气恐怖到近乎妖异,他的父母仅仅是在最外围待着都被尸气浸染身体,以至于伤了根本。

但晏安觉得那不是尸气,而是被禁锢在尸王身体里的“瘴”。

“换身体?”换个身体就能永生?顾学琛挺惊讶的,夹了一只虾开始剥,“就像你说的,这种方法并不是没有限制,能够符合容器或是瘴的条件的人,都应该是极少数吧?”

他的话就像迷雾里的一簇火苗,将晏安从一筹莫展的迷题中拉了出来。不错,能够符合容器条件或者能承受“瘴”的人都是少数。

容器他们能确定,只有十个,当初因为怀疑周御曜拐卖自己的亲儿子,所以警局将这些人了出来。

至于“瘴”,想想国家庞大的人口基数,即便条件再苛刻也少不到哪去。

不过总算是有了突破的方向,晏安心情不复刚才的沉重,眼角带笑,“顾先生不愧是大总裁,脑袋就是比我们好用。”

他打趣的说。

心情好了,眼前的美食又再次变得令人食指大动起来。

他们这次吃的是海鲜,晏安挺喜欢吃虾的,就是剥起来太麻烦。

他想要动手,一盘剥好的虾被推到面前,粉嫩嫩肉嘟嘟的。

晏安顺着那只比例修长的手看向对面。

顾学琛收回手,将手擦干净,眼神平静神情自然,“你只是太着急了,等你冷静下来也会想到的。”

没再动筷,估计是自己吃饱了好心帮他剥吧?

看了看对方手侧整整齐齐的虾壳,再瞥一眼自己旁边乱七八糟的一团,晏安觉得这就是事实。

顾学琛可真是个好人。

他在心里这么感叹一句,跟对方说了声谢谢,然后埋头苦吃。

吃过晚饭,两人沿着街道散步消食。这天是周天,街道上行人很多,许多小情侣趁着最后一天假抓紧时间相处,或牵手或拥抱,撒了满大街的狗粮。

他们肩并肩挨着走,偶尔会因为拥挤的人群导致手背蹭到。

只是晏安一直在想李清田的事情,根本没有注意,直到顾学琛揽住他的肩膀。

他茫然的抬起头,眼睛看着顾学琛,脑子里想的却是李清田。

“这么心不在焉的,走里面吧,外面有车太危险了。”顾学琛说,不容置疑的将晏安挪到里侧,自己走靠近车辆的外边。

晏安很快又收回目光走神,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使被别人带回家都不会察觉。

而且当面走神这样的行为,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

顾学琛眸光闪了闪。

晏安回家的时候快到九点了,一开门,早就听见动静等在门口的小黑猫就朝他扑来,自然而然爬到肩膀上站着。

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晏安去客厅找出猫粮喂猫。

倒好分量,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裴然的号码,然后开了免提放到一边。

手机里传来嘟嘟声,一直无人接听,晏安一点也不心急的按了重拨。

李清田的死亡造成的冲击太大,不只是他,整个特处中心知情的人多少有些慌了。

为什么是有些?因为他们没见过那本书,也不像晏安有上一世的印象,他们知道的信息太少,所以不知者无畏。

“希望真的到了动手的时候,他们也能保持现在的心态才好。”

听见晏安的声音,小黑猫从猫粮盆里抬起头看他。

“没叫你,快吃吧。”推了推食盆,“你能有猫粮吃全是顾先生的功劳,要在心底好好感谢对方知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因为太忙他一直没抽出空,连和顾学琛吃饭都是挤出来的时间,有一次他顺口提了一句,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养猫全套装备。

都是适合小黑猫这个猫龄用的。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完美的人。”晏安撸了把猫尾巴,如果不是不确定对方的性向,忙完之后他都想去追一追了。

但是因为那三不五时的梦,叫他主动晏安总觉得心虚,万一是被梦里影响了呢?

“喂?晏安?”

电话被接通,里面传来裴然压低的声音。

“是我。”晏安说。就这么片刻的时间,他就听见背景里的激烈讨论。

“李清田已经死了,肯定是献祭的邪术遭了反噬,他没有传言的那么可怕,我们不用再查,恶人自有天收。”

“就算查,线索都断了,从哪查?”

“消息来源是不是真的我们也无法确定,不想做无用功。”

他没有说话,直到背景里的讨论声安静下来。这时听筒里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晏安小友,想必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了,我们见一面如何。”

这道声音很清晰,是拿着手机说的,不是上次听到的那个。

晏安扬了扬眉,拿起手机走到阳台边,“不好意思,我这几天都有课,下个周末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一声冷哼,很远很轻,晏安认出来了,就是上次那个。

他懒得理。

“时间不能提前?”

自然可以,他也不是一直有课,不过他有空,特处中心的人不一定有空。

“你放心,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意气用事,”他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果然那边哼了一声更大的,“我这里有一点消息。”

晏安将那十个容器的事告诉了他们。

他换位思考,如果换做自己,在成品与半成品之间,他会选择那种?不需要犹豫就能得出答案,肯定是前者。

周御曜制造出了十个完美容器,除了第一个死胎和蒋文文儿子被找回来了,还有八个下落不明。

李清田会不会变成了其中一个?

这八个孩子医院都有记录,没有准确的出生时间,但是晏安不需要那些,他很确定,全部都是鬼节午夜。

再根据出生年份,有了明确的生辰八字,特处中心的人如果还算不出来不如回师门重造。

把找人的事情再次交给特处中心,然后打电话回家让家人小心一点,毕竟当初李清田找上过他,还365b体育在线投注和外公是同事,凡事谨慎一点总没错。

期间晏安和顾学琛飞了一趟国外,那块石头的确与书中的描述分毫不差,然而晏安依旧不敢肯定是真的。

这还是其次,收藏家不知从那里听来的消息,知道晏安想把五色石从他手里买走,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再看。

晏安没有办法,只能和顾学琛先回国,打算找特处的人去交涉处理。

而两个星期过去,完美容器的八个人,特处中心全部找到了。

他们各自被一个富豪所收养,养的很好,但是,没有李清田!

B大校园里,两个样貌出众的年轻人站在树下交谈,其中一个梳发髻,穿着道士服。

裴然说,“前辈们挨个检查过了,的确不是李清田。”

不是李清田。他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晏安眉头紧皱,八个人都被找到了,不是,还剩下两个,乐乐不是。

还有……

“当年那个死胎,他真的死了么?”

第49章:对决(上)

死胎是周御曜的第一个孩子,当年他得罪了人欠下大笔债务,是一个女富豪包、养了他,并且为他怀孕。

医院里有孩子的出生记录,是个死胎,那之后两人关系就断了,女富豪出国失去音讯,周御曜开始在一个个女人之间游走。

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得知孩子是个死胎后晏安就没怎么关注了,反而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孩子身上。

但有没有可能,所有人都被李清田骗了呢?

“你是说那个孩子没死?”裴然开口,向来板着的脸露出吃惊的神色。

“是不是,查一下就知道了。”晏安说,“等我两分钟,下午有课,我去让朋友帮我请个假。”

他让裴然在原地等他,自己朝篮球场走去,徐林远正在球场打球。

处理完学校的事,他和裴然一起离开B大,白韬开车在校门口等裴然,看见晏安的时候也有些惊讶。

他是知道的,最近特处中心对晏安又爱又恨,一方面晏安的确了解很多消息,提供消息也从不藏私,但特处中心的人总有一种无力感。

就像打下手。

对方动动嘴,特处国安跑断腿,关键是人家的做法他们还挑不出丝毫毛病。

“麻烦送我回一趟东荣小区,我回去拿点东西。”

回到东荣小区,晏安坐电梯直奔七楼自己的房间。

清出一个背包,将这段时间以来练习画的符都装进去,还有他以对比为借口让外公从老家寄来的符。

那些符都是安先生全盛时期亲手所画,符力不是晏安比得上的,被他单独放在一个盒子里。

除了符纸,还有几匝经过特殊处理的红线,以及一柄桃木剑和锈迹斑斑的铜剑,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零碎的东西。

他收拾这些的时候,小黑猫哒哒哒跟在他脚边,晏安有些犹豫是否要带小黑猫去。

小黑猫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后腿一蹬,跃进晏安怀里,嘴里突出一根黑线。

因线的颜色与小黑猫的毛色相近,所以之前晏安没有看见,这时顺着线,才发现线的一头竟然胡乱的缠着一块木头。

木头只有印章大小,正反两面被画了聚阴的的符阵,正是晏安给红衣女人找的玉佩替代品。

看来他不在的时候,小黑猫与女人相处的很好。

临走前晏安看了看自己租的房子,他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不知道这次离开还能不能回来。

他抱着小黑猫下楼,在路上将木头解了下来,用黑线挂在了小黑猫脖子上。

车子驶向B市风水区,最终停在晏安365b体育在线投注光明的风水铺子前。

当初他来的时候就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面积看着虽小,其实却一层套一层布下了几个迷阵。

他与白韬跟在裴然身后,七拐八绕的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扇有些年头的木门,上面镂空雕花非常精美,裴然上前有节奏敲了三三共九下,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房间里坐了不少人,分列左右,正前方坐着两男一女三个老者,应该就是裴然口中那三个不管事、但声威犹存的老前辈。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晏安抱着猫走进去时都能听见自己脚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

“想必你就是晏小友了?我是这次行动的临时负责人,姓向。”为首的老者开口说。

他声音苍老,但面相上却非常年轻,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还是黑的。

不只是他,他左右两边的人也是如此。

晏安听出他的声音,是后来温和的那一个,那旁边的那个肯定就是张翰远了。

晏安这个人向来是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别人,于是笑着喊了一声,“前辈。”

至于剩下两个人,男的面露怀疑,女的视而不见,他也没必要热脸去贴冷屁股。

张翰远见状,更加不满,他这些年被人奉承惯了,心里多少有些傲气。

他开口,“说容器我们查了,结果不是,这次又说是那个死胎,你怎么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这件事事关重大,你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最好还是乖乖听我们安排。”原来他意识到之前晏安在指挥他们。

晏安没有回答,就像没有听见这个人说话一样。

张翰远目光一厉,刚要发作,这时中间的向姓老者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张翰远收敛后,他转而面向晏安说,“我相信我们是站在同一战线的,但关于这些消息的来源,还希望晏小友能解释一下。”

也是让他对为什么如此了解这件事做出解释。

两人话虽不一样,但都是同一个意思,不过晏安就吃这套。

他仔细看了看老者的面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前辈自当年的伏尸案后就一直保持这副容貌了吧?”

一语出,满座皆惊,就连一直当作事不关己的女老者都朝他看了过来。

晏安淡淡的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周围怀疑的目光,从背包里摸出一小截红色的香,点燃。

他的举动让所有人看的莫名其妙,只有裴然认出来了,那半截香是365b体育在线投注医院里为姜槐除“瘴”时用过的藏香!

晏安为什么突然现在用?难道三位前辈……

他心下惶惶。

如同在医院里时一样,藏香燃出的青烟分成三股钻进三个老者身体里,以中间老者的最多。

青烟逼出三团黑乎乎的雾气,汇在一起,隐约可以看出上面密密麻麻的人脸。

人脸面容狰狞,张着血盆大口想要四散逃开,却被牢牢锁在雾气里。

在黑雾脱离身体的瞬间,三个老者全都感到身体一松,好像多年来背负的枷锁被突然卸下一般。

他们看着半空中翻滚的黑色雾气,目露震惊,“这是什么!”

裴然声音干涩的说,“这就是瘴。”

在他们说话间,雾气又有了变化,青烟被吞噬殆尽,雾气眼看着就要再次回到三人的身体里。

张翰远惊声高喊,“赶紧把它除掉!”

裴然也想除掉,可是他做不到,方法只有晏安会。

晏安淡定站着,低头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小黑猫抬头冲他“喵呜”叫了一声,然后站起身体抖了抖毛,整个扑进雾气里。

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没过多久,小黑猫踱着步子慢悠悠的从雾气里走出来了,肚子圆滚滚的。

剩下的雾气则像逃命一样,分成两股飞快的钻回张翰远和女性老者的身体里。

“你什么意思!”两人怒道。

“没什么意思,我的猫吃饱了。”小黑猫摇了摇尾巴,跳进晏安怀里趴着。

他们看向小黑猫的眼神顿时变了。

向姓老者的关注点却不一样,他先是郑重向晏安道谢,随即问,“你的眼睛?”

晏安明白他的意思,摇头否认,“不是阴阳眼。”

阴阳眼那种万中无一的东西哪是那么好得的。

张翰远心下不屑,却又顾忌着还要用到那只猫,终究只是在心里想想。

“不是阴阳眼。”向姓老者稍加思索,“传闻人在非生非死的状态下,也有可能会获得贯通阴阳的能力。”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晏安低下头掩饰眼里的震动。非生非死!难道说当初他其实并没有彻底死去?

“这么说来,导致三位前辈这些年身体抱恙的原因是瘴?那尸王……”下面有反应快的人立刻将事情联系到一起。

“是,所谓尸王就是盗版容器发生尸变而已。”晏安简单解释了一句,“这些不重要,目前重点是找到李清田。”

刚刚晏安的行为让向姓老者对他极有好感,此时赞同的说,“不错。”

随即轻声叹了叹,“当初真正参与伏尸的几位前辈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如果能找到安先生就好了。”

“说起来,你与安先生年轻时还有几分相似。”

晏安笑了笑。

“怎么,难道说你认识安先生?”

“他是我外公。”

“难怪。”向姓老者恍然大悟,其他人也是吃了一惊。

晏安是安先生的外孙,安先生又是当年伏尸案的主力,那么晏安知道那些消息也就说的通了。

“安先生现在?”

“外公已经金盆洗手了。”

老者有些遗憾,金盆洗手无非就那几个原因,要是安先生还在的话,他们这次行动把握肯定更大些。

有了安先生做后盾,以向姓老者为首,所有人对晏安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就连张翰远也不跟他唱反调了。

向姓老者作为这次行动的临时负责人,很快将事情安排下去,相师立刻出发找人,天师准备好法器紧随其后。

出乎晏安预料,相师的领头羊居然是张翰远!难怪对方对他那么不满,估计之前没少跑腿。

这次他难得没有对晏安甩脸色,晏安正奇怪呢,还是裴然后来告诉他,张翰远的偶像就是安先生。

他觉得张翰远肯定比他尴尬。

除了李清田的行踪,晏安将五色石的事情也告诉了向姓老者,有了外公安先生的名头,对方并没有迟疑太久。

他让女性老者去向上面反应情况,出国将东西带回来。

算卦其实很快,时间基本浪费在找人的途中,尤其后来李清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停的变幻地点。

这次追踪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女性老者带着五色石追上了他们,他们也终于在南方一个小镇上,堵到了李清田。

现在的李清田已经不是李清田了。

天空中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街上没有什么人,他没有打伞,身体被打湿后更显得瘦小。

他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如果不看那双淬了毒一样阴寒的眼睛,俨然是一个小男孩。

第50章:对决(下)

张翰远等相师的武力值远比不上天师,因此找到人后就退到了后方,避免被李清田控制反而以此来威胁他们。

李清田见状,阴沉沉的笑了笑。耳边雨声渐渐大了,渗人的笑声却像是压过了雨声传进他们耳里,让人无端打了个寒颤。

“桃子,你带人将小镇封锁起来,小梦,你负责清理镇上的行人,让他们待在家里别出来。”

国安的人以白韬为首,立刻分工行动起来。他们各自带了数十个人,匆匆消失在雨幕里。

晏安是第一次见到小梦,之前他们跟着“瘴”寻找李清田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一直以为是个女人。

没想到是个可爱的娃娃脸男孩。

他们穿着黑色的雨披与李清田对峙,刮起的风将雨水打在脸上。

“李清田。”向姓老者上前一步,站在所有人面前。

“我敬你一声前辈,是因为当年的伏尸案你和几位前辈做出的牺牲,即使普通百姓不知道,但我们圈内人有目共睹。”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前辈会做出如今的选择。”

“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李清田理了理湿淋淋的袖子,吊着眼睛看向他们,“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

“你问我为什么这样做?看不出来吗,为了活着!”

“当年伏尸案活下来的几个,哪个不是苟延残喘的活着?”他眼里带着恶意,“比如你们。”

“你不是也说我牺牲了很多吗,用禁术,导致五弊三缺提前爆发,妻儿全死了。”

“那我想想办法活下来有什么不对?让普通人活下来是对,让我活下来就不对?”

“你别狡辩,当年活下来的前辈还有安先生,安先生就不像你一样!”

“那是他傻!不过我想他被瘴坏了身体,应该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吧?”

晏安听得悚然一惊,再三回忆,确实没有在外公身上见过类似的黑雾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本想从李清田这里打听一点事情,现在看来,对方估计是不会配合的。

走到老者身边,悄声说,“李清田在等召唤的人偶赶来,我看他刚刚动作很不协调,应该还没有和这具身体磨合好,是我们的机会。”

老者点点头,“来的好,国安的人也快全部回来了,正好一网打尽。”因为五色石,他们这次可谓信心十足。

两人的对话非常小声,即使站在他们身边的人也听不清,再加上雨声干扰,李清田只能看见两人开合的嘴。

他视线在晏安脸上巡视,忽然面色一变,“安岩跟你什么关系?”

说着眼神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晏安不太想搭理他,原来外公这么厉害,李清田怕他怕成这样?

此时老者的命令也传了下去,让几个早已提前商选出来的天师带着法器站到各个方位,摆阵。

李清田冷笑,与此同时,人偶也从小镇的四面八方跳了出来。

他们年纪不一有男有女,身手灵活得像动物一样,纵身跳跃,可以在墙面上攀爬。

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他们全都没有穿衣服,被当做畜生一样对待。

这些人偶甫一出现就像收到什么命令般与他们战在一起,几乎是自杀式的与他们搏命。

天师团这边通常一个国安成员与一个天师配合,同时牵制几个人偶,国安控制,天师灭杀。

但人偶不是活人,想要彻底解决掉他们要么抽出钉进脑袋里的钢针,把傀儡符毁掉,要么用符纸引燃人偶体内的阴气,让他们灰飞烟灭。

毁符的方法太过麻烦,最快的就是引燃阴气,然而现在天下着雨,雨水属于无根水,在这种不利情形下很难将符纸点燃。

晏安没有参与摆五色石的伏魔阵,他把机会留给了特处中心的几个老人,他们都是有几十年资历的老天师,比他更合适。

他与国安的成员艰难制服一个人偶后,看着四周还在不断涌现出的人偶皱了皱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抬起头,天空愈加阴沉,密集的雨点落在他的脸上和眼里。

他们这边已经有不少人受了伤,再下去肯定会出现伤亡,而人偶只解决掉了零星几个。

“裴然。”他喊了一声。

裴然此时也正在努力杀人偶,听见晏安的声音,将手上的事交给其他人,连忙走了过来。

晏安视线落在远方,“摆祭坛。”

那是一栋烂尾楼,只修好了灰色的钢筋水泥,前后通透,但却是附近地势最高的地方。

晏安与裴然背着东西爬上楼顶,用废弃的砖头木板搭了一张简陋的桌子,面朝西方,摆上香烛、香炉、令旗和敕木牌等。

“你要送神?”看出门道的裴然问。

雨神也称雨师,是西方白虎七宿之一,晏安朝西摆祭坛,再联系现在的情形,裴然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但是,“不行的,自建国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请到过神。”

有一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连请都难,何况送?更何况裴然怀疑他们已经被神抛弃了。

因为人们先抛弃了他们。

“不试试怎么知道。”

晏安不听,这件事安先生与他闲谈时说起过,神不是消失了,而是因为改朝换代、天地气机变化,以至于他们很难出现。

他回想书中记载的步骤,深吸口气,然后拿起令旗念祭词。

因为晏安之前做的事,他在裴然心里可信度很高,听他这么一说,裴然不由也抱了一点希望。

只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中的乌云不仅没散,反而聚拢起来,黑的发沉,雨也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晏安是摘了雨披的,身上早已被雨水淋湿,汗水混着雨水从额角滑下。

裴然看得心急如焚,就要再次开了叫晏安放弃了,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轰隆的雷鸣,但奇怪的是之前并没有闪电,而且雷声过后雨就立刻停了。

雨说停就停,空中的黑云也散了,裴然目瞪口呆,是巧合?他马上看向法坛,上面的敕木牌没有了!

再看楼下,雨停后对付人偶变得简单起来,天师们摆出无数个天雷阵,国安的人则将人偶抓来丢进阵法里,分分钟就能消灭一个。

这也是人偶并没有逃的意思,它们的目的是缠着更多的天师,给李清田争取时间。

六个头发花白的天师手持法器站在六个方位,向姓老者拿着五色石立在阵中,李清田站在老者的对面。

从远处看只能看见这几个人呆立着一动不动,晏安还好,他能看见阵法上方缭乱的气场,双方似乎陷入了胶着。

就连五色石都奈何不了李清田吗?

在送神之后,他身体其实已经有些累了,但此时心一急,做下决定。

这次,他要请神!

请神的步骤与刚才大同小异,他按照记载走位、唱词,然后静静等待变化发生。

一秒两秒,裴然期待的看着他,“你还是晏安吗?”

晏安想回答他说一句我是,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还没睁眼,鼻子里就闻到一股医院特有的味道,他身体沉重的不行。

好像被几百公斤的卡车碾过一样。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却还记得是在追捕李清田过程中。怎么样了,成功了没有?这是晏安此刻最迫切想要知道的。

病床上,眉眼修长皮肤白皙的青年眼皮动了动,他手背上扎着输液管,泛着淡淡的青色。

一只略大些的手覆盖上去,温暖干燥,黑色袖口下露出一点白色衬衣,手腕上戴着一只腕表。

晏安手上的神经作出回应,轻轻一动,没有另一个体温作对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有多冷。

“晏安。”

有人在叫他,声音低沉平缓,让他有些焦躁的情绪放松下来。

“晏安,你睡的太久了。”声音略带叹息的说。

晏安突然想到了小黑猫,每当它捣乱后用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他就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对了,不知道小黑猫怎么样了。

“顾总。”方以从门外进来,关上门,看了看背对着他的坐在病床前的顾总,又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即使对方再好看,那也是个男人。

他不敢多想,压低声音,“天师的家人打电话过来了。”

爷爷外公?晏安着急起来,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进了医院,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控制手指去挠男人的掌心。

“晏安?”

掌心的动作虽然微小,但顾学琛第一时间发现了。

晏安干涩的嘴唇动了一下,立刻就有棉棒沾了水递到唇边,是温热的。

他心里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来。

顾学琛将看到一半的文件放到一边,“别急,慢慢来,你家人那边我会先让人瞒着。”

晏安放下心,莫名的信任这个人,慢慢开始调动神经恢复身体的知觉。

男人也不催他,过了许久,他终于睁开眼,很久没有见光的眼睛视线内一片白茫茫的,男人的脸由模糊到清晰。

他长得很好看。

晏安张了张嘴,用沙哑难听的声音,低低的,“顾先生。”

“嗯,我在。”

第51章:表白

晏安说不清自己什么感觉,那双眼睛深邃逼人,直直望进他眼里。像一汪平静的湖,但他却感觉平静的水面下蛰伏着什么别的东西。

他看着顾学琛棱角分明的脸,一时有些怔忪。

“那,现在还用瞒,吗?”方以壮着胆子开口,被顾学琛轻轻一瞥,吓得最后一个字差点咽回肚子里。

他能怎么样,他像是那种没眼色的人吗?实在是手机响了半天没人接,这都打第二遍了。

“可以吗。”顾学琛问晏安,问他现在能不能正常说话。

晏安的头发有些长了,几缕碎发落到额前挡住眼睛,他动作自然的用手拂开。

柔软的指腹触碰到额头的皮肤,对方温热的呼吸洒在他掌心,晏安住院期间顾学琛不是第一次这样做,可唯独这次,他眸光深了些。

因为对方是清醒的。他等着晏安的回答,面容肃冷。

晏安觉得怪怪的,不是顾学琛的动作,而是为什么他感觉对方有点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可以。”

“手机给我,去叫医生过来。”顾学琛不由分说接过晏安的手机,随即把碍事的方以赶出病房。

手机被晏安开了外放。

“安安现在很忙?怎么没接电话。”是晏爷爷的声音。

顾学琛将病床摇起来,给晏安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爷爷,我刚刚下了课,回寝室洗澡。”晏安语速缓慢的说,尽量让声音听上去正常点。

他手伸向病床旁的凳子,上面有一杯水,顾学琛就是用杯子里的水沾的棉棒。

晏爷爷没有怀疑,“再热也就这阵子了,快到国庆了,你们班上不是每年有组织旅游吗?”

“我跟你外公商量了下,之前都没准你去,这次你就别回来了,好好去玩吧。”

晏安成功碰到了水杯,然而他高估了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抖个不停,好像杯子有千斤重一样,杯里的水从杯口溢出来洒在他手背上。

幸好顾学琛兑的是温水,否则他的手现在已经红了一大片。

顾学琛放完文件转身就看见这一幕,长腿一迈走到床边,伸手连着晏安的手一起握住,低头看着对方,眼神有些无奈。

晏安弯起唇角冲他笑了笑,对晏爷爷说,“没事,旅游也不是每个人都去了。”

顺势将水杯拿过来,顾学琛俯下、身,将杯口递到晏安唇边。

晏安一边喝一边拿小眼神瞅着这人,可惜对方一直垂着目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让你去你就去,怎么话这么多?”晏爷爷不耐道,“你回来也没用,我跟安先生报了旅游团,家里没人。”

晏安刚要说什么,晏爷爷立刻挂了电话,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他伸手去拿肚子上的手机,结果不小心碰到顾学琛的手,杯子里的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晏安下巴湿漉漉的,这时顾学琛突然抬起他的下巴,拇指按上去轻轻擦拭,像在摩挲什么。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由于顾学琛弯着腰,两人脸靠得比较近,一人低头一人抬头,彼此目光对视,谁都没有开口。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晏安那次昏迷后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期间靠打点滴维持身体的基本消耗,他现在的样子虽然称不上丑,但绝对没有平时精神奕奕的时候好看。

皮肤过分的白,没有血色,眼眶底下有些青黑,但眼珠子黑得像剔透的宝石。他的唇色偏白,因为刚刚沾了水,终于显得不那么干涩了。

可是在顾学琛眼里,晏安依然好看,只是瘦了。

“晏安。”他嘴唇微微动了动,轻声喊出这两个字。

感受着下巴上的手指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移动到脸颊上,晏安心里抖了抖,“怎、怎么了。”

要说他对顾学琛近来的变化完全没有感觉,那是假的,尤其那段时间因为五色石的事,他们经常见面。

但是晏安一直告诉自己那只是错觉,是偶尔出现的梦境影响了他的判断力,毕竟对方表现的并不出格。

然而现在是怎么回事?他的错觉又出现了,并且越来越严重了吗?

“晏安。”

对方又叫了一声,“嗯。”

“晏安。”

晏安不想回答了。

或许是他眼里的嫌弃太明显,顾学琛嘴角勾了勾,“我知道这不是最好的时机,但如果让我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再开口,那我可能永远等不到。”

“因为除了跟你在一起,没有比这更好的情况。”

晏安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猜到了顾学琛会表露一部分心意,但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表白!还这么……这么……

他突然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

“别这样看我,”顾学琛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晏安眼睛不停眨动,长长的睫毛扫着手心发痒。

手痒,心痒。

“我想做你一个人的顾先生。”

晏安:他是不是还在做梦啊。

顾学琛跟他表白?是表白吧!

要说他对顾学琛没有好感,那也是假的,不过他把这份好感控制在一个合适的界限内,一旦超出警戒线,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脱身。

顾学琛,豪门继承人,他,普通百姓。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男人。

不说顾家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就连他自己也不敢跟家里人开口。

重生前,他想的是孝顺爷爷,等老人去世再解决个人问题。重生后他多了一个亲人,然而经历过生与死,情情爱爱的就越发显得微不足道。

他只想守着爷爷和外公度过余生。

晏安其实已经做了决定,他们不可能的,越是这么告诉自己,他却越来越觉得心里有些空。

“晏安。”

虚掩的病房门被从外推开,裴然一脸惊喜的快步走进来,看见病房里的一幕,身体急刹车顿住。

他身后跟着几个医生护士,还有去叫人的方以,全都额头冒汗气喘吁吁的,可见裴然走得有多快。

见他停在门口,正疑惑这个比他们还急的人怎么不走了,就见对方突然后退一步跨出病房,然后把门带上。

裴然挡住这些人窥探的视线,无论他们说什么,就是不肯放他们进去。

医生们都快哭了,这可是上面交代了要重点医治的对象啊。

倒是方以有些猜到了,低下头掩饰自己的难以置信,不愧是顾总,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病房内,裴然的出现和离开没有引起两人过多的关注。顾学琛放下手,晏安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茫然无措的看着他。

他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酸涩,想要在一起太难了,可是如果他不开口,那就真的没有丝毫机会。

晏安张了张嘴。

“别急着告诉我答案,我等你考虑好。”他嗓音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起身,“我公司还有事,改天来看你。”

直到顾学琛拉开门背影消失在晏安的视线里,他果然没有再开口。

顾学琛面无表情的出现在门外众人面前,嘴唇抿紧,眉宇间像酝酿着风暴。

医生护士本来在拉扯着裴然让他让开,见状纷纷禁了声。顾学琛目不斜视走过,将文件按到方以怀里,“回公司。”

方以:???怎么回事,顾总怎么生闷气了?不是刚刚还好好的吗?

他回头看向裴然,却见对方已经迫不及待的跑进病房了,嗯,比医生护士快。

“晏安?”

晏安正在翻手机,他昏迷一个星期,有不少人联系过他。他当初向学校请假时有国安的人出面,所以学校方面问题不大,联系他的多是同学和室友。

特指徐林远。

徐林远多少知道一些晏安正在做的事,因此也就格外担心。

晏安先给他回了一个消息,告诉他自己没事。

“裴然,”他神色如常的向裴然打招呼,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裴然仔细看了看对方,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怎么了?”

对方这么问了一句,他心里那点因为刚刚离开的男人而升起的担心就完全消失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你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躺久了有点累。”晏安说,语气一肃,“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没印象?”

晏安挑眉看他。

“是这样的……”

那天特处中心七位资历最老的前辈联手布阵,想要拿下李清田。

他们五色石在手,信心满满,结果却事与愿违。他们只能堪堪与李清田战成平手,甚至大半是占了阵法的便宜。

就在局面越来越往不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晏安施法请神,成功了。

“你当时手里拿着一柄七星降魔剑,只轻轻向李清田方向一挥,当时闪过一阵强光,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强光消失后,李清田和人偶全都消失了,而你躺在法阵中心。”

这段话裴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因为他那时站在楼顶,受到的影响更小一点,但他依然百说不腻,看向晏安的目光充满狂热。

“七星降魔剑?”这不是那位有名的捉鬼大神的法器吗,“你没看错?”

“没错。”裴然很肯定,因为晏安动手时大喊了一句,七星降魔!

“五色石是假的?”

“也不是,其实我们看见的五色石不是真的五色石,那只是它的保护壳。”

“强光消失后,五色石就变成了一颗莹白的珠子。”但其中透露出来的气机,他即使隔着老远都觉得惊心动魄。

那是之前所没有的。

第52章:国庆节快乐

这个结果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所以五色石不是没用,而是他们一开始就弄错了,没有发挥出五色石的作用,难为他们只凭借阵法还坚持了那么久。

至于失去了保护壳的五色石去了哪里,晏安没有过问,反正无论如何,都出不了他们国家领土的范围。

“李清田确定死了?”他问。

得到肯定的回复,晏安自重生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没想到李清田犯的事牵连太大,他只是被牵扯进去的炮灰之一。

有特处中心牵头,李清田被处理是迟早的事,晏安在其中的作用就是让李清田提前暴露在人前,然后推动特处中心的人,让事情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他做到了。

李清田死了,他不用再时刻担心自己或许下一秒就会死得莫名其妙。

卸下这个重担,晏安心里既轻松又有些茫然。

裴然走后,他一个人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

他当初根本没想过要做天师,只是被死亡的恐惧逼的不得不走上这一步,如今威胁他的人已经死了,他也大可不必再走捉鬼天师这条路。

外公那里从一开始就说过会尊重他的选择,也就是说,如果晏安想,他完全可以恢复原来平静的生活。

三个月,一年的四分之一,平心而论,晏安挺喜欢捉鬼的,但他不想以此为生。

嗯,等出院就去特处中心改为登记成员好了,然后好好学习,灵异事件碰上了就管,没碰上就算了。

至于顾学琛,哎。

他将被子往上一拉,盖住头,烦躁。

喜欢是喜欢,但是不能答应啊。

晏安的身体没有问题,只是因为请神,被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庞大意识入侵身体导致有些承受不了。

不过好处也是巨大的,沾染了神的气息,一般厉鬼见了他只能绕着走。

清醒后他在医院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想要出院,但医生死活不肯,非要他再观察两天。

晏安无奈,他其实不想这么做的。

医院别的没有,就幽魂和阴气最多。

他随手掐诀招了一个游魂过来,这种游魂没有意识,只会漫无目的的游荡,三天过后就会自己消失。

用驭鬼的方法临时控制游魂制造一个小小的鬼打墙,等躲过门外的护士出了医院大门后,晏安将符纸烧了,游魂重新恢复自由。

换了一个地方它也没什么反应,依然按照原来的路径继续游荡。

晏安便又烧了一张往生符送游魂去投胎,当作刚刚的报酬。

这家医院晏安365b体育在线投注来过两次,就是姜槐所在的安仁医院,这里远离市区,很少有车辆经过。

就算有,也是私家车。

晏安便给徐林远发了信息,让徐林远来接他。

徐林远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上课,他手机忘了调震动,响起来时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

他赶紧把放在桌上玩游戏的手机收进抽屉里,等关了声音,老师又开始讲课了,他才偷偷摸出来看内容。

“谁。”见他面色大变,旁边的孟云洲用胳膊拐了拐他。

徐林远反反复复将信息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安仁医院这个地点,顿时怒气冲冲。

他压着声音,“是晏儿。”

“晏儿?他不是回家了吗。”

“屁!”这一声没忍住喊了出来,台上讲课的老师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但徐林远根本顾不了这些。

他站起身,不管其他同学各种各样的目光,“晏儿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我去接他,这事晚点回来再说。”

跟两个室友简单解释了一下,徐林远很快匆匆离开了教室。

一路上车开的飞快,生生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压缩到了四十分钟。

徐林远到的时候,晏安正坐在医院附近的长椅上看鸽子,经过了路上的平静,他已经没刚看见消息时那么生气了。

两人一见面,徐林远还没说什么,晏安反而先惊道,“你这脸怎么回事?”

徐林远右脸肿了一片,将整张俊脸都破坏了,偏偏又不是打架过后的青紫。

“哦,长智齿来着。”想发火的徐林远被这么一打岔,也忘了自己想说什么,看着晏安实在生不起气来。

没好气的说,“回去再说。”他收拾不了这小子不是还有阿猛么。

晏安眯着眼睛,笑的十分无辜。

只是等到寝室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们寝室里有一张拼接起来的长桌,平时用来放放电脑还有其他东西,此时桌子上的东西全被清空了,只在两头各摆了一张椅子。

孟云洲坐在桌子一头,欧阳询把他拉着坐在另一头,笑着对他说,“乖乖的,别跑哦。”

晏安:这三堂会审的架势,他敢么。

“我知道让你们担心了,这事是我不对,不过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孟云洲:“你说错了,我们可没有担心。毕竟,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能把这么冷漠的话说得让晏安心生愧疚的,也就孟云洲了。

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晏安主动将事情交代了,说他这段时间是在跟着特处和国安的人行动,抓捕一个用邪术害人的邪道。

具体情况他没有多提,知道的太多对他们没好处。他刻意把自己的处境描述成一个小喽啰,在里面划划水打打酱油,就是不想让几个朋友担心。

结果他说完了,对面半天没有反应,晏安抬起头,看见孟云洲和欧阳询竟然用奇怪和震惊混合的复杂神情看着他。

要知道他们可一个是学霸精英人设,一个是研究型学者人设,这种表情绝对少见。

“有问题?”他自己倒水喝了一口,十指交叉成握塔式放在桌上,面带微笑,端的是优雅无比。

“你说,天师?”

“嗯。”点头。

孟云洲肩膀一塌,坐在旁边抵着他肩膀玩游戏的徐林远险些一头栽下去。

“咋啦?”

“你可没告诉我晏儿是去捉鬼了。”

“咦?”他看向晏安,晏安冲他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不想说呢,特意瞒着欧阳和阿猛。”

晏安微笑。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孟云洲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知道啊,我还跟着去见识过,你不知道当时……”他话说到一半就被孟云洲摁到桌上,掀开衣服开始挠痒痒,笑的他眼泪狂飙。

他跟寝室里其他两个室友求救,晏安和欧阳询对视一眼,当然是十分有朋友情谊的,视而不见。

话题成功被歪到另一个地方,欧阳询又转身回去研究自己的论文,没有什么能吸引他的目光,除了学习。

孟云洲沉浸在挠徐林远中不可自拔。

见状,晏安心里一阵温暖,这几人当真有那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吗?又不是小孩子。

不过是意识到他话中涉及的东西太深,不愿让他为难而已。有这样的人当朋友,晏安很幸运。

晏安在学校安心学习了两天,期间他去了一趟风水街的铺子,将内部成员改为了登记。向姓老者亲自出来挽留他,并表示可以给他加入二十年老成员的待遇。

特处能享受这个待遇的人不超过一百,裴然还是因为他的父母才能进。

晏安拒绝了。

他将寄养在裴然那里的小黑猫抱了回来,剩下两个人身上的“瘴”也替他们解决了,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他应该不会与特处的人再有交集。

还有一件让晏安比较头疼的事,就是顾学琛。

最近两人只用短信联系过几次,晏安想约对方出来谈一谈,但是每次得到的回答就是太忙,改天。

他不知道顾学琛是真的这么忙,还是故意让自己陷入忙碌中,以此作为借口逃避。

时间很快到了放假前夕,第二天就是国庆节了,晏安班上的班委正在组织投票去哪玩。

他心不在焉的,直到被徐林远戳了戳才反应过来。孟云洲和欧阳询没参加,徐林远也是因为陪他才来的。

唐英是个爽利的短头发女生,也是晏安他们的班长,虽然到了大学大部分人都有基本的自制力,但要管好男生占了九成的班级,可见她的能力。

“晏安,就你没投票了。”

晏安看向黑板,上面写了三个他不认识的地名,其中两个票数相当,他随手选了其中一个。

班里同时响起遗憾声和欢呼声,“哇哦,可以去鬼屋探险了!”

他们有一天的时间准备,这一天班委会将一路上的行程安排好,他们只需交钱就行。

放假的第二天,晏安和徐林远背着包踏上了前往小西木古镇的客车。

与此同时,顾氏办公楼。

“顾总,史密斯先生提议在小西木古镇商议合作事项,怎么回复?”

“嗯。”顾学琛头也不抬的嗯了声。

第53章:祖坟风水

小西木古镇是近两年才渐渐出现在旅人视线中的一座小镇,镇上古式建筑保存很好,大部分还是木质结构。

但是它出名的原因既不是因为建筑,也不是因为地方民俗,而是一名网友留在论坛里的帖子。

这名网友表示,他从老家回城途中因为导航出错,迷路到一座不知名的小镇。

放眼望去,镇上高高低低全是木质房屋,如果不是看见穿着短袖短裤的居民,他还以为自己不小心365bet体育在线回了古代。

网友本身是个古代文化爱好者,学的又是建筑专业,这座小镇一下就戳中了他的痒处,立即决定在小镇上住下来研究几天。

他住在当地的一家小旅馆,每天早出晚归,拿着笔记本到处收集信息,一切都很顺利。

变故发生在网友决定离开的前一天。

他想着马上就要走了,想要趁着最后一点时间收集尽可能多的房屋样式,于是忘掉了当初租房时旅馆老板的提醒,在外面逗留到十二点还没有回去。

客车行驶在水泥公路上,车上十余个同学全都屏住呼吸,听班长唐英讲小西木古镇的传闻。有胆子小的女生紧张的握住了同伴的手。

男生的胆子比较大些,直接问,“不会是过了十二点镇上的人全都变成鬼了吧?”

“脑洞这么大怎么不去当编剧?”被打断的唐英没好气的翻个白眼,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我一个朋友是小西木本地人,我问过她,她说她们镇上的确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十二点后街上不能留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十二点前没办法及时回家,千万不能随便找一家房子就进。”

“为什么呀?”一个女孩子问。

唐英耸耸肩,“她也不知道。”

帖子里网友后半部分的回忆也很混乱,他说自己在街上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男是女、长成什么样子、穿的什么他都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对方似乎邀请他去家里坐坐。

按理说他那时赶着记录更多的建筑样式,应该会拒绝才对,但不知是怎么回事,鬼迷心窍的就跟着对方走了。

再后来的事情网友没说,不知道是自己想不起来还是不愿将这段经历分享到平台上,他最后只写了一段话。

他返校时被一个陌生人拦住了,对方表明身份,说自己是天师。他问网友之前去了哪里,为什么身上会缠着大量阴气。

“然后呢?”

“然后那网友人就不见了,他的帖子也没有再更新过。”

“哇,这么说他半夜在街上遇到的那个人岂不是鬼咯?”

“谁知道呢,他描述的含糊不清,说不定是被人用抢劫了,这种情况我一个亲戚就碰上过。”

车上的人就网友遇见的到底是不是鬼讨论起来,晏安就是被这一阵阵讨论声吵醒的。

他们要在车上度过大半天的时间,晏安实在无聊,干脆闭上眼睛想事情,结果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记得睡过去之前还是靠着椅背,结果睁开眼却是靠着徐林远的肩头,不用说,肯定是徐林远怕他撞着脑袋,动手挪的。

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然而身为基佬的晏安却很难对徐林远产生朋友之外的感觉,不像顾学琛……

打住。

徐林远在玩手机,没有注意到晏安已经醒了。因为位置方便,他很容易的就看见了手机上的内容。

界面显示是一个匿名论坛,题目是——班上组织去古镇鬼屋探险,室友是天师,这算不算坏人生意?

晏安嘴角抽了抽,不用问他都知道发帖人是谁。而下面还有网友回复的:

xx:小西木古镇?

xx:不算,求你室友赶紧把鬼捉了,记得直播。

xx:说吧,还缺多少经验升级。

xx:这种鬼屋什么的都是假的吧,为了吸引游客的噱头而已。

总算有一个明白人。

他指着最新回复,“除了这个看看,其他都可以忽略。”

“晏儿醒了?”被当事人发现自己发帖,徐林远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让晏安看,喜滋滋的说,“再有几条回复我就能升级了。”

晏安:……是他输了。

“战友们,咱们到中点补给站了,下车吃饭,一点钟在这里集合。”

现在十一点半,吃饭半个小时,还能有一个小时四处看看。这里位于普通的十八线小城市,没什么特色,但能下车望风同学们还是很高兴。

晏安背着包和徐林远走在人群后面,守在门口的唐英特地叮嘱每一个下车的同学,“徐林远,晏安,记得一点集合。”

“好。”

走得远了,晏安将包拉到身前,留了一条缝的背包打开,里面钻出一颗黑乎乎的脑袋。

“你不是喜欢可爱的女孩子吗?班长就不错啊,还对你有意思。”

徐林远摇头,“不行,她太高了。”

晏安差异的看了他一眼,唐英最多不超过一米七,也不算太高吧?

“那多高才算不高?”

“嗯,一五五到一米六。”他认真的想了一会儿后说。

想了想徐林远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晏安只能说,“你真可怕。”

他们两个男人,吃什么都不挑,随便找了家面馆,一人点了碗面当午饭。

解决完了自己的肚子,晏安将带的猫粮拿出来喂了小黑猫,然后两人一猫坐在面馆里休息。

徐林远是个自来熟,很快就与面馆老板聊上了。

面馆老板是个长得很有味道的中年大叔,面馆人不多,他索性就坐了下来,“你们是来小西木旅游的吧?”

徐林远捧场的说,“老板这都能看出来,我们班上组团来的。”

“别捧我了,再捧也不会给你们免单,”他玩笑般的说了一句,“听刚刚有几个经过的学生在说,估计是你们同学。”

“这里离小西木不远,老板有去玩过吗?”

“小西木炒得最热的时候去过。”

徐林远来了精神,“怎么样,是不是真有鬼啊?”

老板推搡着不肯说,被徐林远再三追问,只好无奈道,“本来想着你们要去旅游不想坏了你们的兴致,这可是你们要知道的啊。”

“你们要是奔着古代建筑去的还行,要是追求刺激,想鬼屋探险什么的,劝你们还不如在家睡大觉。”

“听风起的帖子看过吧?我们在街上晃悠了半天,除了跟我们一样抱着见鬼的心态闲逛的,鬼影子都没看见一个。那时候,晚上的大街简直比白天还要热闹。”

听风起就是那名发帖的网友。

听了老板的话,徐林远遗憾的咂了咂嘴,要说他以前对神啊鬼啊的不感兴趣吧,发现自己身边有一个会捉鬼的室友后,又莫名的期待见鬼。

真是见鬼了。

一旁的晏安倒是没说什么,低头给小黑猫顺毛。真有鬼也被满大街的阳气冲的不敢出来了。

“站住!”店外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喊道,说着冲上去揪住一个老头的袖子,“不许走。你说的按你说的做就能没事,结果呢?骗了钱还想走人!”

这番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停在周围驻足观看。

老头一脸莫名的看了女人一眼,“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都没见过你,更别说骗钱了,该不会是你讹我老头子吧。”

女人虽然身上穿的干干净净的,但能明显看出反复清洗的痕迹,反观老头,一身的名牌。

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像老头口中说的,围观众人心里不自觉的就偏向了老头。

面馆老板皱了皱眉,事情发生在他面馆门口,他不能不管。

再者,他对这老头有印象,前几年打着天师的幌子天天骗人,这几年倒是没怎么见过,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钱。

因为固有的印象,他对这人实在升不起好感。

“大妹子,有什么事不妨好好说。”

有人能站在自己一边,女人感激的看了老板一眼,双手揪着老头的袖子不敢松手。

“是这样的,我和我爱人在外地做生意,这两年不知怎么的,总出事。”

“就是这个人,”她恨恨的瞪了一眼老头,“他找上门来告诉我们,说我们祖坟出了问题,只要按他说的去做,就可以破解祖坟风水问题,保证事业无忧。”

“结果我爱人的公司不仅没有气色,自己还突然生了急病。”

众人看向老头,老头不慌不忙的说,“你说我骗钱,这我是不认的,你家祖坟确确实实出问题了,我没骗你吧?”

女人犹豫着点了点头。

“刚还说不认识呢,这下又说人家祖坟有问题,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啊?”徐林远状似好奇的问。

老头一噎,气急败坏道,“那是因为这家人的祖坟风水坏的太厉害了。”

“哦,所以就是你自己本事不够嘛。”他点点头,“既然本事不够,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人家祖坟有问题的呢?”

老头眼里闪过一抹惊慌。

“不会就是你自己贼喊捉贼吧。”

等徐林远后半句说完,他反而镇定下来,“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知道。”

然后趁女人没注意,挣脱女人钳制的手就跑了,周围的人只是看热闹,没有一个帮忙拦的。

女人还想去追,徐林远叫住她,“他骗了你很多钱?”

“也没有,只是他能看出我家祖坟有问题,说不定能解决呢?”

老板打消她不合实际的期望,“他早些年在我们这就是靠这个行骗的,如果真有本事,不会等到现在。”

唯一的希望破灭,女人一下疲惫下来,想想几乎停止运转的公司,躺在医院的爱人,儿子还在念小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捂住嘴,整个人像是要崩溃了一般。

“哎,大姐,你现在不应该想想怎么解决你家祖坟的风水吗?”徐林远问她。

女人抬头看他。

徐林远神秘的笑了笑,人贩子一样,“跟我走。”

他可是问过晏儿管不管的,又可以看晏儿大显身手了,美滋滋。

哦对了,记得直播。

第54章:吻痕

女人将信将疑的跟在徐林远身后,因为心里存着事,所以一直没发现这个年轻人是跟着另外一个更面嫩些的年轻人走的。

直到她回神上前追问,“小兄弟,你说能解决我家祖坟的风水问题,那到底怎么解决?”

“我没说啊,”徐林远话一出口,女人脸色登时就变了,他将后半句说完,“我就是个跑腿的,能解决的是我朋友。”

他揽着晏安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晏安抱着猫,抬头对女人笑了笑,他人本就生的好看,这一笑更是像有魔力般,让女人焦躁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姐姐怎么称呼?”

“我姓林,叫我林姐就行。”女人下意识开口道。

等说完才有些恍然,看着对面面带笑意的年轻人,对方的眼睛很黑,就像把她整个人看穿了一样。

他们走到一座小公园,找了一张无人的椅子坐了下来。时值午后,公园里没什么人,由于前一天刚下过雨,空气还算凉爽。

“说一说你家祖坟的情况吧。”

“不用去看看?”女人惊讶的说,徐林远也是同样的表情。

“按照你话中所说,你爱人的公司是近两年来陆续出的事,如果真是祖坟的原因,问题应该不大。”

晏安说的云淡风轻,但女人心里可一点都不轻松,他们家都险些快家破人亡了,结果到对方嘴里还不算严重,那大问题该有多可怕。

抛开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女人整了整思绪,“我爱人是做家具生意的、”

“停。”晏安打断她,“我要听重点,比如祖坟有什么异常,是被埋了什么东西,埋在哪个位置这种,明白吗?”

他脸上依然笑着,语气却不容拒绝。

“明白。”女人点点头。

“我和爱人祭祖的时候,发现在石碑后面,坟头正中间上插着一块木头,我们后来找人问过,说是桃木。桃木一头被削尖了,刷了朱砂。尖朝上,其余部分埋在土里,就一点小红尖露在外面。”

“祖坟这样的地方向来忌讳多,我们一看就觉得不对,然后我爱人把木头取了出来,发现木头下面还有一张黄纸,黄纸上面有朱砂画的符。”

“那个主动找上门的老头告诉我们,说是有人故意坏我们家风水,如果不破解的话,等祖坟风水的气彻底坏掉,出事的就不只是公司那么简单了。”

说着她打开手提包,“我把这东西带着,你看看。”

“等等,桃木和朱砂不是用来捉鬼辟邪的吗,怎么还会有问题?”徐林远不解的问。

“桃木朱砂属阳,人死了气属阴,如果你家门口被人天天挂着几百瓦的高强度探照灯,你能好好睡吗?”晏安一边看一边解释道。

老祖宗在地底下睡不安生,自然要闹出动静让地上的子孙们知道。

不过这种镇邪钉一般是为了镇压坟里面的人,不让他出来继续霍乱阳间,无缘无故的用,确实等同于坏人风水。

女人赶紧问,“那能解吗?”

“这事好办,你回去仔细找找还有没有其他桃木钉,没有的话就在坟的四个方位插上柳木,洒点水银。”

这是最简单的聚阴的办法,应付桃木的阳气足够了。

“就、就这样?”女人不放心的问,“那桃木和黄符怎么办?”

“找个大晴天,正午的时候在太阳底下烧掉就行。”

女人将这些牢牢记住,抬眼发现这两个年轻人似乎要走了,跟着站起身,“那个大师,你看这到底是谁跟我们家过不去,想害我们?”

晏安敛眸,嘴角弯了弯,“我只负责帮你解决风水问题,其他的,与我无关。”

女人看向徐林远,想让他帮忙说说话,刚刚也是这个年轻人开口帮的她。

徐林远避开女人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表,咋咋呼呼的说,“晏儿快走,咱们时间来不及了。”

说着大长腿一迈,拉着晏安很快就走的不见踪影,女人在后面追了半天,见实在追不上才遗憾的停了下来。

她心里其实并不特别相信晏安的话,但她已经走投无路了,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

再说,她现在还有什么可值得人骗的?她一咬牙,狠心走到路边打了辆车,决定回去按年轻人说的方法试试。

“呼,还好我们跑得快,不然要被人留下来破案了。”停下来的徐林远说,踢着小石子,脸上有些不得劲。

是他主动问晏儿能不能帮忙,结果事情解决了,对方却又有更多要求,虽然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但他就是挺不爽的。

晏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她面相福泽深厚,平时应该经常做好事。”这也是他会出手的原因。

帮了个好人,徐林远心里好受了点,心思活泛开来,“那你知道谁干的吗?”

“我又不是神。”他没去祖坟所在地看过,所以不清楚针对的是什么,不过无非挡了什么人的路而已。

说话间两人走到约定好的集合地点,时间刚好一点钟,他们是最后两个。

他们在车上又度过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终于在下午快五点的时候,到达了小西木古镇。

唐英几个班委已经提前定好了房间,就是普通旅馆,这对折腾了一天已经没什么精神的同学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十多个人或坐或站待在大堂里,等待唐英办好入住手续。

旅馆斜对面就是一栋装修精美的酒店,班上包括徐林远在内好些同学家庭条件都不差,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去住酒店的,但考虑到其他同学,纷纷表示随便找个小旅馆就行。

小黑猫从背包缝隙里探出一颗脑袋,被眼尖的女同学看到了,“哇,好可爱的猫。”

正在与徐林远瞎聊的晏安闻言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是班上一个挺萌的妹子。

妹子红着脸朝他走来,“晏安,我能抱抱你的猫吗?”

“看它。”他把猫从背包里解放出来。

小黑猫不认生,被妹子抱着不吵不闹的,逗它还会给面子的喵喵叫,简直萌的妹子心都要化了。

徐林远冲晏安挤眉弄眼,被他暗暗踢了一脚。

“晏安。”

这个声音自带冷气效果,让大堂里为之一静。一身黑西服的顾学琛站在旅馆门口,俊美沉静的面容让人仿佛置身于什么会议现场。

他身后跟着助理方以,愣是没什么存在感。

顾学琛看着晏安,过了许久才将视线移到晏安身旁的女孩子身上,准确点说,是女孩子怀里的小黑猫。

小黑猫趴在女孩子软软的胳膊上,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冲他,“喵呜~”

他抿了抿唇,周身气息更加冷了。

“顾先生?”

刚刚晏安是没反应过来,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顾学琛,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他走顾学琛身前,“顾先生出差?”

“嗯。”

“小猫咪。”抱着小黑猫的女孩子叫了一声。

原来一直安静乖巧的待在她怀里的小黑猫突然自己跳了下来。

完美落地,小黑猫抖了抖身上的毛,迈着优雅的步伐朝晏安的方向走去。

女孩松了口气,原来是回去找主人了啊。

然而小黑猫只是蹭了蹭晏安的裤脚,然后径直走过,停在顾学琛身前。

它蹲着小小的身体,仰头望着顾学琛,“喵喵~”

晏安:小黑猫吃的用的基本都是顾学琛买的,不会是听他念叨久了,小黑猫将这个名字记住了吧。

见顾学琛无动于衷,小黑猫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鞋,又冲他叫了两声,期间不时扭头望望晏安。

这副情况堪称诡异。

顾学琛弯腰将小黑猫抱了起来,这下小黑猫终于不闹腾了,乖乖待在顾学琛怀里甩尾巴。

他看向晏安,晏安尽量保持平静的回视过去,顾学琛忽然就抿唇笑了。

他还以为自己真的毫无胜算呢。

只有一个浅浅的弧度,晏安心中却警铃大作。

“改天聊聊?”顾学琛说。这还是自医院一别后他主动提起这件事。

“好。”

将猫递回去,两人的手在交接过程中难免有所触碰,顾学琛看着晏安的眼睛,“很可爱。”

不知道说的是猫还是人。

顾学琛待的时间不长,不过几分钟就离开了,好像真的只是看见熟人过来打个招呼一样。

因为上次五色石的事情,徐林远知道顾学琛和晏安认识,所以也没有太过惊讶,不过两人的关系看起来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一点?

班上的同学有认出顾学琛的,开始小声八卦,没想到晏安居然和顾学琛是朋友!

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果然是低调吧。

讨论过一阵,热情消退后他们又将注意力转向了别的东西。

唐英已经将房间分配好了,定的都是双人间,晏安和徐林远一起。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息,大家精神恢复不少,陆陆续续下楼吃早餐。

晏安他们起的很早,吃早餐时大堂里只有唐英和一个叫凌飞的男生。

晏安早饭吃到一半,突然感觉到什么似的,眼睛看向门口。

其他人见他顿住不动,“怎么了?”边问着边往他视线方向看去。

“罗昊聪?”凌飞惊讶的看着门口进来的人,“一大早就没见你,你跑哪去了。”

原来他们两人分配到了同一个房间。

罗昊聪摸了摸脖子,眼神闪躲的说,“睡不着,到处逛逛。”

唐英开口,“你不吃早饭啊?”

“不吃了,我回房间睡会。”说着急匆匆的上了楼。

唐英还要再说什么,凌飞拉住她,“别担心他了,这小子好着呢。”

“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啊。”

凌飞只好挑明,“你没看见他脖子上吗?”

“什么?”

“吻痕。”

晏安喝完最后一口粥,神色平静,“我吃完了,先回房间。”

第55章:废弃的的梨园

“别啊,晏儿,我还没吃完呢,等我一起。”徐林远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开口,这一个动作就疼的他捂住腮帮子。

晏安想起来这人长了智齿,“你没去拔了么。”

“我以为长出来就没事了,结果越来越疼。”还不是因为有了孟云洲的先例,“先忍几天,放假回去再说。”

晏安挑眉,他没记错的话阿猛后来还是去给拔了的吧?果然大徐就是自己嫌麻烦。

徐林远在那挑着米线慢吞吞的吃,他就在旁边坐着,有事没事嚼一块馒头,甜滋滋的还挺好吃。

而唐英,凌飞说破罗昊聪脖子上有吻痕后,她虽然没亲眼看见,但罗聪昊的确一直在摸脖子。

“吻痕?他女朋友也在在小西木?”没听他提起过啊。

国庆旅游不是每个人参加,但参加的人关系都挺好,所以唐英有这个疑问不奇怪。

凌飞贱兮兮的笑了笑,吻痕也不是女朋友只有才能弄出来啊。

他没有明着说出来,但唐英从他不怀好意的眼神中看懂了他的意思。

翻了一个白眼,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对罗昊聪的好感降了降。

“咦,大家起的这么早啊?早上好。”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是个长头发的女孩子,穿着白色连衣裙,样貌清纯。

唐英脸色顿时古怪起来,朝凌飞瞥去一眼,咋回事?

凌飞眼神回视,我也不知道。心里却想,好小子,泡上了系花也不给兄弟说一声。

吃线群众徐林远继续埋头苦吃,还剩最后一根了,稳住,他能赢。

眼见唐英和凌飞忙着眼神交流,女孩子苏雯打了招呼没人理,有些尴尬,晏安开口,“早上好。”

苏雯微微一笑,清丽的脸像出水芙蓉一样,确实不愧系花之名。

她点了早饭在邻桌坐下,晏安移步到隔壁桌,“这么早,你出去了?”

苏雯有点意外晏安会坐过来,她对晏安并无想法,也不觉得对方是喜欢她,“对,昨晚休息的早,所以早起出去逛了逛。”

“人生地不熟的,女孩子还是跟朋友一起出门比较好。”

“所以我就在旅馆周围转。”

晏安不经意的笑了笑,看着对方的眼睛,“罗昊聪也出去了,你们怎么没一起?”

“他也出去了吗?”苏雯表现得很惊讶,“我没看见他。”

她也知道出门在外一个女孩子并不安全,尤其早上还没什么人,所以只敢绕着旅馆散步,却没看见过罗昊聪。

“哦,可能错过了吧。”晏安说。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他的确罗昊聪身上看见了阴气,但这一丝阴气太弱了,哪怕是不小心经过一只无意识的游魂都比这多。

同样是逛逛,然而苏雯身上却干干净净的。

“晏儿,我吃完了。”艰难解决完一顿早餐的徐林远以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说,走过来搭着晏安的肩膀。

“嗯。”他站起来,跟大家说了后,与徐林远一起上楼。

徐林远小声嘀咕,“你怎么突然对苏雯那么殷勤?”

“你看错了。”

“别想瞒我,你什么时候主动跟女孩子说过话我还不知道啊?不过说起来,我好像确实只见过你主动跟男性说话来着。”

“哎晏儿,你不会不喜欢女孩子吧?”

他本来只是开玩笑说的话,但晏安居然没否认。只是也没有承认,“你觉得苏雯和罗昊聪像吗?”

徐林远便把玩笑放到一边,认真思考起来,然后告诉他,“虽然各方面是挺搭的,一个系草一个系花,人品也不错,不过还是不像一对。”

晏安说,“我也这么觉得。”

阴气太淡了,他完全无法确定吻痕是不是来源。罗昊聪或许逛的远一点?

但愿真的是他想多了。

他们此次虽然打着鬼屋冒险的旗号,但到底不是只奔着鬼屋来的,只是图个新鲜。

而他们要去的地方在小镇边缘,基本上已经被废弃了,大家一致决定下午再去。

上午则是自由活动时间,乐意的可以和伙同三两朋友一起去逛一逛这个古镇,熟悉环境,品尝当地美食。

晏安和徐林远也出门晃悠了一圈,不得不说小镇的领导挺有经济头脑,以古字为卖点,到处都是古香古色的。

只是徐林远牙疼,好吃的都便宜了晏安。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一行人包了三辆面包车朝小镇边缘驶去。

司机是当地人,一听地点就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与他们聊了起来,“哪来的什么鬼啊,就是一堆破房子。”

凌飞接话,“游客当中应该有不少人是奔着鬼屋来的吧,大哥你这么说就不怕把客人赶跑?”

“早晚都会知道,而且就算我说了人家也不一定听啊。”

几人笑了起来,他们就是。

司机说,“不过真要说起来,我们小西木当年最热闹的地方还是汀兰苑。”

汀兰苑就是主要的废弃建筑,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鬼屋。

“汀兰苑?名字听起来清幽雅致。”苏雯平时最喜欢古典诗词,这个名字让她升起好感。

“戏园子能不雅致吗?”司机说,“那时候我还小,其他事情都没什么印象了,唯独记得汀兰苑大舞台前人山人海的热闹场景。”

“可惜啊,台柱子倒了,其他人走的走散的散,汀兰苑就这么垮了。”

“你小时候?大哥今年多大?”

司机咧嘴一笑,“嘿,我都五十多岁了!”

他小时候,那至少得四五十年前了,几人咋舌。

到达地点后,司机特地叮嘱他们,“这地方除了跟你们一样的,鬼影子都没有,你们别留太久,早点回去。”

徐林远趁机问,“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十二点前必须回家的规矩,还不能随便去别人家,有什么讲究吗?”

“这都是老一辈人说的,我也不清楚,你们还打算在这荒郊野外的过夜不成。”

“当然没有。”唐英拉住还要开口的徐林远,“我们应该傍晚回镇上,留一个电话吧,到时候还要麻烦大哥来接我们。”

司机听见还有生意,当然乐呵呵的答应了,其他两个司机也是如此。

这个地方说被废弃一点都不为过,地面连水泥都没铺,一旦下雨就是满脚泥泞。

放眼望去,疯长的野草几乎有半人高。

“来来来,我们清点人数了。”唐英组织道,开始一个个数,“怎么少了两个,晏安和徐林远呢?”

“班长,你叫我们啊?”远处徐林远冲他们挥手,笑出一口白牙,“我们在这呢!”

在他们身后是一扇紧闭的大门,因为常年被雨水冲刷,朱红色的漆脱落成黑褐色,门环也生满了铜锈。

晏安抬头看着牌匾,上面写着三个镀金大字。如果让他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干净。

“汀兰苑。”苏雯轻声念了出来。

“我说你们两个,集体活动不能脱离组织知不知道。”唐英不满的说。

“下次改下次改。”徐林远嘴上一点也不走心的答应着,拉着晏安躲到一边,小声的,“真是鬼屋啊?”

晏安觑他一眼,对方双眼瞪大鼻翼微张,说不出紧张还是兴奋,他摇头,“目前看不出来。”

徐林远露出肉眼可见的失望神色。

“这个地方看着好大啊,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门环上都是灰。”

“都废弃几十年了,有灰不是很正常。”

“但是,不是说有很多跟我们一样的人来吗?”一个女生弱弱开口,“他们总不可能只在门外看看,不进去吧。”

“而且你们看,比起其他东西,这牌匾是不是太干净了点?”

一个男生上前在门上摸了摸,“漆看起来跟干掉的血一样。”

寂静无声。

“别玩了,这么明显的破绽,肯定是当地人为了吸引游客做的。”唐英受不了的站到大家面前,“咱们进去吧,记得不要走散。”

大家又嬉笑起来,调侃那些刚刚被吓到的同学。

门在一阵吱呀声中被推开,同学们先后走进汀兰苑,晏安和徐林远主动走在后面。

进去前,晏安再次抬头看了看一尘不染的牌匾,太干净了。

汀兰苑是典型的园林式建筑,亭台楼阁花坛假山,只是废弃太久,花枯了,假山上也爬满了青苔。

众人本来是奔着鬼来的,却不知不觉沉浸在汀兰苑精致的建筑中。

“那就是唱戏的戏台子吧?”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座面积巨大的舞台。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走在面前的凌飞开口,“这戏台子怎么给人一种整理了一半的感觉。”

的确,四根朱红色的台柱子像被上漆擦拭过一样,颜色鲜艳,但幕布背景却是脏兮兮的,还掉了一半下来。

“啊!”这时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尖叫。

“怎么回事?”

女生闭着眼指向一边,“那边有人!

第56章:八卦镇阵

有人?难道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其他游客?

他们站的地方是一个三岔口,脚下是颜色各异的鹅卵石铺就的地面。

女生手指的岔道通向一座湖,两边种着许多梨树,如今已经枯死了,只剩下枯黑的枝干和焦黄的树叶。

“或许是其他游客,别怕。”

女生脸色苍白,小心睁开眼睛,看见这么多人围着她,终于冷静下来。

“你看清楚长什么样子了吗?”一直当个隐形人的晏安突然开口。

“我就是看见个人影,好像是长头发白裙子,打扮的像……苏雯!”

“我?”突然被点名的苏雯错愕的指着自己,“我一直在这啊。”

“嗨呀,我只是说打扮的很像你。”

苏雯笑了笑。

没有人注意到,一整天都异常沉默的罗昊聪,在女生提到长发白衣的时候突然目光闪了闪。

“肯定是其他游客,别疑神疑鬼的吓自己了,我们继续走吧。”被女生这么一打岔,众人将舞台的异状抛之脑后。

晏安望了望天,太阳藏在云里,露出半张脸,他却说,“估计要下雨了。”而且一时半会停不了。

徐林远信他,可是其他人不信,还当他开玩笑,“哇,晏安居然也被吓到了。”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晏安也笑,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徐林远拉着他,“不会出事吧?”

“只是下雨而已。”

“真的?”

他顿了顿,“目前来说是。”这里看来一切正常,但是他却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汀兰苑很大,非常大,他们走走停停快两个小时,期间看见了不少建筑,还有几个大型舞台。

舞台不止一个。有的还保持着破旧脏乱的样子,有的却整洁如新,就像被精心收拾过一样。

班上的同学们都说,小西木政府这是打算将汀兰苑重新修整,开发成新景点。

这个想法的确可行,因为整座汀兰苑除了像是几十年没住过人积了许多灰,所有的建筑都完好无损。

那么问题来了,汀兰苑为什么会被废弃?

如果真的是政府打算接管汀兰苑,为什么这里只有舞台被收拾过,而且才收拾了一半却没有看见工人?

“前面有口古井,我们过去坐坐吧。”

走了那么久,大家都有点累了,他们带的水不多,没估计好,一开始就喝的不剩什么了。

古井呈八边形,周围一堆枯枝落叶,不远处有一方石桌和石凳,旁边有一架秋千。

女生们看着秋千眼热,但是放了几十年的东西,谁知道还能不能用,只是看着没敢上去坐。

“渴死了,井里的水能喝吗?”

“按理来说是可以的,”有人走到井边,望着井底,“里面有水。”

“等一下。”晏安叫住清理井口落叶的凌飞。

凌飞莫名,“怎么了?”

“你手里。”他走过去,从凌飞手里的一堆落叶里捡出一张纸。

长方形的纸泛着淡淡的黄色,被雨水反复淋湿过,上面的痕迹已经看不清了,但晏安很确定,这是符纸。

“什么东西?”凌飞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怎么看都只是一张普通的纸,上面什么都没有,晏安怎么突然脸色就变了?

徐林远把凌飞拉到一边,让他别捣乱,“应该是黄符。”

黄符?所有人一惊,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像。

晏安在古井边蹲下、身,井口高出地面约三十公分,他小心将上面的落叶捡了下来,可以清楚的看到,在井口的八面有六个贴了符纸。

再把地面上的落叶刨开,古井居然是按照八卦阵形建的。

他将手中的符贴上去,还少了一张。

“晏安在干嘛?”唐英压着嗓子问。

徐林远紧紧注视着晏安的一举一动,“我也不知道。”这时晏安突然站了起来,他吓了一跳,刚要跑过去,就看见晏安围着古井转起了圈。

走了两圈后晏安停了下来,他对所有目光诡异的看着他的同学们说,“天真的要下雨了,我们得赶紧叫车走。”

“啊?”

不是,刚刚还跟神棍一样研究黄符呢,怎么下一秒又跳到下雨上去了?

他笑眯眯的,“我就是看这井口的雕花挺别致的。”

苏雯对这个感兴趣,闻言有些意动,他挡在苏雯面前,“但是我仔细看了,发现和之前那些柱子上雕的差不多。”

“班长,不管下不下雨咱们先回去吧。”徐林远说,“水没带够,同学们也都累了,要是觉得意犹未尽的话,改天我们准备充分了再来。”

唐英征集了一下其他人的意见,同意回去的占了半数以上。

“行,今天就先到这里了,想要继续的改天。”唐英做了决定,给三个司机打电话。

徐林远朝晏安投去一个邀功的眼神。

打了电话后他们没有再往前走,打算休息会按照原路返回。

趁其他人没注意,徐林远把晏安拉到一边,“是不是出事了?”

“目前、”

被瞪了一眼,晏安摸摸鼻子,“好吧,那口井,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是八卦镇阵中的一部分。”

“像这样的井,整个汀兰苑应该总共有八个,按照五行八卦排列。”

“听不明白。”

“也就是说这里镇压着一只厉鬼。”

“镇压?为什么不直接解决掉。”

晏安看着他,目光幽深,“因为解决不了。”

他之前就说过,汀兰苑很大,非常大。

而要以整个汀兰苑为基石,布下八卦镇阵,却仅仅只是为了镇压一只厉鬼,可以想象那只厉鬼到底有多可怕。

而如今,他们自己走进了厉鬼的家门,在那只厉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逃出来的情况下。

休息过后,大家各自带着自己的东西开始往回走,天空在这时渐渐聚集起阴云。

要下雨了。

第57章:住在汀兰苑的男人

“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刚刚还在出太阳。”有人抱怨。

“晏安,你怎么知道要下雨啊?”凌飞面带好奇的问,想起刚才晏安蹲在古井旁奇怪的行为,越看越觉得他身上带了几分神秘色彩。

其他人朝他投来探究的目光,晏安神色自若,“我看了天气预报。”

众人:……

徐林远忍笑,晏儿真是太坏了。

回程要比他们来的时候快,但雨还是在途中下了下来,此时他们的路程才走了三分之一。

豆大的雨点打在地上,溅起水雾和灰尘。

唐英说,“不行,雨太大了,我们进屋躲躲吧,等司机来了再说。”

司机没到,他们走到门口也只能淋雨等,还不如先找个屋子躲雨,说不定待会雨就小了。

这个提议被一致通过,只有徐林远担忧的看了看晏安。

晏安对他摇摇头,他们已经走进了厉鬼的地盘,其实在哪都无所谓。

大家朝就近的房间走去,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一连几个挨着的房间都推不开,好像被人从里面锁起来了一样。

“怎么回事,门打不开。”几个男生用力撞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震起一堆灰尘,但推不开。

“可能在废弃之前,这些房间都是被锁起来不用的。”苏雯心疼这些古建筑被暴力对待,然而现在也顾不上这些,雨真的太大了。

天好像被捅了一个大窟窿,天河水从这个窟窿里倾泻而出,雨点密密麻麻的砸在地上,溅起的水雾让汀兰苑变得雾气蒙蒙。

雨声太大,说话都要靠吼的,凌飞带着几个男生,“你们先在这里躲躲,我们去看看其他房间。”

房间进不去,他们只能站在屋檐下,尽管挡不了太多雨水,但总比直接站在雨底下的好。

大家的衣服基本上已经湿了。

趁着手机还能用,唐英又给司机打了电话,关了手机她安抚大家,“别担心,司机大哥说已经快到了。”

“再往前走一点有房间!”凌飞冒雨回来给大家通知消息。

大家便转移阵地,在凌飞的带领下去房间躲雨。

那个地方不能算房间,而是一栋两层的小阁楼,建在湖中心。

“徐林远、晏安!你们赶紧进来啊,在外面站着干嘛!”屋檐下唐英大喊。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挺眼熟的?”站在通往湖心的木桥上,晏安问一旁的徐林远,浑身被淋成落汤鸡,他却一点都不着急。

徐林远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三岔口,“这里……”

这里他们来过。就是在那个岔路口,一个女生说见到了其他人,这座湖的位置就是女生指的方向。

他们当时认定是其他游客,仔细想想其实说不过去,如果是游客,为什么会一下子就消失不见?

从女生尖叫到他们看向这个位置,前后最多不超过三秒,这里视野开阔,什么人能在三秒内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

“我们绕回来了?”

看着徐林远皱起两条浓眉,晏安唇角弯起,“嗯。”

“还能笑出来,看来我白担心了。”

“我只是想起了我们一直忽略的一件事,”两人一起朝湖心阁楼走,他说,“如果厉鬼已经天师布下的阵法镇压了,古镇的居民为什么会有在十二点前必须回家的规矩呢?”

“你是说那条口口相传的奇怪规矩,是厉鬼被制服之前古镇居民总结出来的?”

“很有可能。”踏进阁楼范围,撩起衣服拧了拧下摆的水,“所以我们别乱动其他东西,赶在半夜前离开就行。”

“可是……”

“嗯?”晏安抬起头,这人居然还有迟疑的时候,顺着徐林远的目光回头。

他身后站着一个男人,白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清雅如兰,身材匀称高挑。

“你好。”润朗悦耳的男声说。

“你们也是昊聪的朋友吧?快进去烤烤火,我去给你们煮点姜汤。”

男子唇角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轻轻向两人点头示意,随即撑起手中的竹伞,错身踏进外面的茫茫雨雾中。

一点清幽的香气从鼻尖飘过。

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人夸晏安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可是看见这个男人,他才知道自己不及对方万分之一。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古韵和淡然,是他身上所没有的。

“澜庭是不是很美。”唐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和他们一起看着男人的背影在雨中渐渐消失。

男人用美来形容并不恰当,但是当看见这个人的脸时,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美。

徐林远一脸严肃,“你不觉得这人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如果不是晏安没说什么,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鬼了。

“是很奇怪。”唐英领着他们进去,“不过澜庭刚刚已经跟我们说了,他祖上是这里的人,他近两年才回到这里,这是他家。”

“汀兰苑是他家的?”

“嗯,不得不说他家可真大。他说自己已经没什么亲人了,想在这里定居,但是汀兰苑太大了,所以只把这座湖心小阁楼清扫出来居住。”

“对啊,就是因为太大了,我们偷溜进来他都不知道。”一个女生开口,她就是说有其他人的那个,“我之前看见的人应该就是澜庭。”

她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把一个大男人错认为女人真是太尴尬了。

女生不说是他还好,一说徐林远就想起晏安刚才的分析,人能在三秒内从他们视线里消失吗?

晏安将他扯到自己身后,不让他开口,“听他说认识罗昊聪?”

目光在围着炉火的众人中搜寻罗昊聪的身影,找到了。

听见晏安的话,低着头的罗昊聪身体抖了抖。

“哎?是吗?”众人惊奇,“原来我们能躲雨还是沾了罗昊聪的光?”

凌飞假装不满道,“哎呀,难道不是我们几个风雨无阻的男子汉吗?”

在大家玩闹的时候,罗昊聪始终没有说话,晏安随意坐到他身旁,“班长,再给司机打打电话吧。”

晏安的话最捧场的永远是徐林远,“就是就是,不是说马上到吗?这都过去多久了。”

“那我再问一下。”唐英摸出手机,刚刚被雨淋过,幸好还能用,其他说话的人不由放轻了声音。

打了好几个,对面始终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唐英有些担心的对大家说,“没人接。”

打电话虽然是晏安提议的,但他并不关注结果,他看着身旁的罗昊聪,准确来说是他的脖子。

早上留下的吻痕,现在越来越明显了。

“你认识他吗?”他轻声问。

罗昊聪向旁边移了移。

“你不认识他,但你见过,在今天早上。”对方猛地抬起头,他轻笑,目光落在锁骨上一点的位置,“发生了什么。”

罗昊聪抿着嘴唇,定定的看了晏安半晌,起身走到别的地方。

晏安跟在对方身后,他们动作自然,没人注意到他们。

罗昊聪在一扇窗户前停了下来,窗户被一根木棍撑开,湖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在古井那里的时候,你不是在看上面的雕刻对不对。”沉默片刻后他说。

晏安回答的很爽快,“是雕刻。不过我注意的是上面的阵法,还有符纸。”

“那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晏安眼睛眯了眯,“你觉得谁是鬼?澜庭?”

然而罗昊聪的回答让他十分意外,对方竟然在犹豫过后毫不怀疑的否认了,“不,不会是他。”

不是他,那是谁。

晏安注意到,当他提起澜庭的名字时,对方表现的非常矛盾,身体在抗拒,但眼神却与之相反。

“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早上去镇上买东西,与散步的昊聪有过一面之缘。”

随着声音传来的是一阵淡雅的香气,澜庭含笑站在两人身后,“姜汤煮好了,快去趁热喝吧。”

当他的目光落在罗昊聪身上时,更是温和了几分,而罗昊聪虽然低头避过对方的视线,泛红的耳朵却藏不了。

见此情状,晏安眉头渐渐蹙起。

“等等,你们先别喝。”徐林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晏儿快来。”

“怎么了。”

“你先喝。”他举着一碗姜汤递给晏安,不停眨眼使眼色。

晏安了然,接过汤一饮而尽,用行动告诉他姜汤没有问题。

“行了,你们可以喝了。”

唐英朝天翻了个白眼,“徐林远你说,是不是对晏安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怕我们把姜汤喝完了还是怎么的。”

徐林远笑出一口白牙。

其他人哄笑起来,刚刚被徐林远拦着而产生的些许不满也烟消云散。

“电话打通了吗?”晏安抽空问。

唐英摇头,“还是没人接。”

有女生插话道,“怕什么,反正澜庭家这么大,随便找几间房就够我们住了。”

“不行!”一直温和待人的澜庭突然厉声拒绝。

在场所有人一愣,说话声都停了。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严肃,澜庭歉意的笑了笑,“抱歉,我也想留你们住下,但是其他房间都没有收拾。”

“你别介意,她们开玩笑的。”唐英也不好意思。

澜庭笑的很安静,丝毫看不出生气的样子,配着他那张风华绝代的脸,简直让人脸红心跳。

“你们还有朋友在别的地方么?”

“什么?”因为这句话,唐英再次点了点人数,“都在这啊。”

“啊,”澜庭走到门口,“有人来了。”

因为暴雨,湖水上涨,木桥只剩一点桥面悬在水面上。在桥的另一头,一个打着雨伞的男人站在那里。

他的身形很熟悉,晏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顾学琛。

顾学琛也看见了晏安,举着雨伞快步走过桥面,屋内的众人只有打扮特殊的澜庭让他多看了一眼。

“顾先生怎么来了。”晏安先开口,把人拉进屋里。

即使撑着伞顾学琛裤脚也全部湿透了,“你的电话没人接,上午听你说要来这里,所以来看看。”

晏安神色复杂,如果他不在这里呢,顾学琛打算撑着伞找遍整个汀兰苑吗?

“头发没擦干?”他皱眉摸着晏安湿漉漉的头发。

“都湿了。”晏安不自在的躲了躲,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去看对方的情绪。

顾学琛眼神平静,“上车再说,车上给你带了换的衣服。”

他说的自然,众人便只觉得他和晏安是很好的朋友。

只有徐林远一副怀疑的表情,眼神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这人不是暑假的时候才和晏儿认识的吗?

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那个,你好顾先、”

“顾学琛。”

唐英干笑,她总不能直接叫名字吧,“请问你路上有看见其他车吗?”

按理来说司机大哥们应该早就到了,这边偏僻,他们路上会碰到才对。

“嗯,在门口。”

“哇,太好了。”大家欢呼起来。

顾学琛没有说完的是,他看见的是三辆车围着汀兰苑绕圈,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知道这里不同寻常,特地戴上了晏安画的符才进来。

他看了一副古风打扮的男人一眼,澜庭友好的朝他微笑。

“咦?你们看外面雨是不是变小了?”

“赶紧走吧,万一待会雨又下大了。”

大家跟澜庭告别。

“欢迎你们下次来玩。”他热情的发出邀请,眼睛看的却是罗昊聪。

没有人发现。

因为澜庭借房子给他们躲雨,众人对他的观感很好,纷纷应道,“好啊,改天挑个不下雨的天气来。”

“你要是来B市的话,我们带你参观B市!”

大家陆陆续续的通过木桥,晏安回头看了看,澜庭一直面带笑意的注视着他们离开。

衣摆,很干净。

第58章:小感冒

晏安被顾学琛拉着上了他的车,徐林远本来想厚着脸皮跟上去,顾学琛眼疾手快的先关了车门。

只得和其他人坐上司机的车。

不只唐英他们在着急联系司机,司机们同样打不通他们的电话。

他们也纳闷,明明看着已经到了目的地,却怎么也找不到汀兰苑的位置。

大家在车上把消息一对,发现似乎离开汀兰苑的范围电话就恢复了正常,不由面面相觑,越想越觉得邪门。

顾学琛车上。

“袋子里有衣服,赶紧换了免得感冒。”

晏安坐在后座,闻言低头瞅了瞅,在脚边发现了一口纸袋。

他把袋子拿起来,里面放了一件衬衫和休闲裤,他在顾学琛身上见过。

“方以呢?”拿出衣裤,他开始没话找话,缓解自己的尴尬。

“跟我待在一起很为难么。”雨刷器左右摇晃刷着车前窗,顾学琛沉默的目光透过后视镜与晏安对视。

他心里一凸,怎么就扯到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上面去了?

“我就随便问问。”晏安立刻说。

顾学琛始终看着他没有开口。

这人怎么不看路,本来就下雨,不小心撞到什么怎么办。

他都不知道原来顾学琛还有这么倔的时候,“没有。”

顾学琛这才收回目光,“别担心,这段路没什么障碍物。”他开过一遍,所以很清楚。

这不是开车不看路的理由!

“我的错,那我下次认真看路?”

晏安睁大眼睛,“你是有读心术还是背后长了眼睛?”

“为什么不能是因为我很了解你。”他这么回答,随即又说,“别拖延时间,赶紧把湿衣服换了。”

这也能看出来?

“你是不是把观察合作对象的本事用到我身上了。”晏安别别扭扭的吐槽,手上慢腾腾的脱衣服。

顾学琛看着后视镜中的晏安,如果真像合作对象就好了。

晏安穿的是T恤,拉着下摆往上一扯就行,他偏磨磨蹭蹭的先缩一只手,再缩一只手,两只手都缩进衣服里,让衣服湿哒哒的挂在身前。

他莞尔,“需要我回避么。”

知道要回避还问。晏安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嘴快的说,“不用。”

说完他就后悔了,但又好面子不肯改口。

只好安慰自己,没事没事,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回避的。徐林远打了篮球经常光着上身他不也没觉得有什么吗?

可是,他不是大徐,他是顾学琛啊!

内心翻天覆地,面上还能一脸镇定的看着对方。

“那你换吧。”顾学琛说,顺便体贴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晏安:……早晚都要换,还不如干脆点。做好心里建设,他闭上眼,以最快的速度脱下湿衣服扔到一边,然后穿上干净的。

做完这些后他看向前面,只看见一个后脑勺。

顾学琛在目不斜视的开车。

总觉得被骗了。

衣服换了,裤子就没那么纠结了,反正下面看不见。

他再次磨磨蹭蹭将裤子换了,衣服裤子顾学琛都穿过,浑身都被顾学琛的味道包裹着,感觉就像。

被这个人抱着一样,让他不由想起有些梦里的情节。

男人身上的气息具有侵略性,只是稍微靠近一些就会沾上,不容忽略。

“头发擦一擦。”顾学琛头也不回,把外套递到后面。

不能再想了,他甩了甩头,接过衣服擦头发,过了两分钟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顾学琛穿的外套。

完了,他现在从头到脚都是顾学琛的味道了。

“你生意谈完了?”

“约的明天上午,”顾学琛回答,“你们什么时候返校。”

“估计还有两天吧。”唐英说的时候他没怎么听,所以不是很清楚。

时间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过去,车子停下的时候,晏安才觉得没过去多久。

“咦,顾先生你停错地方了,我们住对面。”原来顾学琛停在了酒店楼下。

雨现在虽然小了一些,但还在下。

“没停错。”

“大家淋了雨回去都想洗个热水澡,浴室肯定用不过来。去我那里休息会,等雨停了再回去?”

晏安迟疑的说,“可是,你不用么。”对方也淋了雨,打着伞只不过头发没湿而已。

顾学琛解了安全带,转过身看着晏安,眼神深邃。

晏安被他看的有点小紧张,就在他猜测顾学琛要说个什么令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答案时。

“还有方以。”

“啊?哦。”

他跟着顾学琛上楼,出了电梯后正好遇见出门的方以。

“晏天师?”方以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晏安,看着对方身上有些宽松的衣服,“您这是……”

顾学琛比晏安高些,他的衣服穿在晏安身上虽然不至于松到掉下来,但不合身是肯定的。

“嗨,方助理。”晏安跟他打招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顾学琛拉到一间房间前,开门推了进去。

“一会见。”顾学琛说。

被防贼似的方以:……

晏安洗过澡后依旧穿着顾学琛的那身,房间里只有他,他窝进沙发里给家里打电话。

之前晏爷爷说要出门旅游,不知道玩的怎么样了。

他先问了问二老近期的情况,“爷爷,你们什么时候回家?”

“怎么,不是说了让你和同学出去玩吗,你自己跑回去了?”

“没有,”晏安语气无奈,爷爷是有多不待见他,“不是说了么,我有些事情想问外公。”

“有什么不能在电话里说的。”晏爷爷不满的嘟囔,“行了行了,会在国庆假期结束前回去的。”

随后晏安又与外公通了话,问了几个捉鬼上面的问题。

徐林远知道他上了顾学琛的车,所以同学那边他不担心,静下来他开始思考在汀兰苑的事情。

汀兰苑里的八卦镇阵至少出自大师级别的天师之手,也就是说,那里绝对存在一只厉鬼。

他能肯定澜庭不是人,但是不是那个厉鬼却不知道。

罗昊聪否认时的眼神骗不了人,那么澜庭肯定做过什么让罗昊聪如此信任他的事情。

澜庭,汀兰。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顾学琛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渐渐的,困意袭来。

迷迷糊糊中,晏安忽然意识到他不是早就决定不主动管这些事了么?

既然现在没人出事,他给特处说一声让他们派人来处理就是了。

晏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有些感冒,脑袋昏昏沉沉的,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在自己的房间。

“早上好。”

耳边传来顾学琛的声音,他转头看着对方,“早上好。”

然后迟钝的想到,顾学琛怎么在这里。

顾学琛将水和药放在床头柜上,“你有一点发烧,吃点感冒药。”

“哦,”晏安将药吃了,看着对方站在衣柜前挑衣服换衣服,身材完美,“你为什么在我房间?”

“这是我房间。”换好衣服,一副精英总裁样子的顾学琛走到床边,低下头。

干嘛。晏安脑袋往后挪,下巴挤出浅浅的双下巴。

对方伸出一只手,他眼睁睁的看着这只手伸到他面前,最后贴在额头上。

顾学琛看着他,眉眼都温和下来,“外面风大,出门记得多穿件衣服,衣柜里有。”

“嗯。”点头。

“我跟史密斯先生约了谈合同,就在楼下,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嗯。”点头。

“然后一起吃午饭。”

“嗯。”点头。

反应过来,“嗯?”好吧,午饭就午饭,继续点头。

顾学琛便低低笑了,嘴角轻轻挑起一个弧度。

等顾学琛离开后,晏安看着身下凌乱的床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昨天晚上顾学琛睡的哪?

这床这么大,睡下两个男人绰绰有余,自己的房间顾学琛总不可能去睡沙发。

所以如果真的睡的一张床,他没有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晏安兀自陷入纠结之中,完全没有想过,以顾学琛顾大总裁的财大气粗,大可以再开一个房间。

窗外雨已经停了,天空很晴朗。

他在房间待了一会儿,跟徐林远通过电话后,决定回旅馆看看情况。

昨天大家都淋了雨,感冒的人不少,所以今天的活动自然取消了。

尤其女孩子身体本就更弱一些,有几个病的还有些严重。

因为有顾学琛事先提醒,他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穿着。

当然还是顾学琛的衣服。

反正他现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穿的都是对方的,多这一件不多。

下楼后,晏安下意识环顾四周搜寻顾学琛的位置,在一个靠窗的地方看见了对方。

顾学琛背对着他坐着,旁边是方以,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

不是说谈合同么?怎么没看到人。

他心里疑惑,但也没有太过在意,收回目光想要离开。

这时突然被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撞了一下。

晏安吃痛的捂住肩膀,这人吃石头长大的吗,身上真硬。

对方回过头向他道歉,他才发现这竟然是个外国人,最重要的是,对方身上阴气很重。

他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第59章:吻痕来由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男人用蹩脚的中文说,他似乎很着急,连撞的人是什么样子都没去看。

晏安想了想,这人身上阴气虽重,但顶多得个小感冒,不会有什么大事,于是没开口。

才已经决定了不多管闲事,不能自己打脸。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他想躲就躲得了的。

晏安穿过马路走到旅馆外面后,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看酒店的位置,正好看见那个外国人领着顾学琛和方以上了一辆车。

原来顾学琛说的合作对象是这个外国人?或者他身后的人。

这就很麻烦了。对方千里迢迢来到国内谈生意,现在出了事,顾学琛身为顾氏负责人不可能不有所表示。

那样显得太不近人情。

可若要管的话……

“晏儿,你杵在门口做什么?”徐林远没事下来透气,正好看见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晏安,开口问。

晏安抬头,“没事,班上其他人怎么样了?”

事情没有发生前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了,万一一切只是他想多了,顾学琛的合作对象根本没事,不过是想换个地方谈呢?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几个人感冒了而已。”

徐林远不是善于掩饰想法的人,尤其对信任的朋友,两人一起走在楼梯上,他明显看出对方说这话时脸上的犹豫。

“怎么了。”晏安问他。

对方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两条眉毛纠结的拧在一起。

晏安没有再问什么,因为他已经听到某个房间里传来激烈的讨论声。

“那个地方绝对不能再去,那么邪门,在附近电话都打不出去,再去万一出事怎么办?”是凌飞的声音。

他的情绪很激动,说话时声音在走廊里都听得很清楚。

徐林远无奈的看了晏安一眼,伸手想要推门进去,班上的人基本都集中在他们房间。

晏安拉住他。

“你们有些人不在我们车上可能不知道,那个司机大哥说过,那里已经被废弃了,除了跟我们一样抱着探险目的去的,根本没有其他人在。”

“被废弃几十年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男人说住在那里,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为了证明自己话里的真实性,凌飞特意让同车的唐英苏雯帮他作证,至于罗昊聪,就是他提议再次去汀兰苑引起的争议。

唐英和苏雯都点头承认的确有这件事,只有罗昊聪有不同看法,“是很奇怪。”

“但是澜庭为人怎么样我想大家都有目共睹,我知道,你不就想说他是鬼么,鬼会帮我们让我们躲雨?”

“你不也说那个地方邪门吗,人家帮了我们,我们去道个谢不为过吧?去提醒一下那个地方不安全,不为过吧?”

“更何况,我们来这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所谓的鬼屋么,怎么现在大家倒怕了。”

他分析的合情合理,大家没有亲眼见识过厉鬼,一切只是猜测,所以不自觉偏向罗昊聪的说法。

“那,不然我们再去看看?”苏雯用带点鼻音的嗓音说。要是昨天留了澜庭的电话就好了。

因为那天的吻痕事件,唐英心里默认苏雯和罗昊聪是一方的,对于苏雯选择站在罗昊聪一边也不奇怪。

只是,“大家投票决定吧,少数服从多数。”

听到这里晏安大概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没有让投票继续,推门进去,“不用了,班上还有人生着病,没必要全都去,我和罗昊聪走一趟就行。”

他看向罗昊聪,“没问题吧?”

面对晏安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神,罗昊聪勉强保持镇定,“当、当然。”

又被晏安撇到事情外,徐林远不满,但是这种时候他不会反驳晏安。

等私下再好好和晏儿商量。

唐英还不知道晏安也有些感冒,由他和罗昊聪两个男生去确实是比较妥当的做法,相互能有个照应。

凌飞倒是还有意见,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晏安,眼里露出思索的神情,最后选择了沉默。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下来,事情有了结果,其他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徐林远见时机合适,开口提要一起再去汀兰苑的事情。

晏安说,“这事等等再说,我去跟罗昊聪谈谈。”

徐林远没有跟来。

他来到罗昊聪房间外,敲了敲门,“是我,晏安。”

开门的人是罗昊聪,他站在门口,没有请人进去的意思,“有事吗?”

“聊聊你和澜庭的事?”

对方凝神看了他半晌,眼里一瞬间转过许多情绪,瞥了眼房间里的凌飞,“我们出去说吧。”

最后两人来到了旅馆不远的一家奶茶店。

“你现在还肯定澜庭不是吗?”晏安问了昨天问过的问题。

当时罗昊聪犹豫过后坚定的回答不是,这次对方依然犹豫了,只是回答却大相径庭,“他是。”

“但他绝对不会害人!”

他立刻抓住对方话里的漏洞,“还有别的鬼?你见过?你知道他会害人?”

罗昊聪点了点头。

“我是昨天早上认识的澜庭。”

昨天早上罗昊聪醒得很早,因为睡不着,所以干脆起床在镇上闲逛。

那时天还没有亮透,街上行人很少,他远远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长发女人在街边散步,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走得近了他才发现那人根本不是散步,对方身上穿着厚重的红色戏服,脸被浓妆涂得看不清原样,素手轻拢,莲步微移。

怎么大早上的有人出来吊嗓子吗?他这么想,但是没听见声音。

罗昊聪平时不是个对戏曲感兴趣的人,但当时却像入了魔一样慢慢朝女人靠近。

女人很高,比罗昊聪还要高些,她转过一张五颜六色的脸,朝他嫣然一笑。

她涂满口脂的红唇的微微一张,里面吐出一股淡红色的烟雾。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屏住呼吸,然而烟雾像有生命一般膨胀起来,最后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罗昊聪被困在烟雾里,身体不能动,只能感受着女人冰冷的手在他脸上身上四处游走,而与此同时,他的小腹处升起一股燥热。

那股燥热以摧枯拉朽的气势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

“我恢复理智时看见的人是澜庭,是他救了我。”罗昊聪平静的说。只是他没想到澜庭,不是人。

也对,如果是普通人怎么可能从厉鬼手中把他救下来呢。

失去理智前看见的是女鬼,清醒后看见的是澜庭。晏安眸光微闪,低头喝水掩饰自己的情绪,“那吻痕?”

提到这个罗昊聪耳朵泛红,“咳,我没跟女鬼发生什么,是澜庭留下的。”

“嗯?”

“他虽然救了我,但是我却中了女鬼的桃花瘴,所以……”

就算如此,失去控制的人也应该是罗昊聪才对,所以吻痕应该留在澜庭身上,而不是他。

晏安笑了笑,没有说出这一点。

对方愿意沉浸在这些假象幻想中是对方的自由,他何必自讨没趣。

反正以罗昊聪身上残留的微薄阴气来看,两人、一人一鬼估计也没发生什么实际上的关系。

“不是说去汀兰苑的事吗,我们?”

“那是之前。”罗昊聪眼神变了,晏安继续,“你也知道他是鬼,尽管对方似乎对你或者对我们没什么恶意,但他毕竟是鬼。”

“有一个词语叫人鬼殊途,相信你肯定听过,走得太近对你对他都不好。”

“你对这些似乎很了解,是不是、”

“我是,但是帮不了你。”他毫不犹豫拒绝对方不切实际的幻想,“你想让我做什么?救他?”

“他已经死了,我能做的就是超度送他去投胎。或者,将他打得魂飞魄散。”

罗昊聪一时沉默下来,情绪有些低落,过了许久才对晏安说,“我明白的。”

“他是个好人,我只是替他可惜。”可惜英年早逝,死在最灿烂的年纪。

明白就好。

晏安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都快中午了,他还跟顾学琛约好了吃午饭的。

对方没有打电话来,说不定之前真的是他多想了?

说曹操曹操到,晏安这里叨着顾学琛,对方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让手机响了几声,接起来一听,果然是说午饭的事情。

他跟罗昊聪说了声,让对方别再想着去汀兰苑的事了,然后去街边等着顾学琛来接他。

顾学琛来的很快,似乎是怕晏安等太久,他快要到的时候才打的电话,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车子停在街边。

方以从车上下来,非常识趣的给两人让出空间。

晏安视线落在方以身上,多停留了会。

对方一无所知的微笑。

等上车看见顾学琛,眼睛更是眯了起来。

第60章:失踪

晏安仔细观察了一下顾学琛的情况,与之前那个外国人差不多,阴气虚浮的身体周围飘了一圈,不是因为厉鬼,而是在别的地方蹭的。

他状似无意的伸手在对方背上拍了拍。

对方照顾了感冒的自己,他投桃报李,小感冒能避则避吧。

只是他的手没能收回来。

顾学琛一把握住晏安的手腕,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目光不算放肆,却让晏安明显感觉到存在感。

“衣服很适合你。”

哦,原来他身上还穿着对方的外套。晏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说话就说话,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他使了点劲抽回自己的手,低头系安全带,“吃什么?”

顾学琛发动车子,“想吃什么?”

晏安眼睛一亮,嘴巴一动噼里啪啦爆出一连串菜名,然后满眼期待的望着顾学琛。

对方却冷漠的说,“不行,你感冒了,吃点清淡的。”

他面无表情坐正身体,哦,那你还问我干嘛。

晏安孩子气的反应惹得顾学琛勾了勾唇角,晏安越来越不把他当外人了,这是好现象。

“等你感冒好了我们再去?你想吃什么都行。”

都是套路。

这次吃饭的目的两人心知肚明,就是关于医院事件的回应,晏安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拒绝,然而事到临头,他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一顿饭结束,他扯东扯西就是没说到正题上。

对此,顾学琛乐见其成,两人相处越久他的把握就越大。

那次吐露心声的确是他太过冒失,但是晏安在他不知道原因的情况下医院躺了一个星期,又什么都检查不出来,让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你们合同谈好了?”晏安还是没忍住问了这个问题。

顾学琛的合作对象十有八、九出了事,他既然去看过了,不会不知道,为什么没跟他提?

两人走在街上散着步。

“史密斯出了点事,最近谈不了。”

他点点头,等了许久,见对方似乎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又问,“他找你帮忙?”

顾学琛转头看他,“看出来了?”

“不用担心,刘金川会处理这方面的事情。”

“可是,问我不是更方便?”刘金川远在天边,他近在眼前。

脑袋上头发被揉了一把,他听见顾学琛说,“你不是说过不想管这些事吗。”

他想起在医院醒来、决定去特处注销内部成员资格后,确实在短信里提过这件事。

顾学琛根据这个猜到了他的想法?

他发现顾学琛真是太心机了,总是在他下定决心后做这些事情左右他的心思,偏偏他还真的被动摇了!

“前面怎么了?”

他们走了一段路就往回走,结果在一个巷子口看见几个围在一起的孩子。

有四五个,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歪眉斜眼满脸痞气,将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围在中间。

晏安心里升起几分厌恶,无所事事是自己的选择,但他最讨厌这种纠集起来欺负其他人的行为。

他小时候因为爷爷命令,放学后必须马上回家,不能在外面多留,因此与班上的人都不太合群,经常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看他不顺眼的小混混堵。

这些小混混里有学生也有校外的。

几次过后他学会了打回去,后来那些小混混就不敢惹他了,只是他对这种事却充满了恶感。

那个小男孩被围在中间,缩着肩膀瑟瑟发抖,看见不远处的晏安和顾学琛,却马上害怕的将头埋得更低。

这副样子落在晏安眼里,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

他能理解不是每个人都会打架,但是明知道自己不会打、打不过,还不向其他人求助的行为,在他看来依然愚蠢。

人可以胆小,但胆小成这副样子谁也帮不了他。

面对欺软怕硬的人,你退一步,对方就会前进一百步。他将几个闹事的孩子赶走后留下这句话,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进心里。

顾学琛看出晏安经过刚才的事后心情似乎不怎么好,“我应该会提前回B市。”

“啊?”他回神,“我要回一趟老家。”

“带着猫?”

“带啊,它太闹腾了,要是不带它自己肯定会偷偷跟上来。”

“是吗,那天晚上看起来很乖的样子。”

那是你没见过它闹起来的时候。

顾学琛开车将晏安送到旅馆楼下。

“我到了顾先生,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跟我说,”他指合作对象的事,“朋友的事不算闲事。”

“好。”

晏安被对方临别时似有深意的眼神看的心里七上八下,回到自己房间,徐林远呈大字型趴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坐下,不想把人吵醒,屁股刚挨着床边。

“晏儿!”

徐林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胳膊从晏安背后箍住他的脖子,“快说,你是不是和罗昊聪偷偷去汀兰苑了。”

幸亏他没有心脏病,或者说被徐林远这三不五时来一出的尿性整习惯了,惊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

“没有。”

“啧,又开始糊弄我,没有你俩出去这么长时间?”

“我吃了午饭回来的,”他解释道,“我跟罗昊聪聊完就走了,他没回来?”

徐林远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没见着人。”

他见晏安神色严肃,似乎在担心什么,“他一个大活人你还怕他照顾不了自己?说不定跟你一样出去吃饭了还没回来。”

晏安心不在焉的点点头,随即一想,还是觉得不对劲。罗昊聪一开始就卯着劲想再去一趟汀兰苑,万一他的劝说对方根本没听进去呢?

都是同学,他总不可能明知道对方可能出事还当作视而不见。

“你先睡,我去他房间看看。”

“哎?”

出门往右数过两间房,他对着紧闭的房门敲了敲,门内一时无人回应,晏安耐心的等了两分钟。

啪嗒啪嗒,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靠近,门把转动,门咔嚓一声被打开。

凌飞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来人,脸上还有几条睡出的红印子,“晏安?”

“罗昊聪在吗?”

“罗昊聪?他不是跟你出去了吗。”凌飞奇怪的反问一句,早上晏安来找罗昊聪时他看见了。

“他没回来过?”

“没,你找他给他打电话就行了啊。”

不用他说晏安也掏出了手机,他担心的是现在电话可能已经打不通了。向凌飞问到罗昊聪的号码,拨通。

手机里不断传来嘟嘟声,然而无人接听,就像他们昨天在汀兰苑时遇见的情况一样。

凌飞显然也想到了昨天的事,那点瞌睡瞬间就被吓没了,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打罗昊聪的电话。

结果依然是没人接。

他拿起手机就要往外跑,晏安问,“你去哪。”

“罗昊聪失踪了,赶紧通知班长他们啊!”凌飞神色着急的说。

“别把事情闹大,你偷偷告诉班长就行,我去汀兰苑找人。”

“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和徐林远去,你和班长留在旅馆,要是罗昊聪回来了记得通知我们。”

说完晏安拉起刚走到门口没弄清状况的徐林远下楼,把欲言又止的凌飞留在身后,不容拒绝。

他简单给徐林远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徐林远也跟着紧张起来。

在晏安印象中,罗昊聪一直是个挺外向开朗的人,好学也喜欢运动,但在澜庭的事情上,突然变得固执得像换了一个人。

好像中了邪一样。

两人来到楼下,本来打算打车去,但晏安想到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司机估计不乐意等。

要是遇见意外情况不得不留在那里过夜,司机作为当地人恐怕也不会同意。

“等等,我去借辆车。”晏安说,他打算去找顾学琛借车用。

徐林远在酒店楼下等他,他则上楼找顾学琛。可是当他来到顾学琛房间后,发现顾学琛这里似乎也遇见了情况。

晏安见到了早上那个外国人,对方身上阴气倒是没有早上的时候那么重,然而脸上的神色却更加焦急。

不,应该用恐慌来说更为恰当。

他站在一边,看着对方心急如焚的敲门,门开后,顾学琛第一时间就看见了站在外国人身后的晏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外国人首先抢着说出一连串外语,“顾总,我午休起来后就找不到我家老板,我们boss失踪了。”

“等我一会,”顾学琛对晏安说,然后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您离开后我照顾boss吃过午饭,boss让我去休息,但是当我休息后却发现boss不在房间里。”

“到处都找不到他。boss失踪了!”

晏安听进耳里,又是失踪,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第61章:发现

“监控看过没有。”顾学琛抿了抿唇,并没有被外国人的话扰乱思路。

“监控里面boss是自己出的酒店,然而他没有带手机,这在boss身上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史密斯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手机控,上个厕所也手机不离手,所以不可能出门不带手机。这是外国人的意思。

“boss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这次来唯一的目的就是和顾总您的合作,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自己出门的,顾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午休之前史密斯还躺在床上起不来,顾学琛去的时候的确见到对方非常虚弱。

连起床都困难,何况独自出门。

“这肯定是巫术!”

晏安无语,其他话说不清楚,这两个字倒是挺标准。

他越过对方来到顾学琛身旁,无视外国人疑问控诉的目光,小声问,“他那老板怎么回事?”

他的头靠在顾学琛肩膀处,两人挨得很近,看起来就像抱在一起一样。

“不太清楚,应该是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顾学琛顺势低下头,“虽然对方不想被看出来,不过,他身上有很多痕迹。”

忙着思考二者联系的晏安没有注意到此时两人的姿势究竟多暧昧。

从罗昊聪话中的信息来看,厉鬼并不是只固定待在汀兰苑,它会自己搜寻猎物。

因此也就不能依据那个合作对象是否去过汀兰苑,来判断他和罗昊聪遇见的是不是同一个鬼。

但是痕迹,罗昊聪身上也有痕迹。

“我们班上一个同学也出事了。”他说,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顾学琛,两者遇见的十有八、九是同一个鬼。

然后提出借车。

顾学琛自然不会不同意,但是他有一个条件,一起去。

借口他都想好了,里面有他的合作对象,但他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晏安和他心里都很清楚。

两人废了一番功夫说服外国人,还是晏安小小露了一手对方才彻底放下心,并且效果有些过头。

那外国人看晏安的眼神就像看见了天神一样。

到楼下后徐林远看见顾学琛,心里惊讶了一下,不过也没说什么。

这次旅游晏安本是打着放松心情的目的来,所以什么符纸法器都没带,想要去汀兰苑还要先去准备点东西。

他原本的打算是把汀兰苑的事情交给特处中心解决,之前也打电话给裴然说过,他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基本只能自保。

临行前他又给裴然打了电话,让他们尽快派人来。

汀兰苑附近依旧荒无人烟,暴雨过去,道路上泥泞不堪,到处都是积水水坑。

这里被废弃了几十年,除了游客本地人根本不会来,昨天下过雨,更是连游客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小兄弟,汀兰苑到了。”

王安是小西木古镇的一个普通居民,家里在镇上开着一家小饭馆,平时和老婆经营饭馆生意,到了旅游旺季就会出来开车赚点外快。

这天他开着车在街上转悠,下过雨后生意实在冷清,一个上午都没带几个客人,还不如在被窝里睡大觉。

他想着再转两分钟,还是没人的话就回去帮媳妇照顾饭馆生意。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还是大学生的年轻人叫了他的车。

要是有生意他当然乐意在外面跑,王安心里一阵高兴,路上嘴巴叨叨的唠着嗑,嘿,结果人小年轻根本不理他。

眼睛盯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个啥。

得嘞,人家不理人他也不想热脸去贴人冷屁股,愣是憋着一句话没说,将人送到目的地后,一秒钟都不想多留,踩着油门回去的飞快。

罗昊聪看着像是轮子抹了油一样开到飞起的车,愣愣的擦了擦溅到脸上泥点,“你送我到这里来干嘛?”

再一想,好像是自己让人家开到这里的,他当时突然记起一件非常紧急的事,必须来汀兰苑一趟不可,现在怎么想不起来了?

莫名其妙。

他低头厌恶的看了看脚下的稀泥,再抬头看向不远处静悄悄的汀兰苑,要不要去看看澜庭呢?

有之前晏安说过的话,他心里是有些犹豫的,毕竟是鬼,365b体育在线投注看过的那些恐怖片画面在脑海中交替浮现。

但是澜庭的确救过他,如果不是澜庭,他现在还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

不能因为一个人可能犯罪就去疏远他,救命之恩不分是人是鬼。

艰难下定决心后罗昊聪左右看了看,想找一条好走的路,忽然他眼前一亮,路边的野草!

这里别的不多,但野草遍地都是,踩着野草可以让鞋子干净点。

他刚一转身,“昊聪。”

汀兰苑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澜庭站在门口,白衣飘飘,满头青丝随风轻动。

“澜庭。”

澜庭扬唇浅笑,似乎对罗昊聪的到来非常惊喜,“进来坐坐吗?”

他的反应让罗昊聪愧疚起来,别人救了他,并且以真心相待,他却怀疑对方。

心里最后一点迟疑散去,他点了点头,在对方脸上更加明显的笑意中踩着草走到门口。

“我不能待太久。”他说。

澜庭没有问为什么,但是却伸手抚摸他的脸。罗昊聪错愕的看向男人,因为那次意外,他后来一直很注意这种过于亲密的动作。

“怎么脸上都是泥。”澜庭温柔的说,将沾了泥水的手指给他看。

“哦,可能是刚刚司机开车时溅起来的吧。”罗昊聪摸了摸自己的脸,想把泥点弄干净,澜庭却将手覆了上来。

他的手很漂亮,手指细长,体温有些低,凉凉的,却不是冰冷。

罗昊聪不由得想起那次意乱情迷时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样子。

他身体里像点燃了一把火,浑身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碳,对方身体却温温凉凉,让他爱不释手。

不能再想了。罗昊聪拉住即将脱缰的思绪,幸好那次他及时清醒过来,两人没有发生什么实质上的关系。

“我们进去吧。”澜庭轻笑着开口,眼底瞳孔的猩红悄悄褪去。

两人的背影并肩消失在门口,汀上方牌匾依旧干净的纤尘不染,汀兰苑的大门“砰”的一声,合上了。

罗昊聪的手被澜庭牵着,对方似乎忘了还有放手这回事,他想抽回来,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反而惹得对方疑惑的问他,“怎么了?”

他摇头。

快要走到湖心小阁楼,罗昊聪在三岔路口停了下来,他们上次来的时候他记得很清楚,这里的舞台被清理了一半。

而现在,剩下的部分也被打扫干净了,整个戏台像新修的一样。

难道真的是政府打算接管?

“你想听戏?”他眼神牢牢注视着戏台方向,澜庭便开口问道。

“这是?”

“是我清理的,还有其他几个戏台子,也是我清理出来的。”澜庭说,看着戏台的目光带着怀念,“放着不用太可惜了。”

“没想到你还会唱戏。”

“你想听吗?”他语气里有些期许,似乎非常希望罗昊聪能同意般。

罗昊聪本身不爱听戏,见状也不好意思拒绝,“哦,那好啊。”

闻言澜庭脸上笑意加深,露出两颗小虎牙。他似乎没有不笑的时候,但这却是罗昊聪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人还有虎牙。

“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着师父学习唱戏了。”

通往小阁楼途中,他听着澜庭给他讲儿时的事,拜师学艺、登台演出,他就像为唱戏而生,生命中几乎没有别的事情。

澜庭真的很喜欢唱戏,罗昊聪好歹也是客人,到了小阁楼后他却将人留在那儿,连杯茶水都没有,自己跑去换衣服化妆了。

罗昊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澜庭不是外来鬼吗,怎么表现的在这里住了很久,有感情的样子?

他想起昨天司机大哥说的话,汀兰苑是台柱子倒了,其他人走的走散的散,所以才被闲置了。

澜庭难道就是当年的那个台柱子?可是他为什么说自己近两年才回来。

罗昊聪猛然想起了古井上的那些符。

如果真像他想的那样,那么其他人为什么会走,汀兰苑为什么会废弃,似乎就说的通了。

他像被陡然泼了一盆凉水,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澜庭365b体育在线投注被捉鬼大师镇压过?

“昊聪,我换好了。”

这么快。

澜庭的声音打断了罗昊聪思考,他抬头一看,对方换上了繁重的白色戏服,及腰的长发被挽了起来,插上金钗步摇,脸上化了浓妆,一颦一笑都像个真正的女子。

这张脸似乎有些眼熟。

“来,我唱给你听。”澜庭拉着罗昊聪来到岔口,他登上戏台,罗昊聪则坐在台下。

随着澜庭第一个动作开始,罗昊聪眼前的画面恍然一变,似乎回到了几十年前汀兰苑一票难求时的光景。

他想起来了,不是脸眼熟,而是那个妆容他很熟悉。

和红衣女鬼脸上的一模一样。

第62章:我看见你了

今天的汀兰苑很安静。

晏安走在院子里,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落满了干枯的树叶,踩上去嘎吱作响。

他和顾学琛、徐林远到后没有耽误,直奔目的地进了汀兰苑,然而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徐林远就不见了。

现在他们已经找了快半个小时,依然没有发现徐林远的踪影,这里电话打不通,又不能大喊大叫,晏安渐渐开始焦躁起来。

他怀疑他们是遇上了鬼打墙。

都怪他大意了。

晏安做了个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下来,这时顾学琛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怎么了?”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目光注视下一根根掰开他握紧的拳头,然后十指紧扣。

“我怕走丢。”

这人到底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的?明明是担心两人走散,非要说怕走丢,他不觉得顾学琛会是怕这种事的人。

估计被鬼贴在脸前也面不改色。

心里这么想,晏安绷紧的下巴却逐渐放松了。

感受着对方比自己略高的体温,他手指忍不住蜷了蜷,却像是主动握得更紧一样。

晏安心凉,完了,距离拒绝又远了一步。

两人手牵手在汀兰苑四处搜寻徐林远的踪迹,看起来像悠闲散步。

“这里似乎变新了。”

大部分地方晏安之前走过,所以有些变化他看的很清楚,顾学琛那天只顾着找他,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

花草树木、残枝落叶,该枯的枯该落的落,这些都很正常,唯独建筑,尽管这里静得落针可闻,却从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热闹的味道。

似乎回到了几十年前,一排排紧闭的门扉,随时可能有人从里推门出来,或搬着器具忙碌,或穿着戏服上妆。

“晏安!”

顾学琛猛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陷入画面中的晏安。

相扣的十指变成被握住手腕,过于用力的力度让他有些难受,但此时顾不上这些。

顾学琛抿着嘴唇,眼神有些可怕,专注的看了晏安好一会,最后更是伸出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脸。

晏安内心天人交战,就在他要打开作乱的手时。

“刚才你不见了。”

“啊?”顿时忘了刚才的打算。

“我听见远处有声音,再回头就看见自己牵着别人。”

牵着别人?这种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松手退开么,怎么顾学琛反而抓着他生怕他跑了一样。

他脸上的表情太明显,顾学琛想装作看不懂都不行。

“我不知道碰上鬼打墙会发生什么,但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牵的人是你,没有放开过。”

语气认真,听在晏安耳里有种意有所指的错觉。

尤其被对方用幽深的双眼注视时,好像顾学琛在借此对他表白。

他目光闪躲的移开视线,“啊,你什么时候知道鬼打墙了?”

“看了些相关书籍。”

“顾大总裁这么厉害,难道还要跟我这种小老百姓抢生意么。”

他夸张的说,顾学琛便深深看了他一眼,“增进了解。”

为什么增进了解,增进和谁的了解,晏安不用问也知道。

为了避免再说下去两人尴尬,他咳嗽两声,转身往顾学琛口中刚刚传来声音的地方走。

嘴里一边解释,“鬼打墙本身没有危险,只会让人在一个划定的范围内迷失,真正危险的是鬼打墙内的厉鬼。”

它不一定会用真身出现,却可以利用一些类似障眼法的术法让人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轻微的,受到惊吓惊慌失措之下把自己弄伤,严重的,被厉鬼迷惑心智做出清醒时绝不会做的事情。

就刚才顾学琛的例子来说,如果当时他因为骤然发现牵着的对象换了一个而下意识松手的话,现在他肯定与晏安走散了。

估计徐林远遭遇的情况也跟此差不多,被厉鬼引着走向了与他们相反的地方。

徐林远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智异常坚定,晏安不太担心他会被厉鬼迷惑。

就算被迷惑了,也不可能出现罗昊聪那样类似的情况,顶多让他去跳湖撞墙。

不过还是要尽快将人找到才行。

想到这里,他暂时将对顾学琛怪异的情绪撇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东西做了一些准备。

顾学琛看着晏安拿着一只略粗的毛笔动作飞快的在地上勾勒出一个完整的符文,当最后一笔落下,朱砂鲜艳的红色一闪一收,顿时觉得周围有什么不一样了。

说不出什么感觉,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却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顾学琛凝神,抬头看向远处的树,茂盛的绿叶间传来啾啾鸟鸣。

顺着黑褐的树干往下,虬结的树根顶破土层,几片带着绿意的叶子随意躺在树根上。

刚刚还残枝落叶的汀兰苑竟然片刻间变得生机盎然了?

顾学琛没有说话,只是在看见晏安本该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时脸色沉了下来。

他现在弄不清楚此时是还在鬼打墙里,或者这是厉鬼的另一个手段。

“少帅!”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男人脚步匆匆的远处走了过来,像是没有看见顾学琛愕然的脸色一样,动作自然的将手中的大氅披到顾学琛身上。

“戏快开唱了,澜庭先生正等着您呢。”

顾学琛深知眼前的情况很不对劲,也没有打算贸然开口,然而嘴唇却不受控制的吐出几个字,“吩咐的事情安排好了么?”

不止如此,脚下也自己动了起来。

“不出意外,明天傍晚就可以离开。”军官点点头,跟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迟疑着说,“可是少帅,澜庭先生会跟您离开吗?”

“他会的。”不管澜庭愿不愿意,都必须跟他离开。声音不容置疑。

天色渐暗,屋檐两旁被人挂上橙红的灯笼,一眼望去红澄澄一片,透出几分喜庆的味道。

越走耳边的声音便越发嘈杂起来,拐过转角,一个搭建好的戏台子出现在眼前。

戏台下方摆满了桌椅,穿着老旧服饰的看客将位置挤得满满当当,他们有的喝茶,有的磕着瓜子,有的头挨着头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看起来热闹极了。

戏台前有一张空桌,与看客的位置稍远,似乎是特意留出来的,顾学琛走过去坐下,军官便站在他身后。

他的出现让热闹的氛围静了一瞬,复又恢复正常。

没过多久,“咚!”随着一声铜锣声响,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走上戏台宣布开场,人群中有人叫他石班主。

顾学琛视线在石班主身上转了一圈,然后随意落到戏台上,戏台上已然有人了。

他目光慵懒的落在一边,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现在国内局势紧张,他的身份决定他必须离开,只因澜庭舍不下故土他才滞留至此,不过,明天是最后期限了。

琉岛那边他已派人打点妥当,届时与澜庭落地后应该能立刻安顿下来。

虽然澜庭不曾说过,但他知道澜庭时常担心他过于危险的身份,此番脱身后隐姓埋名,澜庭也能放下心了。

想到心中那人,嘴角便隐隐有些笑意。

恰逢台上一曲唱罢,听见熟悉的二胡前奏,顾学琛沉下思绪,打起精神来。

伴着咿咿呀呀的乐声,一个身量高挑的背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红色的戏服勾勒出来人纤细的腰肢,发饰上的步摇精美耀眼,在灯光下微微发颤。

只是这些,都比不过那月下泉水般清透的嗓子,一开口便叫人心颤。

顾学琛被台上的人吸引了全部心神,只觉就那么静静看着,心里便暖的发涨。

“九爷,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

澜庭的声音唤回了顾学琛的思绪。

脱下戏服的他此时只穿着里衣坐在梳妆台前,他是大轴,他唱完,便意味着半旬一次的汀兰苑戏日结束了。

散场后的汀兰苑安静下来,偶尔听见一声石班主提高声音指挥人收拾东西。

透过泛黄的铜镜,澜庭看见倚着衣架出神的男人,不由停下了卸妆的动作。

放下抱在胸前的手,顾学琛阔步走到澜庭身旁,俯身看着澜庭的眼睛,“我们明日傍晚离开大陆。”

澜庭眼神闪了闪,目光落在手中的鬓花上,并不对上男人的视线,“不能再等些日子么。”

嘴里这么问,其实澜庭知道这个男人已经为自己等了足够长的时间,否则早在半年前就该离开了。

果然,“没有时间了。”

澜庭漂亮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无奈和苦涩,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二十余年,又岂是那般容易舍下的。

抿了抿唇,心绪纠结。

“澜庭。”

涂着厚厚妆底的脸被手指轻抚安慰,澜庭抬头看着男人深邃的眉眼,点了点头。

孰轻孰重,他到底还是选择了这个男人。

顾学琛勾起唇角,得到满意答案的愉悦让他并未注意到动作的僵硬生涩。

抚了抚手下的脸,“叫我阿玖。”

“少帅。”门外传来军官的声音。

澜庭看他,“你要走了么。”

他点头,“嗯,你将行李收拾好,明日我会派人来接你。”

说完,顾学琛拿起梳妆台上的军帽戴上,抬脚朝门外走去。

澜庭没有出声留他,眼神静静的,端坐在三角凳上目送男人走远。

哒,哒,哒。

皮制军靴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顾学琛顿住脚步,伸手拉开房门。

军官半垂着头等在门口。

走。这个字在嘴里咀嚼半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抬了抬帽檐,“去打盆水来。”

顾学琛去而复返,手里还端着一盆清水,澜庭有些惊讶。

“九爷可还有事?”

“你脸上的妆还未卸完。”

澜庭一笑,笑意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

浓艳的妆容在手下被一步步清洗干净,露出白皙泛红的皮肤,直到最后一抹艳色被擦拭干净。

端坐在凳上的人忽然站了起来,抬眸看着顾学琛,容色清冷,“顾先生。”

顾学琛脑海里嗡地一声。

第63章:同类

撇去红红白白的颜料,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顾学琛眼前。

清隽的眉宇鼻峰,精致的五官轮廓,深深烙印在墨黑的瞳孔深处。

关于晏安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越来越多,越发逼真深刻,挑食皱眉的,恶作剧偷笑的,还有捉鬼时面无表情的的样子。

像一滴浓墨落进清澈的水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蚕食,将平静的心湖掀起波澜。

而那些有关于澜庭秦玖二人的点点滴滴则像是退潮的海水般飞速淡去,再也找不到一丁点痕迹。

鹅暖石铺就的小道上,高大俊美的男人身形一颤,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睁开了眼睛。

没有生机勃勃的花草树木,也没有服饰老旧的看客,四周静悄悄的,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顾学琛环顾四周,不出所料没有看见晏安的身影。

那道晏安描画的符倒是还在,只不过距离变远了,似乎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走动了一段距离。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顾学琛低低道,眼里有着担忧。虽然知道晏安没那么弱,但这种情绪并不是他想能控制就能控制的。

他看向脚尖朝向的方向,一口形似弯月的莲池坐落在那里,湖面被枯黄的荷叶铺满了,看不见湖底的情况。

雕刻着花鸟虫鱼的石质围栏旁,一只手啪的一声支了出来。

那里恰好有一个半人高的石柱,如果有人躲在后面,确实可以遮掩住身体。

顾学琛没有迟疑,抬脚朝手的位置走去。

他记性很好,那只手上的手表,他没记错的话,在晏安那位朋友的手腕上见过。

名字叫徐林远。

顾学琛不是没有考虑过这又是厉鬼的另一个手段的可能性,但当他想起刚才的经历。

如果不是忽然察觉“澜庭”妆容的不协调,他或许还陷在厉鬼的回忆里出不来。

而那抹不协调出现的很突兀,顾学琛有理由相信晏安此时极有可能已经与厉鬼交上手了。

看着徐林远靠着石柱似是睡着的脸,他蹲下身拍了拍,没醒。

加重力道。

对方不耐烦的哼唧一声,还是没醒。

“啪!”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嗷!”徐林远捂着脸惨叫一声,火烧屁股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打他!

他不就在飞机上眯会儿么,都说了到地儿再叫他,黎军官怎么回事?竟然让人把他弄醒了!

徐林远气急败坏的睁开眼睛,满腔怒火顶着嗓子眼,迫切的想要找个发泄的渠道。

然而在看清眼前的男人时,噗嗤,像针扎的气球,膨胀的徐林远变成了干瘪的徐林远。

“顾、顾总?”再一看四周,“咦,我不是在飞往琉岛的飞机上么,难道是在做梦?”

长身玉立的男人矜傲的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刚才好像谁打我。”

徐林远下意识排除了顾学琛打他的这个可能,顾总一看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他想象不出来对方打人的样子。

但是周围除了顾学琛就没有其他人了。

总不可能被打也是在做梦吧。

徐林远摸了摸胀痛的脸颊,他的脸现在还在痛呢。

话说他们不是准备找人么,他怎么睡着了。

看着明显陷入沉思的人,顾学琛咳了咳,“你看见什么了。”

徐林远:“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少帅,正准备带着相好的逃难。”

顾学琛一提醒他也发现其中的不对劲来了,莫名其妙睡到了别的地方,梦里的人还是之前见过的澜庭,怎么想都是厉鬼搞得鬼。

只是他想不明白,厉鬼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拖延时间?让他们晚点找到罗昊聪?

他把这个疑惑给顾学琛一说,顾学琛让他将经过详细描述一遍。

听完后,顾学琛也沉默了。

徐林远所经历的梦境明显比他时间推前,他记得很清楚,梦里的副官说没有时间了,明天傍晚是最后期限。

但是徐林远的却是因为澜庭不愿离开而推迟了好几次。

徐林远:“最后我一想,我喜欢的明明是妹子啊,他不想走就不走吧,反正敌军不会伤害无辜。”

顾学琛:“然后你就走了。”

徐林远:“然后我就走了,正坐飞机呢,就被打醒了。”说到这里他就纳闷,到底谁打的他。

看来选择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顾学琛思索。

不知道如果当时他没有留下来给“澜庭”卸妆,没有因为晏安而清醒过来,结局又会是什么?

“咕嘟。”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串一串的咕噜声,像是包裹着空气的气泡浮上水面破裂一样。

失踪的罗昊聪,朝向莲池的脚尖,他似乎知道结局是什么了。

徐林远动作很快,在顾学琛说出失踪的同学可能在水池里后,没有犹豫的,立刻跳进了水里。

此时的罗昊聪已经失去了意识,双眼紧闭,直挺挺地站在水里。

水面淹没了他的头顶,枯黄的荷叶密集的覆盖在水面上,将水下的内容遮挡的严严实实,以至于顾学琛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

失去意识的人不会反抗,徐林远利索的把人从水里给捞了出来。

将人平放在平坦的地面上,罗昊聪脸色惨白,手指皮肤被泡的发皱,腹部微微凸起。

“这得是喝了多少水啊。”徐林远咋舌。

把手伸到鼻下一探,呼吸虽然微弱,但好歹还有,他松了口气。

他可不想给男人做人工呼吸,徐林远一边嫌弃一边给人做心肺复苏,让罗昊聪赶紧将水给排出来。

顾学琛看着徐林远的动作,“人虽然找到了,但那池子里枯死的植物不少,水估计不干净。”

徐林远:“那我们快走,把人送医院去。”班长他们还在旅馆等他们的消息,赶紧回去免得他们担心。

他说着就将地上的人背了起来,罗昊聪肚子里的水吐出来不少,但人依然没醒。

顾学琛没动,摸着兜里晏安留给他的黄符,符纸被叠成小小的三角躺在手心。

“你先走,我去找晏安。”

徐林远一愣,从醒来与顾学琛探讨梦境的内容,再到发现罗昊聪将人救起,事情发生在短短的时间内,他竟然没想起晏儿不在身边。

他心里有些惭愧,居然还比不上人家顾总。

顾学琛毫不迟疑转身离开的背影落进徐林远眼里。

他跟晏儿认识两年多,从来没听晏儿提起过这人,他们绝对是最近认识的。

但是看顾学琛的表现,两人不像是普通朋友的样子。徐林远想着,背着罗昊聪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顾学琛、徐林远,包括失去意识的罗昊聪,都曾被厉鬼拉进了死前最深刻的记忆里。

唯独晏安不同。

因为第一次来汀兰苑的顺利,让他下意识忽略了厉鬼的危险,没有防备的走进了厉鬼制造的鬼打墙里。

当他察觉后,立刻想起有一道符恰好适用。

来不及探究这道符并不曾在外公的符篆大全中见过,晏安当机立断,调制朱砂进行攻击。

眼前画面蓦地一黑。

他们来的时候还是白天,即使算上途中耗去的时间,也不可能这么快天就黑了。

但晏安确定自己破了鬼打墙。

“顾先生,小心。”晏安提醒顾学琛跟紧自己,免得厉鬼突然蹿出来他来不及反应。

迟迟没有听见回应,他回头一看,通常站在自己身后静静注视着自己的人不见了。

顾学琛不见了。

晏安一怔,没来得及分辨心底一瞬间闪过的情绪是什么,一道尖细诡异的声音幽幽响起。

两盏红灯笼无声无息亮起,照亮一片小小的戏台。

戏台中央,身着红色戏服的戏子踱着台步幽幽唱着,声音幽怨,在这死寂漆黑的夜里无端使人背后发凉。

“或许我该叫你澜庭?”晏安开口,他可没耐心等鬼唱完。

这个行为显然激怒了正唱的投入的厉鬼,只见戏台上的红影一顿,下一秒就出现在晏安身前。

五根手指掐住晏安的脖子,被晏安的防身法器烧的冒起青烟,他却无动于衷,像是没有感觉一样。

凑近对方冷静的脸,几乎鼻尖相抵,“你不怕我杀了你。”

晏安看着澜庭针尖一样的瞳孔,让剧烈跳动的心脏安静下来,他不怕鬼,但他怕死,尤其死过一次后,他比谁都怕。

“我的同学呢。”

“同学?你指哪一个。”厉鬼歪笑了起来,似乎非常愉悦的样子,然而脸上过于厚重的妆容让他怎么看怎么可怖。

晏安心里一沉,徐林远果然是被厉鬼弄走了。

“啊呀呀,明明是他自愿留下陪我的,你何必自找麻烦。”

足有三公分长的尖利指甲在脖子上摩挲,似乎下一秒就要穿透这薄薄的皮肉,让鲜红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当然,比起那些经不起折腾的庸人、”

“你做什么!”柔和的嗓音陡然变得凄厉起来,随着轰地一声巨响,符篆成片炸开,厉鬼倒飞出去。

“咳咳。”晏安抹了抹嘴角的血,“当然是杀你。不对,你已经死了。”

“哼,你不是我的对手。”

晏安:“同归于尽还是可以的。”当然这句话他只是说说而已,他比谁都惜命。他的目的是拖延时间,之前就给特事处打了电话,算算时间应该就是今天了。

厉鬼警惕的飘在半空离晏安有些距离的地方,显然是忌惮晏安还有什么底牌。

然而这只是晏安肯定的语气给厉鬼造成了错觉,只要时间一长它就会反应过来。

晏安淡定的站在原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桃木剑,顺手将嘴角溢出的血涂在剑身上。

细看的话,可以看出握剑的手在轻轻颤抖,看似冷静的脸上也冒出细汗。

这个时候他倒无比怀念起之前能请神了,可惜这种事不能常做。

厉鬼皱眉盯着晏安的一举一动,血腥味在空气蔓延,它嗅了嗅,猛地一愣,然后畅快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我道是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小道士,不曾想竟是同类!”它语带嘲意的说。

第64章:不入轮回

同类?这句话莫名让晏安心底升起一股恐慌来。

“你什么意思。”他不动声色的问。

“好好好,当真是好极了。”厉鬼却不理他,自顾自飘到地上,抚掌绕着晏安转圈一边自言自语。

“我还当你跟那些人类一样只能活个几十年,这便好了,省下我再去找玩具的时间。”

它死后汀兰苑的人便越来越少,连个看他唱戏的人都找不到,真是无趣。

这便罢了,后来不知哪里来的野道士,说什么捉妖驱鬼替天行道,生生将它封印在枯井里关了几十年,可恶。

不过那道士也太小瞧了它,想封印它,结果却把自己的命给搭了进去。

想到这里,它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再看着这个刚才将它精心绘制的妆面毁掉的同类,也没有那么碍眼了。等它腻了,再将其吃掉便是。

厉鬼没了动手的打算,晏安反而烦躁起来。按照他以往的性格,肯定一言不合就开打,管它厉鬼在想什么。

但这次他却执拗的较起真,“你在开玩笑么,我有体温有心跳,怎么可能是你的同类。”

“我不会闻错的,腐朽糜烂的味道,”它似模似样的吸了口气,似在闻什么山珍海味,“你的灵魂,多么美妙的滋味。”

“闭嘴!我是人!”

厉鬼的话惹怒了晏安,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顾不上刚才拖延时间的目的,握着桃木剑冲了上去。

重生是晏安的幸运,也是他最忌惮的一点,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重活一次,上辈子被人操纵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也完全不清楚。

他只希望这辈子能够好好孝顺爷爷和外公,别的都不奢求。

但厉鬼的话无疑将事情的发展推往了另一个方向,这是晏安的逆鳞。

“哈哈哈,可笑,可笑!”厉鬼一边闪躲,嘴里不断吐出恶意满满的话语。

杀了它,只要它消失就不会有人再知道这件事,这个念头充斥着晏安的脑海。

事情后来怎么样晏安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自己不断举着木剑和黄符朝厉鬼发起攻击,像个发狂的疯子,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当意识清醒时,他下意识朝着身旁挥胳膊。

却不想这具身体太累了,他自以为的凌厉一击实际上是软绵绵颤巍巍的抖着胳膊搭在男人胸口。

因为这个意外执着的动作,车上几个关注着晏安情况的人心里升起感叹,晏天师跟顾总的关系果然很好啊。

难怪找到晏天师时对方脸色那么吓人。

顾学琛握住胸前的手,将晏安无力滑落的手紧紧扣在胸膛与手掌之间。

低头看了看靠在肩上的脑袋,眼皮底下眼珠子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学琛努力使脸上的表情柔和一点,“感觉怎么样。”

“顾、顾先生?”晏安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一副大灰狼伪装狼外婆的男人,他之前不是在和厉鬼死磕吗。

“嗯。”

晏安瞅了瞅车窗外掠过的风景,现在明显已经离开汀兰苑了,难道是他狂暴之后成功反杀,干掉了最终大boss?

他努力回想半天,还是只能想起自己提着剑疯了一样追着厉鬼狂砍的样子。

此时离开汀兰苑,冷静下来后他倒是察觉到了当时情绪的不对劲,应该是多多少少受了厉鬼的影响。

这种影响对他来说利大于弊,毕竟他不是厉鬼的对手,狂暴之后还相当于挂了一个增益buff。

看晏安皱着眉不说话,顾学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晏安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和顾学琛靠的这么近,姿势还非常亲密,撑起身体就想坐起来。

但是他之前上蹿下跳运动过度,现在有些脱力,脑袋刚抬起来一厘米,立刻砸下去两厘米,两人反而靠的更近了。

“抱歉。”

顾学琛脸颊被晏安的额头撞得嘶的一声,“没事。”

晏安有些脸热,“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麻烦顾先生扶我坐起来一下。”

顾学琛:早知道不开口了。

把那点不情不愿藏在心里,动作自然的将晏安扶着坐起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递给晏安一瓶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谢谢。”对上前面裴然目光炯炯的眼神,晏安若无其事的接过来喝了一口。居然没发现车上还有别人。

嗯,肯定是太累的后遗症。

开车的人是裴然,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晏安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特事处见过。

汀兰苑的后续事情看来应该是特事处的人处理的了。他对特事处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就是不知道厉鬼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先跟裴然点头打了个招呼,转头面向通过后视镜暗自打量他的人,“多谢前辈救了我一命。”

金月:“救命不敢当,我们充其量只能算捡漏罢了。”她倒是没说谎,当时晏安不要命的打法的确给厉鬼造成了不小伤害。

晏安:“但是没有前辈的话就没有我现在坐在这里了。”

金月有些诧异的看了晏安一眼,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好说话,跟印象中咄咄逼人的样子完全不符。

当时商讨如何对付李清田时她也在场,虽然是她们这边有人挑衅在先,但晏安强势的样子也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晏安大概也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没有多做解释,“厉鬼怎么样了?”

这句话又让金月对晏安的观感好了点,之前捉鬼时尽心尽力的样子她亲眼所见,现在刚醒来又迫不及待的追问这件事,是个好孩子。

傲是傲了点,但的确有这个资本。

听说已经在特事处转为记名登记了,有些可惜。

一瞬间转过这些思绪,金月收敛情绪,给晏安说起了他晕过去之后的事。

说来也巧,汀兰苑的案子在特事处是有记录的,当时一位寿元将近的前辈着手处理了这件事。

不过当时特事处大部分的人都在忙着尸王的事情,后来又被尸瘴折腾的自顾不暇,倒是将前辈交代的扫尾工作给忘了。

“说厉鬼你们不清楚,不过另一个人你们肯定知道,秦玖。”

晏安和裴然摸不着头脑,顾学琛却是有所猜测。

无他,秦玖这个名字,只要对国内近代军事有点兴趣的人都不会陌生。

当时国内内战,秦玖是战败党派一方秦大帅的养子,军事才能卓着,战功彪炳。

“我们也是翻了内部资料才知道,这个秦少帅跟汀兰苑的台柱子澜庭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什么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裴然还在疑惑呢,却见晏安和顾学琛都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根据记载来看,秦玖当时打算带着澜庭前往琉岛定居,却在出发的头一天晚上发生了意外。”

裴然:“不是说秦少帅遇上激进分子袭击帅府,当场死亡么。”

金月看他一眼,“秦大帅就是不折不扣的激进分子。”

裴然:“什、什么,不可能吧,秦玖不是他的养子么……” 总不可能他自己把儿子杀了吧。

顾学琛:“如果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养子不仅计划着离开国内,还跟跟下九流的戏子牵扯不清呢?”

好歹是经历过不少战争的少帅,如果不是毫无防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中招。

那可是帅府。

那次帅府遇袭后,秦大帅组织残余兵力向新党发起临死反扑,失败后吞枪自杀。

晏安:“那澜庭呢?”都变成厉鬼了,必然是含恨而死。

顾学琛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秦大帅不可能放过他的。”连自己最骄傲的养子都能下手,引诱自己养子的罪魁祸首他只会更恨。

晏安:???说就说,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金月:“史料虽然没有记载,但顾总的猜测可能性非常大。”

挣了两下没有挣脱,晏安干脆无视,“那澜庭消失前有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金月疑惑。

“没什么。”

澜庭居然什么都没说,它为什么帮自己隐瞒?晏安想不出对方这么做的用意。

车开到镇上,晏安下车跟另一辆车上的两位前辈道谢。

金月他们没有多留,跟晏安确认了他留下的驱除尸瘴的方法没有出错后几人就离开了。

也是一对苦命人,金月觉得澜庭魂飞魄散时的样子她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驱过的鬼不少,有人性全无只知道杀戮的,也有恳求他们放过的,却唯独没有一个和澜庭相同。

她和两个同伴将厉鬼身上的戾气打散,澜庭恢复了一袭白衣温润如玉的模样,明明鬼气尽散即将消散,他看起来却迫不及待的似的。

可惜啊,魂飞魄散的厉鬼不入轮回。

迎接他的不是地府,自然也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第65章: 番外

盛夏的火车站不仅拥挤,还闷热得很,空气中汗味和吃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屏住呼吸,脚下的速度加快不少。

在这个时候,却有一名年轻男子神情从容的站在人群中。

他身量较大部分人要高些,穿着儒白的长衫,如玉的脸上干净清爽,周身气质沉静,看见他的人下意识觉得空气似乎也凉快了些。

澜庭站在火车站出口,手里提着一个竹篾编制的箱子,里面装着他常穿的贴身衣物。

“师父!”人群外一个半大的清秀少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额头上青筋凸起,可知用了多大力气。

他一边喊一边蹦跳着张望,极力想要扒开人群挤进去。

澜庭逡巡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定住,脸上缓缓绽出一个笑来,“小艾。”

拎着箱子,随着人流走到少年身边,“等了很久?”

被唤做小艾的少年笑嘻嘻的,极为自然的将澜庭手中的箱子接到手里,“班主早上就让我过来候着了,怕师父到了找不到地儿。”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叫了一辆黄包车,小艾说了一个地名。

“好勒。”车夫应了声,用脖子上的汗巾随意擦了把脸上的汗,抓着扶手匀速朝前跑去,裸、露的膀子肌肉鼓起。

“现在戏班子生意如何?”澜庭问。

小艾摸了摸脑袋,有些难以启齿,“还过得去。”

都怪他没用,连师父的半成本事都没学到,近来演了两场,来的客人都不算多,要知道师父在时从来都是座无虚席的。

也是因为如此,最近戏班子里气氛有些低迷。

小艾不由羞愧起来。

“别担心,这里刚刚经历一场战乱,冷清些是正常的,”澜庭安抚道,“过些时日就好了。”

小艾连连点头,师父说的都对。

两人说话间,黄包车在一栋建筑前停了下来,小艾付了车钱,提着箱子在前面领路。

嘴里介绍道,“这里之前是茶楼,打仗的时候老板跑路了,石班主花钱将这里盘了下来。”

戏班子里的人大多熟识,而且关系不错,看见姗姗来迟的澜庭,纷纷热情的跟他打着招呼。

有澜庭在的地方就有客人,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班主呢?”坐在替自己安排的房间里,澜庭开口,眼中露出一丝疲色。

“班主出去了,”小艾替他倒了杯凉茶,“师父……”

“怎么了?”

“明晚有一场戏,班主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唱。”

澜庭愣了愣,班主让人这么问,定然已经将消息放出去了。

看见小艾小心翼翼的神情,很快掩去面上的异样,“可以。”只是心里还是诧异,石班主似乎急躁了些。看来近期的冷清给石班主造成了不小影响。

尽管身体疲惫,但他答应的事情向来要做到最好,抓紧下午的时间休息了会,调整好状态,晚上一到就上好妆上了台。

这次唱的是他的成名曲,也是澜庭最拿手的。

坐了一夜的火车,白天又没怎么休息,澜庭实在疲惫不堪,卸完妆后捏着眉心朝自己房间走去。

却不想撞到一堵肉墙上。

澜庭抬眼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咯噔一声,类似的情况他不是第一次遇见,男人眼里的东西他太熟悉了。

戏班子原来待的地方,他名气不小,偶尔会碰上一些仗势欺人的事情。

索性石班主不是目光短视之人,没有想着将他推出去,而是替他左右周旋,他才能安稳的唱到现在,这次他们离开未尝没有这个意思在里面。

眼前的中年男人衣着昂贵,身材有些发福,盯着他很是不怀好意。

“早就听说大名鼎鼎的澜庭公子天籁之音,今日一听,果然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澜庭收回目光,“不敢当,是大家谬赞了。”

“当得当得。”

随着男人的逼近,他闻到一股强烈的酒味,心底有些急。

不动声色后退两步,想要看看附近有没有伙计,将这位客人送走给他解围。

只是这个人比澜庭想象中还要没有耐心,上前来就要抓他的手。

澜庭一惊,躲开道,“老板这是要做什么!”

“嘿嘿,你说我做什么。”

“我是男人。”

“男人又如何?这身量,比之女人也不差什么了,还有这嗓子,在床上叫起来肯定很好听。”

澜庭被对方露骨的话说的又气又怒,一边推拒,一边思考着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男人放弃。

可惜他们初来乍到,认识的人不多,根本来不及建立起人脉关系。

焦急中,澜庭灵光一闪,急中生智道,“这里可是秦少帅的地盘,少帅爱民如子,最是厌恶仗势欺人的人,老板就不怕这件事宣扬出去传进少帅耳朵里吗!”

男人果然犹豫了,很快又大笑起来,“如果少帅在这儿或许我还会顾虑三分,天高皇帝远,谁会无故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去叨扰少帅?”

“而且,即便少帅知道了,你又怎么确定少帅就会插手这件不相干的事情?”

澜庭知道对方说的有道理,正是知道才会恐慌,这人既然敢动手,肯定有把尾巴处理干净的手段。

难道他刚出了虎口就要进狼窝么。

“我劝你听话一点,我高兴了,说不定你还能接着唱戏。”男人抓着澜庭得意的说。

“放手。”黑暗中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与此同时,男人感觉到一个冰冷的硬物抵在后脑,那点酒意瞬间清醒,吓出一身冷汗。

他们站的位置有些偏僻,旁边有一棵大树,竟然没发现树后还有第三个人。

“你是谁?”男人尽量冷静地问,就怕对方手一抖给他后脑添个洞。

澜庭趁机站到一边,也在观察黑暗中的人,但是这里实在太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高大影子。

“蔽姓秦。”黑影说。

男人彻底歇了心思。他虽然有点闲钱,但跟这种随身携带枪支的人还是比不了,更何况对方还姓秦。

谁知道跟帅府是什么亲戚关系。

男人告罪一声走了,澜庭有些呆滞,没想到自己的窘境这么轻易就被人化解了。

他赶紧跟人道谢,想到方才自己难堪的样子落进对方眼里,不由有些窘迫。

“多谢先生刚才替我解围,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先生……”黑影重复了一遍,从树下走出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一派镇定的澜庭,“爱民如子?”

意味不明的,“啧。”

澜庭还未反应对方是什么意思,黑影却已经转身走了,身姿挺拔,似一柄出鞘的利剑。

他眼中浮现出疑惑之色,因为不愿多生事端,便将这件事放进了心里。

接下来一个月风平浪静,澜庭总算有了时间好好休息,每日吊嗓子练戏,偶尔上台唱一曲。

他没有再遇见过那晚的事情,也没见过那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和替他解围的黑影,于是将这份感激放进心底。

倒是听说秦少帅偶尔会来听戏,让他们的生意比之原来还要好上不少,只是他未曾见过。

这天,澜庭正在院子里练新戏,就见石班主手里拿着什么满脸喜色的朝他走来。

“澜庭,大喜事!大喜事啊!”

澜庭停下动作,喝了一口温水润嗓子,这次不急不躁的开口,“班主,什么事?”

石班主将手里的红色帖子递给他,嘴里道,“秦少帅请我们去帅府唱戏,这可是大喜事!”

他将纸上的内容细细看看了,确实如班主所说,只是,“少帅怎么会请我们?”

“听说是庆祝之前打了胜仗。嘿,这种事情我们也管不着,只要能挣口饭吃就行了,管他请我们做什么。”

他小心将帖子收好,见澜庭不怎么放在心上的样子,告诫道,“你认真准备,对方的身份可不是我们惹得起的,而且这去帅府唱一趟,我们戏班子的身价可就不一样了。”

说的太重石班主又怕澜庭紧张,又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少帅偶尔会来我们这里听戏,可见我们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澜庭莞尔一笑,他看班主倒是比他还紧张,“我心里有数的。”

“那就好,那就好。”得到准确的答复,石班主揣着帖子风风火火的走了,去通知其他人这个好消息。

帅府定的时间是三天后,这三天,澜庭一如既往的按照往常的计划做着练习,心里没有太多其他情绪。

秦玖秦少帅的大名如雷贯耳,他自然听过,甚至听戏班子里的人八卦过不少对方的英勇战绩。

撇去两党的对立关系,秦少帅的确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称得上年轻有为。

只是双方差距太大,他很难升起其他心思,只能当做八卦对象,听过就听过了。

到了约定的那天,戏班子的人整装待发,早早从帅府后门进去准备。

大家都卯着劲想借这个机会干一场大的,让“汀兰苑”的名字家喻户晓,因此精神格外亢奋。

连素来性子温和的澜庭都受了不小影响,上妆时才渐渐冷静下来。

装扮完毕的小艾替他整理发饰和服装,化了妆的脸红彤彤的,既激动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场合表演,澜庭看的好笑。

他第一次登台唱戏时,也是这般模样,忐忑而又期待。

“澜庭,该你上场了。”石班主催促的声音传来。

澜庭抖了抖水袖,双手虚握搭在小腹处,翩然一笑,“来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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