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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你能不能别总是一副‘恩公,我要以身相许’的样子?”

“呃……我有吗?”

“行了,你要是实在想,那我成全你。”

“……”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甜文

主角:楚延 方宇

第1章

结束浪漫的雪中约会,方宇送女朋友回了家。

从她家楼下出来,觉得心情不错,便踩着微薄的积雪信步而行。

转过街角时,发现满地散落着乱七八糟的垃圾,矿泉水瓶和易拉罐滚的哪都是。

方宇皱皱眉,心想这地方卫生这么差吗?

忽然,他看见前方俯卧着一个黑影,依稀像是个拾荒的老人。

方宇上前俯身查看了一下,还有呼吸。看那样子,应该是雪天路滑,摔了一跤。

方宇掏出电话,拨通了急救电话,然后脱下大衣,为那老人披在身上。

这样的天气,就算没摔死,躺上一夜估计也得冻死。

都说现在的老人扶不得,一个不小心便被讹上,好心变成驴肝肺,方宇瞅着地上的老人,暗暗念叨着你最好别是那种老家伙,小爷我可不好惹。

救护车很快到了,问了方宇情况,便在简单急救后把人拉上车,临走还叫方宇一起去了解情况。

都到这地步了,方宇也没二话,跟着一起上了车。

半路上老人清醒了片刻,说了一串家属的电话号码,又颤颤巍巍地对方宇道了谢。

方宇这才放下心,觉得没救错人,起码不是个变老了的坏东西。

因为院方打电话通知及时,方宇没在诊室前待太久,老太太的家属就到了。

方宇一看,居然是认识的。

楚延本来正在饭店麻利地刷着盘子,就听前台领班过来叫他听电话。

电话里的小护士说了句:“你是张淑芬的家属吗?这里是医院。”

楚延立刻就被灭顶般的恐惧给淹没了。

十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电话打进来,他跟奶奶匆匆赶到医院,看见的是血肉模糊的父亲母亲。

所以,这一次赶到医院时,楚延整个人抖成了一团,脸色苍白,嘴唇泛着青紫,还以为灭顶之灾要再经历一次。

“你别着急,老人家问题不太严重,”小护士倒是热心肠,见家属吓成这幅样子忙安慰道:“你得好好谢谢这位同学,是他发现了老人家,及时打了电话,还一直陪到医院。”

楚延这才将惶惑的目光聚拢,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你是……方宇?”

方宇心想我还以为你这学习尖子每天埋头苦读,根本不认识我这个同班同学呢!

“是啊,我是方宇。”

“我奶奶她……”

“别担心,医生说了,问题应该不太严重,之前在救护车上还很清醒,等会儿做完检查你就过去看看……”

正说着话,诊室门开,楚奶奶被推出来。

果然,问题不算太严重。但到底是年纪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摔一下也是挺吓人的。

“你还真得好好谢谢这位同学,要不是他及时打电话把人送医院,这么冷的天,老人家可就危险了!”一旁的小医生又对家属楚延说道。

楚延看了看老人家的情况,谢过医生,然后走到方宇跟前,掏心挖腑道:“方宇,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这可是救命的大恩……”

方宇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行了,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打了个电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快去陪着奶奶吧!”

他边说话,边把目光扫过楚延棉袄里面印着“新临酒店”字样的白色制服。

……

这天课间,方宇去厕所回来的路上,被楚延拦住。

“干嘛?”

“这周末你有没有时间?我奶奶想请你去我家吃顿饭,谢谢你那天救了她。”楚延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浓浓的真诚谢意,都要流出来一般。

“不用了,我都说是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还有楚奶奶,你也让她别惦记着。你得告诉你奶奶,以后别在大雪天背那么多垃圾水瓶的,危险。”

方宇这话说出来绝对没有恶意,他也清楚楚延家的事,知道在楚延小学的时候他父母出车祸,双双亡故,而且肇事司机逃逸,他们家什么赔偿也没得到。

楚延这些年就和楚奶奶相依为命,家里清贫是不用说也知道的。但楚奶奶又要强,不肯让楚延接受无偿的捐助。

所以楚延每周周末都要去酒店打工,而楚奶奶年纪大,找不到工作,便四处捡拾垃圾卖钱。

方宇这时这么说,也不过担心那老太太再出意外,并没有讥讽楚延的意思。

只是,他的语气不怎么好,让人听起来,难免不多想。

但楚延还是一脸诚挚的样子,接着说道:“你要是不想去我家,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可以让我奶做了给你带过来,她做菜挺好吃的。”

方宇依旧摆手拒绝:“不用麻烦,让老人家好好休息。”

……

又过了两天,方宇一大早进到教室,忽然发现楚延坐在他的座位旁。

方宇和陈峰、刘建同三个可都是班级上的捣蛋分子,所以座位都被老师安排在后排位置。

而像楚延这样的尖子生,位置则在前三排的黄金位置。

此时楚延主动向班主任要求,调到了后排,和方宇成了同桌。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楚延为方宇打水打饭。

楚延为方宇做值日清扫。

楚延为上场打球的方宇拿衣服,递毛巾,递水瓶。

楚延为方宇划复习重点。

楚延帮方宇抄作业。

……

方宇真是服了,从前他对楚延印象不错,学习好又吃苦耐劳,平日里不怎么跟同学嬉笑打闹,大多数时间都在埋头做题。

在方宇的内心,对这样的同学还是颇有几分欣赏的。

可如今楚同学的孤冷清高的形象有点崩。

不就是顺了个手救了他的奶奶嘛?这怎么还死皮赖脸地赖上他了?

课间,方宇的隔壁班的小女朋友霍思雨过来找他。

加上陈峰、刘建同他们几个,一群人围着方宇叽叽喳喳。

楚延帮方宇接了杯热水,然后低头解题,两耳不闻窗外事。

刘建同和班上的一位同学打闹,顺手一推,那同学一下子朝着低着头的楚延撞过去。

“嘭”的一声钝响,楚延毫无防备,整个脑袋被撞在课桌上。

等人起来时,鼻血长流。

方宇知道刘建同是故意的,因为他很明显的跟两位死党表示过,不怎么喜欢这个学习尖子在他身边瞎转悠。

虽然陈峰跟方宇说楚延这人自己日子过得明白不说,人还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挺难得。

但刘建同从来和方宇一伙。何况他们这群老师眼中的“败类”,向来和楚延那种老师眼中的优等生不能和平相处。

楚延二话不说,捂着鼻子慢慢出了教师。

“哎,他不会是去找老师告状去了吧?”被刘建同推的那个同学有点心虚。

“去就去呗,谁怕他!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又不是故意的。”刘建同骨子里比方宇还痞。

“他不会有事吧?”霍思雨有点担忧,毕竟是女孩,胆子小。

“能有什么事?”方宇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觉得有点过了。

快上课的时候楚延才回来,额前的发和校服前襟有点湿,脸上还有没抹干的水珠。

鼻子流血已经止住了,只是鼻头通红。

“你没事吧?”方宇终于忍不住问。

“没事。”楚延说话声音囔囔的,很显然鼻子不太好受。

“你说你一个尖子生,非得坐这土匪堆里干嘛?”方宇忍不住嘟囔道。

楚延转头,忽然对方宇展了一个笑容。

红红的鼻头让这个笑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方宇却没笑出来。他好像是第一次见楚延笑。

“如果有我没想到的事情,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只要我做得到,一定会帮你做。除了这些小事,我也没能力帮你做别的了。”

第2章

周末这天,在家玩了半天游戏,方宇觉得无聊。

也不想去霍思雨那边,几个月了,一直跟一个女生交往,多少有些腻了。

想了想,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忍不住在地图搜索栏里输入了“新临酒店”四个字。

新临酒店规模不大,不过生意看起来还挺红火。

方宇信步走进去,前厅服务员上前招待。

“先生几位?”

方宇话也懒得说,竖了一个手指头。

“先生这边请。”

服务员领他走到一处小桌前,递上菜单。

因为是周末,吃饭的人不少,熙熙攘攘的有点吵。

方宇随意翻了翻菜单,见都是些家常菜,随便点了两个。

不一会菜上来,方宇尝了尝,味道一般,他一向挑嘴,在学校吃饭也要单点小抄。以前是专门指使别人去给他买,最近这段时间,则都是楚延去跑腿。

方宇随便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招呼服务员过来,问道:“我能去你们后厨看看嘛?我同学在你们这儿打工,他叫楚延。”

服务员小姑娘眼睛一亮,笑着说:“原来你是楚延的同学,怎么不早说呢?我现在去叫他出来。不过他不能走开太久,现在正是饭点忙的时候,要洗的盘子不少。”

方宇摆手道:“不用叫他,我也没什么要紧事,过去看一眼,打个招呼就行。”

小姑娘点点头,带着方宇到厨房门口。

方宇探头进去,隔着一段距离,看见白色制服笼罩着的消瘦身影,此刻正站在宽大的水池边,两臂飞舞,一大摞的瓷盘在他手中由满含油污,变得亮白晶莹。

盘子很多,楚延的动作迅速而熟练。

方宇静静地看着,厨房员工都在忙碌,没人注意到他。

直到带他过来那个小姑娘喊了一声:“楚延!”

楚延闻声回头,发现了方宇。

意外的表情很快平复,楚延大步走向方宇,手上的胶皮手套水渍淋淋。

“你同学来找你。”那个小姑娘边说边打量了方宇,最后把眼光转向楚延,眼睛里有光彩闪烁。

楚延冲小姑娘点点头,以示谢意,问方宇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方宇一脸臭屁的模样,不冷不热问道:“我闲着没事,瞎溜达。你不是说要请我去你家吃饭吗?什么时候啊?”

楚延眼睛里闪过一抹喜悦,方宇不明白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今天太晚了,我奶奶来不及准备,明天吧,明天行吗?”

方宇点头,又问:“明天你不用上班吗?”

“没关系,我可以请假。”

“哦。那好吧,明天怎么联系你?”

“我给你我家的地址。”

楚延脱下手套,给方宇写了地址。

方宇接过来随意地装在兜里,然后说:“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顾楚延,转身去前台结账去了。

过了一会,那小姑娘把方宇点的两盘菜端到厨房。

“楚延,你看,你那个同学真浪费。”

楚延看着那两盘几乎没动过得菜,点点头:“是啊,他家有钱,不在乎这点东西。”顿了一下又说一句:“但他人很好,他救了我奶奶!”

……

方宇捏着手里的纸条,走在一片老旧的平房区窄巷子里,暗暗皱眉。

他就是心太软了,看不得楚延每天一副感恩戴德,无以为报的模样。于是决定赏赏脸,应邀去楚延家吃上一顿饭,帮他了了心愿。

不过这坏境也真是太糟糕了点。

这一片离霍思雨住的小区不远,只隔了一条街道,但生活水平却是天差地远。

方宇耐着性子,慢慢深入陋巷之中。

正觉得晕头转向,忽听前面脚步声响,抬头就见一个人朝他迎过来:

“我就怕你找不到,在这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来的?”

楚延一边说着,一边不客气地接过方宇手里的东西。

方宇上门吃饭,自然不会空手而来,所以在附近买了水果篮。

“打车来的。”方宇眼睛四处打量,没正眼看楚延。

“我家有点偏僻,你别嫌弃。”

方宇“嗯”一声,没说话。

嫌不嫌弃的,人不是都来了吗?

走进最后一条巷子的最后一个门,就是楚延家。

方宇心想的确是够偏僻的。

进到大门,放眼打量,先入眼的,是门廊里堆着整理好的各类垃圾——水瓶、易拉罐、纸箱等等。

看来这老太太还在捡垃圾呢。

再进去是个四方的小院子,左手边一个小厨房。

进到主屋的客厅,老式的大屁股彩电,沙发茶几,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老太太热情的引着方宇进去坐,倒水拿水果。

“小伙子,上次你救了我,我却一直也没机会好好感谢你。”

上次老太太昏昏沉沉的,此时仔细打量,方宇发现这老人除了很显苍老之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那股子平和气质,倒是和楚延很像。

“没什么的,楚奶奶,就是举手之劳,换成别人,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可偏偏不是别人啊,也没有别人,偏偏是你不是吗?而你又是小延的同学,这可真是缘分。”

方宇在老人面前不想拿架子,便随和地一笑:“是啊,我也没想到,果然是缘分。”

老人家又拉着方宇说了好多客气话,这才起身去厨房做饭,楚延要去帮忙也被阻止,让他好好陪着方宇。

方宇随意打量房间,房里摆设很简单,却也很干净,看得出老太太是个勤快人。

“哪个是你的房间?”方宇随意问。

楚延指了指那间大卧室:“这个房间有大窗户,奶奶让我住。里面那间小卧室奶奶住。”

“你奶奶对你真好。”

楚延笑,没说话。

奶奶当然对他好,他也会对奶奶好,因为在这世上,他们是彼此唯一的至亲之人。

“要去我的房间看看吗?”楚延见方宇的眼神一直往大卧室上瞟,便起身邀请方宇。

方宇跟着他进到卧室,一眼望过去,尽收眼底。

窗户的确挺大,房间里有老式衣柜、书桌、床,简单干净,没有杂乱的东西。

书桌上也没有杂书,全是高中发的课本。

桌面上摆着练习册,方宇随手翻着。

“你作业又没做吗?”

楚延问他。

“做什么?不是有你吗?”方宇低头说着,眼睛落在楚延练习本上的字体上。

楚延的字写得好,像他的人,提笔落尾从容,收放自如,偏偏折弯处微有跳跃之势,透出一丝令人遐想的飘逸。

“你那么聪明,完全可以自己做完,只不过是抽出一点时间而已。”楚延又说。

方宇从楚延的字体中抬起头,看着楚延那张消瘦的脸,“切!”了一声。

“干嘛?想教育我?”

楚延浅笑着摇头。

他的笑不是常能看见,所以方宇见了,心情好了起来。

“咱俩谁大啊?”方宇忽然问。

楚延报了出生年月。

“我大你六个月,你教育不着我!”方宇又说。

“不想学习的话,何必进一中?”楚延又问。

“你以为我想进?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楚延知道这是实话,方宇不像他,家里有钱,就算不通过高考,也会有好前程。

楚延把手里削好的一个苹果切成小块,剔去果核,连着盘子递给方宇。

“不是教育,只是想帮帮你罢了。我也没什么能帮到你的。”

方宇又听到了这话,忍不住调侃道:

“得了吧你!能不能别总是一副‘恩公,我要以身相许’的样子?”

方宇这句话让楚延不由愣住了。

“……我有吗?”楚延觉得自己没那么夸张吧?只不过是想以自己微薄之力,为方宇做点什么罢了。

“有,当然有。”

楚延又一次笑而不语。

方宇看着眼前的削得大小均衡的苹果,给面子地拿起一块吃了。

因为提前有准备,所以楚奶奶做饭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喊楚延过去端菜。

红烧排骨,糖醋鱼,辣子鸡丁,另加两个时鲜小炒,一个凉拌菜,一碗粉丝汤。

方宇满桌扫了一眼,色香味,起码看起来还过得去。

而且,没有他讨厌的菜,估计是这段时间楚延帮着跑腿跑出经验来了,知道他忌口些什么东西。

随意吃了两口,方宇瞬间惊了。

味道实在是……太好吃了。

方宇一开始是真的不抱什么希望的,周围的环境种种,方宇根本没指望今天能吃顿好饭。

结果没想到……

方宇抬头打量满脸皱纹的楚奶奶,实在是难以把在垃圾桶里捡垃圾的老太太和眼前这位联系在一起。

楚奶奶见方宇的眼光看向她,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还吃得惯吗?”

方宇用力点点头:“挺好吃的,比我家保姆做得好吃多了。”

楚奶奶满意地点点头,说:“好吃就多吃点,以后要是不嫌弃,就经常来玩。”

方宇大口吃着菜,胡乱答应下来。

原来楚奶奶做饭这么好吃,楚延还挺有口服的。

他随即想起来,平时楚延都是带饭盒去上学,从来不吃学校食堂的菜。

以前他单纯觉得楚延家里穷,不想花钱买,此时才知道,原来楚奶奶炒的菜这么好吃。

不过楚延平时带的饭菜可没这么多的荤腥,他见过几次,都是些时节蔬菜,肉丁都看不着半点。

这是方宇来了,楚延才有机会跟着吃肉吧?

想到这,方宇忍不住夹起一大块排骨,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放到了楚延的碗里。

楚延微微一愣,随即冲着方宇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第二天午饭的时候,方宇眼巴巴地盯着楚延的饭盒,跟他生抢一份辣炒圆白菜。

楚延哭笑不得,最后直接把整个饭盒推到方宇面前。

“你要是喜欢我奶奶做的菜,那我以后就多带一份。你想好菜单,我让奶奶照着做,她年轻的时候做过家政服务,一般菜式都难不住她的。”

方宇扒拉着饭盒里仅剩的一片菜叶,答应了,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说道:“明天我要吃糖醋鱼,还有今天这个菜。”

楚延点头说好。

“我给你钱。”

“不用。”

“用。”

楚延没说话。

第二天楚延带来了方宇爱吃的菜,装在他昨天专门去买的保温桶里。

而方宇甩出一叠钞票,递给楚延。

楚延连饭盒带钞票一起推给方宇。

“快吃吧,用不了多少钱的。”

“你不要钱我就不吃!”

楚延不回话,低头看书。

方宇再次把钱扔给楚延。

楚延皱眉,把钱还给他。

“我不是要饭的!”方宇边说边把钱推过来。

“知道你有钱,但这是我和奶奶应该为你做的。”楚延再次把钱递过去。

方宇终于火了,蹭的一下站起来,拎着饭盒走到垃圾桶那,甩手把饭盒扔了进去,然后面色清冷地走回座位,抓起上面的钱,抽了一张给楚延,算是扔掉饭盒的赔偿。

“知道了,以后不麻烦你和你奶奶。”说着把其余的钱装进衣服兜里,起身往食堂去了。

楚延在座位上愣了大半天,才慢慢回过神。

都说有钱就任性,果然……是够任性的。

方宇救了他奶奶,为他做几顿饭是他和奶奶求之不得报恩机会。谁知道……

楚延走到垃圾桶,捡回那只高价买的保温桶,里面的饭菜拿回家,还够他和奶奶两天的伙食呢!

第二天,楚延拿了饭盒,一如既往地放在方宇桌上。

方宇瞅了一眼,楚延还是那泰然自若的样子。

方宇从兜里掏出钱,扔给楚延。

楚延捡起来仔细数了数,翻出一个空白作业本,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递给方宇。

“什么呀?”方宇瞅了两眼,没看明白。

“账单。上面是你给的钱的总数,下面是今天饭菜的原材料价格和加工费。我每天都会记,一个月结一次,多退少补,行吗?这样对你对我都算公平吧?”

方宇不屑一顾:“你要不嫌麻烦你就记,记完不用给我看,反正我也看不懂!”

说完就迫不及待打开饭盒,香气扑面而来。

不一会陈峰和刘建同过来,尝了几口赞不绝口,三人组一阵疯抢,一会饭盒就见了底。

“楚延,看来明天你得让楚奶奶多做点才行!”陈峰一本正经地说道。

楚延慢慢吃着自己饭盒里的素菜,淡淡点头,眼角却带着浅淡的笑意。

第3章

寒假来临。

方宇、刘建同和陈峰三人见天地不着家,四处去野。

楚延则在新临酒店做起了寒假工,每天都去。

自从到过他家之后,方宇和他的关系比一开始好了很多。

但楚延很忙,两人又各有各的生活圈子,不在学校了,便少有交集。楚延想要报恩,也没有时间。

谁料这天楚延正在厨房刷碗,忽听前台服务员小米过来告诉他:“你同学又来了。”

楚延听得意外,出去一看,只见方宇他们三个人正在前厅瞎溜达,打量饭店布局。

“怎么有空过来?”楚延摘了手套,过去打招呼。

“刚在附近电玩城玩了的,方宇说你上班的饭店就在附近,我就拉他过来看看你。”陈峰说道。

陈峰算是三人组里对楚延最亲切的一个了。

楚延听他这么说也挺高兴的,毕竟人家玩得时候还记着他。

“你们吃饭了没?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请客。”

楚延算计着可以找小米签个内部单,员工亲属来这消费是可以打对折的,他应该请得起。

一旁方宇皱眉道:“钱多了是吧?用得着你请?”

一般人听他这语气就该伤自尊了,楚延倒是没有,相处一段时间,他多少有点了解方宇的脾气,知道他是嘴上直爽,有时还有些刻薄,但内心却是古道热肠的性子。

他这么说也是知道自己打工不容易,家里困难,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替自己节省呢!

方宇说完朝服务员要了个包间,还把楚延也拽进去了。

楚延帮着推荐了几道味道不错的招牌菜,还特意避开了上次方宇来吃饭时点过的那两道菜。

等菜的功夫方宇朝陈峰使了个眼色。陈峰便状似随意地对楚延说道:“楚延,你在这干活一个月多少钱?”

楚延道:“我是按天算的,一天八十。”

陈峰问:“一天干几个小时?”

“早九点到晚十点。”

一旁刘建同挺意外地说道:“我艹,这么长时间?才这么点钱?”

楚延道:“我就是个临时工,只有周末和假期能干活,这里肯用我就已经挺好了。”

陈峰看了一眼方宇,然后又说道:“我有个亲戚也是做酒店的,要不你去他那儿,我跟他说说,工作环境比这里好,钱也肯定比这儿多。”

楚延早就把陈峰跟方宇之间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估计应该是方宇想帮自己换一份轻松点,钱还多的工作。

应该是怕他心理上有负担,毕竟已经有救命之恩在前了。所以,让陈峰跟自己说。

楚延心里头感激涕零,嘴上还是拒绝了。

“这家酒店的老板是个好人,我还是童工的时候就帮过我跟我奶奶挺多。他不撵我走,我就想在这干着。谢谢你的好意!”

陈峰听他这么说,也没再说什么,楚延就见方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口喝干了自己杯子里的茶水。

到底还在上着班呢,楚延没在包房待太久,就又回后厨干活去了。

好心为他推荐工作的方宇也挺郁闷,没吃多少菜就结账走人。

要不是陈峰去后厨跟楚延道别,估计方宇就那么冷着脸走了。

送走三人,楚延着手打扫厨房卫生,然后拎起一大袋子垃圾,从酒店后门出去,去到街对面的垃圾桶处扔。

还没走到垃圾桶那儿,就听见一旁的巷子里有打斗的声音。

楚延探头过去看了一眼,一看之下,脸色变了。

只见路灯昏黄的巷口之内,七八个手持棍棒的人,正在对着三个手无寸铁的人殴打。

那三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才从新临酒店出来方宇三个。

方宇跟刘建同都是大个头,身手不错,但陈峰看起来就弱鸡得多,没什么战斗力,还拖累方宇和刘建同护着他。

更何况他们三个手无寸铁,生抗对方手里的铁棍,怎么说都勉强了些。

楚延眼看着方宇一拳一脚打退了两人家伙,但还是没躲过第三个人的棍子,结结实实地被削中了肩头。

方宇顿时呲了牙,铁棍敲在骨头上,都能听见脆响似得。

楚延一贯能自持的脑子猛然就冲上一阵热血,三步两步跑到垃圾桶旁边,一把抓起立在旁边的一根不知道是从哪拆下来的长棍子,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巷口,手里挥舞着棍子便朝着那七八个人冲了过去。

楚延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孩子,打架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但他的气势凌人,目标明确,冲着刚才打中方宇的那个黄毛小子就去了。

效果相当惊人,那黄毛没有半点招架还手之力,就被楚延几棍子给抽倒在地。

但楚少侠也因为太过投入攻击了,完全没有防守的概念。

方宇倒是在旁边,但也被楚延爆发的姿态给惊着了,防是防着另外几个人动手了,可是跟另一个下黑手的小子有点远,没防周全。

棍子削在楚延脑门上,一阵钝痛,然后温热的液体刹那间遮住了眼眸,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见了。

……

等到眼前再次有了光明,楚延第一个感觉是疼。

然后,眼前几个人影闪动,仔细聚拢了精神,才发现是方宇他们。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方宇凑上前问。

“几点了?”楚延却答非所问。

“十一点半。”

楚延一听急了,连忙挣扎着爬起来,却没料到头脑一阵昏沉。

方宇一把把他按回去:“老实躺着。”

“我奶奶……”

“行了,我已经给你奶奶点过电话了。”

楚延这才老实了:“你怎么跟她说的?”

“能怎么说,说你脑袋被人开瓢了,医院里躺着呢!”

楚延傻眼,呆呆瞪着方宇,如果他真这么说,楚奶奶还不得立马飞过来?

“你别逗他。”一旁陈峰看不过去,朝楚延解释:“方宇跟奶奶说他今天过生日,邀请你去吃饭,结果不小心喝多了。现在住在方宇家了。”

楚延这才松开一口气。

“楚延,我真没看出来,你看你那干巴样,居然还挺猛的?”一脸痞气的刘建同拍拍楚延肩膀说道。

楚延这才回想起之前打架的细节来,有点懵,又有点丢脸,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给秒了?

方宇把刘建同推一边,用温热的湿毛巾给楚延擦脸上血渍,嘴里头骂道:“你说你是不是傻?不知道防守吗?再说了,你不会去叫人,瞎掺和什么?”

楚延抬头看他,见他没什么损伤,便松了口气,给他一个浅淡的笑容。

方宇手上动作顿住,心里头有些抓狂。

“笑个屁!”他又骂,语调低了许多,也柔了许多。

“你说他干嘛,他还不是好心?”陈峰又为楚延说话,埋怨方宇语气不好。

“一会我哥就到,让他再好好给楚延检查一下。”原来这是一家私人医院,院长就是陈峰的堂哥。

“你今天是不能回去了,就在这住一宿吧!”陈峰又对楚延说道。

楚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估计这样回去奶奶会吓坏,只好明天再说。

手一动,才觉得生疼,抬眼看了看,发现手上也缠着绷带。

“那棍子上都是钉子,你握那么半天就没觉着疼?”方宇又开始臭着脸骂。

楚延回想了下,好像当时是觉得有点疼,只是没来得及仔细想明白。

这时进来一个护士,给楚延点上点滴。

“你俩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他就行了。”方宇活动了活动肩膀,说道。

陈峰瞅了瞅他俩:“你行不行,要不我留下来?”

方宇不耐烦似得挥挥手:“行,没事,你们快走吧!别忘了明天的事。”

等病房里就剩两人的时候,楚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打起来的?因为什么啊?”

方宇在另一张床上躺倒,半天没开口。

让他怎么说呢?说在游戏厅为了两个漂亮美眉,和其中两个人发生冲突,方宇三人当时占了便宜,没想到人家过后就叫了人来寻仇?

“楚延,”方宇叫道。

“嗯?”

“你能不能别总是一副‘恩公,我要以身相许’的模样?”

这句话方宇第二次说了,楚延听后还是忍不住笑了,问道:“我有吗?”

“你有。”方宇看着,很明确地确认到。

楚延“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接受我以身相许吗?”

方宇叹口气:“你要真想,我就只好成全你……”

第4章

楚奶奶看见孙子被打破的脑袋,心疼得唰唰掉眼泪,一旁方宇看着心里跟着堵得不行。

出于自责内疚,方宇开始隔三差五就往楚延家跑。每次都带着各式各样的礼物和营养品,不光给楚延补,还给楚奶奶补。

一开始楚延跟奶奶不肯收,但耐不住方宇脾气暴躁,不收就直接往楚奶奶整理好的纸壳堆里一扔,让楚奶奶去当废品卖掉。

楚家祖孙俩只好满心不安地收下了,暗地里相对着叹息,感觉欠方宇同学的,越来越多了。

忙活完过年,方宇腾出空来,招呼了陈峰和刘建同去德兴酒楼,然后打车去了楚延家。

楚延正在守着电暖灯埋头看书,等抬起头来发现方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脸上神色有些恍惚。

楚延挺意外:“你怎么来了?”

方宇回了回神,说道:“我看大门没关,就直接进来了,奶奶出去了吗?”

楚延站起身让方宇进来坐,说道:“可能是出去了,她在家待不住。”

方宇走上前,道:“收拾收拾,我带你去吃饭。”

楚延愣了愣,心里腹诽方宇的霸道,心想他就不问问自己忙不忙?想不想去?

但嘴上还是客气地说道:“去哪儿吃饭?在我家吃不行吗?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让奶奶做给你吃。”

方宇转头,看见一旁挂着的外套,抄手拿起来给楚延披上,拽着袖口让他伸手。

“我在德兴酒楼订了桌,特意感谢你上次替我打架。”

楚延不知道说啥好,却也知道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再婆婆妈妈,方大少又该急了。

他乖乖伸手穿衣,穿好了发现方宇正盯着他的脸看。

“怎么了?”

方宇抬起手捏了捏他的下巴,道:“以前没发现,其实你这张脸,还是挺俊秀的嘛!”

楚延不知道方宇又发什么人来疯,笑着把他的手推一边,准备出门找奶奶知会一声。

方宇却知道自己这话是有感而发,他之前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觉得在电暖灯橘黄色灯光照射下,安静又专注看书的楚延,别有一番风采,特别耐看。

楚延跟着方宇,由服务员领着进了提前定好的包间,一进去,发现除了陈峰和刘建同,还有两个女孩子。

一个是方宇的女朋友霍思雨,另一个则是霍思雨的同班同学谢晓然。

楚延不知道情况,方宇却挑了挑眉,看向陈峰。

“巧了,在外面碰上思雨和晓然。”

“怎么好几天不给我打电话?”霍思雨瞥向方宇,眼神幽怨。

“这不是过年忙吗?”方宇招呼楚延落座,敷衍着对霍思雨说道。

楚延倒是礼貌周到,和早到的四人一一打过招呼。

“楚延,你真厉害!”霍思雨笑着对楚延竖起大拇指。

楚延莫名。

“真看不出你打架那么勇猛。”霍思雨说道。

楚延苦笑着摇头,真心不想再提被人秒爆头的事情。

不一会菜就上齐,方宇为楚延倒了果汁,然后说这顿饭就是慰劳“英勇”的楚少侠的。

楚延无奈摇头,觉得遭到了反复地调侃。

不过,这家酒楼的菜是真好吃,许多花样都是他第一次吃到的,一时新鲜,很快便醉心饮食中,把特别美味地记在心里,想着回去和奶奶说道说道。

他这宴席的主角自顾自地低头吃喝,谈谈说说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其余几个人头上。

方宇三人本来就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关系,专长就是吃喝玩乐。

霍思雨和谢晓然也早跟他们混得熟了,几人一边吃喝一边调侃聊天。

说完过年间的趣事,又提起这次打架的善后。

楚延只听刘建同说:“那孙子没少吃苦头,楚延,你的大仇已报。那帮家伙也不打听打听,谁的头都能随便打吗?”

楚延没回话,他至今也不知道方宇他们被那群人围殴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但他隐约知道刘建同父亲的背景,心想那天那帮围殴他们的家伙,应该不会有好果子吃。

后来桌上几个人又从游戏厅谈到网游,从网游谈到学校,各种对学生老师地调侃嘲笑。然后又说到这段时间好玩的乐子,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等等等等……

楚延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低头吃得欢实。

倒是坐在他旁边的方宇,虽然没有一直盯着楚延,却总是在他想要夹一道菜时及时的帮他转动玻璃圆桌,或者直接帮他夹了放在他眼前的碟子里。

又在他杯里的果汁快喝完的时候为他斟满,还在发现他特别喜欢吃的一道菜快见底的时候招呼服务员再来一盘。

这一切都是在无声无息,毫不显眼的情况下做的,所以桌上其他人一无所觉。

直到方宇无意识地为楚延贴心地递上餐巾纸,让他擦去嘴角汁液时,终于被刘建同发现了猫腻。

“喂,方宇,你这是偏心了。对霍思雨也没这么细心吧?”

这一句话说出来,楚延正从方宇手里接餐巾纸,所有人的眼睛盯在两人被纸巾连接的手上。

而楚延面前的碟子里堆满了好吃的。

旁边霍思雨的碟里却光秃秃。

刘建同是个火爆直性子,和方宇又是从小到大的交情,说话从来不用拐弯,想到啥说啥。

原本也不过是玩笑话,完全没想到当事人会觉得尴尬。

方宇瞥眼看见霍思雨递过来一个幽怨的小眼神,分明在埋怨他只顾着楚延不顾她。

方宇微微皱了皱眉,本来就对霍思雨有些腻了,这时候更觉得她那微微噘嘴生气的样子惹人厌烦。

再转眼,看见坐在霍思雨旁边的谢晓然,此时一双眼睛直盯着楚延看,满脸桃花飞的模样。

霍思雨早就和他提过,说谢晓然暗恋楚延,还让他给拉拉红线。不过被他以跟楚延不熟为借口给拒绝了。

如今这两个女生不请自来,掺和到他们一群男生的聚会中来,已经是喧宾夺主,难道还要来一出争风吃醋不成?

要知道霍思雨跟他在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什么中的西的,甜的辣的都带她尝过。

楚延为了他可以不顾别人棍棒,头破血流,而霍思雨除了向自己撒娇要礼物,让自己陪伴之外,又为他方宇做过什么掏心窝子的事?

一瞬之间,方宇就觉得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陈峰比较心细,看出刘建同无心的一句话,惹得方宇不太高兴,便忙转移话题,说起笑话,重新挑起气氛来。

吃得差不多,楚延起身去了趟洗手间,方宇跟他后边,随意地对着洗手台洗手。

“我今天主要就是请你,没想到霍思雨和谢晓然会来。”方宇解释道。

楚延显然并没有在意,说道:“霍思雨不是你女朋友吗?她来了也很正常。”

“那不一样,我在兄弟和女人之间,向来分得很清楚。”

方宇这句话让楚延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哥,你以为拍黑帮电视剧呢?楚延心里头转过这样的念头,抬眼却看见方宇飞过来的不悦眼神。

“咳咳,不好意思,呛了一下。”楚延从容道。

两人一前一后回包间,到半掩的包房门口的时候,里面霍思雨的话传出来。

“真的,当时那个医生是我爸的战友,主任医师,医术没得说。专门为了方宇的面子,去给楚延奶奶重新做的全面检查。”

“这事还真没听方宇说起过。”陈峰在旁插言,语气中透着一点意外。

霍思雨接着说道:“方宇跟我说,他觉着楚延挺可怜,就他奶奶一个亲人了,想帮他一把。之后他不是还给楚延钱,让楚奶奶给做饭嘛,也是想间接帮帮楚延……”

“我以前是真没看出来,方宇这么有同情心?”刘建同在一边叫道。

霍思雨又接着道:“其实我也觉得楚延挺可怜,要不咱们想办法帮帮他吧?咱们省下些零花钱,凑出来给他,他就不用在饭店刷盘子那么辛苦了……”

话还没说完,包房门猛然被打开,方宇大步进来,一脸的不高兴。

“行了,都吃差不多了,散伙!”方宇拽起自己挂在一旁的上衣,丝毫不理会众人,头也不回地去前台结账去了。

“你们……吵架了?”察觉出气氛不对的刘建同问楚延。

“没有啊。”楚延回答。

临出包间门,楚延觉得有人轻轻拉他的衣袖,回头见是谢晓然。

只见她凑近自己悄悄说道:“他们这些人自以为是,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是用不着任何人可怜的……”

第5章

那天散伙之后没几天,方宇又去找了楚延。

这次没带礼物,就带了一摞试卷和作业。

因为头上的伤没全好,奶奶要让楚延多休息几天,所以还没开始去酒店上班,正好可以给方大少辅导辅导功课。

不过在看到方宇习题册和作业本上,除了印刷体,一个手写字都没有的时候,楚延有点忧愁了。

辅导估计是没什么作用,这假期都过去一大半了,还是抄比较快一点。

谁知楚延想为方宇节省时间,方宇却不愿意了。

“你光让我抄我能会吗?你不得给我讲解一下吗?”

楚延很意外,也不敢违逆,真的就认真给方宇讲起题来。

“&#@&@&……”楚延把一道题的解法讲完,问方宇:“现在明白了吗?”

方宇点头:“嗯,明白了。”

楚延没说话,他从方宇眼神里看到了“敷衍”两个字。

“真的明白了。”方宇拿起笔三下两下把题给做出来了。

“真会了啊!”楚延欣慰一笑,还挺有那么点成就感。

方宇把笔扔下,伸了个大懒腰:“我发现你比那些专业辅导老师讲的明白。你别刷盘子了,来给我辅导功课吧,我一天给你三百!”

楚延愣住。

方宇收回伸长的手臂,犹豫道:“多了?那,一天二百五?”

楚延:“……”

方宇侧过身,说道:“我说认真的。我妈早就想给我找个辅导老师,拯救拯救我的学业,我嫌烦没答应。但我觉得你讲得还挺有意思的,勉强让你教教我试试,怎么着,给个话?不过最好别拒绝,我耐心有限,你拒绝了我我很可能会生气,生气之后,说不定就不给你以身相许的机会了。”

楚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还湿了,真是搞不懂有什么好笑的。

最终楚延没接受二百五的那个价码。

“我就跟你一样的高中生,水平跟正规辅导老师不能比。所以,这个价我受之有愧,就一天八十吧,跟我刷盘子一个价就行。”

方宇回他:“你也别八十了,就一百,好算账,省得到时候还得找零。”

“行,成交。”楚延道。

临走前,方宇犹豫了会儿,又问楚延:“那天的事,你没生气吧?”

“哪天?什么事?”楚延没弄明白。

“就上次吃饭,霍思雨那个丫头说的话,她就信口胡说,你别放在心上,我并不是可怜你,你这么……”

这么了半天,好像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方宇抓了抓脑袋,又强调一遍:“我真的不是可怜你!”

楚延意外于方宇脸上流露出的一丝窘迫。

“我怎么会生气?你救了我奶奶,还好心找人帮她做检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方宇观察他的神情,好像真的不是说反话,脸上神情瞬间放松了不少。

“那就好,反正是霍思雨那丫头说话不好听,你没放在心上最好!”

楚延觉得这样的方宇还挺可爱的,于是又送他一个浅笑。

方宇看着他的脸,目光又有些恍惚。

楚延辞了新临的工作,临走前还对老板表达了感激和歉意。

结果老板笑着道:“早就想撵你走了,赖在我这儿不走,什么轻巧活没有,非得来给我刷盘子?以后发了财,记得回来消费,知道了没?”

楚延苦笑着离开,回想起自己初中还没毕业那会儿就到处找能在课余时间打工的地方,找了好多都没有合适的,要么离家远,要么时间不合适,还有大部分地方不敢雇佣童工。

就是新临的老板留下了他,刚开始手笨,他还摔了不少盘子,这老板也没说要扣他钱。有时候钱短了,家里揭不开锅,老板还特意提前给他支工钱,偶尔几次生病没去,老板还是按满月给他钱。

不过份可怜他,不施舍于他,在顾及他自尊的前提下,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助他,楚延还是很承老板的情的。

如今的方宇,也算是吧!不过,显然方宇对楚延的恩情,要更大得多。

开学后,楚延才知道方宇和霍思雨分手的事。

根据刘建同那个大嘴巴说,导致方宇和霍思雨分手的主要原因,就是那天德兴楼的饭局。

楚延有些不明白,觉得方宇不可能因为霍思雨说的那几句话就提出分手,他们之间应该是有些别的问题。

比如说,方宇的花花肠子太多。

他虽然名义上和霍思雨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据楚延无意间地观察,方宇私底下暧昧的女生不在少数。

果然,开学没一个礼拜,方宇新欢浮出水面。

是一个高二的学姐,长得虽然没有霍思雨漂亮,但气质内敛,很耐看。

然后,楚延还发现了,花花大少方宇,除却新欢,还有其他的暧昧对象。

楚延暗暗叹气,觉得方宇这么个古道热肠的好人,怎么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这么不专情呢?

……

楚延不用再去酒店,于是便把所有的精力用在恩人方宇身上。

平日里为他做的那些也就罢了,周末还去方宇家为他辅导。

然后楚延发现方宇的基础知识学的非常得差,差到他只好把初中的书本翻出来给方宇讲解了。

好在方宇虽然基础差,好歹人不笨。

慢慢地成绩在楚延的教导下提了上来,家长会的时候老师还着重表扬了方宇。

由此方宇父母也特别喜欢给儿子辅导的这个小辅导老师,一定要给楚延涨工资,说是从小不知道给方宇请过多少个辅导老师,没有一个能把他的成绩给提上来的。

“这可是你自己努力工作的成果,不是我硬塞给你的吧?”方宇一脸臭屁地对楚延道,好像涨工资的人是他。

“那还不是大哥你肯给面子学?”楚延回答道。

“这倒是,要不是你教,谁愿意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楚延无言以对。

第6章

谢晓然最近去一班去得有点勤,每次去都是找一班的尖子生楚延请教问题。

方宇在旁边看着,心里跟明镜似得。这哪是请教问题,分明是套近乎,搞暧昧来的。

自从方宇和霍思雨分了手,谢晓然估摸着靠别人拉线靠不上了,于是就要亲自出马。

至于楚延的态度,方宇有点摸不透。

他看起来好像并不反感谢晓然,每次对于她请教的问题,都很认真地给予了解答。

于是方宇同学很不爽。

这天大课间,方宇没出去浪,眼瞅着谢晓然走进他们教室,立刻把手里的习题册往楚延面前一拍,道:“楚延,给我讲讲这道题。”

楚延从没见过课间还用功的方宇,愣了愣还是专心给他讲起题来。

一直到上课铃响,楚延在方宇专注地探究中,到底没能和前来请教的谢晓然说上除了打招呼以外的话。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刘建同和陈峰都叹为观止,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用功的方宇。

谢晓然显然不是肯轻易放弃的人,课间接触的机会被方宇给破坏了,于是,便想正面出击。

这天,她就挑午饭的档口,直接过来对楚延道:“楚延,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楚延从前疲于生计,从来没对这种少男少女的情怀分心关注过,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懂。谢晓然叫他出去说什么,他大概也是知道的。

但知道归知道,他却没什么经验来应付。正不知该怎么处理,却听旁边方宇开口说道:“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还非得出去?”

楚延挑挑眉,觉得方宇对人家小姑娘有点不绅士了。

果然,谢晓然脸上泛起一丝愠怒,反驳道:“就要出去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宇邪邪地笑:“怎么跟我没关系?楚延得给我讲题,哪有功夫跟你出去?是吧,楚延?”

楚延无语加无奈,还是配合方宇,对谢晓然说了句抱歉。

谢晓然杏眼圆睁,她以前也知道方宇大少爷脾气,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他的霸道不讲理。

寻思片刻,她银牙一咬,说道:“行啊,我就在这儿说也不怕,又不是见不得人。”说着话,她把目光转向楚延,又给自己鼓了鼓勇气,道:“楚延,我喜欢你,能让我做你女朋友吗?”

这女孩子够直爽的。楚延心里头赞叹的同时,悄悄盘算着该怎么措辞来委婉地拒绝谢晓然的喜欢。

一旁的方宇又开始捣乱,冷笑一声,道:

“女朋友?开什么玩笑?谢晓然,你不是不了解他家的情况是吧?他哪有闲工夫跟你谈情说爱,再说高中课程有多重要你不知道?难道你想让他分心考砸了?”

这一连串话问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本来被逼着当第三个人的面表白的谢晓然,气得满面通红,怒对方宇道:“我怎么就让他分心了?我就不能把他当成动力,和他一起进步?倒是你,天天使唤楚延像使唤丫头一样。方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这句话倒是堵得方宇一怔,楚延平时还在帮他做一些琐碎的小事,本来那都是楚延心甘情愿的,方宇一开始不以为然,后来都已经习惯,压根没想到这是不是支使。

正想强词夺理一番,忽听楚延开口说道:“谢晓然,你别这么说,方宇他有资格的。”

这句话明显让谢晓然呆住了。

“他救了我奶奶,也帮了我很多。所以,他有资格。谢晓然,谢谢你看得起我,我很高兴,也很感激。但咱们都还只是高中生,学业为重。谢晓然,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好好学习,一定会取得好的成绩。

我是方宇花了钱请的补习老师,所以,以后也不能抽出时间给你讲题了。”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朋友。”

被拒绝了的谢晓然脸色不太好看,她望着楚延的目光里,除了爱慕还有不甘。

但到底也不能再死皮赖脸,只好点点头,对楚延道:“你没有说你不喜欢我,只是现在不是谈论感情的时机对吗?没关系,我可以等。一边用功一边慢慢等,等到你腾出时间和精力,可以考虑感情的那一天。楚延,到时候我再问你刚才那个问题,你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吗?”

楚延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教室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谢晓然深深看了楚延一眼,也没在执着的等待答案,转身离去。

方宇刚才听楚延说他有资格还挺高兴,这时候见楚延望着谢晓然离去的背影出神,又有些不悦,伸手推了楚延一下,说道:“人都走了,还看!”

楚延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怎么个意思?”方宇问:“真喜欢她?是我棒打鸳鸯了?”

“怎么会呢?”楚延解释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高中生,学业为重!”

方宇怎么听他这句话像是话里有话?

寻思了片刻,道:“我这不是在努力学习了吗?”

“嗯,是很努力了。”楚老师给予肯定的回答。

就是太花心了些。这一句他没说出口。

谁知方宇好像能看透他的心思似得,说道:“我这不是双标,真的。你也知道,我魅力摆在那儿,那么多女生都上赶着喜欢我,我是没办法了,就……逢场做做戏,你懂不懂?”

楚延点头:“我懂。”脸上却是敷衍的表情。

方宇清了清嗓,道:“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以后我少跟她们接触,心思多放在学习上也就是了!”

楚延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为方大少能说出这种话感到意外。

顿悟了?

第7章

给方宇辅导功课的日子过得还是比较惬意的。

讲完题做完练习的间隙,方宇也不让楚延走,就留他在家里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要不就是去院子里打会儿球,然后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房间接着学。

有时候俩人手顺了,学习任务完成得比较溜,方宇就会大手一挥,把书本作业往旁边一划拉,拽着楚延一起玩游戏。

然后他就发现了楚延的潜在特质。

“可以啊!新手教程才学会多久,已经可以秒得蓝方毫无还手之力了?”方宇放弃笔电屏幕上自己死亡的角色,侧过头去看楚延的操作反应。

他们玩得是时下比较火的枪战游戏“枪神传说”,闪避和瞄准都需要很灵活的手速反应操作。

方宇玩得不差,但跟楚延这个刚入门不太久的新手比,怎么居然还拉开一截水平了?

楚延没回头,轻嗯一声算是给他回答。

方宇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目光时不时扫过楚延修长灵动的手指,最后移到他专注紧盯电脑屏幕的脸上。

楚延的神情认真,一如埋头做题时的忘我模样,而此时因为游戏很热血,他的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目光中闪烁着光彩。

那种光彩,就像是被家长长期管制,不准玩游戏的孩子,突然得到了特赦,可以尽情玩耍时的满足与兴奋。

方宇这样想着,念头一转,楚延哪有那样的父母?

他之所以不能放肆尽情地玩,完全是无可奈何。

方宇并不是没接触过家庭困难的孩子,但对他来说,楚延好像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想到楚延跟奶奶住的那个比自己卧室都大不了多少的小房子,还有门廊处的各种废品,再想到平日里楚延从容自若的生活学习态度。

一瞬间,眼前投入游戏中的楚延,跟脑海里的楚延重合起来,冲开方宇的心房,落了进去。

方宇没有察觉,只是有一个念头特别强烈,就是希望能对楚延好一点、再好一点。

楚延过生日这天,方宇送了一台电脑给楚延,还服务周到地联系了宽带公司,给楚延小小的家里给扯上了网线。

已经好多年没过过生日的楚延一脸懵逼地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扯网线和装电脑的工人师傅进进出出。

“等一下,方宇……”

“你听我说,这么贵重的礼物……”

但方大少压根没理会他的啰嗦,只是挥挥手,道:“我不是白送给你,有用处。一会儿再跟你说,上一边站着,别碍着师傅扯线。”

“对,师傅,就从这儿走,这样不碍事。”

“你给安装得明白的,省得有问题还得叫你过来,多麻烦……”

“楚延,你让奶奶别忙活,我一会儿还有事,不在这儿吃……”

在楚延一脸绝望中,他的房间里安上了高大上的高配置电脑。

“是不是还得配个电脑桌啊?”方宇摸着下巴站在楚延房间里自言自语道。

“方宇……”楚延叫道。

方宇这才转过头看着他笑:“怎么样?生日礼物还满意吗?”

楚延刚要张口,方宇就抢先道:“别说你不要,不要就扔了。安装虽然麻烦点,但你要想扔就简单多了。”

楚延:“……”

方宇好像也察觉自己态度有点嚣张不够和善,忙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本宣传册,递给楚延。

“真不是白送给你的。看见了吗?这家俱乐部每季都有枪神传说的比赛,我觉得你的技术可以去挑战一下,季度前三名都有奖金,尤其冠军奖金数目不小,买台电脑足够了!”

楚延接过画册来看,又听方宇说:“他们这个俱乐部比赛不算太正式,主要以网络直播来盈利。比赛时间都在节假日,地点就在本市,啥也不耽误。我跟刘建同去参加过,整体水平没那么高,我觉得以你的水准再练上那么一段时间,进入个人项三甲应该不难。”

方宇见楚延仔细地翻看着宣传册,也不抬头回应他的话,不知道自己这一通解释他有没有听进去?想了想又说道:“你看你周末晚上还去打零工,放长假还要去做暑期工,端盘子洗碗的活太辛苦了。你真还不如发挥特长,去俱乐部挑战一下,我对你的水平,还是很有信心的。”

楚延终于从宣传画册上抬起头,望向方宇,眼眸里情绪挺复杂。最后他却只是笑了笑,有些无奈似地道:“方宇,我怎么觉得,我欠你的,越还越多了?”

方宇看他没生气,也跟着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真这么想?那就攒着呗,等哪天还个大的!”

……

楚延花了些时间研究那家俱乐部的比赛模式,最后放弃了每个周末晚间的小时工,专心投入游戏中。

方宇没事就拉上以前一起玩游戏的一帮子朋友,绕着楚延做陪练。

正式比赛的时候,楚延真的不负所望,得了季度第一的成绩,还收获了数量不小的一众直播粉丝。

领到第一笔奖金之后,楚延请方宇和那一帮365b体育在线投注为自己陪练的朋友们吃饭。关于还电脑钱的话他也就提了那么一句,就惹得方宇不太高兴。楚延想了想,最终也就那么算了。

有些东西,不是金钱可以抵偿的。

就像方宇说的,他欠方宇的,只能先攒着,到哪一天方宇需要时,竭尽所能地还给他。

第二次参加比赛时,楚延遇到了劲敌。

此后的场次里楚延和那人分庭抗礼,时有输赢。

各自的粉丝们除了一部分疯狂为自己喜欢的选手打call之外,还有一部分居然自发生成了两人的cp粉,脑补两位选手相杀相的一场情感大戏。

楚延倒是没什么,没事就翻战况评论的方宇忍不住火大。

“什么cp什么相爱相杀?这帮人是吃饱了撑的,一天到晚瞎瘠薄脑补!”

“都说是脑补了,又不是真的,你这生的什么气?”

方宇不知道。楚延的那个对手,他在俱乐部比赛的时候自然是见过的。

也是一小孩,年纪跟他俩一般大,长相有些女气,看起来娇柔得很。还特能摆谱,走到哪儿身边都有个高大威猛的保镖跟着。

方宇不喜欢那人,不是因为他的技术手法跟楚延不相上下,而是那人那副身条,那副脸模样,还有那如水似得眼波……

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哎~你说那个姓安的小子,他会不会是个gay?”

楚延正在埋头赶作业,写完还得帮方宇检查,听方宇这么说也不由抬头看他,一脸意外:“不能吧?”

方宇道:“怎么不能?gay不都是他那样的?娘里娘气,香气扑鼻,身条那么弱不禁风的。”

楚延对他这种评价不置可否,回想了一下跟那位安同学对战时的境况,道:“生活中我不知道,比赛的时候他还是挺有气势的。”

方宇不否认楚延的话,那姓安的手法是不错。

但是……

他想了想又对楚延道:“反正你跟他保持点距离得好,上次比赛结束后你们一起拍照,他还往你身上贴得那么紧,手搂你腰了吧?你也长点心,别被他占了便宜还不知道。”

楚延忍不住乐了,笑道:“都是男的,能占什么便宜?”

方宇啧了一声,手臂搭上楚延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拉了拉,道:“你看,咱俩是哥们,我这么搂你,也就是单纯地搂你。但如果是gay这么搂你,那就是一边搂你,一边在心里头把你扒光,然后XXXX,懂吗?”

楚延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没什么不同,不都是一样的接触方式吗?

他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就觉得方宇挺搞笑的,但嘴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说了句:“懂了。”

方宇抬手掐了掐他的下巴,恨恨道:“你傻啊?傻!”

这才把人放开,捻了捻捏过楚延下巴的手指,心想,小样皮肤还挺滑……

第8章

方宇觉得打网游比刷盘子轻松,但如果把它当成一种赚钱的手段和方式,其实它就不那么轻松了。

楚延一边要顾及自己的学习,还要辅导方宇成绩不要起伏不定,另一边还要花费时间保持游戏水准,其实也是挺累。

尤其过完了高二,马上进入压得人透不过气的高三,再想腾出时间来玩游戏几乎已经是不可能了。

好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楚延赢取奖金攒了一小笔钱,加上继续给方宇辅导的费用,生活已经不那么拮据了。

于是升上高三的楚延,生活方面过得轻松了不少,便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自己和方宇的学习上。

“你有什么打算吗?”楚延一边埋头做题一边问方宇。

“什么打算?”

“上次我听阿姨说起来,有让你出国深造的意思。”

方宇用笔尖一下一下敲着手里的卷子,有些心不在焉道:“她的意思又不是我的意思,背井离乡地出去,人生地不熟,图什么?”

楚延道:“出去几年再回来,总还是好的。”

“你想去?”方宇问他。

楚延挑挑眉,道:“我想去也没那个条件,你是有条件不想去。”

方宇停住半死不活的小动作,转头对楚延道:“要不……让我爸想想办法,咱俩一起去?”

楚延见他说的认真,忙道:“别,我就是说说,有条件我也去不了,我奶奶岁数这么大了,我扔她一个人在这儿,远渡重洋算怎么回事?”

方宇想了想,点头道:“也是。”

楚延又道:“刘建同不是去吗?你可以跟他一块儿啊!”

方宇摇头:“他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野鸡大学,我可看不上,还不如考个国内的好大学呢!”

楚延拍了拍他手底下的试卷:“那你还得再加把劲。”

方宇现在学习成绩过得去,不过想要进顶级学府,还是差了那么点火候。

楚延则不太需要担心,成绩在一中拔尖的话,不管想去哪所大学,把握都比较大。

方宇有点蔫蔫的。

……

新学期开学后的第一次升旗仪式,惯例是由高三的学生代表担任升旗手。

相貌出众的楚延和方宇,自然成为了最佳人选。

此时他们穿着升旗手的礼服,并肩而立,等待仪式开始。

同样的礼服,两人却穿出不同的味道,方宇阳刚明朗,楚延俊逸出尘,两人并立,引得列队的女生们阵阵骚动,紧盯着花痴的,窃窃私语低声议论的……现场纪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糟糕。

两位被议论注目的帅哥却好像没有察觉。

朝阳初升,红霞飘散,楚延发觉一旁的方宇时不时地偏头看他。

“怎么了?我这衣服哪儿不对劲?”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方宇知道自己偷看被发现,索性大方地转头,上下打量比自己稍矮一点点的楚延。

“你怎么还这么瘦?”

楚延有点跟不上方宇的脑回路:“瘦吗?还行吧!”

“不过你穿这身真挺精神的,特别好看。”方宇又说道。

楚延被夸了稍稍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回敬方宇:“你也好看。不对,不太准确,应该是很帅气。你看,咱们学校的小女生都要被你迷晕一片了。”

说着话,楚延忽然朝着方宇伸出手,帮他理了理微微有些翘起的衣领。

两人距离很接近,方宇可以嗅到楚延发稍上香甜的洗发水味道,还有贴在自己领口处,双手上传来淡淡的温暖。

心头怦然而动,方宇望着楚延白皙的脸,喃喃叫了他的名字:“楚延……”

“嗯?”楚延收回手,回望他的眼睛。

“我们一起上大学吧!”

第9章

方宇从电影院出来,身边依偎着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孩,手臂挎在方宇臂间,两人神态亲密。

方宇带着她却不往学校方向走,反而往相反地方走去。

“还要去楚延那儿吗?”女孩问。

“嗯,去吃点东西,正好等楚延一起下班。”

女孩看起来没了刚才开心的情绪,沉默半天,终于忍不住道:“楚延他一个男生,自己回学校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是顺道吗?如果离得远我就不过去了。”方宇回答。

“为什么每次和我约会完了以后都要去接楚延?不能就咱们俩回学校吗?还有,只要他休息的时候你就没时间来找我!到底他是你女朋友还是我是你女朋友?”女孩嘴唇微翘,撒着娇抱怨道。

方宇停住脚步,抽出被女孩搂住的手臂,说道:“楚延是我哥们儿,我不关心他谁关心他?我方宇就是视兄弟如手足的人,你要是受不了,那我也不勉强。”

女孩显然被方宇如此正经的态度以及不和善的说辞惊着了。

“方宇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跟我交往,首先得容得下我的朋友!”

“方宇,想要把我捧在手心里的人都在排着队呢!你凭什么把我放在第二位啊?”

方宇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啊,那你去找把你放在第一的人吧!”

女孩终于爆发:“方宇,你就是混蛋!”

方宇不理她,径自瞅了瞅四周,电影散场,人都没走完,他们学校的人不少。

方宇看见个熟面孔,喊一声对方:“王阳,我有事,你帮我捎钱梅梅回学校。”

交代一声,再不看钱梅梅一眼,扭头走了。

楚延换好衣服,和餐厅同事打过招呼,跟坐在门边座位上的方宇一起出了门往学校走去。

“今天不是约了钱梅梅吗?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楚延问。

“分了。”方宇说,态度随意的好像是说丢了一毛钱。

“又分了?”楚延倒也没觉得意外,接着说:“一个学期换六个女朋友。方宇,你这频率是不是太快了点?”

“那也没办法。”

“这次这个钱梅梅又有什么不好的?”

“别的都还好,就是太小心眼,容不了人!”

楚延歪头想了想:“我觉得她还不错啊,比之前那个说话软绵绵,嗲得不像话的凌红强多了。”

“都那么回事,也不是正儿八经处,就是混着玩儿的。”方宇把手搭到楚延肩上,一边揽着他往前走一边说道。

楚延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劝说道:“你该态度认真一点,找个真心喜欢的女孩处处看。别是个美女就上手,然后没处几天就烦。”

方宇伸手捏了他的耳朵一把,道:“你说得还真容易,什么叫真心喜欢?不处处看怎么知道是不是真心喜欢?”

楚延无语了,这什么鬼逻辑?

他转头打量方宇,俊郎的眉眼中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脸庞此时褪去了依稀少年的模样,多了些成熟的韵味,让嘴角总是流露出那抹风流勾人的魅笑,更加销魂。

仔细看他,的确不像是能一心一意的痴情种。

花心风流,可能就是他的本性,改不了的。楚延情不自禁为方宇将来的老婆叹息起来。

他的这番考量没逃过方宇的眼睛。方宇啧了一声,不满意起来。他停住脚步,转头瞪视着楚延,质问道:“楚延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跟那些庸脂俗粉鬼混你不知道是吧?那我就明确地告诉你,都是因为我太无聊了!我为什么无聊?因为你一上大学就开始没完没了的打工!楚延,我可是拼了老命,呕心沥血才能跟你上同一所大学的,结果你这没良心的,天天把我扔在一边不管。我不找点事儿打发时间,还不得憋疯了!”

楚延听方宇这一通埋怨,怎么感觉像是被冷落的小媳妇似得,忍不住又笑了。

方宇看他笑了更加来气,把手臂从他肩上拿下来,气呼呼地大步往前走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的又不是假话。

想当初一时冲动,说出要跟楚延一起读大学的豪言壮语,事后说不得就要遵守诺言。

于是一向懒散的方大少发愤图强起来,终于顶住了高三全年无休的压力,险险擦过分数线,跟楚延进了同一所大学。

大学相比苦逼高中生来说,那可是天堂一样的所在,方宇期待着跟楚延潇洒走一回,把高三时用力太猛而错过的激情时光都找补回来。

谁料想,楚延居然比高中时还要忙碌了。他趁着学业还不那么紧张,拼命地打起工来。

方宇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楚延虽然认为方宇的理由挺幼稚,但还是忍不住觉得方大少偶尔也挺可爱。这时见他生气了,忙跟上前去。

“我知道了,都怨我,让你的大学生活这么无聊,这么空虚。女朋友一波一波地换也是怨我,行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方宇也觉得自己矫情幼稚,但他就是忍不住心里头委屈。

忍了半天,好不容易让自己恢复到拽拽的模样,他又转头对楚延说道:“知道错了就行。那元旦的时候你不准别打工,好好陪我玩两天。”

一月一号,元旦。一月二号,方宇生日。

楚延看了看他,微笑着点点头。

就算方宇不说,他又怎么会不记得方宇的生日?“

第10章

元旦放假,宿舍另外两个人离家近,都回家过节去了。临走前留下方宇的生日礼物,生日宴方宇则说等他们回来以后再补上。

宿舍只剩方宇和楚延两个。

三天假期,方宇早就计划好。

第一天,去A市的旅游景点游玩。

虽然以前跟父母一起来玩过,却也只记得人山人海。

但因为楚延一直没时间去看看,所以方宇还是兴高采烈地带着楚延去跟人民群众一起凑热闹去了。

楚延从小过得辛苦,说实话真的没这么玩过。

如今一切由方宇安排,什么也不用想,只要跟着方宇后面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楚延第一次全身心放松地享受生活。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酥了似得透着舒爽。

白天去了植物园,动物园,游乐场,在外面吃了饭,晚上又被拉去看电影。

楚延笑方宇:“你这是给我你女朋友的待遇了?两大男人来看什么电影?”

方宇回答:“便宜你小子了,让你提前体会体会约会的滋味!”

话是这么说,但片子选的却是精彩绝伦的动作片,两人看得津津有味。

看完电影方宇还不算完,又拉着楚延到游戏厅厮混了半天,这才卡着点回学校。

第二天一大早,楚延早早起床,跑到外面餐馆打包一碗肉丝面,带回宿舍,然后叫方宇起床。

“寿星,起来吃长寿面!”

方宇一个翻身坐起来:“什么寿星?怎么听起来像老头子似得?你就不能来点洋气词吗?”

楚延笑而不语,给他把面打开,筷子递到手里。

吃完面,楚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礼品盒,递给方宇,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方宇早就在心里惦记着楚延会给他什么礼物,这时忙接过来看。

一只钱包,价格对于楚延来说,并不便宜。

“你花了多少钱?”

楚延道:“也没多少。”

方宇不忍,“一个月白干了吧?”

“就这个程度了,再贵我也买不起了。”

“干嘛买这么贵的?你买点啥都是那个意思。”

楚延见方宇一副像是被人狠宰了似得表情,抬腿轻轻踹他一脚,笑着说:“行了,我没你想得那么穷。”

方宇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包,慢慢用手指摸索。

倒真是他中意的品牌和样式。

楚延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有一次方宇去楚延打工的餐厅等他下班,无意间捡了一个钱包,便让楚延拿到吧台,等失主来领。

那时的他很随意地说了一句:“这钱包牌子挺不错的,款式也好。”

没想到他当时无心的说话,楚延却留了心。

方宇心里挺开心,但还是忍不住说道:“费那么多功夫买个钱包,你还不如别那么忙,咱俩还能有更多时间在一起玩儿!”

“玩儿什么玩儿,你都多大了,还光想着玩儿?再说咱俩不是天天见面了吗?”

方宇撇撇嘴,没说话,只是用力捏了捏手里的钱包,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晚上去提前定好位置的餐厅吃饭,说好了楚延请客,最后却是方宇偷偷买了单。

之后遵照寿星的安排,楚延随着方宇第一次踏进酒吧的大门。

灯红酒绿,放纵喧嚣,震耳欲聋的音乐支配着舞者的身躯,楚延安静地坐在那里,眼中倒映着灯光闪烁。

方宇拿起放在桌上的鸡尾酒,与楚延干杯,逼着他一饮而尽,之后便拉着他走向中央舞池。

楚延随着方宇拉扯着自己的手臂摇摆,却怎么也做不出方宇那样放纵狂热却看起来很有美感的动作。于是微微笑着去推他。

手刚碰到方宇胸膛,却被他一下子拽到眼前,手臂将他拢住不让逃走,然后就用那样的姿势逼着他随音乐的节奏缓缓晃动起来。

如此接近的距离,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彼此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回到座位休息的时候,有人叫了楚延的名字。

楚延转过头,发现一个年轻人正用闪闪的眸子望着他,一脸兴奋。

“真的是你啊?这么巧!”

一旁方宇皱了皱眉,认出这个年轻人是谁。

“安宁?你怎么在这?真的是挺巧。”

这位姓安的,就是当年和楚延一起在俱乐部打枪神传说比赛的,那位旗鼓相当的对手。

“我在这上大学,你呢?”安宁问楚延。

“我也是。”楚延答道。

“我C大,你不会是A大吧?我记得你那时候学习成绩挺好的。”安宁又道。

楚延点头回应。

安宁显然很开心能遇到故人,昔日的对手其实是有惺惺相惜之感的。

“一起喝一杯,他乡遇故知,不容易。”安宁边说边坐下来伸手招呼服务生。

楚延看了看方宇,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被打扰而不高兴,至于他,他是不讨厌这位安同学的。

没等他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看出方宇的喜怒来,又听安宁问道:“这位是你的同学吧?我记得当年比赛的时候他总陪着你一起。你俩这是上大学也一个城市了?有伴儿陪着真挺好。”

一直没开口的方宇这才道:“我俩不止在同一个城市,还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寝室……”

这话里的自豪劲儿,傻子都听得出来。

“呦,那可真不容易,你俩交情得是非常好了。”安宁羡慕道。

“那当然。”方宇牛气哄哄。

正说着话,有人朝他们走过来,手里拿着件薄衫,径直走到安宁跟前,小心地为他披上,道:“这儿有凉风,刚出了汗别吹着。”

安宁听话地披上,顺手把那人拉着坐在旁边,兴奋地对他说道:“我遇见老熟人了,你说有多神奇?就是那时候跟我轮流得第一的那个楚延,你还记得吧?”

方宇和楚延看向来人,知道那人是安宁的随身保镖,比赛的时候会像尊冷硬的石像一样守在安宁身旁。

那人轻轻点点头,只对安宁说:“记得。”

却见安宁拉着那人的手臂,对楚延和方宇介绍道:“这是我的男朋友,林诚。”

回学校的路上,楚延脑子已经很晕了。

本来他担心方宇生日被看不顺眼的人打扰会不高兴,尤其确认了安宁的确是gay之后。

谁知道方宇似乎并不讨厌安宁跟保镖那一对,后来还跟他们喝得很嗨。

纵然是方宇酒量不错,后来看着也像是喝多了。

“真没想到……”方宇一边摩挲着楚延的肩头一边喃喃道。

楚延知道他是说安宁的事,问他:“你烦他们吗?”

他还记得当年方宇说起安宁像个gay时,一脸嫌弃的表情。但看他今晚的表现,又好像没那么讨厌似得。

“……也没有。”方宇想了想说:“哎~你看没看到,他们在舞池跳舞的时候……”

楚延自然看到了,安宁像无骨鱼似得依偎在那个保镖林诚身上,双臂吊在对方的脖颈上,时不时地仰着头索吻,一点也不在乎周围人群的异样眼光,脸上满是依恋的甜笑,那模样就像热恋中的小女生一样。

“那个保镖挺宠着安宁的。”楚延总结道。

为他挡酒,时不时摸他的手和额头,看他是冷是热,一双眼睛左右不离安宁周身,小心地将他护在臂弯里,防着周围乱七八糟的人碰到,对周遭的一切充满警惕,却在转向安宁时,满眼的温柔。

“艹,还真是没眼看!”方宇咒骂了一句,再没说话。

……

到学校门口下车,方宇又跑到校门旁的小超市里拎了一袋啤酒和小零食出来。

“还喝啊?”楚延问。

“嗯,还想再喝点。”方宇一手拎东西,一手揽着楚延往宿舍楼走去。

楚延从来不知道方宇的酒量居然这么好。刚才在酒吧他就喝了有楚延五倍的量,回来居然又喝上啤酒了。

楚延陪他灌下一听啤酒,然后就实在撑不住了。

他忍着天旋地转的不适感,跑到洗漱间洗了把脸,刷过牙,出来对方宇道:“我真喝不动了,就想睡觉。”

方宇倒也不勉强他,还主动上手拉他到床上躺下。

“早说啊,我也没逼你喝。现在难受了吧?快躺着睡!”

楚延乖乖躺下,拉着方宇的手喃喃说了句“方宇你真好!”,然后便在脑子里万花筒似得漩涡里,慢慢陷入了沉睡。

方宇为他掖好被角,又开了罐啤酒,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安宁和保镖从头亲密到尾的画面,不停地出现在方宇脑海。

听说过同性恋,却从来没有接触过,今天第一次见到,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烦恶。

他好像只看到了安宁和那个林诚,在望向彼此的时候,眼神交汇所迸发出的甜蜜电波。

男人和男人之间……也会产生爱情吗?

方宇将目光转向了沉睡中的楚延身上。

虽然命途不顺,父母早亡,生活艰辛,但这好像并没有让楚延的心陷入黑暗的沼泽。

他的睡颜看起来如此平静恬然。

方宇放下手里的啤酒,起身走到床铺前,慢慢蹲下,离得楚延很近,仔细打量起来。

楚延长得很好看。虽然方宇觉得自己也很帅气,但楚延的那种好看,与自己的帅气不同。

他脸上的线条是柔和的,五官清秀,肤色光滑,眉宇线条分明,鼻梁细而挺,唇……

唇透着殷红,上唇瓣细薄,下唇瓣像画笔描出来的完美弧度,有点诱人。

或许是鬼使神差,也或许是酒精的腐蚀未消,也或许是靠得如此接近,楚延身上的温热太诱人,方宇忍不住探起身,慢慢凑近,在那一抹殷红上,贴上自己的唇。

触感温而软,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香甜的魅惑气息。

方宇心跳飞速,血液有种沸腾的错觉,唇上却是不舍得离去。

慢慢地加深,方宇含住楚延的整个唇瓣,微微辗转中,伸出了舌头。

滋味竟然是甘甜……

继续地深入,贪婪地吸允……

方宇感觉到一丝窒息,原来他忘记了呼吸。

不舍地轻轻抬起头,那一抹殷红鲜艳欲滴,不可方物。方宇忍受不了诱惑,轻轻掀开被角,搂住身下温热的身躯。

再次底下头,触上那一片轻薄的柔软,慢慢加深,直到忘却所有。

……

直到手中传来异样的触感,方宇的理智在电光火石间被拉回。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蓬勃,以及他的手不知何时游走到楚延身体敏感处,微微抬头的触感。

然后是楚延凌乱不整的衣衫,和肌肤上几点鲜红的吻痕……

还有,楚延迷茫却充满朦胧醉意,带了一丝迷惑眼神。

楚延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方宇。

方宇脑子里仿佛响了一个惊天炸雷。

他问自己:方宇,你在干什么?

猛然起身,手忙脚乱地为楚延整理好衣衫,拉好被子,低着头不去看楚延的眼睛,嘴里懦懦道:“我……我……喝多了!”

然后他飞也似得,奔向洗手间。

第11章

不知道楚延是真的醉了,还是相信了方宇喝多了的说辞。

方宇在洗手间磨蹭了许久出来的时候,楚延又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沉沉睡去了。

元旦之后,一切如旧。很快就到了寒假。

回到老家,方宇忙着走亲访友,楚延则尽可能陪伴奶奶。

高中同学聚会时,方宇早早过来接了楚延一起过去。

“初八就走?”在车上方宇问楚延。

“嗯。”

“在家多呆几天多好,奶奶舍得你走啊?”

楚延已经决定年初八就回C市,趁着假期打工赚钱。

“就是奶奶的意思。”楚延平静回答。

方宇一听这话也了解,楚奶奶对楚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挺狠得下心的。

不让他接受学校的捐款救助,初中时就让他去打工赚取学费,自己则每天起早贪黑的接些力所能及的零活,四处捡拾垃圾卖钱来维持生活。

如今听楚延说在大学那边打工的西餐厅活不累小费还多,立刻就不想让他在家多浪费时间,赶紧回去挣钱。

“她说她帮不了我,让我自己多挣点儿钱,将来才有资本娶妻生子。”楚延无奈地提起奶奶语重心长的叮嘱来。

方宇笑道:“奶奶这是着急抱孙子了?太早了点吧?”

楚延道:“没办法,岁数大了想得就多。”

方宇想了想,道:“行吧,回头我给你订票,自己在路上,一切都要小心。”

楚延道:“怎么说得我好像是弱智儿童似得?”

方宇小心转着方向盘,道:“你不是弱智,我是行了吧!”

两人相视一笑。

众多高中同学之中,楚延和方宇并肩一站,很有鹤立鸡群的效果。

颜值在线,还是名牌大学在校生,关键两人交情好到腻。

同学们开始探究这两人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而结交,又什么时候开始好到要穿一条裤子的?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一起吃饭,听说就连周末都腻在一起。

到了最后,居然还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

一众高中同学调侃两人干脆一起过日子得了。

楚延不语,方宇却笑得邪性,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朝着众人示威:“我俩还就一起过了,怎么,眼红啊?”

众人嬉笑起哄。

一位同样在B市上学的同学笑道:“你们这些人不要被表象所迷惑,知道方宇大学这一个学期换了多少女朋友吗?”

这话一出口,立刻引得嘘声一片,都逼着方宇老实交代。

方宇朝那位同学瞪一眼,一脸嫌他多事的模样。

众人于是把目光转向楚延,让他给透个底。

楚延用他不温不火的语调对众人道:“也不多,六个而已!”

“果然……”

“六个还不多,我到现在还是光棍处男一枚呢!”

“方宇你太过分了,祸害多少良家妇女!”

众人三言两语地嬉笑。

“那楚延你呢?交没交女朋友?”一旁的陈峰开口问道。

还没等楚延回答,方宇已经替他说话:“他挺忙,哪有那闲心!”

“再忙也不能耽误终生大事。楚延,如果你出手,说不定能让方宇少祸害些良家女子。我觉得你完全有那个魅力,加把劲,把方宇比下去!”

方宇很想甩出一招如来神掌,把周围起哄的家伙们拍飞。

……

初六那天,楚延接到安宁的电话,约他跟方宇一起去吃饭。

那天在酒吧意外相遇,临别时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偶尔会有些交流。

楚延把安宁的邀约告诉了方宇,方宇痛快地答应下来。

地点定在一家川菜馆,要了个单间。

一顿饭吃得方宇跟楚延要吐血。

那主仆二人哪是来吃饭,分明是来秀恩爱的!

吃着吃着,安宁都要坐到保镖腿上去了。想吃什么也都让保镖给夹着喂到嘴里,再待一会估计就得嘴对嘴喂了。

“喂喂喂!”方宇受不了拍桌子道:“有你们这样的吗?这儿还坐着俩大活人呢!”

楚延虽然不说话,但一双眼睛里也露出“小安,你过分了”的表情。

安宁这才不太好意思地从他家保镖腿上下来,坐回自己的座位。

“对不住了。主要这段时间我俩天天在人前装着一本正经,都快憋死了!”

方宇还是一脸不满。

楚延想起在B市酒吧里安宁的放肆劲儿,回到家就得装着一本正经,,确实是够憋屈的。

又听安宁叹了口气,说道:“要是能跟家里出柜就好了。”

方宇接话道:“既然那么憋屈,那就出呗!”

安宁给方宇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说道:“我是很想,林诚不让,他胆子可小了。”

楚延打量高大威猛的林诚,想象不到他有多胆小。见他听安宁那么评价之后也不难为情,只是伸出手,抚上安宁的脊背,小心地摩挲,目光里透出浓浓地柔情,像是在看着无价的珍宝。

……

楚延回B市已经一个多星期了。

A大假期留校的学生不少,宿舍依然开放,只是供暖取消,伙食太差,生活条件略微艰苦些。

这对于楚延来说,也算不上太大的问题。

他白天打工,晚上回去也不会太早,除了早饭,午饭和晚饭都在打工的餐厅里解决。

他工作的地方是一家环境优雅的西餐厅,来往客人不乏正宗的老外。

他在前厅做服务员,英语水平因此得到很好的锻炼。

生活已经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光明的未来,仿佛就在眼前,只要他足够努力。

夜里回宿舍,走廊的灯因为学生少而早早关闭,楚延每次都是摸索着开门进宿舍。

今天却发现在他们宿舍门前一团阴暗的光芒闪烁。

借着那团光仔细打量,楚延看出来那是一道倚坐着身影。

“方宇?”楚延试着叫道。

那人抬起头,安静地在原地看着楚延一步步靠近。

“真的是你?你怎么来了?”

走到近处,楚延终于看清楚方宇的模样,他穿着一件红色登山服,坐在半大的行李箱上面,手里捧着手机玩游戏。

“钥匙忘带了!”

楚延忙开门进去,又问了一遍:“怎么提前回来了?”

“在家待着没意思,还不如来和你做个伴。”方宇边拖着行李箱进来边说道。

“宿舍没暖气,有点冷,你能吃得消吗?”楚延担心方少爷的吃苦能力。

“这样啊?那晚上咱俩睡一张床吧!”

楚延没把他的话当真,方宇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跟他一起挤在单人床上怎么睡?

可没想到,等到收拾妥当,洗漱完毕,方宇二话不说,不理会自己没铺被褥的硬床板,直接钻到了楚延的被窝里。

“真要和我睡一张床?”楚延问他。

“当然,要不这么冷,我怎么睡得着?”方宇一脸理所当然。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来这么早呢?”

“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楚延也不信他的鬼话,轻笑一声,懒得理他。他还有学习计划,又坐在桌前看了半天书,这才脱掉外衣,上床睡觉。

方宇让他躺到里面,然后凑过去紧紧搂住他,嘴里说道:“这样抱着才暖和。”

楚延拿他没办法,两个大男生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本来也不可能保持距离,只好由着方宇似情人般得暧昧不清。不过,以往冷哈哈的被窝,今晚却是暖和了许多。

之后的日子,楚延依旧正常打工,方宇则像是无所事事的样子,有大把的时间无从打发,于是早起给楚延买早点,然后等楚延上班之后窝在被窝里打游戏,睡大觉。

晚上则会提早去楚延打工的地方,点上点儿东西,坐在角落,一直等到楚延下班,再陪他一起回学校。

有一次和楚延一起打工的美国留学生汤米,别有意味地笑着对楚延说:“楚,你真幸福!”

楚延不明所以。

汤米抬下巴指指坐在角落里等楚延下班的方宇:“你男朋友对你太好了!”

楚延愕然,过了会儿才平静地对汤米解释两人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汤米一脸不信的样子,嘴上却连声说着“ok,lkown.”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汤米的态度让楚延觉得困扰,那天夜里,他没睡好。

半醒半梦之间,依稀感觉到有人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喘息,吸允,厮磨……

等他艰难地从梦魇般的迷蒙中清醒时,耳中听见洗手间门关闭的声音,这段时间一直紧贴着他的那个温热身躯,此时不在旁边的位置,被窝里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第12章

开学已经有一段时间,楚延他们宿舍老大刘海涛组织新学期第一次宿舍聚餐,说好了带家属。

刘海涛和女朋友是老乡,已经处了挺长时间,感情稳定。

老二郑强女朋友则是新欢,正打的火热。

原本最不缺女人缘的方宇,却在这样的场合下选择了单身赴宴。搞得老大老二直说他太能装X。

楚延还有一个家教要做,所以会来的晚一点。

大家早就知道了楚延是个打工狂人,也不在意,上了菜边吃边等。

倒也没等得太久,包厢里的几个人便看见楚延推门进来。

在他身后,跟着身材瘦小,有些腼腆的女孩。

“哎呦,我们家楚延这是开窍了!”刘海涛第一时间发现情况,大声调侃。

“我就说吧,楚延这小子就是闷骚型,不声不响把人带过来。”郑强接着道。

“哎呀,你们别胡说八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再吓着弟妹!”老大女朋友苏敏一副当家大嫂的风范,起身把跟在楚延身后的小姑娘拉到身边的座位坐下,又把楚延安排在小姑娘的旁边。

“快说说,这位美女是谁啊?”

楚延脸上带着微微笑意,为众人介绍:“这位是辛琪,F大英文系的,是365b体育在线投注和我一起打工的同事!”

苏敏道:“楚延,你不老实!什么叫同事啊?我们今天可是说好的带家属。”

楚延笑意不减,不承认,但也不否认。转过头,自顾自地为辛琪介绍在座的各位。

等介绍到方宇时,女孩辛琪特意仔细打量了他,礼貌地说道:“你好,我听楚延提到过你,知道你们从高中时就是好朋友,我真羡慕你们之间的友谊。”

方宇看着对面的女孩,乖巧地坐在楚延身怕你,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再好的朋友也没用!现在他还不是被你给拐跑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玩笑话,在座的几人听过后一笑了之,刘海涛还踢了方宇一脚,笑骂:“上一边去,别吓着弟妹。你咋不说你自己呢?这才消停几天?”

方宇任由众人哄笑,谁都没发现他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寒意,并用这样的眼神,看向楚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一进包厢开始,楚延的眼神便没往方宇这边看过来过。

菜上齐,酒斟满,老大和老二的女朋友秉持女人好奇心大过天的原则,开始追问楚延和辛琪的恋爱情况。

辛琪女孩家腼腆,一张脸羞得通红。楚延架不住众人的催逼,便慢慢开口讲两人相识相恋的过程。

原来两人是通过B市大学联合招工群里推荐工作的机会认识的。

在共同的打工场所第一次接触之后,辛琪便主动加了楚延私聊,请教他打工的一些事宜。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再后来就发展到了更进一步的关系。

“我俩就是这样。”

楚延以这句话作为结束语。

他的讲述短小而平淡,那态度和语气,让那两位八卦女同志听得索然无味,只好转移了话题。

……

这顿宿舍大团圆的饭吃的很火热,男男女女,话题不断。

之后一行人照例去了KTV飙歌。

辛琪看起来有些内向拘谨,楚延贴心陪在旁边,给她递些水果饮料,挡着不让她喝酒。

惹得一帮人一阵哄笑,闹着让两人上去合唱一首情歌。

楚延挑了一首张信哲的《有一点动心》,两人合唱下来,掌声零落。

楚延的嗓音很好,只是唱起歌来没什么情绪掺杂,感情很淡薄。

而辛琪看起来束手束脚地,放不开来唱,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楚延放下话筒,没等回座位,却被方宇勾着脖子拉到屏幕前。

“咱俩唱一个。”

楚延到KTV的机会不多,基本都是集体活动,其余的几次,则都是被方宇拉进去,两人开个包间一顿嚎叫。

此时两人再次并肩,霸占麦克。

选的歌都是方宇喜欢的流行歌曲,楚延经常跟着听,也很熟悉,刚开始还有点被方宇硬拉硬拽的,两首歌过后,也索性放开了,两人飙着嗓子震颤全场。

方宇从多大就开始霸麦,唱功自然不差,但大家是一起来玩的,这算怎么回事?

老大和老二倒罢了,一边的大嫂二嫂却不干了。

大嫂二嫂发威,老大老二便朝着台上的两人大声抱怨:“哎哎哎,你们俩,秀恩爱等晚上回宿舍,别妨碍我们练嗓。还有,今天弟妹可是头一回来……”

方宇回头朝众人展颜一笑,那笑容,老大老二都觉得耀眼,大嫂二嫂更是招架不住。

辛琪更是懂事得很,直拍双手,夸他俩唱得好。

于是,方宇用一只胳膊禁锢着他的好哥们楚延,继续演唱会。

直到两人嗓子快吼哑了,方宇才肯放下麦,拉着楚延坐到沙发上喝酒。

如果不是嗨过头,细心的宿舍刘海涛一定能看得出来,今天的方宇不太对劲。

他平时和楚延关系亲密无间,更胜普通手足。

而今天,他在开完双人演唱会之后,很明显是在猛给楚延灌酒。

楚延没有任何反抗,静静地看了看方宇递过来地酒杯,接过来仰头就干。

辛琪看不过,有心过来劝诫,却被方宇伸手制止:“弟妹……是吗?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你别插手,我们向来如此!对吗,楚延?”

楚延无声地看着他,默默接过再次递过来地满杯的酒,转头对辛琪淡淡一笑,说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嘴上说没事,却在又一杯酒下肚的时候反了上来,楚延捂着嘴,快步走向卫生间。

等到吐过一茬,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稍微好了点。

“什么时候有了恋爱对象?怎么从没跟我提起过?”

一起跟过来的方宇阴森森地站在一旁的黑暗里问他。

楚延捧水用力搓了把脸,努力维持清醒,集中精神回答方宇的问话:“一直忙,没找着机会说。”

“你不是说过大学不谈吗?还有你的谢晓然呢?这么快变心,不等她了?”

谢晓然当初对楚延表白过之后,果真发奋图强起来。

但有些事讲究运气,谢晓然就是,她高考临场发挥不稳定,分数下来后发现跟理想中的学校差了许多。

那时候她还找过楚延,说要复读一年,希望楚延可以等她。

楚延很无情地拒绝了,让谢晓然对未来的选择中,不要加入楚延的元素在里面。

于是,最终哀伤的谢晓然,没有再为了和楚延在一个城市而选择复读,而是去了南方一所附和她的大学。

只是她并没有完全死心,还会时不时联系楚延,期待能有好运来临。

楚延这时候听到方宇地咄咄逼问,醉意朦胧间隐隐有怒意闪现。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镇静,回答道:“我从没说过要等谢晓然,现在碰上辛琪,我觉得她跟我就挺合适的。”

“合适?你怎么判断她合不合适?”方宇继续逼问。

楚延低垂着头,像是在思考,水珠从额前的发梢上滴落。

“她性格比较温和,能吃苦,不爱慕虚荣,对待工作生活努力认真……结婚的话,会很顾家吧。”

方宇难以置信:“结婚?楚延你开玩笑吧?”

楚延抬起头,恍惚的目光看着方宇的脸,露出一丝带着醉态的笑意:“不是开玩笑,方宇,我跟你不一样。我恋爱的目的就是结婚。”

方宇情绪明显变了变,他直直注视着镜子里的楚延:“我不信你真的爱她?”

楚延依然不紧不慢,眼睛里恍惚的波光显示着他朦胧的醉意。

“爱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方宇移动脚步,靠近楚延,拉住他的衣领,直视他的双眸。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那……你们接吻了?上床了?”

楚延眼睛里明显掠过一丝恼怒:“暂时还没有,不过早晚会的。”

方宇看着眼前楚延因为喝过酒而显得鲜红的唇,说话时上下开合着,就在离他咫尺的距离。

进到脑海里的话语,让他感到烦躁。

“早晚会……?”

方宇凑近楚延脸庞,特别近……近到几乎可以嗅到彼此呼吸里淡淡的酒气。

眼看就要双唇相贴,楚延猛地用力,将他推开了一段距离。

“你喝多了吗?”楚延有些失控似得,对着方宇怒声喝问,不见了平日里的从容。

方宇还想要动作时,一旁的门开了,进来其他上卫生间的客人。

楚延趁机转身离开,脚步虽然有些摇晃,却很坚定。

第13章

那天之后,一切好像没什么改变,楚延虽然有了女朋友,但日常学习打工还是一如既往。

甚至他和方宇,看起来也和从前一样要好,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有时间时,方宇还是会到他打工的地方等他一起下班。

期间,安宁听说了楚延交女朋友的事,还特意要请他们吃饭,要见识一下楚延的眼光。

但被楚延以最近很忙为由给拒绝了。

方宇问楚延:“你不是不恐同吗?干嘛故意不去?”

楚延敲击着电脑键盘,头也不转地对方宇道:“我从来没说过我不恐同。”顿了一顿,又说了句:“你最好也别跟他们太亲近,容易学坏。”

方宇没说话,看向楚延的眼神里有着审视的意味。

楚延真的没大有时间跟辛琪约会,他甚至比上学期还忙,一天到晚马不停蹄的。

偶尔有时间了,约会也往往会变成三人行。

方宇总会适时地出现,掺和到楚延和辛琪好不容易才有的相处时间中来。

不过,气氛并不尴尬,方宇和辛琪相处相当融洽。

他就像是邻家大哥哥。亲切的态度,高超的言辞技巧,幽默风趣,时常会把女孩逗得花枝乱颤。

再后来,因为楚延空闲时间太少,在方宇邀请他和辛琪时经常缺席,而变成了方宇和辛琪独处的时间变长。

于是,一个多月后的一天,辛琪一脸梨花带雨地对楚延说了句:“对不起,我爱上了方宇!”

女孩算是很坦诚了。

这一个多月中,方宇以照顾弟妹为由,时不时会在楚延忙的抽不出时间的时候,去辛琪打工的地方送些小礼物,小甜食。

还挑辛琪有空闲的时候带她出去吃饭,偶尔不着痕迹地送她些意外的惊喜,为她提供着细心地关爱。

不管什么样的女孩,都在内心渴望被人疼爱。

更何况是辛琪这样从未被人如此疼爱的女孩。

虽然她一开始会觉得应该和方宇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有些东西一而再再而三之后会上瘾。

即使她很欣赏楚延的温文儒雅,朴实无华。但与方宇相对比,楚延太冷淡无趣了。

辛琪身心越来越难以抗拒像蜜糖一样引诱着自己的花花公子方宇。

事情便毫无意外地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楚延很平静的接受,他想给辛琪一些忠告,到最后还是开不了口。

说不失望是假的,不管初衷是什么,有没有太浓厚的感情,他是抱了和辛琪一起走到底的想法的。

他们出身相近,也都很刻苦,都渴望一个温暖的家庭,并为之付出努力。

他只是没想到,有些东西,如此地经受不起考验。

他心平气和地送出祝福。

希望那受过风吹雨打的姑娘,到最后真的可以找到幸福。

……

方宇悄悄地等待着楚延的反应。

然后发现他的反应一点都不激烈。本来打工就很忙,现在更是每天早出晚归,上课吃饭时间也随在人群中。

没有质问和指责,只是静悄悄地避免了和方宇的单独相处。

即使是这样不动声色,还是让宿舍老大老二看出了端倪。

“你俩怎么了?”刘海涛问方宇。

“没怎么啊!”方宇回答很随意,让人感觉的确没什么。

没过几天,心里犯嘀咕的老大老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原本身为楚延女朋友的辛琪,两眼泪汪汪,一脸幽怨的模样到宿舍来找方宇。

这下子真相大白,老大老二无不对方宇撬朋友墙角的行为唾弃不已。

“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方宇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女人?学校那么多女孩,肥得瘦的,美得丑的任你挑,你说你怎么非得就招惹辛琪呢?”

“就是就是,你说你从前,天天把兄弟如手足挂在嘴边,可偏偏干出这种畜生事,我用脚丫子唾骂你。”

“你们知道什么?我能喜欢辛琪那样的吗?我这不是为楚延把把关嘛!这样经不住诱惑的女孩,哪配得上他!”

方宇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义正言辞,完全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的模样。

老大老二直接傻了眼。

“方宇你自己照照镜子,你这样风流倜傥的模样,千锤百炼的泡妞手段,哪个女孩能经得住你的诱惑?”

“切!”

方宇承认自己魅力了得,但不妨碍他对辛琪的嗤之以鼻。

方宇带辛琪去了学校周围的一家咖啡馆,贴心地为她点了她爱喝的奶茶。

“傻丫头,哭什么?”方宇的语气温柔。

“我……很想你。”小丫头痴迷的看着他,眼神却有些闪烁,像是在怕他生气。

“你可以来找我,因为我说过把你当成妹妹。但你不可以说想我。我那天说的话,你应该记在心里!”方宇的语调依然带着温柔,但却又有一股决绝的冰冷。

辛琪看着他,眼角又开始渗出泪滴。

方宇丝毫不为那眼泪所动,辛琪在泪眼迷蒙中,想起那天方宇的原话:

“我对你可能有些关心得过份了,所以让你有所误会。我之所以对你照顾有加,是因为你是楚延的女朋友,而楚延对我来说,是像同胞手足一样的朋友。

他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来陪你,所以我这个当大哥的跟他说让他放心,可以抽出时间来照顾。只是想不到你……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懂。你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但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

小丫头回想起方宇说这些话时的冰冷,心里更加忐忑不安。她直直地看着方宇,眼里的一点微光慢慢变得暗淡,但她还是没办法彻底死心,妄图再争取。

“我……我可以去找楚延,求他原谅……”

方宇听到这句话,原本保持着一丝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但他说话的语气,还维持着一种诱惑的轻柔:

“你这样就不乖了,我会不高兴的。

楚延他那么骄傲,你不应该再去打扰他,提醒他被人背叛的事实。

就这样吧,我会一直记得你是个多好的姑娘。

好好学习,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或者,实在想我,也可以来。

但是,别再去打扰楚延,好吗?”

他的语气太温柔,眼神却像一把裹了蜂蜜的刺刀,被温柔地刺杀,却不会觉得太疼。

辛琪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

楚延依然在和他维持着面和心离的状态,方宇并没有因此心急。

在处理完辛琪的事情之后,便抽了个时间,去楚延打工的地方接他下班,顺便和他好好沟通一下有关交女朋友的问题。

结果到了地方,正好看见楚延和一个齐肩发的女孩并肩出来。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女孩头偏向楚延的肩头,样子看起来有些亲密。

一直走到路口,两人不是同一个方向,便挥手告别。

楚延摆了摆手,正要转身去公交车站,那女孩却突然追上前,二话不说抬脚在楚延脸颊亲了一下,然后飞奔而去。

方宇躲在稍远处,看见楚延表情怔了怔,随后伸手蹭了蹭被偷袭的脸颊,有些无奈似得低头走开。

方宇从来都知道,楚延的人品才貌,有许多青睐者。

只是一直以来,他都不给任何一个女生接近的机会。

从前是因为没有时间,也没有多余的心思。

但现在呢?

第14章

楚延安静地等车,感觉有人靠近,侧头看过去,发现是方宇。

这段时间他的确是在躲着方宇,但如今面对面了,倒也不用刻意避开。

“你来了?”他问得随意,像从前一样,只是多了一丝的疏离。

“嗯。”方宇没说别的。

不一会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一路无言。

到了学校往宿舍方向走时,方宇拉住楚延。

“去操场坐会儿吧!”

时候已经不早了,操场上已经没几个人。

“亲你那女的是谁啊?”方宇问道。

“一起打工的。”楚延回答。

“行啊你楚延,最近桃花泛滥。刚丢完一个辛琪,这么快又捞上一个。”

“所以呢?这个你也要出手吗?”楚延语气淡淡。

“你还是生我的气?怪我?你应该知道,我不过是想告诉你,那个小丫头配不上你。”

方宇依然理直气壮。

楚延无奈撇撇嘴。

“谢谢。”他客气地道谢。

两人关系已经很铁了,谢这个词,楚延很久没对方宇说过。

“不过……”楚延接着又说:“这种事,我觉得还是靠我自己来判断比较好。”

两人之间,少了些什么,或者说,是多了些什么。

他们以前分明有说不完的话。

气氛有些僵硬,虽然并没有争吵。

方宇觉得烦躁,有些话,堵在喉间,他想说出来。

不等他开口,楚延转身:“很晚了,回去吧!”

两句话没说完就要走,在方宇眼里,楚延的样子,像是跟他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你都知道了是吧?”方宇憋着的话冲口而出。

楚延顿了顿脚步。

“那些天,我搂着你做的那些事……你都知道。”

方宇说的“那些天”,没有特指,但他知道楚延听得明白。

两个人靠在一张单人床上,彼此依靠,互相取暖。

楚延身上的温度,身上的味道,像魅惑的迷迭香,不停吸引着方宇,让他回想起生日那天的夜,365b体育在线投注品尝过的香甜和酥软。

于是,着了魔似得,每天每天方宇都在黑暗中睁大双眼,像雌伏的幽灵,等待着猎物没有任何防备地沉沉睡去。

然后,幽灵出动,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偷偷轻抚他的身体,隐忍地品尝他唇齿间的美味……

挤在小床上睡了那么多天,睡得再沉,总有那么几次有所察觉。

方宇其实隐隐知道,楚延不问,他也便忍着不说就是了。

但今天,他忍不住了,在胸口压抑许久的东西,一定要全部倾倒出来。

楚延分明是听见了,却好像聋了一般,径自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方宇猛地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逼着他转过身,在朦胧的月光下,注视他的双眸。

“你知道了,所以急着找女朋友来敷衍我。可你这样做有意思吗?那些女人……那些女人……我难道比不上她们吗?”

楚延奋力挣扎想让方宇松手,语气里也终于起了波澜:“方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方宇大声地、肯定地回答:“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就是想,管不住自己地想,我也没办法!”

说完,他也不顾楚延脸上的震惊,一把将他拥入怀中,在他耳边喃喃说道:“没关系的楚延,男人和男人也可以的,你看安宁和林诚……”

楚延没办法等他说完,肢体上的接触让他汗毛神经都在叫嚣着、抵触着,想要远离。所以他拼命地挣扎。

但一直以来,在身高体格上,楚延对比方宇,都是处于劣势,他的挣扎,没有理想中的效果。

方宇低沉的嗓音继续在他耳边蛊惑:“试试吧楚延,和我试试!也许不会像你想象中得那么难以接受。”

嘴里说着话,又像是经不住楚延颈中散发出来的气息诱惑,便不老实地贴上他的耳垂,一路向下,去亲吻那白皙的脖颈。

楚延半边身子一阵过电似得酥麻,汗毛随着鸡皮疙瘩炸裂开来。

这样的触觉让他地挣扎更加激烈。

谁想到这会让压抑了很久,终于剖开自己毫无顾忌暴露的方宇,愈加兴奋起来。

他在楚延脖子上深深吸允,留下痕迹后亟不可待地辗转到楚延唇角,不加思索地紧贴而上,趁着对方慌乱的那一瞬间进入,攻城略地。

得偿所愿般得欣喜,让他忘乎所以,忘我品尝渴求着的美妙滋味,却在下一刻传来剧痛。

嘴唇边的温热和血腥气,自己小腿上被踢的一脚,都在诉说着楚延的怒意。

方宇第一次见楚延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恼怒的、屈辱的。

他的双臂,不自觉地放松力量。

楚延顺势挣脱,连着后退数步,然后用力地呼吸,平复胸口地起伏不定,清理混乱的情绪。

之后他抬起手背,在刚才被侵犯过的唇边用力擦拭。

怒极反笑,对着眼前有些慌乱却又因为他的动作恼怒的方宇说道:“那些女人让你觉得腻了?想要换个口味?安宁为你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引诱着你去尝试新鲜和刺激,对吧?”

方宇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嘲讽,还有隐隐的悲伤:“但你能不能别找上我?我知道我欠你很多,不应该拒绝。可我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你对我所有的仗义我都记在心里,如果死能报答你,我绝不会犹豫。但是,你能不能别像玩弄女人一样玩弄我?”

他已经尽量在保持平静,但肩膀地微微颤动,还是显示出他内心的激荡。

方宇有些慌了,他想要开口极力否认:“我不是……”

但楚延的表情太不寻常,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委屈与愤怒。

所以接下去的话,他没再继续说。

在发现自己对楚延有了超乎于朋友间的情绪之后,他疑惑过,思索过,挣扎过。

这么多天以来,他在网络等各种渠道探索,在确定并且接受了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是有可能会产生激烈的感情之后,他逐渐坦然,并且急不可耐起来。

他想把楚延抱在怀里,尽情地品尝。很想,特别想!

可眼前楚延那种倍受侮辱的表情,一下子刺痛了他。

他不愿意。

方宇迈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拉住楚延,试图对他解释些什么。

“啪”地一声脆响,伸出的手被楚延用力拍开。

然后,楚延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只留下满目茫然的方宇,呆立良久。

第15章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这天楚延收工很早,坐在寝室书桌前看书。

刘海涛一边戳着手机一边有一眼没一眼地瞅着楚延,忍了半天后问道:“楚延,你跟方宇还没和好么?”

楚延抬头,回以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刘海涛继续劝解:“我看差不多得了,为了一个女人,你俩闹成这样不值当。再说,方宇跟那水性杨花的辛琪不是也没成吗?”

楚延还是沉默。

郑强正在一旁剪指甲,听到这个话题,忍不住插嘴道:“说起来奇怪的,分明是方宇挖楚延墙角,应该是楚延受伤难过。怎么这段时间方宇看起来这么颓废呢?”

刘海涛也点头表示迷惑不解。

的确,这一段时间以来,方宇太过颓废了,课也不怎么好好上,经常夜不归宿,周末也看不见人影。

刘海涛干脆收了手机,转身面向楚延,认真劝说道:“楚延,我替方宇说两句公道话吧!他以前对你真挺够意思的,天天给你买早餐,跑那么远去接你下班。他对你的关心照顾都超过他对那几个女朋友了吧?

再说,你俩是从高中就有的交情,不容易,别为这点小事闹掰了。方宇要真是为了你俩的事颓废,你就大度点,拉那倒霉孩子一把,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

郑强也跟着道:“是啊,他再这么下去,学业也废了。咱们学校考上来不容易,难道真要这么毁了不成?以前方宇还是挺认真向上的。”

楚延在宿舍两位大哥的热心劝解下,点点头,答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

其实老大老二都不知道,并不是楚延对方宇不大度,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在操场争执过后的第二天,方宇给他发过一条信息。

大概意思是对以前的事情表示抱歉,还说以后一定会保持距离,不再让楚延觉得困扰。

楚延没回应那条信息,他并不想和方宇保持距离。如果可以,他宁愿忘记方宇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他们还是像从前一样。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方宇又是一夜未归,最近的许多他大课都缺席,实在是太不像话。

楚延给方宇打电话时,听见电话那头震天响,接电话的是个女孩。

“方宇,你电话!”

“喂……谁啊?”方宇语调里透着死气沉沉。

“你在哪儿?”楚延问。

对面沉默了半天,才问:“有事吗?”

“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又是沉默,半天后方宇回答:“你等着,我回去。”

……

方宇推开宿舍门,带进来浓浓的烟酒气。

楚延正安静地坐在桌前看书。

今天周末,老大老二回家的回家,约会的约会,只有楚延在。

方宇坐在床铺上,烦躁得扯开领口的扣子,问:“叫我回来什么事?”

楚延一动不动,也不回答。

方宇仰头躺倒,呼出一大口气,酒精作用在脑回路,有些晕沉,但还是不能醉得立即睡过去。

“楚延……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你什么了?”

喃喃的话语吐出,方宇难受地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楚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的脚步声,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方宇知道楚延站在他床前,却不开口说话,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

就在这样的一瞬间,床边的身影俯下身子,温热的气息接近,在方宇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唇上一热。

亲吻万分僵硬,碰触之后便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显得生涩困顿,甚至有些微地颤抖。

酥麻的触感像电流传导开来,让方宇觉得心跳速度已经超过了自己可以承受的界限。

猛地搂抱住身上单薄消瘦的身躯,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方宇轻而易举拿到主动权,沉沉地吻,密不透风地将楚延牢牢罩住。

唇齿相交,舌尖纠缠,方宇强势引导着楚延完全开启,接纳他品尝其中的美妙滋味。

两厢纠结,天昏地暗。

直到火热呼吸变得粗重难耐,再下去就要出大事的那一刻,方宇才硬生生逼迫自己离开香甜的软唇。

微微抬起头,眼睛里精光闪烁,脸上溢满欲望与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样兴奋难耐的方宇,看着身下的楚延,看到他那一双纯净深邃的眸子里,此时透出一丝魅惑的迷茫,像是飓风狂舞的海上,漂泊不定的小船,可怜兮兮地完全分不清楚方向。

“为什么?”方宇沙哑着嗓子问。

“试试吧!”楚延答。

“你不怕?”方宇又问。

楚延沉默片刻,还是一样的回答:“试试看吧!”

方宇继续探究他的双眼,此时那里面的茫然慢慢退尽,恢复了往日里的澄清,坦荡而又平静。上一次那样分明的委屈和怒意,仿佛从来没出现在这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

其实何必多此一问?方宇难道真的不知道,楚延这么做的缘由是什么吗?

楚延的心思柔软而宽阔,对方宇更是始终心怀着感激,也365b体育在线投注想尽办法来偿还。

如今,他为了报还一份自认为重愈千金的恩情,做到了如此地步吗?

或者方宇应该正直一些,君子一些,明知他不是真心,就不该勉强,不该接受这样的报恩方式。

但可惜,方宇不是君子,做不出大义凛然,坐怀不乱的样子

他是那么那么地想要,梦寐以求地人儿却自己送上门,他实在舍不得推开,假惺惺地拒绝。

方宇抬起一只手,轻柔抚摸楚延的发,楚延的面颊,楚延的唇……

终于忍不住,再一次吻下。

借着酒意,他很大胆,手和唇一路开拓而下,轻柔却坚定,缓缓解开楚延的衣衫,抚摸他身体的每一片肌肤,感受他因为不适应而乍起的毛孔,却依然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反而更加放肆地一路探索而下。

楚延的身体一直紧绷着,僵硬得像是没有生命的机器。在方宇的手越来越放肆时,终于忍受不住动了动腰身,却被方宇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方宇温柔地封住他的唇,适时地给予抚慰。

青涩的楚延,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楚延……”方宇拉过他的手,让他感受更加火热的自己。

然后温柔的在他耳边低语,低沉的压抑着的嗓音,充满诱惑的味道,他慢慢引导着楚延动作,轻柔开始,激烈结束。

第16章

宿舍老大和老二发现,方宇和楚延终于和好了。

准确来说,是比以前更加要好了。

方宇像是深刻反省了自己犯过的错误,对楚延的态度比从前更加殷勤,活像一条兴奋地围绕着主人伸舌头摇尾巴的哈巴狗。

为此老二相当看不下去。

“至于嘛方宇,这么狗腿是不是太过了?”

方宇笑,眉目俊朗,眼眸璀璨如星:“我乐意!”

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真实的场景是这样的:

楚延被方宇整个地搂进怀中,肆意地亲吻抚摸,极尽挑逗之能,让他僵硬如石块般的躯体,一点一点软化,最后还是抵不过折磨,在热火中迷失自我,随着方宇地引导,在欲海中浮起沉下。

方宇在隐忍,强迫自己暂时忽略蠢蠢欲动地蓬勃欲望,将生平所学的调情手段全部用上,只为了给予楚延难以抗拒地美妙享受,一点点蚕食他对自己本能地抗拒,慢慢让他在自己亲近中放松下来,变得敏感易撩。

方宇觉得,自己真是个老狐狸,为了安心得到楚延的全部,费尽心机。

从没有哪个人让他如此耗费精力和耐心,事实上,他乐在其中,兴致昂扬。

……

这天,方宇照例去楚延打工的餐厅,接他一道回学校。

晚上的公交车上没几个人,方宇推着楚延到后排的座位坐下。

刚坐稳,他便握住楚延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膝上轻轻摩挲。

刚下过雨,半开的车窗送进来夹杂着尘土气息的微风,感觉特别舒爽。

“安宁给我打电话了,约去吃海鲜。”方宇轻轻揉着楚延的手指说道:“他说每次打电话约你都被拒绝,只好打给我了。”

“你答应了?”楚延问。

“嗯……你要是不想去,我再打电话回了他。”方宇犹豫着说。

“算了,既然答应了就去吧!”

方宇将楚延五指收拢到自己掌心中,小心地说道:“我就是觉得你跟安宁挺聊得来的,见见面,聊聊天也没什么不好。”

楚延的确跟安宁聊得来,尤其在聊到网游时很有共同语言,有那么几次还在网上约战pk了一下,看看彼此的技术有没有退步。

不过他现在并不是太想和安宁那一对儿见面,尤其是方宇被“带坏”了之后。

但方宇一脸很想去赴约的表情,楚延又如何看不出来。

这个季节的海鲜并不算肥美,不过这家料理味道还是挺不错。

进包间的时候方宇故意牵着楚延的手。

眼尖的安宁立刻看出了端倪。

“你们……?”

方宇嘴角带着炫耀的微笑,殷勤地为楚延脱外套,拉椅子,伺候着落坐。

然后他自己坐在楚延身旁,拉起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对着安宁和林诚道:“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网游高手——楚延。”

安宁转头摸摸他家保镖的脑袋,道:“你厉害,真让你给说中了。”

夸完保镖他才对方宇跟楚延道:“我家林诚上次在老家的时候就跟我说,方宇看楚延同学时候的眼神不太对劲儿,我还不信来着。事实证明,你俩果然有奸情!”

方宇一听不乐意了,道:“怎么说话呢?你俩叫真爱,我俩就是奸情了?我俩也是真爱。”

安宁一脸受不了似地笑。

于是,这顿饭终于不是一对没有公德心的gay狂秀恩爱的专场表演了。

吃完饭坐出租车回去,方宇对司机报了个陌生的地址。

下车时楚延才发现,这是一处离学校不太远也不太近的住宅小区。

楚延没多问,大概猜出方宇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果然,方宇拉着他径直进了一个单元门洞,乘电梯去了十一楼,在一间房门外停住脚步。

开门前,方宇转过头,眉间嘴角全是关不住的笑意,对楚延道:

“进去看看,咱们的秘密基地。”

……

楚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水珠从他鬓角处滴落。

这是他答应方宇“试一试”的第二十七天。应该,躲不过去了吧?

其实到了此刻他依然在纠结,这么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方宇对他很好,方宇对他有恩,方宇想要他肉偿……

楚延再一次打开手龙头,捧了几捧手泼在脸上。

这套房子是租的,里面的家具家电全是方宇重新配备的。

书桌、饭桌、宽大的沙发、以及尺寸最大的床。

此时方宇正赤裸着上身倚坐在床头摆弄着手机。看见楚延从浴室里出来,便朝着他伸出手臂,迎接的姿态。

等楚延走近,他自然地将人拉进怀里,贴上去,从轻柔地吻开始。

从未有过任何经验的青涩身体,在方宇这么多天用心地服侍下,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紧绷成一团。

只是浅浅地吻和上下游走地抚摸,也能很快挑起他生理上的反应。

楚延手握成拳,内心深处为自己没出息的身体感到羞耻。

方宇像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一只手沿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到达紧握的拳头之后停下来。一根手指从虎口的缝隙里钻进去,穿开屈着的五指,逼着它伸展开来,然后与之掌心相接,一根根指节交错,十指相扣。

唇上的吻也开始转移阵地,从耳廓到颈窝,再一路向下,吸允舔撩着,引起这具鲜活肉体地阵阵战栗。

楚延觉得要疯了。

但最终他也没疯,只是去了云朵的深处游荡一圈,又喘息着落回地面。

方宇拿纸巾为他收拾干净,然后起身,挺着令人无法忽视的笔直,往洗手间走去。

手臂忽然被拉住,方宇回头,看向伸出手的楚延。

“怎么了?”他问道,一脸地装模作样。

楚延手上用力,猛地将他拉跌到床上,然后坐起身,双手推着方宇的肩头让他躺平,接着是起身扬腿,跨坐在了方宇的腰间。

方宇:“……!”

楚延伸手摸到床头软垫下,捞出藏在里面的东西,扔在方宇胸口。

是套子和润滑剂。

方宇讪讪:“你是怎么发现的?”

楚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俯下身,学着方宇的样子做,也从浅吻开始,只是相比师父来说,生涩了许多。

但也已经足够让方宇同学狼血沸腾。

他忍着涨疼,双手捧起楚延的脸颊,认真地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楚延没回答,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如果这一刀到底是要落下来的话,那,早死,早超生!

第17章

暗哑的壁灯,将交结身影投映在米白色的地板上,喘息沸腾。

纠缠的姿态弯曲缭绕,彼此间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幽暗中,有人发出低沉地、战栗地轻呼。

痉挛般的灭顶快感,过了半晌才慢慢平复。

一条光裸的手臂轻轻抬起,一点一点擦过身下还在微微颤抖的背脊,抹去一层细细的汗湿。

他往上凑到他的耳畔,用唇扫过敏感的耳垂,吐着灼热的气息,低声细语:“楚延,我好喜欢你……”

楚延微睁着眼,茫然地望向窗外迷蒙的夜色,身体上的感知强烈,提醒着他刚才发生过什么。但他还是觉得像身处混沌般不真实。

他是楚延,E省临城人,今年十九岁,A大大一学生,家里有七十岁的奶奶,奶奶除了三年前摔过一跤,住了一段时间的院之外,身体还算康健。救奶奶的那个热心同学,名字叫方宇,是他的同班同学……

胡思乱想中,意识越来越模糊,慢慢陷入了沉睡。

之后那人如何替他擦拭,清理,他都一无所觉。

……

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的主人公是两个挨在一起读书的少年。

清晨的霞光照在两人身上,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他们背上书包,一起走出校门,沿着一片青翠间的田野小径慢慢前行,时不时低声说笑。

就那样走啊走,转瞬就头发花白。

其中一个白头发少年停住脚步,转身面对另一个白发少年,什么也不说,只是一直一直地笑。

另一个白发少年莫名其妙,就问他笑什么,那个少年忽然张口叫了一声:“楚延!”

楚延这才看清了那个一直笑的白发少年的脸,原来就是和他朝夕相对方宇……

猛地睁开眼睛,分明不是噩梦,却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睡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楚延这才看见两臂交叠趴在床头傻傻盯着自己的方宇,一副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

梦中鹤发童颜的形像又冒出脑海,楚延还是觉得有些惊悚。

他这样微微皱眉的样子让方宇看在眼里,理解有些跑偏。

难道楚延对他昨夜的表现不满意?

方宇紧张地抬起头,懦懦问道:“你……哪儿难受吗?”

他这一提醒,楚延他才将注意力从梦里拔回到现实中来。昨夜的种种掠过脑海,柔滑的薄被下面,是依旧赤裸着的身体。

至于难不难受?

其实昨天方宇很小心,做了足够充分地准备才开始上阵,估计私底下没少琢磨。

只是过程比较激烈,成功的让楚延一个直处男,尝到从内里被挑起欲望的别致销魂滋味,所以才会在结束的时候那般茫然不知所措。

但总归是第一次,那个部位羞耻的不适感,是不可避免的。

楚延避开方宇的注视,拒绝回答。

方宇只觉得头顶上飘过来一阵乌云。

第一次啊,那么用心,居然只换回楚延这样的反应。开门不红,以后他还能跟自己愉快地玩耍吗?

方宇凑上前,认真地看着楚延的脸,郑重其事道:“下一次我一定会让你满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楚延:“……”

方宇继续为自己争取:“我说真的,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我肯定会做好……”

楚延抬手将他那张因为凑近而变大的脸推到一旁,然后翻身坐起,从另一侧下床。

结果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不适的部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方宇连忙过来把人搂住:“你别生气啊?你总得容我多练几回,技术水平才能慢慢提高吧?”

楚延不愿意听他胡说八道,拽着他的双臂往外扒拉:“你放开,我要去洗手间。”

方宇放开了一只手,挪到他的腿弯处,一个用力把人公主抱抱了起来。

楚延:“……”

小心地将人放到马桶前,还想为他扶鸟来着,被楚延一个肘击才滚到了一旁。

也没闲着,又开始帮楚延接温水,挤牙膏,然后拿了条新毛巾搭在肩上,像客栈的店小二一样,殷勤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为楚延服务。

楚延站在原地不动,侧头看着他。

方宇眼睛扫过下面,摸摸嘴唇笑道:“害什么羞啊?咱俩都……”

话没说完,便觉得自己轻浮了,楚延可不是他以前那些娇嗲的女朋友们。

方宇放下毛巾,讪讪出了洗手间,倚着墙开始自我反省。

早餐方宇早就准备好了,等楚延洗漱完毕,便殷勤地拿碗拿筷,盛上清粥。

“味道怎么样?”方宇等楚延喝了口粥之后问道。

“挺好的。”楚延道,说完又抬头看了看浓稠清香的粥,还有搭配的几样小酱菜,问道:“买的?”

其实楚延的意思是想问买的哪家的?

但此时满脑子思想跑偏的方少爷又一次理解错误。

“啊,”方宇瞅了瞅楚延的脸色,又用目光快速扫过桌上的早点,犹豫着道:“下次……我亲自做给你吃?”

楚延瞥他一眼,用“懒得理你”的神情。

“真的,”方宇却像是突然就下定了决心:“这房子有现成的厨房,你去打工的时候我就在家练厨艺,慢慢来呗,小媳妇也是慢慢练成巧婆娘的嘛!”

楚延这次直接选择听而不闻,埋头扒粥。

方宇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有一口没一口地陪楚延吃着粥,脑子里已经开始憧憬以后美好的同居生活。

过了会儿楚延才开口问他:“这房子你租了多久?咱们可快放假了。”

方宇道:“我租了一年。”

楚延:“……”

方宇道:“放假也没关系,你假期不还得来打工吗?”

楚延道:“我自己住这么大房子干嘛?住学校就行。”

方宇抬头望着他,眼睛里笑意满满:“谁说就你自己,还有我呢?我当然要来陪着你了。”

楚延:“……”

……

楚奶奶一边给楚延添饭一边唠叨:“我就说我一个老婆子,早就习惯了,也没觉得夏天多热,安什么空调那?可人家卖空调的说,钱都已经付完了,还退不了,不安就浪费了。

我问小刘,小刘说是方宇交代他买的,还说你慢慢会把钱还给方宇,不用我管。他一说这话我就知道了,肯定都是方宇的注意,你给他钱他也不会要的吧?

唉!你说这可怎么好?越不想欠他的吧,反而是越欠越多。”

楚延接过饭,没吱声。

他们去外地上学之后,因为知道楚延心里记挂着奶奶,方宇拜托了一个叫刘阳的朋友,三五不时地上门帮着照看老人家。

刘阳每次去楚家的小院,都带着大包小包的各种营养品,还有新鲜的蔬菜瓜果。

要是家里水管漏了、灯泡坏了、院子里的葡萄要摘了……刘阳也都会一力包揽。

楚延现在打工的机会多了,每个月都会打钱给奶奶,怕再出危险,早就不让她捡垃圾了。为了防止她不听劝,刘阳还担任着监督的职责。

本来奶奶以为刘阳真的就是方宇的朋友,最近有一次听他说露了嘴,才知道,原来他是方宇父亲公司里的一名员工,因为住得离楚延家不远,所以方宇专门雇了他,帮忙照看着楚老太太。

算计算计,这么几年下来,方宇对楚延跟奶奶大大小小,明里暗里的帮忙照顾,真的已经不少了。

房间里的电脑,大尺寸液晶电视,冬天取暖用的家用小型热锅炉,重新整修过的房屋院落,全新厨房和燃气用具,加上刚刚安装过的空调……

这些都是这几年来方宇自作主张为楚家做的生活方面的改善。

奶奶坐在楚延旁边,看着这座房子里的许多改变过的痕迹,又说道:“方宇这个臭小子,也是个霸道的主,都说不需要,还非得给买。”

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轻轻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他是热心肠……不管怎么样吧,总是我们欠他的……”

楚延听着奶奶的叹息,默默扒饭,直到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才抬头对奶奶说了句:“您别操心,我都记着呢!”

第18章

楚延在院子里晾衣服,方宇抱着笔记本电脑跟奶奶坐在屋里说话。

楚奶奶一脸不赞成地对方宇道:“你一个大小伙子,学什么做菜啊?”

方宇道:“这还不是怨您,做菜做那么好吃,不管我走到哪儿都惦记。”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个原因吧,我想学会了,做给我喜欢的人吃。”

奶奶一看方宇那表情那眼神,啧啧摇头,问道:“那也应该是她做饭给你吃,你这样哪有点男子汉的气概?”

方宇笑道:“您不知道,他可好了。”

楚奶奶道:“再好也不能惯着,别惯坏了。”

正说着话楚延进来了,方宇没回应楚奶奶的话,一双眼睛望在楚延身上,心里头忍不住想:会惯坏吗?

……

方宇揣着笔电里的楚奶奶菜谱,跟楚延一道回B市去过没羞没臊的日子去了。

其实他还是很知道收敛的,毕竟楚延还要打工,折腾得太过火了他也心疼。

但即使是嘿咻的频率不是那么多,方宇仍然觉得特别满足。

是一种他之前从未体验过的满足。

每天早上醒来就能够感受拥在怀中踏踏实实的温暖。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怎么看都觉得好看的面容,还有纤细修长的身躯,抬手就可以抚摸他光细滑腻的肌肤,上面还有自己用心制造的点点印记。

守着他,为他做些贴心贴肺的细微小事,都会觉得特别有趣。

只是……

楚延洗漱完毕出来,走到饭桌旁,先入眼的是一只形状有点奇怪,色泽偏暗的——馅饼?

旁边的一碗粥里面红红绿绿的蔬菜配得倒是挺漂亮,只是粘稠度太高,有点无法定义它到底是粥,还是米饭?

方宇忙忙碌碌地端出小酱菜还有他的那份早餐来。

粥倒是出自一锅,就是他的那只馅饼,看起来色泽更加暗得不忍直视。

楚延忍了忍,没把憋在嘴里的那句话说出来——

方宇对上楚延欲言又止的表情,乐观地为自己鼓劲儿:“你别被它的外表欺骗,你得品尝它的内在的味道。再说了,你得给我进步的空间和机会,一回生二回熟嘛!就像那啥……我现在是不是比第一次做得好多了?”

楚延微红了脸,想起昨天被方宇变着花样地折腾来折腾去,还故意研磨着不让他痛快释放,非得逼着他开口叫什么“好哥哥”,简直不能再恶劣!

方宇,本质就是个流氓。

……

秋高气爽的时候,安宁打电话约他们去西郊的翠丰山去看日出,方宇愉快地答应了下来,并用牛皮糖的精神,缠着楚延答应那天不去打工。

凌晨开始上山,沿着修整好的石阶徒步而行。因为安宁的保镖准确的计算过行程,所以他们刚好赶在日出前的十五分钟到达山顶。

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方宇和林诚各自将自己的人包进敞开外套前襟的怀抱里,等待着旭日东升。

“你们以前来过吗?”方宇问那一对。

“当然来过了,来过好多次。感觉特别美好,所以才带你们来一起感受,好东西要分享嘛!有没有觉得很浪漫?以后你跟楚延可以单独过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方宇掰过楚延的脸,低头用力吻了吻,然后抬头对安宁道:“我现在也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安宁道:“呦呦呦,什么意思?要跟我们比谁更浪?来啊,谁怕谁?”

说着话安宁转过身,解开自己胸口纽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对他家保镖说:“阿诚,吻我!”

林诚这次没听话,伸手把他的领子拉好,纽扣扣上,然后把人重新包进怀里,牢牢搂紧,说了句:“山上冷,你乖。”

安宁因为保镖不听话有些恼怒,抓起他的手指就咬,但其实又不是真的恼,咬了两下不舍得,继而转成了吻和舔。

方宇啧啧摇头,还是觉得没眼看,转头看他家楚延,轻轻嗅了嗅他的耳廓。心里幻想着要是楚延像安宁那么浪,他八成会控制不住自己,就地把他给办了。

但楚延不会那么放得开,除了两人初夜那次,一开始有那么点主动之外,往后的这段时间里,楚延每次都很被动,由着方宇折腾,由着他玩花样,不会抗拒,但也看不出有多配合。

那边安宁啃完林诚的手指,转过头来道:“楚延,我之前约你怎么老是拒绝我?非得方宇拽着你才来?不给我面子。”

楚延淡淡解释道:“真的很忙。”

安宁“切”道:“信你才怪!你等着,哪天上网p一局,我一定要杀得你翻不了身!”

……

看完日出一边赏景一边往山下走。

安宁跟林诚来过好几次,对这里的景点很熟悉。下到快一半的时候改了路线,安宁拉着林诚,转过一块大青石,沿着幽径往松树林深处走去。

方宇在后面问道:“这里面又是哪位大仙的庙?”

一路下来,观音庙,真武大帝庙,财神庙什么的看了不少,安宁是逢庙必拜,特别虔诚。

这时候听方宇问起,安宁扭头冲他跟楚延挑了挑眉,故作神秘道:“这可是座了不得的神庙。”边说边用手指指着两人道:“之前的庙你俩不拜就算了,这一座一定得拜!”

等穿过密林,看到庙宇楼阁的时候,方宇看见在庙门上方刻着的字是:月老庙。

这一次安宁不止自己拜,还拉着林诚一起,在月老的塑像面前,结结实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叨叨半天,应该是祈求月老保佑之类的话。

等念叨完起来,安宁转头对方宇跟楚延道:“你们也拜拜,求月老保佑你们能白头偕老,修成正果。”

方宇看了看楚延,发现他表情有些冷漠,并没有跪拜的意思。

其实他也做不来这些封建迷信的事,便对安宁道:“我俩没这么幼稚,什么年代了还拜神?”

说完拉着楚延的手臂往庙后走去,四处看看庙里的构造和风景。

安宁还想跟上来找方宇理论信不信神的问题,却被林诚拉住,给了一个不要勉强的眼神。

月老庙的后院有一颗欢喜树,树上挂满来祈愿的情侣们亲手结在一起的红绳吊牌。

安宁指着最高处的一对红绳吊牌,满脸得意地对方宇和楚延说道:“那是我们的,够高吧?离天最近,就一定会有灵的。你们要是不想拜,那就结个吊牌,来到月老这里,不做点儿什么能叫做情侣吗?”

方宇深以为然,正要拉着楚延过去管理员那里买红绳和吊牌,写上他们俩的名字,然后扔到比安宁他们那个更高的位置。

谁料想手上一紧时,楚延立在了原地没动弹。

他的神色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没什么喜悦忧愁的情绪起伏。这时候他说话时,语调也像他脸上的表情一样。

“月老很忙的,我们就别跟着瞎凑热闹了。”

还拉着他一只手的方宇,微微变了脸色。

第19章

方宇跟楚延一前一后走在马路上,中间隔着三米远的距离。

下山之后他们就和安宁跟林诚分开了,他跟楚延之间微妙的气氛谁都能看出来,于是本来说好一起吃饭的计划也被取消。

其实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方宇完全可以装作没听到,没听懂。

但心里头一股无名火就因为楚延的话,莫名其妙烧起来,越烧越旺。

他在气楚延,也在气自己。

他知道楚延心里头不愿意,他也希望自己能不去勉强。

但事实是,他已经勉强了,而且楚延已经答应了。

他希望自己能勉强到底,而楚延,也能一直愿意。

既然连最后的底线都放弃坚持,连最不容易忍受得深度碰触都轻易接受,为什么今天在一个小小的月老红绳面前,他会表现出那样的反感和冷漠?

方宇挥手拦了辆出租车,打开车门,让楚延坐上去,然后弯腰对司机报出了学校的地址,递上钞票。

然后对楚延道:“你回去吧,我再随便转转。”

说完直起身,放车离去。

楚延什么也没说,静静看着后视镜里的方宇,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

方宇又有新欢了。

这个消息在他们宿舍甚至是他们院系里都是挺新鲜的新闻。

之前方宇半个学期换六个交往对象的事实,一度让他花名远播。

有钱有颜又有泡妞的手段,让很多男同胞妒恨,女同胞们又爱又恨。

但听说他在不小心撬了最好朋友的墙角之后,追悔莫及,一度收敛了本性,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这都好几个月没拈花惹草了。

正当众人在为他转性而啧啧称奇的档口,他的风流本性又开始显现了。

“我就说,这小子绝对正经不了几天。”宿舍老二郑强发表自己的看法。

老大刘海涛看着坐在书桌旁对着电脑屏不停敲击着键盘的楚延,沉吟半天,才问道:“楚延,你跟方宇是不是又闹别扭了?”

楚延敲键盘的手一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旁郑强奇怪道:“老大,我们现在说的是方宇有新欢的问题,你这扯到楚延身上是怎么回事?他俩好好的啊,今天中午我还看见他俩坐一起吃饭了。”

刘海涛道:“你就是眼眶子浅,看什么事情都是流于表面。你没发现最近方宇不拉着楚延去他租房的地方住了?之前可是三天两头的去。”

郑强觉得这太好理解了:“方宇他这刚交了女朋友,当然要天天黏糊着,再让楚延过去算怎么回事?是吧,楚延?”

楚延“嗯”了一声,继续忙手头的事情。

刘海涛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又盯着楚延的后脑勺看了半天。

日历一天天翻过,转眼又过了大半个月。

这天老大正睡得香,床头的电话铃声爆响起来。

楚延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老大伸出手光溜的手臂,摸索着在床头找出手机,迷迷糊糊接起来:“方宇啊?……怎么了?……是吗?……哦,好,我马上过去,你坚持会儿……”

说完挂上电话,用力伸了个懒筋,然后一个打挺坐起身来,掀被起床。

见一旁楚延呆立着不动弹,只拿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刘海涛叹口气:“方宇生病了,烧得起不来床,让我给他买点药送过去。”

说完这话他就瞅着楚延,道:“我说什么来着?你俩肯定有问题,否则方宇用得着给我打电话?说说吧,是不是这次方宇交的那个女朋友,又是从你那儿撬的?”

楚延对老大的想象力感到无语,他跟方宇就不能有点别的矛盾了吗?

“不是,跟这个没关系。”楚延一边否定,一边转身开柜门拿外套,又对刘海涛说道:“你躺着吧,我去看看。”

老大一个滑溜,泥鳅似得钻进被窝,嘴里还念叨:“臭小子,一个个的不省心……”

楚延买上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匆匆往方宇租的房子走去,一路上脑子里翻腾着乱七八糟的记忆。

高考结束那年暑假,楚延在打工的地方吃了坏东西拉肚子,当时没当回事,第二天接着上班,没想到严重了,差点脱水到休克。

当时他跟方宇关系已经很好,又不敢直接告诉奶奶,怕老人家着慌的时候出乱子,便直接让人打电话通知了方宇。

方宇以最快地速度赶到医院,揽下所有跑腿陪护缴费工作,外加夜里陪床。

此时楚延听到刘海涛说方宇生病,多年前方宇跑前跑后,跟医生谦和言语,夜里时刻警醒守护自己的样子,跃然脑海心田。

楚延心里头酸酸涩涩得特别不是滋味。方宇对他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他对自己的那些好,他一直记在心里,也一直在找机会报答。

之前已经说服了自己顺从方宇,由着他在安宁面前得意地卖弄,由着他在自己的身体上为所欲为……

说服了自己,接受那些也不是难事。可不知为什么,当他们进了月老庙,说什么要跪拜祈愿,还要结绳连木牌的时候,他心里会那般抗拒。

既然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偿恩情,并非真心相惜相守,惊动神灵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

来到房门前,看着房门密码锁,楚延才想起来他不知道房门的密码是多少。

每次来这里都是跟在方宇后面,等着方宇开门进去,他自己从来没单独来过这里。

敲门半天才听到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房门打开,便看到一脸憔悴,脸颊通红的方宇,眼神迷瞪地站在那儿。

方宇身体向来壮得像头牛,楚延认识他这么久,也只见过他感冒一两次,而且每次流两天鼻涕就自动康复,连药都不用吃。

此时的方宇,看来是真的病了。

“你怎么来了?我叫的不是老大吗?”方宇态度不见生疏,只是有些冷漠。

楚延推门进去,方宇也不理会,径自回房。

不过才几个星期没过来,这间房子已经变成了垃圾堆。

酒瓶、饮料瓶、方便面、快餐盒摆得桌上地上全是。

方宇回卧室,重新倒进被窝。

楚延越过重重障碍,跟着走进床边,伸手摸了摸方宇的额头,烧得挺厉害。

“你女朋友呢?怎么不让她过来照顾你?”他问。

方宇一双泛着水汽的眼睛,通红地盯着楚延,说道:“你认为我会带你之外的谁,睡在这张床上吗?”

楚延没再说话,起身去了厨房,找到水壶,烧上热水,趁着空档收拾了房间卫生。

等水开了,稍稍放温,便拉方宇起来给他喂药。却被一下子抓住了拿药的手臂。

“我不叫你,你就不来是吗?你巴不得从此以后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是吗?”

应该是高烧的原因,方宇平日里光彩闪烁的眼睛,此时水汪汪得看起来相当可怜。

楚延只好放轻了语气好言安抚:“先吃药,吃药就不难受了。”

方宇却愈加任性起来,他甩开楚延的手,赶人道:“我不勉强你,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楚延无奈,再哄,再被推开,再费劲上前哄……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楚延把药放在自己嘴里含着,两手捧住方宇的脸颊,俯身对着嘴把药给人喂了进去。

方宇一下子不闹了,静静地感受着楚延的舌尖伸进他的口中,忍不住激烈地回应,那药经两人唾液的纠缠,苦涩蔓延得满口都是。

吃过药,又被逼着喝了一大杯热水,方宇手脚缠着楚延,片刻的功夫便沉沉睡过去。

再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隐隐透进来。

方宇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黏湿,先前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身体,此时倒是轻松了起来。

想起睡着前的事,方宇忙低头,感觉到怀里的温热,瞬间安下心来。

手臂上力道收紧,怀里的人轻声问道:“睡醒了?好点了没?”

方宇不回答,低头准确找到发声的来源,吸允纠缠着探索而入。

怀里的人一开始还有些推拒,后来慢慢放松下来,予取予求。

不知谁说生病的人会很虚弱,楚延并没有感觉到这一点。

方宇像平时一样生猛,折腾得他几次忍不住想要开口求饶。

等到双双登顶时,楚延身上的汗湿程度,已经不比方宇好多少。

“楚延……”方宇保持着姿势,不断亲吻楚延唇角,微微喘息着叫他的名字,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委屈。

又用力往他身体里钻了钻,抱着他的一双手臂用上十足的力道。

“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也试过要放开你。”他的脸颊轻轻蹭着楚延的,凑到他耳边轻语:“但是不行。楚延,我放不开。所以,我还是决定,哪怕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放手。”

第20章

等到清洗过黏湿的身体,楚延热了买回来的稀粥和小菜。

房间已经不见丝毫凌乱,地板茶几也被擦拭得锃亮。

方宇吃着热乎乎的粥,打量焕然如新的房间,心里头暖乎乎的。

这段日子过得气闷消沉,一门心思想着要成全楚延,不再勉强他,于是忍着跟他保持距离,忍着不叫他回这里住。

比起上一次和楚延疏远,这次的他已经尝到了和楚延亲密接触的滋味,所以,更觉得度日如年。

每天夜里孤枕难眠,闻到枕头被子上残留着的楚延身上的气息,想到在这张床上发生过的各种纠缠和销魂,内心的想念和浴火,折腾的方宇没有半点法子。

用冷水冲澡,之后又去阳台吹风,希望凉意能带走身心上对楚延的无穷渴望。

折腾来折腾去,终于折腾地病了。身上难受,心里头却欣喜不已,终于又有借口让他过来了。

这么想着,却故意挑着时间把电话打到刘海涛那里。挂了电话他还忐忑不安,怕一会儿来的人真的不是楚延。

还好,楚延并没有让他失望。

“我跟那个杨佳佳没什么的。”方宇一边低头吃粥一边说道。

“嗯。”楚延答应一声。

方宇觉得他解释得不够透彻,又说道:“真的。就是上次去图书馆给你占座的时候认识的,随便聊了两句,她问我要联系方式我也没给,不知道她后来又去哪儿打听到的。那天跟你分开之后在学校门口被她给拦住了。我心情不好,就答应跟她去吃了顿饭。结果被咱们系的几个小女生看见了,就到处传她是我的新欢。这完全是个误会,我跟她啥都没有,手都没牵过。真的,你信我。”

楚延抬头,看了方宇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认真地吃饭。

一直到把碗里的稀粥吃得干干净净,他才再次抬起头,看着方宇认真地说道:“你想当着安宁的面秀什么没关系,住在一起也可以。我就是想提醒一句,方宇,我们跟安宁和林诚不一样,我们都不是gay。”

方宇脸色变了变,问:“什么意思?”

楚延道:“字面意思。你想玩儿,我陪你。但是,不要玩儿过了头。”

方宇捏着饭勺的手一紧,反射性地问楚延:“谁说我是在玩儿?”

楚延不说话,一脸平静地望着方宇。

他的眼睛清澈的像山顶的明月,仿佛能够映射出方宇的心底,逼着他正视自己的内心,好勇敢地直视这件事情的严肃和重要性。

不是在玩儿,那就是认真。

认真,代表着专一专注,代表着此后的许许多多的岁月。

方宇,他不可能是这个意思。

最终,方宇被楚延如此澄澈的目光刺疼了眼眸,他垂下头,望向自己的内心。

他那么想要得到楚延,一开始难道不是因为肉体上的冲动吗?有人说真正的喜欢不一定是拥有,他那么急切地想要得到和拥有,是不是就不是真正的喜欢?

他问楚延,也问自己,不是玩儿,又是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吗?

和一个男人?

不能结婚,不能有孩子,承受家族和周围人群的异样目光。

即使那个人是楚延,他也没办法轻易地决定长长的未来之路上,真的就可以做到认真二字。

方宇有些焦躁地拿起旁边的水杯,猛地灌了几口,太急了,呛进喉咙里,一阵撕心裂肺地咳。

楚延起身过来替他拍背,脸上的神色却有些冷淡。

方宇觉得心冷,他想,就算他愿意认真,那楚延呢?

他本来就不是自愿,又怎么会甘心一直陪着自己。

过了半晌,方宇平息了咳喘,对楚延道:“你觉得我是玩儿,所以你不愿意在月老庙里许愿,也不在乎我跟杨佳佳到底有没有在交往,是吗?”

楚延不说话,答案明显。

方宇笑了笑,满面自嘲:“行吧,就当我是在玩儿,而且正玩儿得兴致高涨。你不是愿意陪我嘛,那就接着陪下去吧!”

……

这天,楚延打工的餐厅来了一名新员工。

然后他就看见了身穿餐厅制服出现眼前的方宇。

“你搞什么鬼?”私下里楚延问方宇。

“我来体验生活,外加盯着我的人,别被别人拐跑了!”方宇笑着小声说道。

然后不等楚延着恼,忙又补充道:“我知道,玩儿玩儿嘛!但玩儿也要有玩儿的态度。就像你打网游,还全身心投入呢对吧?你放心,我心里有分寸,知道将来一定要分开。所以,我才想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楚延无话可说了,被方宇的话触动,心里居然有些许的伤感掠过。

自从那天谈过之后,方宇黏他黏得越来越厉害了。

上课、下课、吃饭、睡觉……

现在连他打工的地方,方宇都入侵了。两人真正地做到了形影不离。

好在他们在高中时也365b体育在线投注历过一段朝夕相对的时光,要不然这样密不透风的相处,还真让楚延觉得压抑了。

和安宁林诚那一对的接触,方宇也像往常一样热衷。甚至还让安宁带着他们去了几次本市有名的gay吧去玩儿。

方宇面对楚延不赞成的目光注视,满口道理地解释道:“就因为我们不是,所以才应该去见识见识真正的gay们是什么样子?也就现在有机会,以后我们有各自的生活了,哪还有借口到这种地方来?”

楚延拿他没什么办法,该提醒的已经提醒过了,他也说了心里有数。楚延选择相信他是真的有分寸。

因为这没什么好怀疑的,他跟方宇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知道他的本质上是直男,不过因为接触到了安宁这对祸害,就动了想玩花样的心思。

其实不需要楚延提醒,相信过不了多久,方宇对他就会腻了。就像之前他交往过的那些女朋友一样。

结束这样荒唐的肉体关系,重新回到从前好友的相处模式,不过是早晚得事。

安宁趁着方宇去洗手间的时候凑过来,悄咪咪问楚延:“你是不是不喜欢方宇?你是被强迫的?”

楚延不知道怎么回答,冲他笑了笑,晃晃手里的酒喝了一口。

安宁斜着眼睛打量他,狐疑道:“我看不像,你的性子就算是冷淡了些,但你看方宇时的眼神,还是不自觉地冒着光。”

楚延失笑,眨了眨眼睛,问道:“我有吗?”

安宁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他的态度:“那这么说,你真的是被强迫的?你不愿意?”

楚延摇摇头,还是没明确承认。

安宁跟他碰了碰杯,道:“我跟阿诚打赌了,你可别让我输。”

楚延道:“打什么赌?”

安宁喝了口酒,道:“阿诚说你俩会分,我说你俩之间有那个气场,不会分。”

楚延轻笑:“什么气场?这么邪乎?”

安宁认真道:“真的,有情人待在一起才会有的一种气场,我感觉得出来。就像我跟阿诚,浓得都化不开。”

楚延无视他的狗粮,又问他:“那你们的赌注是什么?”

安宁邪气地笑,对楚延挑眉,道:“S&M,你懂吗?”

楚延不懂,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便也没再问。

第21章

学校的迎新晚会上,方宇上台表演一个自弹自唱的节目。

样式简单的格子衬衣,同色的休闲裤,勾勒出他匀称的身体线条。明亮的灯光照在他漾着轻笑的脸庞上,眼神中放着光彩,扫过台下观众席的时候,仿佛带着电波,勾人心魄。

架势摆好开唱,清朗圆润的音线流出,台下的一众小女生们开始哄哄乱乱的尖叫。

楚延坐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的方宇,有些失神。

虽然一直都知道他是一个花花公子,也见识过他在人前,尤其是女生面前,举手投足间所表现出的恣意潇洒,风流无匹。

只是如今看他的时候,好像角度有些一样了。

这样的方宇,私底下和他相处时,分明是另一种样貌。

有什么东西真的和以前不同了。

楚延卡着时间,在方宇演唱结束,鞠躬谢幕的时候上台,献上手里捧着的花束。

方宇接过花,张开手臂,用力地将楚延拥进怀里抱紧。

抱了足有半分钟,临分开时方宇微微侧头,嘴唇擦过楚延的耳尖,一触即分,小动作并没有被人察觉。

但台下的小女生们已经因为两人的拥抱而变得疯狂,叫声震天,几乎要冲破礼堂的天棚。

这是方宇对楚延提出的要求。他一早就说了要上台表演,让楚延在结束之后上台为他献花。

“电影上都是这么演的,瞧着特别有情趣。”方宇如是说。

他的确是听取了楚延对他提出的忠告,明白了他们两个人如今的相处,不过是一场游戏。

既然如此,让游戏过程变得更加精彩,才能在他日结束的时候,不留遗憾。

于是,方宇相比从前,愈加花样百出,有恃无恐起来。

一起上课吃饭打工睡觉,都是日常,跟安宁和林诚去gay吧也只是偶尔的调剂。

方宇单独想出来的种种花样才是重要节目。

去旋转餐厅吃情侣餐;去电影院里一边看电影一边偷偷地做小动作;骑着租来的越野摩托到郊外山路上兜风;在风格别致的酒吧里将楚延灌个半醉,然后拉着他到舞台上又唱又跳,趁机高声宣布此人的所有权归属于方宇。

有时还会拉着楚延爬山,夜里便在山顶搭帐篷露营,将脑袋并在一起看星辰稀疏的夜空,聊天到黎明。

赶在太阳初升之前起来,方宇会用防寒的毯子将楚延牢牢包裹起来,下巴搭在他肩头,静待日出云天之外。

气氛静谧,只有红霞将他们笼罩。

等旭日完全露出了头,方宇便开始从后面慢慢地亲吻,亲到两人身体都变得火热,便把人拉进帐篷里,这样那样地随意折腾。

楚延咬紧双唇,倔强地忍耐着不发出任何声音,却只能换来更粗暴热烈地对待。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过去,楚延原先预想的情形没那么快出现。方宇对他还没腻,也没有很快地再结新欢。

楚延一向自持宁静的内心,不自觉忐忑起来。

……

又是一年冬季。

楚奶奶正在清扫门前的积雪,就看见方宇精神抖擞地从巷子口走过来。

“奶奶我来!”方宇说着就要去拿楚奶奶手里的笤帚。

楚奶奶抬抬手躲过去没让他拿,另一只手摸摸方宇的手臂,道:“大冷天你怎么来这么早?还穿这么少?冷不冷?快进去暖和暖和。”

“没事,我开车来的,不冷。”方宇回答。

还要去抢笤帚干活,却抢不过楚家的小老太太。

“不用你替我干,我这是锻炼身体呢!现在不去捡废品卖了,天天闲得我这把老骨头难受,好不容易有点活儿,你可别跟我抢。”

方宇笑了,只好放弃,问楚奶奶:“楚延呢?起了没?”

“还没,昨天睡得特别晚,我三点半起来,看他还抱着电脑忙活呢!让我骂了几句才肯休息。你去叫他起来吧,省得睡多了晚上又精神了。”

方宇答应一声,往院子里走去。

推开楚延卧室的门进去,先看到电脑桌上摊开的专业书籍。

大三开始,楚延已经将打工的时间缩减了许多,开始一门心思埋头到钻研游戏编程上面,特别地投入。在B市的时候就常常用功到凌晨,不是方宇管着,估计通宵也是经常事。

方宇简单把书收了收,然后坐到床边,低头看楚延安静的睡颜。看了几秒钟,便忍不住附身下去,吻上楚延的唇。

放假回家对于方宇来说并不是太过期待的事,原因很简单,他必须要和楚延分开,不能亲,不能抱。

在B市习惯了每天的亲密无间,这样地疏远让方宇觉得特别憋闷。

“唔……”楚延从香甜的梦境中被吵醒,朦胧中睁开眼睛,发现方宇正埋头他的颈窝里舔咬,呼吸粗重。

年轻的身体已经不再青涩,尤其碰它的这个人还是素日里万分熟悉的。

楚延片刻间便沉溺失神。

欲望灼热,转眼就要熊熊燃起。

楚延忽然睁大了眼睛,望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

猛然回神,从朦胧中清醒,才意识到这是哪里。

他连忙抬手,抓住方宇头发就要拽他起来。

“别胡闹,不能在这里……”

方宇不情愿地抬头,却又向上重新贴上他的唇。

“我就亲亲。”

楚延用力推他,不似素日里得乖巧,予取予求。

“不行,奶奶会看见的。”

“可我想你……”方宇道。

回来有一个多星期了,一个多星期没能尝到楚延的滋味。

方宇继续埋头亲吻,手也不老实地钻进他的衣服里。

“方宇!”

楚延有些急了,要挣扎着起身。

方宇忙把他重新按倒,老实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不闹,你再睡吧!别起来。”

深呼吸了好几口,方宇才万分艰难地站起身来,重新扎了扎裤腰。走到一旁,打开电脑看楚延还没写完的程序。

楚延被他这么一闹哪还有再睡的心思?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了大半晌的呆,转头问方宇:“怎么来这么早?不说明天有空吗?”

方宇一看他不打算睡了,便又凑过来,两手撑在楚延耳朵旁边,蜻蜓点水般亲他的唇,然后才说:“想你了,特别想。”

楚延看了眼房门,没什么动静,然后才瞪方宇,要推他起身。

方宇随着他的动作起身,顺便拉住楚延的手臂,将他拉得坐了起来。

“睡不着就别睡了,起来陪我出去溜达一圈。”

溜达是假,约会是真。

方宇带他去了冰雪王国游乐场,两人三岁孩子似得玩得不亦乐乎。

之后去看了场电影,又去吃热腾腾的火锅,方宇还只许楚延吃清汤底,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果然,泡完温泉浴,一进包房楚延就被野蛮地抵在门廊墙壁上。

前戏进行地火急火燎,没等完全开拓好,方宇便急不可耐地冲了进去。

活像一头发情的大公狗。

一个多星期而已,至于吗?楚延心里头腹诽,又觉得方宇像是有什么事。

果然,第一次结束之后,方宇从后面搂着楚延,用指尖一下一下划着他腰间的肌肤,说道:“明天我就出国了。”

楚延猛地回头看他,一脸难以置信。

第22章

楚延的诧异被方宇看在眼里,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凑上前照着楚延的嘴唇嘬了一口,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出国。”

楚延很快收敛了自己一瞬间的慌乱,神色如常道:“哦,那出国干嘛?”

方宇解释道:“夏天的时候我爷爷不是去我二叔那里了嘛?本来说好过年就回来的,谁知道他最近身体不怎么舒服,二叔给他安排了医院疗养。然后我爸跟我二叔还有我小姑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年过年都去D国那边团聚,我也得跟着去。”

楚延点头表示知晓:“那去呗,好好陪陪你爷爷,他不是最疼你嘛?”

方宇又把楚延搂了搂,道:“明天走,过完年还要待上一段时间才回来。这么算下来,要有将近一个月见不着你……楚延,我会想你想疯的!”

楚延没说话,也没机会再说什么,方宇又开始争分夺秒地厮磨起来。

……

想一个人会想到发疯吗?

楚延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眼睛,望了望窗外飘着的雪花。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往年的时候,年二十九和年初一,方宇肯定会来。前一天来送年礼,大包小包地堆满楚家的小客厅。后一天就来拜年,还要讨楚奶奶的素馅饺子吃。吃完还会赖在楚延房里大半天,才在方妈妈催促的电话声中离去。

“啪嗒”一声响,楚延收回望着雪花的目光,起身走到房门口。

奶奶正坐在沙发上打盹,电视开着,她手里的遥控器滑到了地上。

楚延走过去捡起遥控器放在一旁,又从衣架上拿了奶奶的毛外套给她盖在身上。

奶奶迷迷蒙蒙睁了睁眼,看了看楚延,嘟嘟囔囔说了句:“方宇怎么还不来?天都要黑了。”

楚延没动弹,奶奶说完这句话却像是清醒了,裹了裹身上的毛衣,继续抬头看电视,然后说道:“老糊涂了。方宇不是出国去过年了嘛!我刚才还在盘算今年包什么馅的饺子给他吃呢!”

楚延伸手为老人家捏了捏肩,没说话。

电视上的节目看起来挺热闹,但屋子里还是飘散着一股子冷清的味道。

多奇怪,他们楚家祖孙俩,多少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嘛?怎么现在就有点不一样了呢?

晚一点的时候,放在电脑旁的手机响了,是请求视频通话的动静。

楚延打完最后一行字符,抬眼望向响个不停的手机,半天没动弹。

终于,响声断了。

楚延莫名松了口气,像是熬过了什么酷刑一般。

谁知一口气没松到底,铃声再一次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奶奶推门进来,道:“我还以为你睡着了。电话响这么半天怎么也不接?是不是方宇啊?”

楚延磨磨蹭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嗯”一声算是回答奶奶的问话。然后在奶奶目光注视下点了接受按键。

“宝……”视频里的方宇一个字蹦出来,在看见楚延身旁的老太太时及时刹住。

“奶奶,我想死您了!”

老太太抿着嘴笑:“臭小子,想我这老太婆干什么?想也是想你对象。”

方宇嘴裂得老大,道:“想啊,想我对象也想得要命,想您也想得要命,一点儿都不冲突。”

老太太可没方宇嘴皮子利索,于是也不接话茬,看着方宇一副慵懒的样子就问他:“这是要睡了?睡得还挺早的。”

方宇道:“奶奶,我这不是要睡,是刚睡醒。这边才是下午,我吃了中午饭,陪我爷爷说了会儿话,他睡着我也跟着睡着了。”

奶奶便问:“你爷爷身体怎么样啊?”

方宇道:“还行,住了一段时间医院,现在好多了。也是天天嘟囔着要回国,说在这里待着没意思,吃也吃不惯。一说起吃的来,奶奶,我可想吃您做的饭菜了……”

方宇会说话,楚奶奶可能真的有点惦记方宇了,一老一少对着手机屏幕唠了大半天。最后老太太想起厨房里还炖着肉,忙跟方宇道:“你跟小延说吧,我去厨房看着点。”

等老太太走了,方宇把一双眼睛完完全全放在楚延身上。

“楚延……”他叫道。

“嗯。”

“想没想我?”

“……”

“你不说我也知道。”

“……”

“我还记得那天在温泉,我告诉你我要出国的时候你的表情。楚延……就算你一开始不是很愿意,但你心里也是有我的,是吗?”

楚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视频中的方宇,表情怔愣,好像完全不能理解方宇问他这句话的意思。

方宇也不着急催促他回答,趁机隔着屏幕贪婪地描绘他的模样,眉、眼、鼻、唇、还有隐在衣领下的锁骨和胸膛……

“楚延……好想你,快疯了!你也是吧?”

楚延手一抖,手机从电脑桌上跌落,落到冷硬的瓷砖地面上,屏幕从角落开始碎裂,长长的一道裂痕,延伸到已经变得漆黑的屏幕中间。

……

年初四的时候,楚延接到安宁的邀约。

“来我家做客吧?

别急着拒绝我,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这是一个诚挚的私人邀约。就咱俩,没别人。你来吧,我这人没什么朋友,抛开别的因素不说,咱俩也算是惺惺相惜的对手了吧?”

这句话听起来还有点靠谱,于是楚延去了,还带着自己的游戏小样。

安宁的父亲安至远,在临城是数得上的风云人物,这一点楚延听方宇说起过。

倒是没想到初次去安宁家就能碰到安父。

一个目光锐利,身形健硕的中年男子。

除了眉目间依稀相似,安宁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没有半点父亲的气质。

安父上下打量了楚延,用能扒皮剥骨似得目光。然后又问了他一些诸如家境学业之类的问题。

楚延不太明白安父的做法,儿子的一个朋友而已,至于这么刨根问底吗?

但出于礼貌,楚延还是简单回答了安父的问题,用他一贯波澜不惊的淡然态度。

最后安父好像还算满意,对楚延道:“安宁他从小就不会交朋友,你还是他第一个请到家里来做客的,我就多问了几句,你别见怪。”

楚延倒真没见怪。

一旁安宁则是满脸地不耐烦:“行了,你都看过了,也审过了,赶紧走吧!你在这儿我跟我朋友都别扭死了。”

安父看起来威严得很,对安宁倒是宽容,听见儿子赶他走也不生气,果真站了起来,吩咐管家好好招待楚延,然后就真的走了。

楚延四处看了看,第一次在见到安宁的时候没见到林诚,颇有点少些什么的感觉。

安宁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也叹了口气,道:“我给他放假了。”

“……?”楚延不太懂。

安宁眉头皱成一团,道:“他那个木头墩子,年纪越长胆子越小,以前还半夜偷偷爬窗进我的房间来着,现在想跟他亲个嘴他都不肯合作。所以我就给他放长假了,愿上哪儿呆就上哪儿呆着,眼不见心不烦!”

抛开职业素养不说,楚延对林诚的印象还是不错的。稳重内敛话不多,举手投足间表现出的,都是对安宁的谨慎和小心。

“他应该有他的理由吧!”楚延为保镖说话。

安宁哼一声:“能有什么理由?他无非就是害怕我爸,要是被我爸知道他泡我,估计会打断他的狗腿。”

他一边说,一边笑了起来,可能是在想象高高大大的林诚被打断腿时的模样。

“断了腿也没什么,我养着他就是了,我又不是没钱。”

楚延:“……”

安宁笑完又开始叹气了,愁肠百结的样子。

楚延不会安慰人,尤其像安宁和林诚这样的情况。

两个男人也就罢了,地位身份还如此悬殊。想着刚才安父那副恨不得要查验楚延祖上三代的架势,还真是不敢想象林诚如果被发现之后的下场。

“楚延,你……想他吗?”安宁忽然问道。

楚延有些慌,他现在很怕听到、想到这个问题。

安宁却不管不顾地接着追问:“你真的对他没感觉吗?我不太相信。怎么可能随便就接受一个同性那样对待你?你又不是那种可以随随便便的人。”

楚延只好开了口:“你邀请叫我来做客,不是来探讨感情问题的吧?如果是,那我还是走吧!”

第23章

高中同学每年都聚会,今年聚会的日子选在大年初六。

方宇不在,楚延显得形单影只。

他高中的时候太过专注于打工和学习了,除了方宇之外,并没有太亲密要好的朋友。

尤其是这种场合,从前都是他和方宇一起来的,一下子来他一个人,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太习惯似得。

倒是没想到能在聚会上见到二班的谢晓然。听说她是跟着他们班一位关系要好的女生一起来凑热闹的。

很多同学都知道谢晓然喜欢楚延的事,这种时候,大都有成人之美的心思。

于是,得了机会的谢晓然一点儿也顾不上羞赧,大大方方坐到了楚延的身旁。

“我可是打听好了方宇不在才来的。”谢晓然凑近楚延低声说道。

楚延很无语。

谢晓然接着说道:“真的,那个家伙太讨人厌,要是他在,我可能连跟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谢晓然说的没错,方宇占据着楚延大部分的相处时间,这也是楚延一直没有别的亲密朋友的原因之一。

一场过后,同学中有那能张罗的又组织二场,往KTV进发。

楚延也不能玩儿,也不能喝,便要提前离场了。

大家看了看他身边的谢晓然,了然于心,挥手告别,并祝好运。

谢晓然叫楚延送她回去的时候,楚延没有拒绝。

就当是普通朋友,随便聊聊也好,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机会。

回去呆着,心里也烦闷得很。

“F大还不错吧?”楚延随意地问道。

“嗯,对我来说算挺好的了。我又没有上A大的命。”谢晓然悻悻然道。

楚延知道当初临场发挥不稳定,导致高考分数低于平均水平,没能上A大是谢晓然相当遗憾的事情,便安慰道:“条条大道通罗马,你别太纠结了。”

谢晓然没说话,低头踢着一点点残雪的冰碴,走出了一段路才抬头问楚延:“听说你还没有女朋友,是吗?”

楚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谢晓然又问:“那我行不行啊?”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楚延已经给过两次了。

第一次是高中那会儿,楚延说要学习,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第二次是高考分数下来之后,谢晓然知道自己很难和楚延上一所大学,颓丧之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上楚延的家门,告诉他复读的打算,问楚延愿不愿意给她机会?

楚延自然给了个否定的答案,并且明确地说出了“对不起,我不喜欢你”的答案。

这是第三次了。

没等楚延说什么,谢晓然又说道:“你先别回答我,让我把心里话说完。”

楚延绅士地表示尊重。

“其实大一那年我试着交过一个男朋友。他也没什么不好的,别人的男朋友做到的他也都做到了。但我跟他在一起就是总忍不住想起你,想象着如果他是你该有多好。实在没办法,没处多久就和他分手了。”

楚延听得意外,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把我想象得太过完美了?其实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我这人特别无趣。”

说到这,他想起了辛琪,一个因为他无趣而背叛他的女孩儿。

谢晓然自然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只是转头着迷地看着他的脸庞,道:“你懂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跳加速的感觉吗?在刚上高一那年,你上台做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远远地看着你都会觉得特别幸福……”

楚延不懂,觉得女孩子的想法太过唯美,不见得就是真情实感。

“你喜欢过谁吗?”谢晓然很认真的问他。

楚延一下子就想起了方宇。

他又有些茫然,看向谢晓然,问:“什么是喜欢?怎么样的心跳加速才算是喜欢?”

被撩拨,不自觉有生理反应,热血沸腾起来的时候,算吗?

谢晓然却因为他的问题变得有些开心:“你还没有喜欢过谁是吗?”

楚延不答,谢晓然又道:“看不见你会特别想,总是忍不住幻想着和你在一起时情形。如果能够实现,感觉整个生命都完整没有遗憾了……楚延,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起码我还有再努力奋斗的机会。”

公交车来了,谢晓然出其不意地伸出手,用力抱了抱楚延,然后蹦蹦哒哒地上了车。

楚延满脑子还在想着什么才是喜欢的问题,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

好多人都在问他这个问题。

方宇问他:“想不想?”

安宁问他:“有没有感觉?”

谢晓然问他:“喜欢过吗?”

楚延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沿着街角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中央广场和步行街,想起365b体育在线投注和方宇在这里吃过好吃的,玩过好玩的。

坐车回家,又想起有几次方宇为了迁就他,陪着他一起挤在人头攒动的车厢里,一遍遍地骂着娘。

公车路线走过书城,美食街,还有陈峰堂哥的那家私人医院。

好像关于这座城市的许多记忆,都变得和方宇有关。

楚延随即又想,又何止是这座城市呢?

回家的那条小巷,还有巷口的垃圾桶,自家的院门,院落里的葡萄架,房子里的各种痕迹,自己的房间,还有那张床……

方宇出国的前一天,还在那上面吻过自己。

手机铃声又响起,是方宇。

好多天了,楚延以手机摔坏了为由,没再接方宇的视频电话,连短信也回得很不及时。

铃声响了大半天,最后终于归于平静。

楚延拿起手机,看着提示信息对话框上方宇的头像,出神了很久……

……

第二天,谢晓然带着礼物直接找上了楚延的家门。

高中毕业那会儿她也来过一次,只是当时没好意思进门。这次比上次大方多了。

楚奶奶两眼冒光,为家里来个与楚延年纪相当的女孩儿高兴不已。

热心地留人在家吃过饭,然后打发楚延陪人家姑娘去逛街。

“多玩会儿,看个电影啥的,不用急着回来。”楚奶奶叮嘱楚延道。

谢晓然脚步轻快,像小麻雀似地跳着走:“奶奶做饭真好吃,要知道我就鼓起勇气早点来了。哪怕你不喜欢我,能尝尝奶奶的手艺也不错。”

楚延道:“你喜欢吃可以随时来做客。”

谢晓然一下子停住脚步,转头望向楚延,满目得惊喜。

却听楚延又说了一句:“作为朋友,我也欢迎你上门做客。”

谢晓然眼中的光芒一下子被浇灭,她强颜欢笑,道:“都说了我还有机会,反正你也没喜欢别人……”

“我喜欢了。”楚延道。

谢晓然不信。

“真的,之前我没想明白,昨天想通了。我有喜欢的人了,再吊着你不道德。”

谢晓然满面失望,垂头丧气道:“没关系啊,吊着我吧,我愿意,不会怪你的。”

这话不能当真,楚延自然知道,他尽可能表现得真诚,道:“别在得不到回报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你……”

谢晓然打断他:“别给我发好女孩卡,我不需要。不如,给我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补偿我这几年对你单方面付出的感情……”

不等楚延问是什么东西,谢晓然忽然凑近搂住楚延,翘脚朝着他的嘴唇亲去。

楚延看她伸手的时候,下意识以为她是像昨天那样抱抱自己,完全没料到她接下来的动作。

还好他反应够快,微微侧开了头,但还是被谢晓然亲到了嘴角。

这样的时候,楚延依旧保持了风度,没有粗暴地对待非礼他的女孩儿。

谢晓然也知道不能再过份了,一亲即止,依依不舍地放开手退后。

又仔仔细细看了楚延半晌,慢慢红了眼眶。然后猛地转过身跑了,姿态一点儿都不淑女。

跑得太快,完全没看到巷子口那里站着一个人。

谢晓然和那人撞在一起,被那人一扯衣袖,好歹没摔倒,想要抬头道谢时,才发现是个认识的。

楚延在稍远处也看见了。

方宇一只手抓着谢晓然的棉外套袖子,眼神阴冷地望向他这边。

第24章

方宇放开谢晓然的衣袖,似冰刀似的眼神,直盯着楚延一步步走近。

等靠近时,方宇伸出手,不顾有些疑惑的旁观者,拇指擦过楚延刚刚被女孩儿亲过的唇角。

楚延下意识地抬手推拒,却因为这个动作将方宇彻底惹怒。

他蛮横粗暴地捧起楚延的脸,一下子凑了上去。

还在巷口的谢晓然眼睛睁得像铜铃,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大男生,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方宇的亲吻很深,楚延抓他的手用上了十足的力道,指甲陷进他的皮肉中,却也不能撼动他分毫。

霸道地横扫,深深地吸允,像是在宣示着他的所有权。

狂风暴雨般的气势,不讲道理地让楚延慢慢臣服,忘乎所以。

分开的时间并不是太久,心境轮转,却像是过了一生一世。

楚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鼻头酸楚,眼眶发热。

他只是觉得自己当初做了一个愚蠢透顶的决定。

耳旁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喂!你们在干什么?”

楚延回神,猛地下死力推开了方宇,才发觉唇舌已经被允得麻木。

方宇通红着眼眶看他,发现他眼角的湿意时微微惊讶。

楚延忙转头,不让自己外露的情绪被轻易发觉。

方宇这才看向一脸被雷劈过表情的谢晓然,嘴角轻挑,不屑地意味明显。

“在干什么?这么明显还要问?在接吻。”

“为,为,为什么?”谢晓然被打击到结巴。

方宇抓住楚延的手,举在谢晓然眼前炫耀。

“为什么?不明白?”

谢晓然依旧不能相信:“这不可能……”

方宇冷笑:“不可能?要我现场表演证明给你看吗?”

谢晓然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方宇的意思,骂道:“你无耻!你……”

骂到这,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恍悟:“我知道了,是你强迫他的。我早就说你不是个好东西,一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逼他就范!”

方宇变了脸色,谢晓然说的是事实,楚延并不是心甘情愿,这是他的痛脚。

“跟你无关。我警告你,最好离他远点。我脾气可不好,惹急了我,女人也不会放过。”

谢晓然特不服气地还要再说,却听一直沉默的楚延开了口:“谢晓然,你回去吧!谢谢你对我的心意,但是对不起。这是我和方宇之间的事,真的跟你没有关系。”

一句话就像是杀人不见血的刀,谢晓然气势尽消。

真的跟她没关系。不管楚延和方宇是什么关系,都没她什么事。

楚延又不喜欢她。

谢晓然忽然想起之前楚延说过的话,他说:从前没想清楚,昨天想通了,他喜欢了一个人。

那个人会是谁?

谢晓然想要好好打量楚延的神情,他的眉目间,却已经恢复平日里的淡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

送走一脸便秘样的谢晓然,方宇直接截了另一辆出租车,拽着楚延上车。

随便报了一家旅店名称,一路无话。

开了房,方宇压着楚延上床,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一个多余的动作。

衣服被急切撕扯下来,亲吻像啃噬一般留下紫红的印记。

粗暴地直奔主题,动作大开大合,势若疯狂。

楚延疼得抖成一团,却也咬着牙不肯开口。

方宇到底心疼,不着痕迹地放轻动作,手却捏着他的下巴质问:“不接电话,偷偷和女人约会……楚延,你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吗?”

楚延缓过一口气,却对方宇的话恍若未闻。

方宇气急,他在那么远的海外是真的想念楚延想得心焦难耐。可楚延呢?

不想他也就罢了,还借故不接视频电话,更过份的是偷偷和谢晓然见面。这都上门儿了,还抱在一起,亲在一起。

要不是他从陈峰那里听到了风声,然后不顾一切匆匆赶回来,楚延和姓谢的那丫头是不是连床单都滚了?

想到这里,他的动作又大了起来。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结束时楚延一身的汗湿,眼神迷蒙。

方宇还恋恋不舍地埋头在他颈间胸口处舔咬,最后用力抱住他,继续刚才地控诉:

“是你说愿意陪我试试的,就算是试着玩儿,那也应该专一认真,你这么做对吗?”

楚延闭着眼睛休息了半天,这时候听见方宇的质问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翻过身面对面,他用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对方宇道:

“我们好好谈谈吧!”

方宇把被子给他盖上,然后脸对着脸并排躺好,道:“谈吧!”

楚延想都没用想,直接说道:“你给我一个期限。”

方宇搭在被面上的手一紧,问:“什么期限?”

楚延道:“游戏结束的期限。”

方宇暗暗磨牙,说道:“跟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受吗?”

楚延没理会他这个问题,说道:“我奶奶岁数大了,她希望我早结婚早要孩子。你想玩儿,我也陪了你这么久了,差不多是时候收心了。”

方宇微眯了眼睛,透出冰冷的情绪:“我要是不想收呢?”流氓气息尽显。

楚延依旧淡定说道:“方宇,你一直对我和奶奶很好……”

方宇阻止他:“别这么说,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要是好人,我一开始就不会碰你,既然碰了,我也不会轻易放手。”

楚延微皱了眉头,叫道:“方宇……”

“不想屁股再遭罪,就别用这种语气叫我。”

楚延不管,继续说:“你也要有自己的正常生活。你都快两年没交女朋友了,再胡闹下去不好。想想你爸你妈你爷爷……”

“我不想,我就想我自己,我痛快就行。”

楚延:“……”

为什么当初他那么糊涂,轻易心软答应方宇的过份要求?

他是看错了什么了吗?方宇不是花花公子,跟谁都是两天半新鲜的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方宇气哼哼地说道:“你不就是想把我甩了,好去和谢晓然双宿双飞嘛!楚延我告诉你,没门儿!”

楚延目瞪口呆,道:“她都看见你和我那样了,怎么可能还会喜欢我?”

方宇翻白眼:“那可说不定,这都分开多久了,她不是还惦记着你吗?贼心不死!”

楚延:“……”问题的重点有点儿跑偏。

整理了一下思绪,楚延又道:“方宇,并不是因为谢晓然。我们当初说好的,早晚都会结束这种关系,我觉得你也差不多该玩够了……”

“我还没,早着呢!”

楚延气结,猛地掀被坐起来,对着方宇大声道:“你没够我够了!我跟你花花公子不一样,我还要过日子,要孝顺我奶奶。你痛快的,给我一个期限。要不然就从今天开始。今天过后,你跟我像从前一样,以朋友的身份相处!”

方宇躺着不动,静静地看着难得炸毛的楚延,不知不觉又红了眼眶。

他倔强地咬牙切齿,对楚延喃喃说道:

“你休想!”

第25章

楚延放弃了,在这个的时候跟方宇沟通是无用的。

他看到了谢晓然亲自己的那一幕,就认定了自己跟谢晓然有什么,先入为主地拒绝听取任何意见。

楚延哆哆嗦嗦起身穿衣服。

“你要去哪儿?”方宇拽着他的衣服不让穿。

“我回家,你放开。”楚延皱着眉头道。

除了那次在操场上压不住情绪,冲着方宇愤怒质问之外,其余时间楚延都是好脾气的样子。

生活经历让他学会了自我消化一些焦躁负面的情绪,就算心里有什么事,脸上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但这几天,他有些反常。尤其当着突然出现的方宇面前,情绪地起伏有些难以自控。

他需要自己呆着,冷静一下,仔细想想。

方宇把他的模样看在眼里,几年的朝夕相处,自然能够轻易看出他的焦躁和急于逃离。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在楚延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突然做出想要结束的决心。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

八成就是谢晓然搞得鬼,说不定她跟楚延说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虽然楚延明着说不喜欢她,但也不代表他的内心不受影响。

方宇松开抓着楚延衣服的手,自己也起身穿衣。

“行,我陪你一起回去,正好我也想奶奶了,过去看看她老人家。”

楚延穿衣服的手一顿,眉间的纠结更深。

方宇穿好裤子系紧腰带,裸着上身贴到楚延背后,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后颈,阴森森地说道:“想逃啊?那你就试试。估计奶奶很乐意听我讲,她孙子跟我做过的那些事……”

楚延僵硬地转头,看向方宇的眼神里透露着震惊和疑惑。

他震惊于方宇威胁他的话语,疑惑于对方宇的认知。

方宇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吓唬自己而已。他并不会真的那么做,不是吗?

方宇读得懂他眼神里复杂的情绪表达,一口咬在楚延肩头,恶狠狠地道:“我不是吓唬你,你看我敢不敢!”

……

楚奶奶分明记得自己孙子是跟那个可爱的女同学出的门,她还嘱咐了孙子好好玩,不用急着回来。

怎么这才半天的功夫,孙子就回来了,带回来的已经不是女同学,而是变成了方宇?

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奶奶还是觉得挺高兴:“方宇?你啥时候回来的?不说还要待一段时间吗?”

方宇上前搂了搂瘦小的小老太太,故作夸张地道:“太想吃您做的饭,在那边活不下去了,所以就逃回来了。”

奶奶听他的花言巧语也高兴,拍着他的脊背让他进屋。

“去等着,奶奶这就给你做!”

方宇转头冲楚延眨眨眼,脚步轻快地进了屋。

吃饭的时候奶奶跟方宇聊着天,楚延在一旁分外沉默。

“就你自己回来的吗?你爷爷还在那边呢?”

“嗯。”方宇一边啃着骨头一边说话:“我爸前几天回来一趟处理一下公司的事,然后又去了,那边有个项目要考察。我妈留在那照顾老爷子,顺道跟我小姑和二婶逛街购物,暂时也不想回来。就我待不住,先跑回来了。”

奶奶特别不赞同,唠叨道:“你这孩子也是,都这么大了还胡闹。你爸那么忙,你就跟着他帮帮忙呗!你家公司早晚不得你接班?”

方宇摇头:“这个说不准,奶奶您不知道,我爸公司的业务我不感兴趣,我的打算是毕业以后跟楚延合伙干事业,反正我俩专业都一样。”

楚奶奶一听这话乐了:“呦,你倒是胸怀大志。干事业那么容易?你可能行,我家小延就知道埋头死读书,可不一定行。”

方宇道:“奶奶您是不知道楚延有多厉害,他是技术型人才,能做出很有意思的东西来,卖出去就能赚大钱。”

楚奶奶也不太懂这些,但听方宇夸自己孙子还是开心,满目慈祥地看着楚延道:“其实奶奶对他要求没那么高,能赚钱养活自己,养活老婆孩子就行。”

一句“老婆孩子”让桌上两个大男生同时停住了吃饭的动作。

楚延很快恢复自然,方宇却拿着筷子怔愣了好半天。

楚奶奶心里头想着事,也没注意,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楚延:

“小延呐,你之前不是跟你那个女同学去约会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吵架了?”

楚延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米粒,道:“奶奶,我什么时候说去约会了?我跟谢晓然就是普通朋友。”

楚奶奶不信:“什么普通朋友?普通朋友她一个女孩子这么主动找上门?哄我傻是吧?”

不等楚延再说话,那边方宇插嘴解释道:“奶奶您说得对,她一个女孩子主动找上门,绝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但是吧,也没您想得那么复杂。这个我知道,就是谢晓然喜欢咱家楚延,但楚延不喜欢她。之前也没想到那女孩子脸皮这么厚,自己找上门。”

楚奶奶道:“是嘛?小延不喜欢人家?”说着啧了一声,满脸可惜的神情:“我觉得小丫头挺好的,模样不丑,挺爱笑,说话还挺爽快的。”

方宇听奶奶夸别人,心里头莫名有些酸唧溜的,夹起一块牛蹄筋扔进嘴里恶狠狠地嚼烂,道:“奶奶您觉得好没用,关键还得楚延喜欢。其实我偷偷告诉您吧,他在我们学校有个相好的,长得比谢晓然好看多了……”

话还没说完,那边楚延一个米粒走岔了道,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没一会儿就憋得脸通红。

方宇惊得忙搂着他用力拍背,奶奶也递上水让他喝一口顺顺嗓子眼。

一番折腾好不容易缓过来,楚延用咳得沙哑的嗓子对奶奶解释:“方宇开玩笑呢,奶奶您别信他的……”

方宇一边磨牙一边道:“是开玩笑,你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奶奶以为真就是方宇信口胡说,因为她自己的孙子自己了解,要真有什么合适的“相好的”,估计楚延也不会瞒着她的。

转过头又开始琢磨楚延那个女同学谢晓然。主要是老人家上了岁数,总是担心自己等不及楚延结婚生子,想着想着,又轻轻叹口气……

血脉相连,楚延将奶奶的叹息听在耳中,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和方宇拉开了距离。

方宇看着他有心的疏远,一口气憋在心头。

……

天色大黑了,方宇还没有走的意思。

楚奶奶没多想,楚延忍不住赶人:“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楚奶奶这才抬头看了看表,的确有点晚了。

方宇朝着奶奶撒娇:“我家里没人,回去也冷清。奶奶,今晚我就住这儿了。有日子没见,跟楚延好好聊聊。”

楚延冷眼看他表演。俩人相交多年,方宇从未在楚延小家里留宿过。以前很纯洁,后来则是楚延不许。

有可能暴露的几率,一定要减到最低才行。

挑这时候非得要留宿,方宇这是什么意思?真要搞事情?

楚奶奶道:“住下来倒是挺好,就是小延那张床窄了点,你俩睡得挺挤。”

方宇道:“以前在我们宿舍单人床上我俩都挤过,完全没问题。”

楚延抬手揉了揉额头,觉得头很疼。

为方宇的无耻,也为自己的作茧自缚。

第26章

夜深了,房间里还亮着微光。

楚延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神色专注。

方宇怀里抱着团成一团的被子,侧躺着在楚延枕头上,出神望着电脑前的人,思绪飘散。

第一次将眼前这个人看见眼里,是在高一的开学典礼上。

楚延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和他搭对儿的,是二班的美女霍思雨。

那时候方宇刚和霍思雨勾搭上,正觉得热乎,于是便对和霍思雨并肩站在台上的楚延多看了两眼。

干净的校服裹着纸片似得身体,看起来居然比霍思雨还要消瘦,手里捏着事先准备好的稿子,手指细长。清秀的模样倒也好看,和霍思雨并排站着也算和谐,起码没破坏如花美人儿的画面感。

两人开始念稿,霍思雨脸上浅笑嫣然,声如银铃,出色的外表吸引着台下众多少男少女的目光。

方宇当时排在一个极佳的位置,刚好和霍思雨正面相对,两人当时正柔情蜜意的时候,一个台上一个台下,当着全校师生也没耽误眉来眼去,隔空传情。

位置的原因,当霍思雨眼神转回发言稿上的空隙,方宇目光便扫到她旁边的楚延脸上。

恰恰楚延也将目光投过去,两人便有了第一眼的对视。

挺神奇,一直到今天,方宇还很清楚的记得那个眼神。

清澈的,审视的,直看进心底的,却又是淡然清朗的……

似好奇,看一眼了然之后,又迅速恢复平静的。

很明亮,像夜空里闪烁的北斗星,光芒照过来,却又不经意地移开了。

即使有了第一印象,方宇仍和尖子生楚延没有任何交集,不管是上课还是下课。

唯一有一次,两人靠得比较接近。

当时方宇和陈峰、刘建同一起,正在学校车棚角落里,教训一位不知好歹,觊觎霍思雨美色的男同学。

楚延不急不慢地走过来取车。

方宇还以为看起来像是十分有正义感的楚延,会管闲事的说上那么一句半句话。

谁知道,楚同学像没看见他们似得,径自取车离去,完全无视而过。

方宇还记得,他当时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不知道是不是被楚延的态度气的,然后就将那股火发到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子身上,本来踢两脚完事的,结果因为楚延溜达一圈离去,多踢了二十脚。

要不是那个雪夜里的善心之举,方宇跟楚延,同学三年可能都不会有什么交情。

更别提如今如此越界的肌肤相亲了。

那样一个只顾埋头用心过自己生活的人,为什么能敞开的身体,接纳方宇的侵入?

报恩而已!

方宇移开眼睛,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望向天花板的眼神有些昏暗。

他想,何必呢?楚延已经如此放低姿态,任由自己胡来了,难道一定让他恨自己,才能满意吗?

长吁了一口气,方宇起身下床,去拿衣架上的衣服。

楚延转头看他。

“我走了,你别熬夜了,早点睡吧!”

楚延没动,就那样看着方宇,眼神有些复杂。

方宇穿好衣服,过去摸楚延的手,连着坐了几个小时,有些冰冷。

拉他起来,推到床边,踢下他脚上的鞋,抬着他的双腿放上床,拉上被子盖住。

然后弯着腰扶着楚延肩头看他的眼睛,说道:“之前是我跟你置气呢,说的都是气话。你要一个期限,我给你……再一年吧,一年后大学毕业,到时候我就放手,行吗?”

楚延看着他的眼睛定定的,不像是得到可以重获自由承诺之后的欣喜。

方宇直起身,烦躁地抓抓头发:“就再一年,没你想得那么难熬的。现在真不行,我一点儿放开你的心里准备都没有,你总得给我一个缓冲的时间吧?”

楚延低下头,不去看他纠结抓狂的模样,如方宇所见,得到一个确切的期限,他并没有多高兴。并不是因为还要再忍受一年多的时间,而是……心有些揪疼。

为什么?

明白自己可能已经产生了喜欢的情绪之后,再放手,就像从身上撕块肉下来,怎么会不疼呢?

能怪谁?主动送进虎口,还管不住自己的心,活该!

方宇看他的样子,以为他急于离开自己,没办法接受一年之期,心里头凉凉的,却依旧不肯退步,抬起楚延的下巴,道:“楚延,你别逼我,一年我都嫌少,你要不答应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楚延抬手,慢慢把方宇外套的拉链拉开,两手抓着前襟给他脱下。

“太晚了,外面冷。去把程序给我保存一下,关电脑关灯睡觉。”

方宇细细地看了他半天,明确他这是答应了,心里头同样是酸甜苦辣,五味掺杂,更像是酸涩占了更多一些。

他起身快速去关了电脑关上灯,照着床上依旧坐着的身影拥过去,压在身下。

“白天太急了,我知道你还疼。但我想要,特别想……我轻点,好吗?”

楚延没回答,只是环起了手臂,缠在方宇脖颈上,黑暗里颤颤巍巍抬起头,有些犹豫,却又忍不住去寻摸方宇的唇。

意外的主动,让方宇欣喜,却也明白楚延的意思。

此生许诺的最后一年,抵死缠绵吧!

一年过后,路归路,桥归桥。

第27章

时光无情,不会做丝毫停留。

转眼,大四过了一大半。

热乎乎的包厢里,安宁提起酒杯,向楚延道贺:“来,祝你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林诚跟着主子一起敬酒。方宇则坐在楚延身旁,表情略有不爽。

楚延设计制作的几款小游戏,被一家公司留意到,私下联络之后,他们对于做出游戏的人更感兴趣,于是朝着楚延递出橄榄枝,招揽进门。

那是一家业内顶级的网络科技公司,规模了得,前景无限,许多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楚延是足够优秀,才能得此殊荣。

薪资报酬相当优渥,楚延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下来。

方宇几次说过要等毕业之后和楚延并肩开创事业,但现实是他的事业尚未起步,而楚延急需工作和收入。

安宁时常带着林诚跟方宇和楚延混在一起,自然也知道他们之间这个情况,这时候看出方宇表情中一点的不痛快,以朋友的身份开解道:“方宇你也别急,都还年轻。你就去跑跑业务,了解了解行业情况,然后再开始慢慢起步,这边楚延在他们公司练练手,见见世面,等过个几年你俩都在业内混熟了,再自己干也不晚。”

安宁说的话很中肯,方宇倒是听得进去。

再说,他也不是生气楚延自己找了地方工作,不跟他一起创业,楚延的情况他能不知道嘛?

就是楚延进的那家公司他进不了。要么就找别的公司,要么就自己慢慢摸索着瞎折腾。

反正跟楚延分开是一定的。

他俩从高一开始同学同桌,到了大学更加亲密,基本上是形影不离的。

毕业一工作,就要分开了。

这里面的含义,当然不仅仅是分开工作,还有别的。

方宇心里头不痛快,听安宁劝他也知道是好意,嘴里头答应一声,跟他们碰碰酒杯,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等辛辣的滋味过去,方宇问安宁:“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真要出去?”

安宁放下酒杯,夹起林诚放在他餐碟里的一小块鲈鱼肉吃了,边嚼边道:“真出去,骗你干嘛!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方宇眼神挑了挑林诚,问:“他也跟着去?”

安宁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楚延听安宁单独跟他说过,办出国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能跟林诚毫无顾忌地双宿双飞。到了那边天高皇帝远,法律上还允许同性结婚,

他还打算去了就不回来了。

楚延也只当他是天真无邪的戏言,听听就罢了。

安至远就安宁一个儿子,送出去深造没问题,但不可能就此放任他随性而为。

方宇忽然叹了口气,对林诚跟安宁道:“别说,还有那么点不舍得你们走似得。”

安宁笑他:“什么时候变这么矫情了?”

楚延也不太懂,当初方宇明明不喜欢安宁那样的人。可后来偏偏要拉着他往他们那一对跟前凑。

一边现宝似得炫耀一边像找到了组织。

方宇没说话,伸手握住楚延搭在桌边的手。

真不懂吗?也不是。

安宁和林诚走了,能可以这样随意在人前亲近的机会就没有了。

当然,即使那二位不走,他们亲近的机会,也快到头了。

本来是为了给楚延庆祝找到一份好工作的聚餐,最后结束的居然有些莫名得伤感。

不止是方宇和楚延。

事实证明,伤感得不是没有道理。

安宁没能按照预期出国,他生病了。

这一年来,安宁和楚延的交流多了许多,在游戏制作体验方面,安宁给过楚延不少意见。

而安宁也会在假期回家没什么事的时候叫上楚延去他家做客。

所以,再一次联系安宁的时候,楚延就听到了安宁生病了的消息。

接电话的是安宁的父亲,他委婉地拒绝了楚延提出要去探视的意思,并说让安宁身体好些的时候再联系他。

事情好像透着些不对劲,楚延让方宇联系林诚试试。结果,林诚也联系不上了。

八成是出事了。

但到底是别人的家事,方宇跟楚延没有理由光明正大的插手干预,借口去了安宁家几趟,都被死守严防的保镖给挡在了大门之外。

没办法,只好暗地里慢慢打探消息。

拖拖拉拉过了大半个月之后,消失的林诚,忽然就出现了。

这天,方宇去接楚延下班之后,在租的房子门口见到了林诚。

高大的保镖满面淤青,一条胳膊一条腿上裹着厚厚的石膏,胸口还夹着夹板。

看来不止是被打断了腿。

扶着人进了屋,方宇跟楚延也没急着问,林诚先开了口。

“能帮忙找机会给少爷带个话吗?”保镖请求道。

楚延点头:“你说,我尽力。”

“让他好好活着,等我回去。”

方宇跟楚延对望一眼,这都说到生死了,看来是挺严重的。

“我答应你。”楚延道,接着问了句:“安宁他现在怎么样?”

林诚捂着胸口,皱着眉缓缓吐出一口气,看来伤得不轻。

他慢慢摇了摇头,说明安宁的情况不太好。

方宇问:“到底怎么回事?安宁他爸怎么发现的?”

林诚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先生应该是早就有怀疑了。这次他试探安宁,说让我不用跟着他出国,保镖到那边再找,更加专业……”

方宇了然,接着他的话说道:“你那沉不住气的少爷当场就炸毛了吧?”

林诚点点头:“他早就想宣扬地天下皆知,自然一点就着。”

方宇道:“然后安至远就把你关起来打了个半死?他还能留你一条命?我以为以他的作风会直接把你扔去喂狗呢?”

林诚低垂了眼眸,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半晌,之后才又抬起头来,道:“少爷性子烈,他知道来硬的不行。”

方宇:“哦?那他想了个什么招?”

林诚也不隐瞒,道:“他关了我半个多月,不让阿宁见我,阿宁不吃不喝地求死对抗。先生接了视频到关我的那间小黑屋里,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怎么折磨自己、怎么发疯、怎么呆呆的望着屋顶等死。然后先生告诉我,少爷咽气的时候,就是我的死期。”

楚延的眉头皱成一个结,方宇伸手为他抚了抚,然后又对林诚道:“安至远果然好手段,心肠也够狠。知道他儿子死心眼,症结在你这里。不管你对安宁是真心还是假意,是为了情还是为了活命,都会想办法让安宁断了念想,好好活下去。你是怎么做的?”

林诚望着空荡荡的客厅上方,目光空洞没有焦点。

“也没怎么做,就是去见了少爷一面,告诉他我要走了,还给他看先生给我的大额支票。跟他说对不起,说我得活命,不能糊里糊涂的跟他做亡命鸳鸯。”

楚延道:“安宁应该会知道的吧?知道你是被逼无奈。”

方宇握着他的手道:“知不知道都是次要,关键是安至远肯定有后招。他让林诚这么说了,然后让他消失,永远不能再跟安宁见面。到时候安宁怎么判断,他是真的就自己走了,还是他爹逼他走的?”

说完方宇又转头问林诚:“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他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林诚道:“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帮忙,在半道上截了我。我时间不多,还要接着走,先生正到处找我。只是想请你们帮个忙,让他……让他爱惜自己,等我回来……”

高大的保镖,突然就红了眼眶,喉头哽咽起来。

利用所学知识,一向安分守己的楚同学做了一回黑客,费了番功夫连到了安宁家里的监控器上。然后挑着合适的时候启动了安宁的电脑,放出了一段视频。

奄奄一息,昏昏沉沉的安宁,被从噩梦中惊醒,他费力地爬下床,踉踉跄跄奔到电脑旁边,看着林诚的脸,听着他的声音,痴痴傻傻地愣了许久,然后摸着电脑屏,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哭了。

当天林诚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方宇跟楚延也没能去看望安宁。他一直被关在安家大宅里,直到出国。

第28章

楚延进公司后发展很顺利,一来他的确有才能,二来碰上个对他青睐有加的顶头上司。

而方宇,也找了个专业相关的工作,天天跟着领导见客户,吃吃喝喝联系业务。

从小除了自己痛快啥也不想的方少爷,一下子跳进为蝇头小利推来拒去的杯盏应酬之中,也幸亏他性子里本就有那狡猾圆润的一面,倒也咬着牙撑了下来。

这次,方宇去了外地出差,呆了两天才回来。

一开门,先看见门口竖着的密码箱,是楚延的。

方宇懵了片刻,鞋也顾不得脱下来,匆忙走进房间。

楚延正在厨房,忙着把外卖送过来的饭菜摆盘。

听见脚步声转了转头,道:“回来的正好,去洗手,马上就吃饭。”

方宇哪顾得上吃饭,指着门口的行李箱问:“什么意思?”

楚延拿着碗筷出来放好,抬头看着方宇,脸色平静无波:“先吃再说,行吗?”

方宇压下了暴脾气,闷头吃饭。

楚奶奶一把好厨艺,方宇跟着也磨练得有了些模样。偏偏楚延是个不开窍的,他能把家务整理得井井有条,但对做菜却有着绝对黑暗的天赋异禀。

所以,这一大桌子的菜都是从外面买回来的,方宇吃得食不知味。

“要走?”给面子地硬塞了几口饭菜之后,方宇问。

“嗯,”楚延不挑食,吃得慢斯条理,细嚼慢咽:“你也知道,我们公司那边提供住宿,我去看了看,条件挺好。”

“离正式毕业还差着俩月呢?你这么着急干嘛?”方宇一脸不赞同。

楚延没接着回答,只是给方宇夹了些荤菜,也不勉强他,只慢慢地把自己碗里的饭菜吃了个干净。

“你爸来过这儿。”楚延放下筷子,淡淡地看着方宇说道。

方宇愕然。

“他手里有照片。所以,我得离开了。”

方宇难以置信:“什么照片?怎么可能?”

那又有什么不可能的?说小心,其实方宇并不小心。

他们也没有林诚那样专业的反侦查能力,真有人有心调查,很容易就会露出马脚。

楚延把照片拿给方宇看,就是前一段时间的某一天,方宇应酬喝了点酒,在楼道里把楚延压在门口墙壁亲吻的照片。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方父突然兴起调查的念头,并且就真的抓住了把柄。

他不找自己的儿子责问,直接将照片甩在了楚延面前。

楚延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方宇被这个消息冲击到的时间并没有太长,很快他便以接受事实的态度沉静下来。

他站起身,绕过桌角将楚延搂住:“别担心,我来处理。”

语气里居然是坦然和下了某种决心的从容。

楚延抬头看他,不懂他说要处理的意思。

“他知道了也没关系,你不用急着搬走,我去和他说。”

楚延这才知道他的心思。

“别胡闹了。”他对方宇道:“左右不过是两个月而已,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

方宇不屈不挠:“有区别,当然有区别,说好到毕业就一定要到毕业,差一天一个小时都不行。”

楚延从他怀里挣出,站起身来道:“让你爸发现这件事,真的是在预料之外。我们不能让这件事情的不良影响再进一步扩大。方宇,你听我的,就这么算了吧!三年多的时间,玩儿也好,尝鲜也罢,都足够了。”

方宇眉头慢慢扭紧,眼中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问楚延:“你就这么急着和我分开吗?你心里……”

楚延转身,不想听他接下去的话。

“我跟公司那边都已经说好了,今天就搬过去。方宇,你好好的,别任性,也别胡闹。就当是……好聚好散,给我留点好的念想,行吗?”

方宇上前,从背后慢慢将他抱紧,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不好,哪有你这么不守信用的?差着可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俩月。我做不到那么大方。”

楚延又要挣脱,方宇搂紧了不放手:“你别急,听我说。我知道你是在怕,怕我爸,更怕被奶奶知道。”

楚延不动了,身子有些发虚。

方宇继续在他耳边说话:“你别怕,我说了,我去处理,不会让你为难。你今天一定要走也可以,但你得记住了,你还欠我俩月。我这人从不吃亏,日后一定会找补回来。”

说完,他侧头亲了亲楚延的脸颊,慢慢松开了手。

楚延回头,看着方宇呆愣了好半天,还想说些什么,却也没能说出口。

能说的好像都已经说了,但方宇的固执并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劝说得了的。

眼下,他真的没办法再像没事人一样,接着陪方宇胡闹下去。

最终,他转身,走到门口拉上自己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

方宇挑了个不忙的周末回了临城。方妈妈高兴得很,拉了保姆亲自去超市买菜。

趁着家里没别人,方宇进了书房找父亲当面沟通:“是我逼他的,他本来就不愿意,您去找他找得真没劲。”

“哼,他不愿意?你绑着他,拴着他了?”方父是个护犊子的爹。就跟那抓小三的原配似得,出了问题先从小三下手。

事实上,方父对待儿子的态度,一向都是比较宠爱的。

从幼儿园开始,方宇表现出跟女孩子无障碍的交往天赋,方父是喜闻乐见的。当然,还包括方宇对于学习的散漫态度,自我愉悦的享乐主义,都有方父纵容的原因在其中。

如今出了这种事,方父觉得,错处自然不会在自己儿子身上。

“您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是他勾引的我?”方宇问他爸。

方父一边翻看文件一边说道:“谁勾引谁不重要,我去找他,只是提醒他及时止损,省得到时候下场不好看。”

方宇看着他爸一副手握乾坤,定人生死的模样,皱起了眉,问:“爸,能告诉我,是谁给您的消息吗?”

方父抬头瞥他一眼:“怎么,想报复?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懂啊?”

方宇笑道:“报复倒不至于,就是想知道,然后心里有数。”他顿了顿,又问父亲:“您不说我大概也猜得到。是盛安的安总告诉您的吧?每年过完年不是都有本市什么企业家聚会嘛,我听李秘书说了,您在会后跟那个安总吃了顿便饭。他就是那个时候跟您说我的坏话吧?”

方父啧了一声,道:“这是说坏话吗?人那是好心提醒。”

好心个屁!方宇在心里骂道,那安至远不就是因为自己儿子的事,迁怒于跟安宁交往不错的楚延,然后顺藤摸瓜告到了他父亲这里?

安父绝对是个损人不利己的小人。自己不痛快,也绝不让别人痛快。

“爸,还是那句话,楚延不是自愿的,他现在已经跟我断绝了不正当的关系,你大可放心。但我今天回来,是有件事跟您说一声,让您心里有点儿准备。”

方父蹙起了眉头,直觉儿子说出口的不会是好话。

“我发现我对男人,比对女人更感兴趣。可能,我是个gay。这样您能理解我为什么逼楚延答应跟我在一起胡闹了吗?因为我看他好欺负,而且他人很干净。要是没有他,说不定我就去找别的乱七八糟的什么人了。”

绕是方父偏宠儿子,这时候听他说这样的话,也气得吹胡子瞪眼。

“混账东西,说什么胡话呢?”

方宇忙安抚父亲:“您也别着急,我也还没百分之百确定。所以未来一段时间我就再交几个女朋友试试。但要是实在不行,您也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方父抄起桌子角上的一个摆件就朝着方宇扔过来,被方宇极其灵巧地避开,然后一溜烟地逃出了父亲的书房。

方父气地呼哧呼哧喘气。

如果真的只是楚延勾引纠缠他宝贝儿子的问题,那就好办了。一个穷小子而已,对付他的手段多了去了。

但如果问题出在自己儿子身上,他真的有同性恋倾向,那可就让人头疼了。

不让人省心的小兔崽子!

方父第一次反省,自己的放纵宠爱的教育方式,是不是有点问题?

第29章

音浪阵阵,霓虹闪烁,楚延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抬头看舞池中一众同事疯狂摇摆放纵。

一个耗费许多时日的大项目完成,公司老总特意包下这里,让手底下的大兵小将们放松娱乐。

楚延向来不喜欢应酬的事,哪怕只是玩乐,但总要应付上上下下的人物,远不如沉浸在电脑里厮杀来得痛快。

正端坐无聊,一个人影坐到自己身旁,楚延转头看清来人,忙往一旁让了让,客气招呼道:“冼总。”

冼云行,他的顶头上司,因为欣赏他的才能,一手将他招进公司,并大加栽培。

这个项目完成,接下来要启动的,就是采纳楚延的构思和设想,并亲自参与架构的新策略游戏项目。

一个来公司不到一年的大学毕业生,能得到这样一个机会,无疑是十分幸运的。

楚延对冼云行的知遇之恩满含感激。

“不去玩儿在这傻坐着干嘛?”冼云行碰了碰楚延的酒杯,问道。

楚延端起杯子喝了小口酒,道:“我没他们放得开,玩儿不起来。”

冼云行打量他,想到什么似地笑道:“玩儿不起来?你跟我对战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楚延自然知道冼云行的意思。新游戏公测,内部员工人手一号pk,楚延大杀四方,最后跟另一个绝顶高手冼云行来个了决战巅峰。

那一战可谓是精彩绝伦,观者沸腾,结果自然是状态正值巅峰的楚延以绝对优势胜出。

事后楚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是不是应该礼让上司,态度谦卑一点的问题。

只是当时太过投入,完全忘记了对手是一手将自己提拔,委以重任的顶头上司。

这时候又听冼云行提起来,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笑道:“那跟这个不太一样。我一玩起游戏来,就什么都忘了。”

冼云行故作严肃道:“我告诉你楚延,我心里可是很不服气的。私下里我再找你,咱俩没完。”

楚延自然知道他是开玩笑,又举起酒杯敬人:“随时恭候冼总大驾。”

两人正聊着天,一位身宽体健的大姐头挤了过来。

“哎~你让一下,我有话跟这位小帅哥说。”

冼云行被这位女同志挤到沙发一角,眼看着她坐到了楚延身旁,不满道:“吴大妈,你能别这么粗暴吗?”

这位姓吴的女士乃是公司人事部的主管,为人做派相当彪悍。

这时候听冼云行控诉她粗暴,可能怕吓着小青年楚延,也多少收敛了些姿态,将面孔变作一副和蔼慈祥的模样。

“小楚啊,听说,你还是单身?”

楚延从冼云行在一旁递过来的目光里看到了同情。

一时搞不清楚状况的他,还是很实诚地回答:“啊,对,单身。”

“那,你喜欢啥样的,有没有什么标准,跟大妈说说。”

楚延有点懵,又瞥了冼云行一眼求助。

吴大妈身子一斜挡住他的目光,一张拉郎配的大脸,对楚延笑着说道:“小伙子,我可观察你好久了,不抽烟不贪酒,长得好,性格软,有气度,工作认真,住的地方还收拾得一尘不染。你可是只绩优股,姑娘们都吃你这种类型。现在就看你喜欢什么类型。你说给大妈听,大妈手里头资源多,保证能给你找着满意的。”

楚延更懵得厉害了,这是公司聚餐没错吧?眼前这位是公司人事部主管没错吧?他没走错地方,进到相亲俱乐部的地盘吧?

吴大妈好像看出了他的迷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楚你别瞎想,大妈可没别的私心,纯属个人兴趣,我就特喜欢给人说媒配对,如果成一对,那我就特有成就感。就跟你做出精彩的游戏是一样的。哎,我跟你说啊小伙子,凡是经我手介绍成功的恋人,现在都过得可幸福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这人眼光好,知道什么锅配什么盖。就像小楚你吧,我觉得你肯定喜欢踏实本分的姑娘,家庭条件,外表啥的你应该不会太在意的是吧?因为一看你吧,就是特务实,脚踏实地过日子的那种……你扒拉我干嘛?”

吴大妈这最后一句话是跟旁边的冼云行说的,后者正拿手拽着她的大粗胳膊,示意她歇口气再说。

“你给人家小楚留点儿考虑的时间,你这么气都不喘地一通叨叨,他能跟得上你这么溜的思维吗?”

吴大妈看了看楚延的表情,也了然似得点点头:“对对对,我的热情总是让我控制不住我寄几。这样,小楚,我给你留个私人电话,到时候咱们私下里联系。哎呀,你个大小伙子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大好青春一过不再来,你可要珍惜。别光顾着埋头工作耽误个人问题。”

彪悍的大妈痛快地跟楚延交换过联系方式,好歹忍住还要接着跟楚延交流心得的想法,起身走了。

没走几步她又想起什么似得回头,对楚延道:“小伙子,没事别和你们冼总混一起,他三观不正,你可别让他给带坏了。”

说完也不顾冼云行不满地瞪视,踩着重重的步伐去找下一个单身可发展的目标去了。

冼云行看着被吴大妈坐过的那个沙发坑,跟楚延对视一眼,苦笑一声。

“这个泼辣货。”他说道。

“不过吧,她看人还是有一套的,管人事这块比较有天赋。”

楚延跟着点点头,看着电话里存的号码,若有所思。

冼云行发现了,有些意外地问道:“怎么,你还真的有需求?想让她给你介绍一个?”

楚延也没掩饰,坦白道:“说不准,有可能吧!”

冼云行更觉得惊奇:“不是吧楚延,就你这条件,还用得着别人给你介绍?我看咱们项目组那两个小丫头看你的眼神就带着桃花,你要点头,还不是随便挑随便选?”

楚延笑笑没说话。

冼云行挪了挪身子,靠近楚延,抿了抿嘴唇,犹豫似得开口道:“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你一下……”

楚延转头,没什么想法地示意冼云行随便问。

“你……是吗?”

楚延愣了愣:“是什么?”

冼云行不说话,就那样打量着楚延,想从他脸上眼中看出点什么。

忽地灵光一闪,楚延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来。

福灵心至一般,他就从冼云行审视的目光中明白了他问的是什么。

“我不是。”他急着否认道。

冼云行却笑了。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你就急着否认?能想到这个,那你说不是我可不相信了。”

楚延端起酒,避开他的目光喝了一口,垂头道:“我真不是。”

冼云行也不逼他,把自己的酒一饮而尽,道:“不是就不是吧!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别急着找个女人结婚,小心害人害己。”

楚延彻底沉默了。

出了酒吧大门,楚延和冼云行还有那位吴大妈告别,跟同住公司宿舍的同事一起回去。

刚上车没多大会儿,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解锁查看,一条短信。

“聚会结束了吗?没喝多吧?”

分开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一直没怎么见面,但短信联系不断,大都是方宇发给他。不太过分的话,楚延也会简短地回个一句半句。

这次信息内容依旧不出格,就是朋友间的正常问候。但楚延却一个字都没回。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手机又进来几条讯息,每条中间间隔了十多分钟:

“床真大,空荡荡的。”

“被窝里凉透了。”

“我好想你。”

楚延把手机扔得远远的,蒙头睡去。

第30章

楚延坐起身,握着拳头敲了敲一片混沌的脑袋,按了床头的小闹钟,才是凌晨两点。

还记得自己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梦境,梦里全是方宇的影子。

将近三年的肌肤相亲,一千个日夜。有些东西烙印太深,没那么容易就能够摆脱。

即使每天都对自己做一番有理有据的开解,也没办法吹散心头聚集着的浓浓思绪,常常睡着睡着就莫名惊醒。

楚延四处寻摸,找出昨夜睡前被他扔到角落里的手机,打开,看着最后一条讯息上的文字,颓然躺倒。

过了一会儿,他将手机屏幕倒扣,放在了心口的位置,再次闭上了眼睛。

……

“我想下个月开始找住处,到时候回去接您过来,早晚做饭给我吃吧!”楚延一边在网上忙活一边夹着电话跟奶奶通话。

“租什么房,我不是说了嘛,让你留着钱买房娶媳妇儿。你看你爷爷当年虽然穷,好歹还留了现在这个住处给我们。你爸就不行了,到出事之前也没能混上套房子。也就你妈当时傻,条件那么不好还愿意嫁给你爸。你可不能学你爸那么没出息,好好地把日子往好了过。听奶奶话,别花那冤枉钱,你就住你们单位的房子里,省着钱好买房。”

其实一早楚延就有接奶奶过来的想法,老人年纪大了,没人在身边照顾总不能让人放心。

之前一直手里头不富裕,又加上方宇的事缠着。现在这两个问题算是都解决了,楚延便打算将想法付诸行动。

谁知道他家老太太特固执,跟她说了好几回她都说不过来。

“奶奶,买房可不是小事,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我就想让您先过来跟我做个伴儿,其余的事情慢慢再说……”

“再说啥呀再说,跟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做伴儿的,你这岁数不得找女孩儿做伴儿吗?小延呐,你以前上学没工夫我也就不催你,现在都上班赚钱了,结婚的事也是时候考虑了。”

楚延就知道这个问题越来越躲不过,早晚得正视面对。

“我知道了,您放心,一直留意着呢!”

楚奶奶又唠叨道:“你说你跟方宇匀和匀和多好,一个太花一个太老实。”

楚延苦笑:“您怎么知道方宇花的?”

楚奶奶道:“我不会看啊!他上高中那会儿小女朋友不就挺多的嘛?后来上大学我没听你说过,花不花不知道。但最近我可又听小刘说了,他说方宇毕业后没个正形,天天乱搞男女关系。他爸可能怕他搞出啥麻烦来,还专门找了人盯着。”

楚延心头一动,问道:“小刘怎么会知道方宇的事?”

楚奶奶道:“小刘他哥不是方宇爸爸的助理嘛?私下里跟他唠叨过。我现在跟小刘也混熟了,他又觉得我和方宇不生份,就跟我说了那么一嘴。”

楚延眉头微皱,又听奶奶道:“你说方宇他爸是不是有点儿过了?方宇虽然有些少爷脾气,但做事还是挺有分寸的。一个大小伙子了,不至于这么严防死守的,还专门找人盯着吧?”

说着,老太太又是一声叹息:“你说你跟他朋友这么些年,也没学点儿拈花惹草的本事。就上回来过一个谢晓然,你还眼眶子太高看不上人家。我说小延呐,咱们家条件也没太好,你别把要求定得太离谱了,听见没?”

楚延用力捏着眉心,连声答应下来,省得老太太唠叨个没完。

关于方宇怎么个“乱搞男女关系”,楚延没有特意去关注求证。“不艹何撩”,这个道理他懂。

既然说了痛快地恢复到以前的正常关系中去,那这个尺度是一定要把握好的。

倒是老大刘海涛给他发过一段视频,是方宇在一家酒吧左拥右抱的场景。

老大还特意跟楚延通了电话,一上来就问他:“你跟方宇没闹矛盾吧?”

楚延有些语塞,镇定了片刻才道:“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你没看着视频吗?”

“看着了。”

“看着了你没啥想法吗?”

“……啥想法?”

老大急了,道:“他这得算出轨了吧?”

楚延:“……”

老大觉得自己可能表现得有些激动了,假装清了清嗓,尴尬了那么两秒钟,最后又爆了口粗,道:“楚延,你俩之间那点事我虽然不是一清二楚,但也能看出点儿猫腻。他逼你的吧?完了一毕业就立马翻脸,拔吊无情了?有话你只管跟我说,我替你去教训他,总不能让你白叫我好几年的老大吧?”

楚延意外于老大的观察力,同样也感激于他的仗义,但事情还是得说清楚。

“老大,我俩不是你想得那样,他没……那啥。你别管了,我谢谢你这份心意。改天叫上嫂子一起吃饭吧,我请客!”

本人这么说了,刘海涛也没法再说,又嘱咐几句,这才挂了。

楚延又把视频重复播放了几遍,距离有点远,看不清方宇脸上的表情,

只能看得出那个卡座上人不少,男男女女的都有。其中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靠在方宇怀里,姿态亲昵。

楚延用手指头蹭了蹭屏幕,安慰自己,这样就挺好。

……

吴大妈虽然特意提醒过楚延,让他离冼云行远一点,省得被教坏,但楚延真的做不到。

因为冼云行是他的顶头上司,这一次的项目又是他提携楚延共同构架设计进行的。

他们几乎每天都泡在一起,围着同一份工作共同探讨,改进,一点点往前推进。

自然而然地一起吃个工作餐,一起加个班,同一时间关灯走人。

偶尔清闲了还会凑到一起巅峰pk。

自从安宁出国了之后,跟楚延少有联系。虽然身处专业的网游公司,但在玩得顺的游戏上遇到可以一战的对手,还是件让人觉得愉快的事情。

这天计划完成得挺早,不用加班,结果冼云行一勾手,一挑眉,楚延就知道今天回不去太早。

行啊,看着上司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他也有些手痒痒地想把这份不服气给打服了。于是收拾明白,跟着进了专门的游戏室。

几个回合下来,楚延还是优势明显。但也看得出,冼总玩得挺过瘾,一脸舒爽的样子,跟天下第一打输了,和跟天下第十一打赢了,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两种滋味。

冼云行对楚延高举大拇指,说了声“服!”。

然后伸个懒腰,趁机耍赖:“你赢了,你请客!”

楚延吃人家领导好几顿了,早就想回请一顿。说起来,冼云行一手把他招进公司,又有心栽培,他还没好好谢过,于是想着今天请一顿正式的得了。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商量去哪儿吃,刚出大门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方宇。

楚延心头像是被人用力捶了一下,心绪四下里飞溅。

不见的日子也就那么过去了,乍然见着了,一直被努力隐忍压制着的东西像被磁铁大力吸引出来。

原来有一种浓烈的情绪,叫做思念。

第31章

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酒席上反而变得有些冷清。

尤其是做东的楚延,一点也没有承担起一个请客者应有的殷勤来。

倒是方宇跟他们领导很快熟悉,侃侃而谈起来。

“我跟楚延?我们可不止是同学和朋友那么简单。”

在冼云行将话题转到楚延身上,随口问了方宇一句“你俩是同学?”之后,方宇这样回答。

坐在一旁的楚延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什么恼怒之类的警告情绪,却也是透着微微的冷。

方宇不在乎地冲他笑了笑,接着对冼云行说道:“我365b体育在线投注无意中救过他的亲人,所以一直被他当成恩人。”

“恩人?”冼云行觉这个词很新奇。

“对,”方宇点头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嘛!”

冼云行:“……”

他再看向楚延的目光,有些不一样了。

从吃饭的地方出来,楚延要回住处,地方不远,走着就能过去。

方宇也不见外,对楚延道:“我明天没什么事,今晚上住你那儿,有日子没好好跟你聊聊了。”

楚延目光转向一旁,不想在冼云行面前表露太多。

冼云行却将他的表情看在了眼里,说道:“楚延那里地方窄,怕是住不开吧?”

方宇勾唇一笑,笑容里春风四溢:“没关系,我俩上学的时候……”

“冼总,今天招待不周,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请您。时候不早了,您快回吧!”

楚延开口打断方宇得空就把当年单人床上的事拿出来显摆的毛病,礼貌地送他们领导离开。

冼云行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过一圈,最后没再多说什么,告别离开了。

看着领导的车开远,楚延转头对方宇说道:“宿舍不是我一个人住,你去真的不方便。”

方宇挑眉轻笑:“那你的意思是……去酒店?”

楚延无视他一脸不正经的笑意,不恼不怒,心平静气道:“方宇,别闹了。你不是已经有伴儿了嘛?”

方宇怔了怔,问:“什么伴儿?”

楚延不答,又道:“想聊天等哪天我不忙的时候约你,今天就算了,你早点回去吧!我帮你叫车。”

楚延前脚刚迈,方宇便一把拉住了他。

“谁告诉你我有伴儿了的?还是你自己在哪儿看见了?”

楚延推他的手挣脱:“别拉拉扯扯。”

方宇松开手,却又接着握住楚延的双肩,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别误会,那都是假的,逢场作戏,做给我爸看的。你不是怕奶奶那边知道吗?我这么做是为了让我爸把注意力从你身上转开。”

然后也不管楚延听没听进去,急着解释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喜悦:“你这是在吃醋吗?你以为我有别人,所以生气了?”

楚延再次挣脱他的接触,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接着赶人离开:“你快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说完,他也不管方宇,转头就走。

他这完全是一副逃避的态度了。

听方宇说跟那个女的是假的,又听他问自己是不是在乎,吃醋,楚延觉得自己不能再说更多了。

多说多错,无意识暴露出的情绪会更多。

他真不是故意的。

他一心一意地往住处逃,走出去很远下意识地一转头,才发现方宇一直跟在他身后。

也是,这个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好打发?

他停住脚步回头,问方宇:“你到底想怎么样?”

方宇道:“不想怎么样,你还欠我两个月,总不能赖掉吧?”

如果真有一个借口,估计他能纠缠一辈子。

楚延咬了咬牙,下决心道:“行,我再陪你两个月,俩月之后,你要说话算话。”

他已经做了这样的让步,谁知方宇却没有立刻表态。

只见他一步步走近楚延,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身上温度的距离,然后定定看了他片刻,这才开口说道:“楚延,已经晚了。”

楚延惊疑不定地将目光扫过他的脸庞。

“哪怕一开始不敢确定,分开的这段时间也让我看得很清楚。楚延,两个月,六十天,我不需要你一次性还给我。攒着慢慢还,时间久了还要算上利息,六十天变一百二十天,一百二变两百四……你知道了吗?”

楚延觉得此人有毛病,话都不想再多说,又要转头离去。

这一次还是没能走成,方宇一把捞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拉向自己身前,呼吸可闻的距离。

“楚延,你懂不懂我在说什么?”

熟悉的吞吐气息近在眼前,楚延刹那间被心里涌起渴望的浪头打得头晕目眩,连挣扎都忘记。

方宇趁机继续絮絮叨叨:“我要谢谢我爸,他伸手打乱咱们俩的约定,却把我推到了一个能看清楚自己的距离。我以前总把你的顾虑看在眼里,知道同性相恋会遭到多少反对和阻挠。

但你知道吗?当我听你说我爸知道了的那一刻,我忽然就觉得那种担忧也不过如此了。就像悬在头上的那一刀落下来了,也没想象中的那么疼。所以,我就决定了。我要你,不止这一头半载。而是要你以后的很多很多年……”

楚延极力保持着清醒,将这一番话听在了耳中,理解其中的意思之后,胆战心惊。

他一把推开方宇,望着那张俊郎的面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疯了吗?”

方宇摇头,眼神不离楚延双眸,直望向他的心底:“我没疯,真心话。”

周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目光看过来,楚延惶惑地转过身,继续往自己住的地方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一开始就笃定方宇不过就是玩玩而已。这样的念头在三年的光阴中消耗,动了的心意也会时不时地升腾出幻想:方宇会不会也是认真?会不会除了想尝鲜,也饱含了某种感情?

但那样的幻想每次冒头都会被楚延狠狠地掐灭。

他怎么能那么放肆大胆,居然奢望得到不应有的回应?难道不知道,那是多么让人惶恐的一件事情嘛?

但在今天,在此刻,幻想成真了。欣喜和惶恐交错冒出头来,搅得楚延一片混乱。

没走两步身后的人便超过来,一把握住了楚延的手臂,拉着人朝前走去。

就那样被拽着三拐两拐,等楚延从巨大的心情震荡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随着方宇进了一家酒店。

“一间大床房。”方宇掏证件办入住手续。

一旁的楚延抬步就要走,却被方宇一个哥俩好地搭肩揽了回来。

方宇凑在楚延耳边,保持着嘴角的微笑,低声说道:“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老老实实的。你走试试,看我做不做得出来!”

楚延不知道是不是被这话唬住了,低垂下脑袋,放弃了离去的挣扎。

吧台服务员递回身份证,眼角斜觑着眼前的两位帅哥,一时间心里头浮想了挺多。

第32章

楚延手撑着墙壁,淋浴的水不断地浇在他的头上身上,却怎么也冲不掉他身上沾染的味道。

脑海里乱作一团,来回回响的都是方宇淳厚嗓音发出的语句。

就在刚刚,他扒在自己耳边说了很多以前从没说过的话。

“从高中那会儿,我就老是惦记着你,怕你吃不好,怕你打工太累,怕你夜里睡觉的时候太冷……后来哄着你为我辅导功课,就是想把你栓在我身边,省得出去受苦。谁知道你还是不踏实,抽着假期还要打工。没办法,我就四处偷偷地帮你打听轻巧钱多的假期工,还生怕你发现之后觉得我是可怜你,伤了自尊。其实现在想想,我哪是可怜你?分明是把你放在了心尖上,不想你有哪怕一星半点的不开心。”

“分明一点儿也不爱念书,却还是为了不和你分开,累死累活地用了一整年的苦功。大学头半年,虽然交了不少女朋友,但又有哪一个能及得上你在我心里的万分之一?我那时候也是傻得可以,天天听别人在我耳朵边唠叨,对你比对女朋友还要殷勤上心,居然还看不透自己的心。你总觉得我是因为安宁和林诚才学坏的,可我要是对你没那份心思,又哪会学坏得那么容易?”

“一开始你说我是为了玩,为了尝鲜,我也糊糊涂涂地以为就是那么回事儿。可每次你一说分开,我心里就跟被刀子扎了似得疼。那时候我就问自己,我真的就是为了玩?真的就只是单纯为了你的身子吗?要是那样的话,为什么换个人就不行了呢?”

“等你真的离开了,等我把所有的事都摊开来看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楚延,我喜欢你。我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一辈子?楚延心尖都在打颤,心想他怎么说得出口?如此轻易。

一辈子有多长,方宇真的知道吗?

浴室门被敲响,方宇的声音传来:“没事吧?开门让我进去。”

“没事。”楚延回答道。

方宇顿了顿,又说道:“你出来,跟我说说话,我不逼你。”

楚延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关掉水,拿了毛巾站到镜子前,水珠点点的肌肤上,殷红微紫的痕迹密布,都是刚刚方宇烙上去的印记,这也叫不逼他?

回想起之前的炽烈纠缠,楚延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

真的只是方宇单方面的逼迫吗?当他欺身靠近,将他抵在门廊墙壁上拥吻,一双手不老实地四处点火时,楚延不仅没有拼力反抗,反而还在心底暗暗叫嚣着想要更多。

三年的亲近和数月的分离,肉体间的相互吸引,以刻意压制的思念为佐,轰然炸裂。不论身心,都完全背离不堪一击的一点点理智。

于是,干柴烈火,熊熊燃烧……

浴室门开时,方宇正在门前望眼欲穿,见楚延出来,忙不迭地把人搂进怀里。

“你说不逼我。”楚延冷冷淡淡道。

“我不逼你马上跟我在一起,但没说不逼你别的。”

方宇把下巴搁在楚延肩头,耍无赖道。

楚延推开他,去拿自己的衣服穿上。方宇跟在他屁股后面讨伐:“我这头忙着为咱俩的将来筹谋呢,你要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儿等我,别给我勾三搭四的,听见没?”

楚延穿衣服的手顿了顿,转头瞥了方宇一眼,一个不可理喻的眼神。

方宇拉他的手,逼着他认真听:“我不是随口警告。就今天那个姓冼的,他天天跟你靠那么近乎,鬼都看得出来他居心不良。你知不知道他是gay?”

楚延不得不仔细打量方宇了。

“你怎么知道的?还知道他天天跟我走得近?方宇……你是不是过份了?”

方宇倒是不在乎:“那有什么过份的?不就是以前来接你的时候,认识了你们项目组的两个小丫头,加了微信,没事随便聊聊嘛?顺便打听我老婆在公司的情况,有没有人觊觎,这不过份吧?”

楚延听完差点没气死:“谁是你老婆?除了你谁没事就觊觎着同性玩儿?”

方宇居然比他还生气:“那姓冼的要是对你没歪心,我把头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楚延不想再跟他做这么幼稚的争执,稍稍冷静了一下,他说道:“方宇,我不可能跟一个同性过日子,包括你在内。我知道你帮过我很多,除了这种方式之外怎么报答你都行。如果,你说喜欢我是真的,那就放我好好的去过日子。我们同事给我介绍了个姑娘,人不错,我想处处看。你能成全我,今天过后别再缠着我了吗?”

方宇被他这番话说的脸上像开了染料房似得,五颜六色。

“你怎么能这样?”方宇恼怒又委屈,冲着楚延抱怨道:“刚刚才把我给睡了,转眼就要去找女人结婚,楚延你怎么这么渣?”

楚延目瞪口呆,怎么还觉得方宇说的话有点道理?他没忍住跟方宇睡了是事实,所以,他的确很渣?

“我……”他试图开口辩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知道,不就是你们公司那个姓吴的胖大妈嘛!她给你介绍的姑娘能配得上你吗?八成也是辛琪那样的角色。女人都差不多一副模样,你要不信,我去帮你试试人品。”

又来?这才叫哪壶不开提哪壶。楚延刚才因为方宇的指责而生出的一点心虚,被这句话给吹得一干二净。

“方宇同学,你能要点儿脸吗?”

恶意撬别人墙角,他还有理了?

方宇同学显然是不要脸的,他又凑上去抱住楚延,嘴里继续无赖道:“要脸肯定没要你重要。我反正是不管,你和谁处我就把谁给撬了,不信你就试试,看我有没有那个本事。”

不用试楚延也相信,他方大少猎艳手段高超,真要有心勾搭,一般少女估计都招架不住。

楚延原本就被搅乱的脑海心田,此时更是一点头绪也理不出了。

眼下怎么办,将来又如何?

他和方宇,难道真的连做朋友都难了吗?

方宇像是能感觉到他的惶惑挣扎与不安一样,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有点语重心长似得说道:“我知道,你的心里也有我。其实你跟我一样,在没发觉的时候就早已经动了心。我不信你单纯为了报答我就能接受我那样对你。”

“你别害怕,也别想太多,一切交给我。不管是我家那边,还是奶奶那边,我都一点一点妥善解决。你要做的,就是乖乖呆在那里等着我。别妄想去找别人,男的女的都不行。知道了吗?”

楚延任由方宇将他抱紧,茫然而又无力……

第33章

楚延帮奶奶端最后一道菜上桌,祖孙俩便在小平房院里,边赏着月边吃中秋大餐。

正吃着,手机响了。

楚延拿过来一看,是方宇发过来的视频请求。

点击接受,一身正装的方宇出现在画面上。

打过招呼,方宇让楚延把手机换给楚家老太太。

“奶奶,中秋快乐!”

“哎,你也快乐!怎么就那么忙?团圆节都不回来过了?”

方宇道:“没办法啊奶奶,公司现在刚起步,就得需要拼一下。今天谈了个大手笔的项目,要是做成了,那我这小公司可就往大公司奔去了。”

奶奶一听也跟着开心不已:“那就好了,你还是像你爸,是个做生意的材料。以前我说你老顾着玩儿,现在倒是又担心你太拼了!今天过节,你吃没吃月饼啊?”

“还没吃呢!奶奶,我特别想吃您做的桂花酥,现在一说我都流口水了……”

自从开始经营小公司,方宇有挺长时间没回临城,自然也没机会到楚奶奶那里讨吃的了。

“这好办,等我做上两盒,让楚延走的时候给你带过去。”奶奶痛快地说。

方宇挺期待地道:“那您可记住了,一定要让楚延给我送过来。”

挂断视频,奶奶跟楚延感叹:“你说方宇这孩子,上学那会儿还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怎么看怎么不着调。关键时候他还就是不掉链子。名牌大学也用功考上了。现在毕业,公司开起来,还开的像模像样的,这股子劲头啊,就跟从小到大没见过钱似得。”

楚延附和着笑了笑,却没法给什么评价。

方宇说他所做的全部用功,都是为了和他在一起,楚延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

或者说,信了,又能也怎么样?

……

只有几天假期,楚延随身带着的行李并不多。他打算下飞机之后直接去方宇的公司,把奶奶做的点心放到前台就走。能不见人就不见人,一见面肯定少不了被祸害。

这是这一年多来,楚延的真实经历。方宇找他的次数并不多,但只是要找了,必少不了一番纠缠。

打算的挺好,谁知一出闸口就看见穿着风衣,带着骚包墨镜的方宇,正戳着两条大长腿等在那儿。

楚延有心拒绝,方宇已经走上前,旁若无人地将人揽进臂弯里,扯着就往停车场走去。

“奶奶都做了什么,就桂花酥吗?还有没有别的?”车子行进中,方宇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楚延从兜子里拿出点心盒,打开瞧了瞧说道:“还有玫瑰膏和蟹蓉饼。”

方宇吧唧吧唧嘴,道:“想吃,喂我一块!”说完就张着嘴歪着头等待投喂。

楚延慢悠悠地将盒子重新盖好,回身放到后座上。

方宇特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合上白张了半天,口水横溢的嘴巴,又埋怨了一句:“不解风情。”

等红灯的时候方宇拿出一份文件袋,递给楚延。

“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楚延不怎么愿意接,方宇举了半天,变灯的时候用力塞进楚延怀里。

楚延面无表情地拿起来,在方宇再三催促下,给面子地打开瞅了一眼。

这是一份聘用意向书。

“到年底你和你们公司的合同就到期了吧?别续了,过来帮我。”方宇说完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肯定不会让你吃亏。最近开始接大单子了你这种人才要是能过来,会赚的更多的。”

楚妍瞅了瞅条款,职位高不说,薪资报酬优厚得不像话。

方宇见他没回应,又接着游说道:“你不是总说要报答我吗?来帮我就是报答我了。所以,你不能拒绝。”

的确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不论是发展方向,前景空间。抑或是楚延体内时时游荡着的报恩之魂,都倾向于去为方宇同学奉献热血!

但是,饱受骚扰的楚同学,再次重启和方宇近距离相处的模式。那他们之间没完没了的纠缠。还能有个尽头了吗?

“我考虑考虑吧!”最终楚延给出了一个进退有度的回答。

方宇倒也没紧逼着他,心情愉悦地把车开回了自己的住所,准备吃大餐。

……

楚延挂断电话,出神地站在阳台半晌。冬日里的寒气透过衬衫侵入肌肤血肉,直凉到心底。

回到休息间,像下了决定一样,楚延低头,给方宇发了一条信息。

“我可能没办法马上去你那里上班。”

方宇拨了电话过来,直接问道:“为什么?”

“我报了A国的论坛培训,想去充充电,长长见识。过完年就去,培训期半年。”

都是一个行业,方宇自然也知道这个论坛培训,不是谁报名都能去的。要有资历,还要花费数额不小的一笔费用。但能学到的东西也很多。

方宇松了一口气,道:“你想去就去,来回费用我都给你报销,反正你回来也是为咱们公司服务。”

冼云行端着咖啡走到楚延跟前。

“真不留下来?”

楚延对于这个一手招自己进公司的上司颇有些过意不去。

“冼总,对不住了。”

冼云行没作声,垂着眼眉抿了口咖啡。

过了片刻突然叹息了一声,道:“我的运气不太好,总是晚了一步。”

楚延:“……?”

冼云行没再多说,伸手拍了拍楚延的肩头:“过去了要是混不好,记得再回来,我这里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

楚延专门请了个保姆照顾奶奶,还惹得老太太一阵唠叨。

“我又不是动不了,干嘛花那个钱请人?你娶媳妇买房子的钱攒够了吗?”

楚延第一次没顺着奶奶的意思:“我这次去的地方远,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有什么事我不放心。”

楚奶奶道:“那不是有小刘嘛,他有事没事都过来晃悠一圈,啥事都能帮我办利索了。”

楚延觉得奶奶这些年里也真是让方宇给惯坏了,以前还老觉得过意不去,不想欠别人人情的心思,慢慢淡了不少,已经完全不把方宇跟刘阳当成外人了。

“奶奶,你就听我的,让我在外边安安心心地过完半年,回来我就给你找孙媳妇,行不行?”

楚奶奶听出楚延语气里地无奈和烦恼来,孙子难得情绪外露,虽然不知道他在烦什么,奶奶到底没再因为请保姆的事多说什么。

……

从原来的公司离职,暂时没有合适的住处。楚延想住几天宾馆,但行李却被来接他的方宇,直接拉回了他的房子那儿。

夜晚的卧室里,喘息沸腾。有人在挣扎,有人则把人按在身下辛勤耕耘。

等到热浪平息,方宇搂着人慢慢厮磨亲吻,低声呢喃道:“去的那么远,我想你怎么办?”

怀里的人眼神空茫,抓不住焦点一般。

当方宇温热的唇落到他的心口时,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了双眸。

第34章

这天方宇忙活完,看了下时间,正好能给楚延打个电话。

谁知还没拨出去,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方宇放下电话,放人进门。

一双白皙素手推门而入。

手的主人短发,一身中性打扮,脸上脂粉未施,肤色看起来自然清新。

“这份文件需要你签字。”来人把手里的文件夹递上前。

方宇接过来看了看,并不是很重要的文件,利索的签上字,然后抬头看来人:“你怎么还没下班?”

“有件事情请你帮忙。”来人盯着方宇的脸庞,有些紧张地说。

方宇冲她轻笑:“说。”

“陪我去见个人,假扮……我男朋友。”

“什么人?为什么?”方宇打量对方,疑惑问。

“是个讨厌鬼,最近总缠着我,你得帮帮我。”对方嘟着嘴,不悦地说道。

方宇一听更乐了,站起来伸手弹对方一个脑瓜崩。

“小丫头搞什么鬼?有人追求你?那是好事啊!就你现在这模样,有人追算不错了。你妈老打电话给我,让我管管你,别一天到晚假小子样。

行行行,我陪你去,帮你看看人品怎么样。差不多的话就别挑三拣四的了!”

这小丫头名叫舒络。

方家和舒家住前后院,是邻居,再说近一点,那就是双方父母是世交。

舒络小时候很腼腆,乖巧内向。

因为两家关系好,方宇又是独子,也就把舒络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一直护着她不让别人欺负,小丫头也一度特别黏他。

不过后来各自长大,方宇狐朋狗友也多,加上身边女朋友不断,舒络粘他的机会便少了。

再后来方宇跟楚延一起上了大学,虽然回家跟舒络见了面还是一样亲近,但到底是都长大了,各有各的生活,交集越发的少了。

今年舒络从财经学校毕业,跑到B市来找工作,自然也就投奔了方宇。

再等到方宇自己开公司,小丫头毛遂自荐,便进了方宇公司的财务部上班。

别说,小丫头干的还挺不错,不是来混吃混喝的,工作认真努力,而且专业知识很扎实,账目做的很漂亮。

有一次无意间聊起来才知道,这小丫头上学时成绩相当好,属于高材生。

这一点让方宇刮目相看,觉得自己这妹妹也算是个人才。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舒络跟小时候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分明以前是个长发飘飘,裙装娇俏,一身淑女气质的小鸟依人。

现在头发变短了,衣服变男了,连女人居家随身必备的胭脂水粉也都不见了踪影,每天素面朝天。

小时候还跟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哥”长“哥哥”短,如今却一本正经的喊他“方总”,或是哥们似得叫“哥”。

这样的舒络,在方宇看来,除了跟小时候不同之外,倒也是挺逗趣顺眼的。

很利落地帮着舒络打发走那个一脸斯文的追求者。

方宇抽回自己被舒络搂紧的胳膊甩了甩,说道:“小伙子看起来还不错,你不试着考虑考虑?”

舒络拢了拢空荡荡的手臂,摇头道:“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方宇笑道:“哦?那你喜欢什么类型,说给哥听听,我帮你留意着点儿。”

舒络不回答,顾左右而言他道:“我饿了,哥你请我吃饭呗?”

方宇一直忙,其实还真没好好照顾照顾这个奔着自己过来的小妹妹,一时起了愧疚,抬手摸摸舒络的头,道:“走吧,想吃啥?”

“吃鱼头火锅吧!我上次自己去吃了一次,特别好吃。”

方宇心头一动,思念成潮。

那家火锅店,楚延特别喜欢。

吃饭的时候舒络话不多,都是方宇挑起话题。

“下班回去没事的时候都干啥呀?网购?刷剧?”

“玩飞天,特别好玩。”舒络回答道。

“飞天”是楚延他们公司开发的一款游戏。

方宇见过几次楚延刷副本,知道楚延闲暇时也在玩儿。

没想到舒络这个小丫头居然也爱玩。

“哦,玩得怎么样?”方宇饶有兴趣地问道。

舒络歪着头想了想,自我评价道:“特别厉害!”

方宇“呦”道:“还真不谦虚。”

舒络抬头,淡淡瞥他一眼,道:“不相信?PK试试?”

这幅样子,这幅神情语气……

方宇觉得自己一定是太过思念楚延了,舒络的言行举止落在他眼里,怎么看怎么都有楚延的影子呢?

吃过热乎乎的火锅,还是回了公司,进了游戏体验室。

方宇跟舒络各选一台机子,进入PK模式。

说实在的,方宇虽然觉得舒络如今很有点英姿飒爽的味道,但小时候的淑女形象太深入方宇内心,所以并没有把舒络放在眼里。

谁知一上手,方宇着实吃了一惊。

斜眼望去,但见舒络双眼平静地盯着电脑屏幕,左手微曲,五指张开,极速而又技巧地弹在键盘上。右手扶着鼠标的手则纹丝不动,偶尔敲击。

瞬间方宇再次产生了错觉,感觉那边坐着的短发少女,分明就是当年的楚延。

第35章

楚延培训结束归国的时候,来接他的人还是方宇。

脸上是得体的笑容,还给了他一个不温不火的拥抱。之后帮他拖着行李上车,一路上问他在异国他乡的见闻,以及培训的成果等等……

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切看起来都在正常范围之内。

但就是太过正常了,正常的不像那个一直纠缠着不放的方宇。

楚延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暗暗将心吊在了半空,没着没落。

车停在了一幢公寓楼下,方宇下车,取出楚延的行李,带他乘坐电梯上楼。

封闭的电梯间里,方宇对楚延说明道:“我在这儿帮你安排了住的地方,套二间,感觉大小还可以,接奶奶过来住也不成问题。阳台很宽敞,也可以让她老人家种点花草啥的。这里离公司不远,上下班也方便。”

楚延应了声:“谢谢。”然后再没有二话,电梯里一时陷入诡异的静默。

房子自然是没得说,方宇在许多方面向来考虑周全,眼光独到。

放下行李,带着楚延做了简单得参观介绍之后,方宇便洗手进了厨房。

“坐下歇会儿,马上就能吃饭。”

楚延听话地落座,目光却忍不住追着方宇的背影一直到厨房。

食材大部分都是去机场之前就准备好的,直接下锅料理就可以了。利落地搞定三荤一素,又把早就熬好的骨头汤放到灶上加热。一转头,发现楚延站在厨房门口,目光本来是落在自己身上,却在他转头的瞬间瞥开望向了灶台上的汤锅。

“洗手了吗?拿碗筷盛饭,马上可以吃了。”

三个荤菜分别是酱爆鸡丁、西湖醋鱼、秋葵小炒肉,素菜是清炒莴苣丝,再加上熬得浓香的骨头汤,全都是楚延爱吃的口味。

师传自临城楚张氏,方宇这个徒弟,虽然还远达不到青出于蓝的境地,但也已经深得楚奶奶厨艺的精髓了。

方宇吃着自己做的菜,忍不住交口称赞,一边给楚延碗里夹菜一边感叹:“说出去谁能相信?我方宇不止能做饭,还做得这么好吃。”

说着,他朝低头默默吃饭的楚延一笑,笑容里满是自嘲:“楚延,连我爸妈都没吃过我做的饭,你偏偏还不知足!”

楚延夹菜的手顿住,抬头望向方宇。

方宇很快收敛脸上的情绪,安抚道:“我不说了,你先吃饭。”

先吃饭,然后再说吗?

果然是的,吃过饭,收拾完碗筷,方宇熟门熟路地在这间给楚延准备的公寓里,动手沏了两杯香浓的咖啡。

方宇端着咖啡望向窗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向你道歉。”

楚延握着杯子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悬在半空中的那颗心开始微微颤抖,但表面上看他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方宇叹了口气,继续自己单方面的表态:“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道歉?我逼了你这么多年,明知道一开始你就不是心甘情愿,却还是像个禽兽似地对你为所欲为。连最近这一年多也是一样,你跟我说过好多次,要我放你去结婚,要孝敬奶奶……而我因为自己那点儿见不得人的私欲,一直在威胁你,缠着你不放。却从来没有想过你的立场,你的感受和为难之处。所以,我向你道歉。”

楚延端起咖啡递到嘴边轻抿了一小口,觉得这杯咖啡滋味是前所未有的苦涩,苦得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他那样的表情被方宇看在眼里,嘴角的自嘲更深了一些。

“如果不是我太自私,太过自以为是,早就应该看出你对我的烦感来。烦感到随便找个人就想打发的地步。

其实你用不着那样。你就直接当着我说一句,说你讨厌我,恶心我,让我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碰你一根手指头。你那样说的话,我一定会听你的,不再去烦你。

我知道你讲仁义,讲道德,觉得欠了我的,就该由着我。嗨,现在是什么世道,除了你谁还会傻拉吧唧的,天天把报恩挂在嘴上,记在心里?

算了,以前的事情就当过去了,除了道歉,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这套房子是送给你的补偿,你别拒绝。

今天这顿饭也是我表达歉意的一点表示。你放心,以后我不会来打扰你,这顿饭,也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顿。

我祝你……早日找到良配,过得幸福美满!”

楚延听到方宇喉头的凝咽,抬头便看见他微红的眼眶。

楚延一下子慌了神,手指来回摩挲着杯子的外沿。终于开了尊口,有些糯糯道:“并不是……并不是随便找个人,她,她真得挺喜欢你,你们两家关系又好,如果能在一起……”

这句话说得艰涩无比,把自己挂在心上的人推给别人,并不是一件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可他也只能在心里特别矫情地自艾自怜一句:谁让自己不是女人呢!

方宇的自嘲和苦笑就没有断过,他说道:“所以你就叫她模仿你?从言谈举止、衣着打扮、爱好,甚至连口味都是?你觉得这样做,一个人就真的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吗?

这也就算了,可你不该把你跟我之间相处过的点点滴滴都告诉他知道。

楚延,你是没有心的吗?那是属于你和我之间的秘密,很甜很美,是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拿来回味的糖。你就这样拿来当作利用的工具,轻易地告诉第三个毫不相干的人。就是为了让她勾引我上床,然后放你自由?

楚延,我从来没有发现,原来你是这么得没心没肺!”

楚延像傻了似的,呆呆地望着方宇,满脑子里都在回响着那一句“勾引我上床”,一个暧昧浮靡的画面,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方宇会和别人做那样的事?他已经跟舒络上了床?

楚延心头忽得一阵锐痛,如刀刺穿。

方宇抬手抚过他变得有些灰暗的眼睛,轻声问:“后悔了吗?”

楚延从迷茫中回神,如果他想象的那一幕是真的,那他有后悔的立场和余地吗?

这不正是他之前所期望的吗?有一个从小爱着方宇,愿意为了爱情将自己彻头彻尾改变的姑娘,代替他去照顾方宇一生一世。

于是,他垂下了头,逃避那个是否后悔的问题。

方宇失望地收回手,挂在唇边的苦涩变成了冷意。

“只是可惜了,你太不了解女人,特别是心有所图的女人。你说的那个真心喜欢我的女孩,在我的杯子里下了药,然后模仿着你的样子爬上我的床。

是,我方宇风流,随便跟人上个床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我不喜欢被算计,被强迫。那样的手段,只会让我觉得很恶心。”

说完他又对着楚延笑了,一种宽厚的,温柔的笑。

“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做到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楚延面前,拿开他那杯变得有些凉的咖啡,俯下身,将人搂在了怀里。

“楚延,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所以,我现在要像那些真心喜欢一个人的圣母们一样,放开你,然后远远地看着你,只要你幸福,我就永远都不会再去打扰你……”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以至于方宇最后放开手离去,暖意散尽之后,楚延觉得房子里的寒气,分外阴冷袭人。

第36章

楚延第一次见到舒络,是去方宇家辅导功课的时候。乖巧可人的舒络坐在客厅里陪方母看剧。

方宇当时摸着她的头,对楚延介绍道:“这是我妹妹。”

小女孩儿还急着补充了一句:“不是亲的。”

方母在旁边揽过小舒络,调笑道:“呦,怎么就不是亲的了?小嘴叫哥哥不是叫得挺甜的嘛?”

小姑娘当时便羞得红了脸。

后来楚延时不时就能在方宇家见到舒络,有时候还有舒络的父母,看得出两家人关系的确是很好。

楚延羡慕两家人的交情,却不知道舒络却在暗暗羡慕着他。羡慕他可以跟方宇天天黏在一起,出双入对。

可能就是因为这份羡慕,让舒络格外地关注,所以才在无意中发现了他和方宇之间的关系,早在方父调查之前。

小姑娘没有试探和委婉地提醒,反而直接约了楚延摊牌。

“我看见了。”她对楚延单刀直入道:“看见他在那株桂花树的阴影里抱着你亲吻。”

那是他们做了最后约定一年中的某一天,方宇拉着楚延去他们家吃生鲜宴,饭后和他肩并着肩到院子里散步赏月,走着走着就犯起了浑,一把把他拉到树影里拥吻。

原来,那天被舒络瞧了去。

楚延难免错愕,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应对那个看起来文静乖巧,跟他并不是太熟悉的舒络。

小丫头有些黯然神伤,道:“难怪他这几年都没再沾花惹草,他跟你那么要好,原来是因为这个……”

楚延听小姑娘像是要哭了似得,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他跟我就是闹着玩儿的,你别太难过……”

舒络抬头,对他怒目瞪视:“谁说我难过的?你怎么知道我就难过了?”

楚延被呛声,只好恢复沉默。

舒络还是没忍住泪水如线而下,又道:“我就是难过。我喜欢他这么多年,忍着他把我当妹妹,当长不大的小孩儿。还忍着他花心,从初中就开始带女同学回家。眼看着他好不容易转了性,不再那么花心风流,谁知道,谁知道居然是跟你勾搭在一起……”

舒络边哭边说,样子相当得凄楚可怜。楚延到底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再次开口劝解道:“我都说了,他就是跟我闹着玩儿的,你又不是没机会。”

舒络道:“你说有机会我就有机会吗?他对你这么好,还好了这么久,我不信他就只是闹着玩,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人这么用心过。你说你一个男的,有什么好的,让他对你跟对别人都不同?”

楚延:“……”其实那时的他,也很想问问方宇,为什么偏偏要拿他做那些事?

听楚延不说话了,舒络又很不满意地瞪他:“我问你话呢,你干嘛不回答?”

楚延只好道:“是真的,我们两个男的,绝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所以,你有机会。”

舒络瞅了楚延半天,想从他眼里看出一些真伪,最后还是选择半信半疑:“那……我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楚延很认真地算了算日子,最后却说道:“虽然这么说有点像风凉话,但我还是想说,机会要靠自己去争取。你都还没大胆地试过,怎么知道就没有机会呢?”

楚延这么说,也是存了私心,就是说不清出究竟是怎样的私心。

是想舒络争气一些,把方宇抓到手里,他自然也就自由?还是他隐隐又觉得,或许方宇根本不会喜欢舒络那样的女孩儿。

那之后舒络跟楚延的联系多了起来。当然,这只是相对来说。他们从前只是点头之交,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于是后来偶尔的短信联系,自然就显得多了起来。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舒络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楚延了。

一直到舒络去了B市,那样的改变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舒络完全变成了另一个类型。

她再次找到楚延,开始了谋划:“你帮帮我吧!让我变得像你。”

楚延难以理解舒络的脑回路。

“因为我知道我这种类型他不喜欢啊!你以为我没试着挑逗过,暗示过?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妹妹级别的小破丫头,轮谁也轮不到我。

你不一样,他喜欢你喜欢了这么多年。但你也说了,你们都是男的,不会有结果。那我可以代替你啊!替你爱他,替你照顾他,替你跟他结婚,替你帮他生孩子……他也可以把我当成你似得那样喜欢。这样做,不管对谁都是件好事吧?”

楚延觉得小丫头异想天开。

但,好像试一下也无妨。说不定就成了呢?

他问舒络:“你真的愿意变成另外一副样子?你会习惯吗?值得吗?”

舒络一双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反问道:“为什么不值得?你没听说过嘛?真正的爱情,会让人甘愿改变,脱胎换骨……”

于是,两个异想天开的人,一拍即合,密谋开始。

……直到结果呈现。

……

玉施茶楼的一间雅座,楚延和舒络对面而坐。

他们好歹也算彼此相熟了,但此时气氛里却透出一股子沉闷与尴尬。

两人守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盏,各怀心事。

这一次舒络没那么爽快了,于是过了半晌之后,楚延打破僵局,直奔了主题:“为什么要下药?”

舒络未经装扮的脸色有些苍白,两只眼睛下泛着暗黄,看起来有些狼狈。

“我没办法了……”她开口说道,语气里满是沮丧甚至有些绝望:“我已经那么认真地模仿你了,吃我不喜欢吃的饭菜,玩我不喜欢玩的游戏,穿得像你,动作像你,说话的口气也像你……有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彩。可当我真要靠近,他又会轻描淡写地拉开距离。”

她说着,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又瞒怨了一句:“你只离开半年,时间太短了。”

楚延被噎了一下,心想离开多久才算是久?难道要一辈子?

一直以来隐忍随和的个性,没让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力抿了抿唇,这才又尽量含蓄地问道:“那……糟糕到什么程度?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舒络抬起头瞥他一眼,道:“你不就是想问问我下药有没有成功,到底跟没跟他上床吗?直接问就是了,扭扭捏捏地干嘛?”

楚延:“……”

舒络放下茶杯,烦躁地揉了揉短发:“干嘛要来茶楼,我现在最想喝的是酒,喝死了才好!”

楚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姑娘,再次沉默不语。

却听舒络说了句:“他吐了。”

楚延手上一紧,指甲掐进了肉里。

舒络又接着说道:“明明喝了药酒看起来很饥渴,他看着我的脸也动了情,可一脱衣服……”

说到这,她的表情是羞愤又不甘,恼怒地瞪了楚延一眼,指责道:“都怪你,你一个大男人,要是心里不愿意,干嘛还让他占你便宜?结果倒好,他占你便宜占上瘾了,一时片刻也改不了。所以才会在察觉到身体构造不一样的时候吐了,吐得翻江倒海的,好像我有多么肮脏似得。”

小丫头一边说,一边又要哭了。

楚延心里头颇不是滋味,忽然就想起了方宇问他的那句话:

“后悔了吗?”

第37章

楚延先回了趟临城,大半年不见,祖孙俩个自然分外挂念。

在家待了数日之后重返B市,方宇的助理拿了合同来找他。

助理姓严,标准的干练形象,嘴角始终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其实论你跟我们老板的交情,这份合同压根用不着我来送。不过老板说亲兄弟明算账,公事公办,有什么要求你要是不好意思跟他提,可以直接告诉我。哦,对了,还有这张卡,里面的钱是给你报销这次论坛培训的费用。”

楚延以前并不经常去方宇的公司,但每次去必定会受到方老板异常热情地招待,公司上下员工,没有不知道老板这个学生时代就结下深厚友谊的铁哥们儿的。

而楚延这次从行业巨头跳槽到方宇的小公司,谁都知道这是掺和了私人交情在里面的。

楚延听了严助理的话,很认真地将合同重新看了一遍,把过份优厚的条件标出来,说道:“既然公事公办,那我也不能占太多便宜。这几点再跟你们方总说一下吧!”

等入职合同搞定,楚延准备好去新公司上班。

方宇的这家公司,名字叫做“霄林”。

最初取名的时候,是叫做“霄宇”,方宇让楚延帮他取的。

取意于:九霄之上,寰宇之中,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但后来公司成立,楚延去参观的时候,发现公司门口的标志文字,变成了“霄林”。

楚延不解其意,问方宇。

方宇胳膊搭他肩膀上,唇凑近他的耳朵边吐着温热的气息说道:“林从楚上来。”

入职仪式把楚延下了一跳,方宇亲自带领属下员工,在公司大门处列队欢迎,热情得楚延有点招架不住。

只是当热热闹闹的环节结束,众人嬉笑着散去,总监办公室只剩下大老板和新来的总监时,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

倒也不是刻意,只是一贯不正经的方宇,忽然变得一本正经,跟楚延保持了足够疏远的距离之后,两个人中间便像是多了一道无形的墙。

“奶奶身体挺好的吧?”在凉凉的气氛里,方宇开口问楚延。

“嗯,挺好。”楚延回答。

“哦,那就好。”

……楚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能将话题继续,于是再次将他惯常的沉默继续下去。

“那什么,你自己熟悉熟悉环境吧,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有什么需要,就跟小严说。”

“好。”楚延答应下来。

于是方宇转身离去。

楚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好半晌。他觉得,这一次方宇是真的放弃对他的无谓纠缠了。

他也知道,做不成情人,他和方宇也很难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舒络还留在方宇的公司上班。期间来找过楚延几次,要拉着他一起去借酒消愁。

楚延对她满含同情,但一想到她对方宇下药未遂,又忍不住感到头疼。陪她去了一回酒吧,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了几句,之后就再没赴过约。

倒不是他故意躲着,实在是挺忙。

他将全部的心思,都用到了工作上。虽然他是那种做任何事都很专注认真的人,但这个包含着他一部分姓名的公司,显然更容易让他发自内心地为之发奋和奉献,心甘情愿地挥洒汗水和心血。

这一忙就没时间去想别的,直到奶奶的催婚咒语又念起来的时候,楚延才想起当初给奶奶说过的承诺。

说好了培训回来就给她老人家找孙媳妇的。

楚延狠狠地揉了揉脑袋,心想找就找吧!早点儿找个人结婚,也就早点儿断了自己心里那点说不出,灭不掉的惦记和时不时就偷偷冒出来的不切实际的空想。

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完心理疏解,楚延拿起电话,翻出了吴大妈的手机号码。

手指头定在拨号键上方好半晌,直到屏幕黑了,他也没能按下去。

再等等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要看着方宇安定下来,确定他没被舒络和自己的阴谋诡计伤到再说。

正这么打算着,忽然手里的电话响了,看了眼屏幕,上面写的是冼总。

楚延按下接听键,听见冼云行那头有些嘈杂。

“冼总?”

“小楚,在干嘛呢?”

“还在公司。”

“啧,今天都周末了,你至于嘛,这么拼?”

楚延笑道:“冼总这是忘了当初怎么压榨我们,加班加点赶工的时候了?”

冼云行道:“你小子!这还记上仇了?”

楚延笑而不答。

冼云行又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忙完?出来喝一杯?我这里有好酒,你最好能及时赶过来,否则我可就都喝光,一滴也不给你剩了。”

抛开不确定的因素,楚延和这个前任上司,相处还是相当融洽的,加上有提拔重用的知遇之恩,冼云行偶尔约楚延出去吃顿饭,喝点小酒,楚延是不会拒绝的。

正好加上此时心烦,楚延干脆答应了冼云行的邀约,整理一下手里的活,出门打车奔着目标去了。

冼云行只给他发了道路的名称,等车停在那儿了,楚延才发现那是一家酒吧。

他以前也来过,跟方宇还有安宁和林诚一起来的。这是一家gay吧。

他知道冼云行是个gay,来混gay吧也没什么稀奇,只是约他在这种地方见面,恐怕就不太合适了。

楚延掏出手机,打算叫冼云行出来,然后换个地方喝酒聊天。

电话很快接起来:“你到了?”

“嗯,到了,你出来……”

楚延还没说完呢,那边已经挂了,然后没过多大会儿,一名侍应生出来,躬身请他进去。

楚延无奈,只好迈步入内。没等见到冼云行,却意外地看见一处卡座上的熟悉身影。

方宇正将一个模样乖巧的男孩儿搂在怀里,另一手举着酒杯,目光却恰好落在刚刚走进来的楚延身上。

楚延一下子僵了身子,从头凉到脚。

之后怎么跟着侍应生往前走,又怎么见了冼云行,听他像是说了什么话,叹了气,又递给他一杯酒……一切都像是在做噩梦一般不真实。

直到那个人的说话声在身前不远处响起,楚延才惊醒抬头。

方宇搂着那个乖巧的男孩儿走过来打招呼。

“这么巧?早知道你也要来这儿,我顺路捎着你好了。”方宇对楚延道,目光在他和冼云行之间比划了一下:“约会?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这单算我的,喝好,玩好!”

说完,方宇对着冼云行颔首示意,搂着那男孩儿往酒吧外走去,边走还时不时地凑到男孩儿脸颊脖颈间亲吻调笑。

“没事吧?”冼云行拍拍楚延的胳膊问道。

楚延收回目光,摇摇头,端起手里的酒灌了口酒。

“我这样做可能有些冒失了。其实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又觉得口头转述不太好,不如你亲自看见更为可信些。”冼云行解释道。

见楚延没说话,又接着说道:“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到底算怎么回事。但我能肯定你们并不是单纯的同学和朋友。你离开公司,跳槽过去也是为了他。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希望你吃亏。”

冼云行的好意楚延自然也知道,不管这份好心里有没有掺杂他个人的一些小心思,楚延都心领了。

但他说不出话来,心里头一片冰天雪地似得,阵阵发寒。

他知道方宇本性风流,就在之前他还收到过刘海涛发给他的一段方宇和一个女的在酒吧搂抱的视频。

尤其现在,方宇已经和他划清了界限,更有风流的权利和自由。

只是,在楚延的接受极限里,方宇可以和女人暧昧甚至是胡搞。但如果他的风流对象是男人……

楚延心里泛起从未有过的愤怒,或者说是嫉妒。

方宇和除了自己以外的同性搞在一起。

那他算什么?他的这番报恩,这几年的陪伴,最后绞尽心思的算计,又都算什么?

第38章

开完早例会,大家去各忙各的,楚延留到了最后。

先单独跟方老板做了些业务上的交流,都讨论完之后,楚延状似无意地顺口问了句:“昨天在酒吧那位……是谁啊?”

方宇收拾了面前的文件,同样回答得很随意:“哦,那个,就一个朋友。”

一个朋友?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朋友?

方宇收拾完就站起身,问了句:“你今天还去见你那个冼总吗?用不用我捎你过去?”

楚延抬头望着他,没说话。

方宇了然似得点点头:“哦,对了,你说过不可能跟同性一起过日子的。那应该是我误会了。抱歉啊!不说了,去忙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楚延默坐良久,才慢慢开始收拾东西。

昨天那样浓烈的愤怒和嫉妒情绪平息之后,想要马上找到方宇质问的冲动淡了下去。辗转反侧一个晚上,能做的也不过装作不在意地问一句“那人是谁?”而已。

如今的楚延,或者不止如今,包括从前来说,他都没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去过问方宇的风流不羁。

以前,他把他当成对自己有恩情的恩人,如今,他们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

晚上正在埋着头赶工,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楚延头也没抬说道。

来的人是舒络。

小姑娘一副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样子。自顾自走进来,坐到楚延跟前的椅子上。

“你知道他最近总去gay吧吗?”她开口问了句。

楚延“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舒络叹了口气,道:“看来他是真的气极了。都怪我想得那个馊主意,我当时就是想着生米煮成熟饭,最好再能怀个孩子什么的,那样他就没办法再拒绝我了。谁知道他会那样?”

楚延没说话,只是眼神冰冷。

舒络看出他的不悦来,道:“你别对我生气,我做到那一步也是被你逼得。明明他喜欢的是你,你不愿意,想着找个人代替然后摆脱他,这才让我看到希望。我也差点就成功了,要是那天他真的睡了我,现在他就已经是我的了。”

楚延敲击键盘的手有点抖,舒络的话像把刀,戳中了他的心窝子。第一次,他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像是做错了些什么。第一次有点了解方宇的内心。那种深深地失望。不止是对舒络,更是对自己。

舒络又叹了口气,道:“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反正是咱们俩把事情搞砸了,他现在看见我就躲,甚至连你都不理了。怕是要便宜别人,怎么办才好呢?楚延,你倒是想想办法。”

楚延能有什么办法?他不是三头六臂,对于方宇,向来是无可奈何。

但他觉得有个人能够管教方宇。前几天他还特意打电话给奶奶,让她找刘阳打听了一下,知道方父现在还在抓方宇的个人作风问题。

相信他不会放任方宇混迹gay吧,跟男人搅和不清的。

这是楚延现在所能寄予的唯一一点希望了。

……

很快又到了年节,楚延回临城陪奶奶过年。

虽然努力装着和平时一样,但最了解楚延的奶奶还是看出了他的强颜欢笑。

“累的话就去睡会儿,我一个老太婆也不用你陪着。”

楚延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抖擞:“我不累,大过年的我不陪奶奶陪谁啊?”

楚奶奶给他夹了块牛肉放到碗里:“多吃点,你看你这次回来瘦了多少?”

楚延听话地把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

“小延,你和方宇是不是吵架了?”奶奶问出心里的疑惑。

楚延知道自己说没有奶奶也不会相信。与往年方宇的黏糊劲儿相比,今年的疏离奶奶自然也看在眼里。

“也不是吵架,就是……他挺忙的,毕竟是自己当老板……”楚延找着拙劣的借口敷衍奶奶。

奶奶不明就里地劝解道:“方宇是有些少爷脾气,不过他心肠挺好。你就看在他救过我这老婆子的份儿上,也得多让着他点儿。”

楚延糟心地胡乱答应下来。

初一早上也没心情睡懒觉,楚延早早起来,到厨房帮奶奶煮饺子。

刚把饺子下锅,忽听大门外有人敲门。

楚延手里勺子没拿稳,一下子掉在锅里,嘣出的热水烫在他手上,一阵钻心得疼。

稳了稳心神走过去拉开大门,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意料中的人。门口站着老同学陈峰,还有公司同事舒络。

“你怎么回儿事啊?电话也不接?”舒络二话不说就指责楚延。

楚延想起从回家就开始时不时地盯着手机,结果它静悄悄地半点儿动静也没有,一时心灰意冷,就把手机扔到犄角旮旯里,眼不见心不烦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楚延问。这俩人这么一大早过来,不可能没事。

舒络想说被陈峰拉住:“找个地方说,别让楚奶奶听到。

跟奶奶招呼过,出门没有多远,舒络就已经忍不住了。

“方宇他疯了!”

楚延一颗心差点没蹦出来,一把抓住舒络的衣服,问她:“你说什么?”

一旁陈峰忙安抚道:“你别急,方宇没疯。”

舒络道:“是没疯,但也跟疯了差不多。他大过年领了个男人回去,当着一大帮子人公然出柜,这还不是疯了吗?”

……楚延觉得头皮都炸了!

第39章

“当时我就在他们家,看着方宇领着人进来的架势就不太对劲儿。结果还真是……你说他这是抽什么疯啊?”舒络边走边叨叨,显然是烦躁得不行。

找了个路边茶馆进去,陈峰这才把他了解的情况大概说了说。

“我是事后才知道的,方宇他妈一下子受惊太过,当时就有点晕厥,送我哥那里住院了我才听说。具体怎么回事儿,还是舒络更了解。”

舒络不停地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头也不抬说道:“具体怎么回事儿我也理不清,不光是我,当时在场的没有一个不傻眼的。方宇搂着那个男孩儿说了一句:‘这是我的恋爱对象。’等大家反应过来,方叔的大耳光已经朝着方宇跟他带来的那个男孩身上招呼去了。再后来阿姨晕过去,整个方家乱成一锅粥了……”

陈峰给自己斟上茶,又说道:“我在医院的时候看见方宇给他爸妈跪下了,还偷听了他说的话。他说他……咳,就是吧,他说他对女人……那个,有障碍。跟男人就可以,还说让他爸妈要么接受,要么就直接打死他。”说着,他把目光望向楚延,问道:“这几年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少,倒是你跟他见天得形影不离。你知不知道,他说的那毛病是不是真的?”

没等楚延说话,一旁舒络就道:“真什么真,肯定是假的!你忘了我方宇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了?初中那会儿就没贞粗了吧?”

陈峰差点被茶水呛到,说:“你怎么知道他初中就没贞粗了?我跟你说,他花归花,但还是有底线的,尤其没那么下三滥,未成年都不放过……”

舒络倒是没再反驳他,像是想起什么来似得,一副悻悻然的样子。

陈峰再次把目光转向默然失神的楚延,又问道:“楚延,你说呢?”

楚延目光望向空茫的地方沉思半晌,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激怒了陈峰,只见他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拍,直勾勾地盯住了楚延,冷笑道:“你不知道?楚延,你怎么就能说出不知道来?”

楚延愣住了,连旁边的舒络都傻了眼。

陈峰不理会,接着道:“不跟你熟也就罢了,跟你混熟了之后,方宇变了多少你不会不知道吧?以前就我、刘建同还有方宇三个,吃喝玩乐一天到晚的不知道多潇洒。就是你掺和进来,死皮赖脸赖在方宇身边要报恩,然后他就开始越来越变得不像他。跟我和刘建同的关系也不像从前那么亲了,就成天跟你形影不离,哥俩好到穿一条裤子。大学他是为你才用功上的吧?就他现在那公司,要不是因为你,也不见得就开的起来,他爸那一大摊子呢,怎么也够他继承了吧?

楚延,不说方宇这些年对你的好,单就你们俩这些年的交情,你要是再说一句你不知道,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舒络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心想帮楚延说句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

楚延倒是还算冷静,只是点了点头,道:“知道不知道我都不会不管的。”

陈峰听他这么说才放松了些,又斟了杯茶品上几口,犹犹豫豫地瞅了瞅舒络,最后还是咬牙问道:“楚延,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些年你和方宇……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不可能好好的,他突然就成同性恋了吧?”

楚延垂下眼眸,不是不想答,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天知道他跟方宇稀里糊涂这几年,到底算怎么回事儿?

本来就是以身相许的报恩,但后来好像还掺杂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陈峰见他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跟着叹了口气道:“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他每次放假回来待那几天,还天天惦记你惦记得不行。我就说哪有那样的,上学的时候天天守着,不上学了也一会儿不见就跟丢了魂似得,太不正常!”

陈峰说完这话,无意间目光扫过舒络,这才看见小丫头眼睛里的醋意浓浓,半噘着嘴,明显一副心里不平衡的样子。

陈峰便又愁了起来:“但这事儿这么下去也不行啊?俩男人过日子……这,这太不符合天理伦常了是吧?这个方宇,找个女孩子多好!就像舒络这样的,是吧?”

舒络听他这话终于投给他一个欣慰的眼神。又听他接着说道:“这样,楚延,我和舒络来找你呢,还是希望你能劝劝方宇,毕竟你对他的影响力,比我们都大一些。你好好跟他说说,让他做事别这么冲动,怎么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呢?”

楚延点头答应下来。

……

拨通电话之后,没等太久那边就接了起来。

“你在哪儿?”楚延问。

“有事吗?”方宇低沉地嗓音从电话彼端传来时,楚延觉得心像被针猛刺了一下似得,一刹那得窒息和疼痛。

“见一面吧!”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楚延说出的话都带着微微的颤音。

那边沉默了片刻,才说了声:“好。”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咖啡馆。方宇进门时胳膊上还挂着那个楚延在gay吧看见的男孩儿。

方宇体贴得为那孩子安排好座位,点上一杯奶茶,这才朝着楚延走过来。

“要谈什么?能快点谈吗?小吉还饿着肚子,我要带他去吃饭。”方宇坐下后就对楚延要求道。

楚延把目光扫向那个看起来有着些许妖冶的男孩儿,微微皱了皱眉,问道:“为什么?”

方宇听他问话,反而像是不急了似得,招手叫服务员过来点了杯黑咖啡。一直等到咖啡上来,这才不急不慢地反问了一句:“什么为什么?我一个单身汉,谈个朋友不是很正常嘛?”

楚延极力克制自己心头的怒火,尽量心平静气地说道:“那为什么是男的?又为什么要和家里那么说?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方宇听见这些质问笑了,笑容里泛着些凉凉的味道,他慢斯条理地把咖啡一点点喝光,让那苦涩的味道填满整个味蕾,这才抿着嘴对楚延说道:“为什么?你真不知道吗?我和你在一起将近四年的时间,这期间除了你我没和别的人上过床。”他边说边摊了摊手,道:“以前我也没想过这种事会养成习惯,等我想再去找女人上床的时候,我发现我居然做不到了!”

他说完就看着楚延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

“我不信,你撒谎。”楚延说道:“你一开始根本就不是gay,我不信。”

方宇又笑了,这次是有些嘲讽的笑:“你不信?我撒谎?为什么要撒谎?难道就是为了做戏给家里看?楚延,我没那么闲。而且,现在也已经没有值得让我费尽心思的人了。我之所以带着小吉出柜,也不过是为了自己以后过得更潇洒自由点儿罢了。”

楚延此时不止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有点颤抖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得?

方宇转过头,透过大玻璃窗望向街外,不去看楚延那样的表情。

“我知道你为什么约我见面,作为朋友,你的好意劝解我心领。但还是那句话,我已经放手不去缠着你了,你也用不着再顾忌我,该相亲相亲,该结婚结婚,你能对你的人生负责,我也是一样。

彼此祝福一句,还是不难的吧?”

楚延说不出祝福的话,只是垂头不语。

方宇叹了口气,伸长手臂拍拍他肩膀,准备起身离去。

衣袖却忽然被楚延拉住,然后听他说了一句:“你这样作践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作践?意义?”方宇一把反握住楚延的手臂,用了十足的力量。

“你跟我说什么意义?我的意义……”

说到这儿,方宇又一下子收住了话头,苦笑一声,松开手离去。

却不料再次被楚延拉住:“方宇……你能不能……别这样?”他已经几近哀求。

方宇一下子被戳得心里酸酸的,忍不住道:“不这样?那应该哪样?我想和你好好的你也不稀罕,我放开你自己找乐子难道都不行吗?”

楚延一点点松开拉着方宇衣袖的手指,低声地说了一句:“找女人行不行?”

一句话点燃引线,方宇为自己刚刚所有的心疼和酸涩感到不值。

他嘴角轻挑,露出一点看起来有些残酷的笑意来。他低下头,看着楚延头顶的发旋,慢斯条理道:

“楚延,你不相信我对女人不举,是因为你足够没心没肺。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忘了当初是怎么跟舒络串通来算计我的?我不说是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可你偏偏要逼我,那我也只好告诉你。就是那次,她给我下了药,主动弯下腰来亲我,还说了一句‘试试吧!’。

楚延那是当初你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然后你手把手地教给一个女人,要把她送到我的床上……她一定告诉你了吧?我吐得昏天暗地的,从来没觉得那么恶心过。

你以为,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对女人不举?还不是因为你和舒络的联手好戏把我给逼的?”

说着,他弯下腰,凑近楚延的耳廓,像以往许多次的亲密一样,混合着温热的气息将话语送进楚延的耳中:

“我的宝贝,你记住,是你毁了我。

但我还是成全你,放你离开。

这就是我对你的爱,你懂了吗?”

第40章

楚延垂着头进了门,听见奶奶迎了出来问道:“回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早上走的时候就说出去给老师同学拜年,但老太太还是敏感地像是发现了些什么似得。

楚延很想调整一下情绪,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别让老人家跟着瞎担心。

但他发现,他居然做不到。

他笑不出来,连假装若无其事都很难。

一些压抑着的乱七八糟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在自己最亲的人面前,楚延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低下头,用手指头抠着另一只手的手心,喃喃说道:

“奶奶……我搞砸了一件事……”

……

其实楚延从小就不是跳脱顽皮的孩子。父母意外离世之后,奶奶就告诉他:“小延,这就是你跟我要承担的命。现在开始往后的日子,得靠咱俩撑住了。再等以后我老了动不了了,就要靠你自己。人生啊,就是这样。最好也别指望别人给你什么。”

楚延当时年纪虽小,但也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他不指望别人好心的施舍,也不怨恨命运的不公,只是坦然接受自己需要承担的一切,并尽最大的努力推动它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样的日子清苦但也踏实,不渴求谁的,也不亏欠谁的。

直到那个雪夜,方宇与他的命运相交。

一开始是他打着报答的名义靠近方宇,但相处没多久,方宇对他的好已经远远超越了他想要付出的报答。

方宇真的对他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还从没有哪个人走到离楚延那么近的地方,照顾他,陪伴他,装作悄无声息地对他嘘寒问暖,和他畅谈未来和理想……

楚延原本如湖水般平静的内心,开始荡漾起点点涟漪。

他会觉得方宇很风流花心,但也觉得他有着足够的资本,不论是他俊郎的外形,还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那种狂野和不羁。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就像方宇所说,他早就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地动了心思。

否则,他怎么会在得知方宇对他有那样的心思,愤怒平息之后,还是选择了接受呢?

如果对象随便换成哪一个别的人,哪怕对楚延有着天大的恩德,让他委身报答,他真的能够做得到吗?

只是因为那是方宇,所以,他才会由着他胡来。

浅浅回忆着这几年的时光,想到高中时两人肩并着肩埋头苦读,又相携着飞奔向梦想中的大学校门。

再后来,他带他踏足那些未曾领略过的风光山色,陪他品尝未曾品尝过的诱人美食。

他们会一起坐在山顶上观星赏月,也会投入到梦幻般的游戏国度里痛快厮杀,还曾脑袋对在一处倾听没有词但意境莫名深沉的乐曲……

更甚至,他带他共赴巫山云雨,让青涩的他真切地体验浮上云端,快乐似仙的极致快感……

一路走来都是方宇陪着他,他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不过是顺着方宇爱玩闹爱刺激的心意罢了。

他却从没想过,这样一番貌似无比配合的游戏,在匆匆散场时,居然是有一个人的人生被毁掉的惨烈结局。

想到这儿,方宇的那一句“你毁了我”又回响在楚延耳边,短短四个字,却足以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一切都是错的,他居然错得一点儿都不自知!

一开始上赶着不自量力地报恩是错,如此轻易的朝夕相近也是错。

更不用说明知道那是方宇的任性胡闹,却还顺着他的脾气陪着他胡闹,结果拉着人一同跌入了万丈深渊里。

感情和肉体,在楚延浅显的认知里,他以为像方宇那样风流的人,是绝对可以区分开来的。

如果不是后来他答应了舒络……

最大的错误,应该就是舒络了。当舒络狗皮膏药似地追着他问个不停时,不知怎么,他就把那些过往的点滴倾倒了出去。

就像是在花费巨大的心力来塑造一个完美的替身一样,他的内心,其实是希望舒络能够尽可能成为与他相象的样子的,然后她就可以去陪伴方宇走过以后的人生道路——那些他没办法光明正大陪伴着的未来之路。

可这一切显然只是他的想当然耳。

方宇不接受,他将所有的一切全盘否定,并决绝地斩断自己所有的退路。

然后狰狞地对他说,是他毁了他。

方宇是在报复。

楚延可悲地觉得,自己多少有些活该。

楚奶奶极少见到孙子这样一副模样,脆弱又无助,垂头丧气地像一只丧家之犬。

楚老太太软了心肠,拍着楚延的手臂柔声道:“是不是方宇的事?你怎么搞砸了?别着急,慢慢想想,看有没有补救的余地,垂头丧气是没有用的,想办法解决吧!”

奶奶的话给了楚延一些鼓励,他自然是要补救的。

年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楚延卡着下班的时间,抱着一摞资料敲门进了方总的办公室。

然后没多大会儿,离老总办公室比较近的助理和秘书,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怒吼还有东西摔落在地的声音。

这是……打起来了?

秘书和助理面面相觑,按理说应该是不能的,他们老板和楚总监有着多年的交情不说,就楚总监那副好脾气的样子,不像是个会吵架的人啊?

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看看,忽见办公室房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从助理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楚总监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说了句什么,但还没说完就被拉开门的方总粗暴地打断了:

“你还说!给我滚!”

楚总监这时也看到了门外还没下班的助理和秘书,用力捏了捏手里的文件,大步离去了。

第41章

方宇赶走了楚延,让一旁不明所以的秘书给他拿一瓶冰水过来,然后又甩门进去,把自己关了起来。

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心里头想着刚才的一幕,两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嵌入肉里,一点也没觉得疼。

楚延抱着的那一摞资料,并非什么公司业务相关,而是所谓的著名心理医师的资料。

“这些是我仔细看过挑选,口碑都是很不错的……你要是不想自己去,我可以陪着你。”楚延如是说。

方宇愣了半天也没能反应过来,直到楚延又说了一句:

“对于女人,你一定可以恢复正常。”

方宇像被点燃了的炸药包,一下子爆炸开来。

他愤怒地扫掉桌子上的东西,制止楚延再不知好歹地说下去。

可那家伙偏偏在那时候变成了一个喋喋不休的啰嗦鬼:“你别急着生气,听我说完……”

方宇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三两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他不敢保证,在这样一个只有他和他的空间里,暴怒之下,会不会做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事情来?

真的,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坐了很久,将那瓶冰水整个地灌下肚,怒火才一点一点平息。

对着窗玻璃自己的倒影露出一个苦笑,方宇心想何必这么生气?不是早就被那个总是自以为看得透的笨蛋伤过了吗?

刚才这点儿小事,相比之前舒络的那件事带给他的失望和震惊,真的不算什么了。

等从办公室出来,发现严助理还等在外面,其余同事则都已经下班了。假期回来第一天没加班,方老总也算是人道了。就是这状态不佳,害得严助理没敢撂挑子走人。

方宇朝着助理挥挥手:“你走吧!我去酒吧溜达一圈,带你不方便。”

助理倒是知道他们老总前段时间总混gay吧的事,做为一个下属,实在不好多做置评。

“外面下雨了,用不用我开车送你过去,等你喝完了再送你回家?”严助理为主分忧的责任心还是很强的。

方宇心里正烦着呢,骂道:“不用你,赶紧滚蛋!我一个大男人还回不了家了是吧?”

严助理立刻明白老总这肚子里的火还没撒干净呢,麻溜地递上一把雨伞,又嘱咐了句:“开车小心,酒后记得叫代价!”这才功成身退似得离开了。

方宇在自己的公司里转了一圈,路过楚延的总监办公室,又盯着大门标志上的“霄林”两个字看了好半晌,这才关灯锁门走人。

停车场在地下负一层,方宇还没走到车位,远远地就看见半靠着车门的楚延,手里头还捧着那一摞心理医师的资料,正借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随意地翻阅着。

方宇刚刚才平息下去的怒火又一下子燃了起来。

用力按下遥控开关,车灯闪烁间叫了一声,惊得依在旁边的人微微吓了一跳。

方宇缓步走近,冷眼瞅了瞅他手上的资料,说道:“楚总监,我花大价钱雇你是希望你能全心全意地为公司服务,而不是冒着接近零度的气温站在我的车旁边研究哪个心理医师更合格!”

楚延收起文件夹,正视着方宇,平静道:“你先别发火,我来,是想好好和你谈谈。”

方宇冷笑道:“咱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上次该说的话我都说过了,你要说什么我闭着眼睛也能猜得到。所以我觉得我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我可不像你这么闲得没事干。”

楚延静静听他说完,没等说话,就见方宇皱着眉瞅了瞅他,便拉开车门上了车,却没马上打火离开。

楚延于是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隔着一段距离,方宇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冻透了的凉意。

打火挂挡踩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之前方宇冷冰冰地嘱咐楚延系上安全带。

车子径直朝着他之前常去的那家酒吧驶去。

下了车进酒吧,方宇直接对着服务生比划了个手势。不大会儿方宇带回家的那个小吉便匆匆赶了过来。

“宇哥,不是说今天不过来了吗?”小吉亲热地搂上方宇的脖颈,凑近他脸颊边问道。

“想你就来了呗!”方宇捏着小吉的下巴说道。

那小吉吧唧一口亲在方宇脸上,这才像是发现了楚延似得,惊奇道:“宇哥你还带了朋友来?”

方宇瞥了楚延一眼,懒懒地道:“是啊,是朋友。去,让托尼给我朋友调两杯好酒。”

小吉听话地起身去了。

方宇看着面无表情的楚延,环顾四周道:“这一个小小的酒吧里,也有不少的故事发生过了。当年的林诚和安宁,如今也是天各一方,当年的你跟我,现在……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了。你要跟我聊什么?这里环境正好,再来杯酒,想说什么尽管说,我听着就是。”

楚延并不是需要烈酒壮胆的熊人,但现在他觉得他需要一杯酒,才能压抑住身体不可自控的微微颤抖。

因为顾忌着奶奶,所以一直忍到回了B市才来找方宇。又怕他一下班就不见了人影特意赶着点儿去堵,没想到方宇会发那么大的火,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赶了他出门。

在停车场等了那么久,冷意一直渗透到心里去了。即使在这间温暖的酒吧里坐了片刻,他还没有彻底缓过来。

于是,当酒送过来,放在楚延面前时,他没有任何犹豫地便端起来大口灌了下去。

楚延抬起头,对没骨头似得靠坐在方宇身边的小吉道:“我有话要单独跟方宇说,你能回避吗?”

这话说得霸道十足,听起来可并不像是商量的语气。

方宇没见过这样的楚延,一时间愣住了神,小吉却像是很知趣似得站起身来,离开前没忘又亲了亲方宇的脸颊,说了句:“那你们聊完来找我,我等着你哈宇哥!”

酒味辛辣酸涩,偏偏仔细回味时却有丝丝甘甜留颊。穿肠入肚之后暖意很快随着血液流转起来,楚延这才觉得那股透骨的寒意终于淡了许多。

于是,他长舒了一口气,开口对方宇说道:“我想过你会生气,可没想到你这么生气。是我错了,你怪我,恨我都行。哪怕你要报复我,也尽管朝着我来。但你又何必那样做,掘了自己的后路?”

方宇看着他微微染上晕红的脸颊,还有那双荡漾着水波似得眼眸,微微摇头道:“你错了楚延,我不恨你。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喜欢你,所以愿意放手。你这么快就喝醉了?还是你从来就没把我说过话的记在心里?”

酒意逐渐上头,楚延本来就没有的酒量,在此时更显得不堪一击。

所以,方宇的话对他来说变得有些复杂难解,更不肖说该怎样去辩驳。

最后,他还是决定照着自己原来的思路说下去。

“如果真的是我……毁了你,”后面的这三个字,好像说出来特别得艰难,楚延停顿了片刻之后,才又接着道:“那么,我来负责,可以吗?”

方宇挺感兴趣似得往前凑了凑:“哦?那你想怎么负责?”

楚延抿了抿唇,抓起自己的杯子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瞥见方宇面前的杯子里还有满满的酒水,二话不说便捞过来,仰头喝可乐似得一气干掉了。

方宇皱眉看他,却没阻止。

楚延等着那股辛酸苦辣的滋味过去,抬手揉了揉额头,继续理着自己的思路。

“你答应我去看心理医师,然后找女人结婚生子,过正常的日子。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行吗?”

方宇瞳孔收紧,恢复了一脸的冷意。

“做什么你都答应?你的潜台词是愿意继续陪我睡吗?但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还让我去跟别的女人结婚?那你算什么?见不得人的第三者?还有,你不是急着结婚生孩子,孝敬奶奶嘛?”

楚延用力摇摇头:“我可以一直陪你,到你重新回到正轨上为止,奶奶那边,拖一拖也是可以的。只要,只要你能好好的……”

方宇连连摇头啧舌:“楚延,我真没发现你这么伟大!不过这种当好人的机会我也想要怎么办?而且,我已经做了,做得比你干脆利落,一点都不纠结。你看,现在你只管去结你的婚,过你的生活。至于我,说实话,跟谁上床还不是一个样,为什么我非要守着你呢?”

估计是这句话伤人太深,当然也有可能是不善饮酒的楚延,抵挡不了两杯高度数酒精的侵袭,他就那样似震惊,似受伤,又呆愣茫然地望着方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良久之后,方宇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去搀楚延。

“算了,我送你回去。”

楚延也不叫也不闹,任由方宇牵着出了酒吧门,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天下着雨,雨伞撑不住两个大男人,大片的水滴浇在方宇的肩头。

这时有个人拿着另一把伞加入,遮住那把小雨伞遮不住的地方。

一阵香气扑鼻,就见小吉撞到方宇身边,甜甜腻腻地缠上去问道:“宇哥,你朋友怎么醉得这么快?你要送他?雨天路不好走,要不去楼上开个房……”

小吉一句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画风突然就起了变化。

严助理和秘书要是在这里,一定会跺着脚说:怎么还真打起来了?

打人的是不知道到底醉没醉的楚延。

被打的,是小心搀着人打着伞的方宇。

第42章

一拳挥过去,愣住的是三个人。

那小吉见楚延毫无预兆地就动起了手,自然惊奇。

方宇莫名其妙挨了打,也搞不清楚状况。

而挥出拳头的楚延,也对自己没来由的怒气感到意外,一时也呆愣在了原处。

小吉最先反应过来,要上前看看方宇有没有哪里被打坏。谁知还没等他靠近,一旁地楚延抢先一步挡在了方宇面前:

“没你的事,你走开!”

对,他看见这个妖里妖气的男孩儿靠近方宇就来气,想打人。

“我……”小吉拿目光望向方宇,却见方宇的眼神只落在楚延身上,只好懦懦道:“有话好好说嘛,别动手……”

他的说话声在楚延瞪视下渐渐小了下去,最后一边嘟囔一边扛着伞走人了。

方宇饶有兴趣得看着楚延,舔了舔挨过打的嘴角,有些邪气地笑道:“脾气见长啊!都会打人了?”

楚延避开他的目光,有些气恼地问道:“你说你和谁上床都一个样?那……一开始又何必要拖我下水?”

方宇假装想了想,回答道:“一开始啊?一开始想法特别简单,就是觉得你好。而现在……发现原来不是你也一样。怎么,难道是你,离了我就不行了?你不会也不举了吧?”

楚延被他的话激怒,伸手扯住他的衣领,怒骂道:“你,混蛋!”

方宇无视他不痛不痒的骂声,继续挑衅道:“生气了?发火了?被我说中了吧?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让我再继续睡你?什么为了我好只不过是借口吧?”

楚延听着这话从方宇嘴里说出来,一副难以理解和置信的表情。像是今天才认识这个人似得。

方宇直视着楚延,问道:“不是?那你是为了什么?千万别跟我说你是因为内疚。楚延,我掏心掏肺的一心为你,你是怎么对我的?内疚?你的内疚能值几个钱?”

楚延拽着方宇衣领的手无力松脱,他觉得他可能真的伤到了方宇的心了。所以,他不仅仅是很生气,而是在恨着自己。

方宇继续咄咄逼人道:“这就是你想要的最好结果。我放手了,不缠着你了,你可以自己随意地去生活了。但你却又跑过来找我,这算是怎么回事?这样做,你觉得有意思吗?”

雨水不那么大,但也不小,片刻的时间便打湿了楚延额前的发丝,水珠滴滴顺着脸颊上流过,形似泪水。

刚刚因为酒气而泛红的双颊,此时变得有些暗紫,天气很冷,一如楚延的内心。

他也知道这样做很没意思,可是他还能怎么做呢?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喃喃地问了出来,语气像个失魂落魄的幽灵。

方宇见他这幅样子,叹了口气,将歪歪斜斜地伞打正,撑在楚延头顶,靠近一些对他说道:“算了!是我不对,不该对你说那些话,就是诸如什么‘你毁了我’之类的那些话,那都是些混账话,你就当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走吧,忘了这些去过你自己的好日子。那一点儿都不难。”

楚延抬起头,黑眼珠幽幽地望着方宇,饱含着他自己都不自知的,但已经通过眼神完全无意识表达出来的情愫。

方宇咬着牙转开头,不去与那样一双眼睛对视。

“真的,其实我可能原本就是个深柜,哪怕不遇上你,早晚也会变成gay。这就是我注定要走的路,我自己走得开心,你又何必为我感到难过?外面太冷了,我送你回去,走吧!”

折折腾腾地上了车,把空调温度调到最高,方宇暗自忧心瞅了好几眼楚延。

停车场等了那么久,又淋了雨,千万别生病才好。

刚刚要踩下离合挂挡出发,忽听楚延说了句:“我不是因为内疚。”

方宇停住脚下的动作,楚延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不仅仅是因为内疚。方宇,我希望你过得好,这是真心话。”

乍暖还寒的环境,让楚延双唇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发丝上的雨滴慢慢顺着他的额角滴落下来,与他水波荡漾的眼眸相映衬,光彩熠熠。

“你为什么希望我好?”方宇沉静地问道。

“因为你对于我来说,是……最特别的人。”

一刹那,楚延无比清晰地看透自己的内心,同时前所未有地想要倾吐压抑着的情绪。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并不怕被人看到。

“我一点都不想毁了你。这世上我最希望能好好的人就是你。可是我好像一开始就把事情搞砸了,我不该答应你胡闹,越来越纠缠不清楚。于是我答应舒络,让她代替我去照顾你,是希望你过得好过得幸福,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幸福。

方宇,我这么说你能懂吗?你会相信我吗?我希望你好,你好了,我自然也就好了。我希望,我们都好好的。”

方宇抓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握紧,青筋突起,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好个屁!没有你陪在我身边,怎么可能好?”

楚延慢慢伸出手,抚上方宇的半边脸颊,摸到了温热的泪滴。

他的心有些揪痛,对方宇柔声说道:“那要怎么办?要让我像你似得,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你看你把你爸妈气成什么样子?我们总是不能太自私冷血。”

方宇甩开楚延的手,倔强地转过头去,冷笑道:“我还就是个自私冷血的人。什么伦理道德对我来说就是狗屁,我就是要自己过得痛快过得爽。反正我已经大逆不道了,你要独善其身,只管离我远点就是。”

说完,他利落地踩下离合,将车开了出去。

第43章

车子一路行进,两人都没再说话。

方宇几次转头观察楚延脸色,见他那原本因为淋雨而有些青紫的脸庞,此时在暖气熏腾下变得绯红。酒意也似是彻底上头,一双眼睛迷蒙地望着前方。

方宇有些懊悔,心想着不该让楚延灌酒,空着肚子没吃东西,偏偏还淋了雨。

只是如今心疼,那时候在气头上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等到地方的时候,楚延已经昏昏欲睡,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力气再纠结劝他去看心理医师的事情了。

一直把人送到楼上,方宇拿了毛巾帮着擦干头发,照顾着换上干爽的睡衣,放进被窝里。去厨房转了一圈,发现什么都没有,嘟囔着拿了钥匙去楼下买点儿吃的喝的,又去药店买了些备用药。

等回到楼上打开卧室房门时,正看见楚延手里握着手机,像是刚和谁通过电话。

方宇问他:“肚子饿不饿?我买了粥,要不要起来喝一碗?”

楚延不答,只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一副千言万语欲语还休的样子,被酒气熏蒸的一张脸颊粉扑扑的,外加轻抿的嘴唇泛着殷红……

方宇哪里吃得消他这幅样子,忙移开眼睛,接着说道:“我给你放厨房了,什么时候想吃了,就起来放微波炉里热一下。还有,这药解酒,你要觉得难受就喝上一支。另外这个颗粒是解热退烧的,你淋了雨,别再半夜发烧。要是自己觉得不舒服,就起来把药吃了。哦,我去给你烧上水,一会儿给你放床头……”

“方宇……”楚延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方宇此时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殷勤了,刚要说几句什么领导关心下属的话挽回点面子,却见楚延朝他伸出一只手但:“扶我一下……”

方宇以为他要起来干什么,也没多想,过去一手拉他的手,另一只手去扶他的肩。谁知没等手上用力,忽然脖子上一紧,整个人被反扑在床铺当中,接着嘴上一痛,却是楚延狠狠地亲了上来。

许久没有尝到过的滋味,瞬间侵袭了方宇全身的神经和毛孔,整个世界都在不受控制地跳跃旋转,一如他兴奋难以自持的内心。

楚延分外主动,带着些微的羞涩与慌乱,整个身体由内而外透着灼人的热烈。

方宇的理智在一遍遍提出警告,试图让他搞清楚状况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但事实上他已经被楚延从未表现过的主动和热烈,焚烧得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今夕何夕……

没人知道他忍耐得有多么辛苦,苦行僧尚有佛法可以倚仗,他却要眼睁睁看着最渴望的人近在咫尺,硬生生划出一道冰冷的屏障,要假装着自己厌恶他,潇洒地远离他……

明明他们之间拥有过无数罂粟般的诱人回忆。

于是,每一次见面,靠近,都是一种非人的折磨,折磨他,同时也折磨着自己。

本来还以为这样无穷尽的折磨还要继续很久很久,没想到,他却异常热情,抛弃所有矜持地送上门来。

那,还是不要客气了吧!

……

一夜的体力消耗,身体和心理都异常满足,所以方宇睡得分外香甜。

等到好不容易从完美无暇的梦境中抽离,慢慢睁开眼睛时,窗外艳阳高照,而身边那个忘我献身的人,居然不见了踪影。

如果不是床铺上凌乱的印迹,以及身体上留下的凶狠挠痕可以做证,昨夜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热烈的梦境而已。

方宇跳下床,找遍了厨房客厅卫生间,真的除了他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

去拿手机时才在床头那包药下面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回临城一趟,有些事情要处理,公司那边需要请几天假。

……

到底还有作为一个老板应有的责任心,方宇坚持着回公司交代处理了一些要紧事务,这才甩甩袖子,紧跟着楚延的脚步,飞回临城去了。

之前怎么埋怨,怎么委屈,怎么恨,下了决心放楚延自己去过日子,再不招惹。

可偏偏他不找惹,楚延自己不肯潇洒地走。

昨天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反正楚延那么热烈地睡了他,那方宇就不可能再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管楚延回临城要处理的事情是什么,方宇都要追过去把人好好地揪回来再说。

飞机晚点了,又加上临城机场高速那边堵车,紧赶慢赶,等到了楚延家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夜里了。

楚延手机打不通,方宇在楚家大门外徘徊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坚定地拍了门。

没拍几下,大门便被他推开了一条缝隙。

居然没关好?这里对于方宇来说熟悉的像是自己家一样,如果不是跟楚延闹这一通别扭,他到这里都不需要敲门直接进去就可以。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直走到房门前方宇才喊了声:“楚延?奶奶?”

没有得到回答,气氛有些别样的静谧。

方宇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那不大的客厅连通楚奶奶的房门前,跪着一条单薄的身影。

“楚延?”方宇大步走进去,弯腰去扶楚延的肩头。

楚延恍惚地抬起头,目光仿佛没有焦点,两颊透出不健康的绯红。

方宇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滚烫。

“起来,去医院……”

方宇不问这是怎么回事,楚延为什么要跪着。他只知道昨天他让人空着肚子喝了酒,还淋了雨,之后也没让人好好休息,反而是行了一场不节制的、激烈的性事……

紧接着,他人又马不停蹄地出发,回了临城,然后又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在发着烧,却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方宇整个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火灼火燎得疼,真恨不得把自己给剐了,怎么能让人那么折腾自己?

自责不已的人觉得脸上一热,却是楚延抬起温度同样火热的手,摸上他的脸庞。

虚弱地淡淡一笑,像梦呓一般轻声问了句:“方宇,你来了?”

话一出口,原本一直紧绷着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人也缓缓闭上眼睛,无声息地倒向一旁。

方宇急切地叫唤声,到底是惊动房间里的人,只见楚奶奶颤抖着身子挪出房来,哆哆嗦嗦地过来摸楚延身体,嘴上叫着:“小延……”

方宇一看这情形,没办法,跑到隔壁叫了邻居阿姨过来帮忙照看楚奶奶,他背起楚延往医院跑,临走还对老太太嘱咐:“您别急,自己保重身子别添乱!”说完一路小跑出巷子去了。

出租车开到半路,楚延滚烫的身子隐隐有些抽搐的症状,方宇只觉得背上一阵寒冰般的凉意,牢牢把人抱在怀里,不停地拿嘴蹭着楚延头发,喃喃自语:“没事的,没事的,宝贝儿没事的……”

到了医院,急诊的医生好一顿埋怨:“这人怎么能烧成这样?以为自己是钢铁侠,能耐高温?”

方宇虽然脾气不好,但关系到楚延的生死安危,让那小医生骂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问:“那怎么样?要不要紧?严不严重?”

一番折腾下来,楚延情况总算是稳定下来,只是依然昏迷不醒。

独自坐在病床前,方宇等医生确定地说了那句“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整个人才松了口气。

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塌下来,虚汗湿透了衣襟,这时才觉得难受。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楚延脸颊,一边心疼一边庆幸,怒火也随着涌了起来。

要不是他及时赶回来,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什么事能让楚延连自己的身体性命都可以不顾?太过份了吧?

正在盘算着等楚延醒了要如何好好教训一顿,忽然听到开门声,方宇转头看时,发现是邻居阿姨扶着楚奶奶来了。

方宇连忙起来,把老太太小心翼翼扶到自己坐的椅子上。

老太太坐下平息了自己不够用的气息,对邻居阿姨摆摆手:“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麻烦你了。”

阿姨又问了问楚延的情况,这才转身回去。方宇追出去掏出两张大票,塞给阿姨,让她打车回去,阿姨推拒一番,最终拗不过方宇,收下走了。

等回到病房,见到楚老太太正用苍老的手颤颤巍巍为楚延捋额角的头发。

一时之间,方宇心头五味掺杂,什么苦恼愤恨,全都化成了莫名的酸楚。

第44章

楚延听见方宇说:“没有你陪着我,怎么可能好?”

他摸到了他流出的泪水,温温的,却很灼人。

一瞬间,他懂了方宇对自己的那一份心,以及被伤害背弃之后的无尽失望和委屈。

并不是不想给予他最温柔的回应。只是没办法像他那样恣意妄为,无所顾忌。更害怕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会害得彼此一生一世不得安宁。

看着方宇一脸担忧地送自己上楼,轻车熟路地悉心照料。

楚延想到往日这人对自己全部的好,他意识到,此生中唯一一个挖心掏肺对待自己的人,就那样被他轻易地推开了。

电话就是在那个时候响起,看了一眼显示,是奶奶。

闲话了几句家常,奶奶有些迟疑似得,像是有什么未尽之言。

“怎么了奶奶?出什么事了吗?”楚延问道。

“今天我看见刘阳了……”

因为方宇和楚延的关系,奶奶跟刘阳关系处得挺好,即使后来楚延找了个保姆照顾奶奶,刘阳还是有事没事就去奶奶那儿串个门,帮个手什么的。

所以,奶奶见到刘阳,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楚延却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然,又听见奶奶接着说道:“我听他说了方宇的事……”

方宇公然出柜,闹得沸沸扬扬的,奶奶听到风声也是早晚的事。

“这事儿你知不知道?”老太太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嗯,我知道。”楚延回答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方宇他和……男的……”

楚延沉默了会儿才开口道:“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奶奶那边也静默了好半天,道:“要不……你来接我吧!奶奶过去给你做饭,顺便帮你寻摸着点儿,有合适的姑娘,你就别拖了,早点结婚吧!小延呐,奶奶真的年纪大了,等不起了。”

楚延沉默无言。

在被方宇父亲发现他们之间亲密关系的时候,方宇的表现是松了一口气,他说:刀落下来了,也没想像中得那么疼。

大概,楚延挂断奶奶电话时候的心情,也是一样的吧!

眼看着真相就要被揭开,原本万分担忧的心情,在此时反而变得平静坦然。

楚延只是想着,他也自私冷血,任意妄为一回行不行?

没给自己留太多思考的时间和反悔的机会,他就那样提着一口气回了临城,一路走到奶奶跟前,屈膝跪倒,祈求老人家地谅解和成全。

……

睡梦中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老人家脸上的皱纹、花白的头发以及苍老浑浊的眼眸,像巨石一般压在胸口。

选择了自私,但却还是做不到冷血。奶奶和方宇的父母不能比,她已经那么大年纪,日盼夜盼着孙媳妇进门,最后盼来的却是孙子如此惊世骇俗的大逆不道。

老人家的那颗心该是多么得伤心和失望?又是否能承受得住打击?

楚延被压得踹不过气,慌乱挣扎着从昏沉中醒来。

睁开眼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方宇坐在床前,握着他的一只手,满目温柔地望着他。

“奶奶呢?”楚延问,嗓音沙哑难听。

方宇伸手拢了拢他额前的碎发,轻声回答道:“她有点儿累了,我找医生开了间病房,送她到里面休养。”

楚延挣扎着坐起:“我去看看。”

他知道方宇说的“累了”,肯定不单单是字面意思,老人家将近八十岁的高龄,受他那一番刺激,那迟暮的身体不一定能撑得住。

方宇倒也不拦着,小心地扶他下床,为他披上衣服,挪了吊瓶支架过来挂好输液袋,这才领着楚延出了病房门。

老太太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上的皱纹又似是深刻了许多,满头的白发有些凌乱的散落在枕头上。

单人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剂在点点滴落。

一场折腾,楚家祖孙两个进了医院,也算是惨烈。

楚延深吸一口气,迈着步子走到床边。

老人家听到动静睁开眼,在看到自己孙子和他身后跟着的人的时候,一丝恼意冲上心头,嫌扎眼地撇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楚延伸手去握老太太枯瘦的手,颤颤叫了声“奶奶”,又屈膝跪在了病床前。

方宇心里揪疼,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拉他起来,却又在手将要触到楚延身体的时候停下。

祖孙俩血脉相连,他心疼,不信老人家会不心疼。

果然,那老太太转回头来,看着她孙子高烧之后蜡黄的面孔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都病了就别跪了,跪出个好歹来我心里就好过了?”

楚延没起身,只是将头抵在老人家身旁,慢慢耸动着肩膀,竟是孩子似地呜呜哭了。

一向坚强的老太太跟着红了眼眶,抬手抚上孙子的头发,柔柔地抚摸。

这孩子,父母亲过世之后,多年的艰难辛苦也没见他流过眼泪,却在这样一个时候哭了出来。

虽然他做出来的事情,说出来的话让她没办法不恼火万分。但一直乖巧听话的孩子,做出那样离经叛道的事情来,想必他的心里也经历过纠结地挣扎,并没有好过到哪里去吧?

看着他难得表露出的脆弱情绪,听到他呜咽的哭泣声,老人家不自禁想起孙子这许多年来受过的苦楚。

别家孩子还在父母跟前撒娇任性,玩游戏吃零食的时候,自己的孙子早就已经学会了承担起生活的重担。

十多岁的孩子,一边熬夜读书,一边打工赚钱,身体与同龄人相比单薄消瘦的不像样子。

即使他从不抱怨,也不代表他过得开心愉快。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孙子开始变得开心了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时不时就露出不经意的,发自内心的微笑来?

哦,是方宇出现,两人关系越来越好了之后吧!

一直安静地,过早成熟的孩子,慢慢变得像个少年人,爱玩了,爱笑了,不知不觉有了青春的活气。

她曾觉得无比庆幸,方宇那个孩子,不止在危难中救了她的性命,还意外跟她的孙子成为了朋友。

有那样一个同龄人,愿意倾心相对,陪伴着自己寂寥的孙子,亲密得如同手足同胞,老人家很欣慰。

她愿意看到孙子眼底的笑意,希望两人之间这样一份感情能长长久久地一直维持下去。

在看到那两个孩子过份亲密时,也不是没有犯过嘀咕,但孙子的懂事理和知分寸,让她在很多事情上都不需要为之太过担心。

可事实上,在从刘阳那里听说了方宇出柜的事情时,不好的预感便笼上了心头。

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打了电话给自己孙子,试图探听,或者提醒些什么。

谁知道孙子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家,见面没多大会儿,就跪在了眼前,说什么“奶奶对不起”,“我喜欢方宇”,“我以后要跟他过日子”之类的混话。

就算有了不好的心里预感,但当他真那么说时,老太太还是惊怒到了极点。

由着他跪地不起,谁容许他这么任意妄为?

可一见到他昏厥倒地,老人家的心又跟着疼得不行。再生气,也不是真的要折磨他受苦。

又气又急又怨又怒,老人家的心也像被扔在滚烫的油锅里来回煎熬了个遍。

这时候,看着还虚弱的孩子再次跪在自己面前愧疚难过地哭,老人家的心又跟着难受了起来。

“奶奶真的老了,”老太太叹息着开口说道:“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玩儿的是什么花样,方宇跟我说了挺多,他说能让我抱上重孙子,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你们两个大男人在一起过,别人要怎么看呢?唉~我也不管了,你要觉得好,就跟着他去折腾吧!我一个老东西,还能活几年?你做事一向有分寸,我就是再提醒你一句,将来只要不后悔就行。”

楚延止住了哭泣,抬起头,傻傻地看着奶奶的脸,似乎是不敢相信。

奶奶用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珠,对杵在一边的方宇道:“还不扶他起来?你不是说会对他好,会好好照顾他吗?就这么看着他跪,看着他哭也不知道劝劝?”

方宇被老太太不满又质疑的眼神盯得浑身一凛,忙上前扶了楚延起身。

老太太转过头闭上眼,烦躁地挥了挥手:“都走吧,我累了。”

方宇此时丝毫不敢违逆老太后的命令,轻声细语地哄着楚延回病房去了。

楚延被方宇放回病床上的时候,依然是呆呆傻傻的状态。直到方宇为他盖好被子,俯身吻他的唇时,他才回过神,问方宇道:“你和奶奶说了什么?”

方宇不答,却反问他:“你一声不响地跑回来,又和奶奶说什么了?”

楚延不说话,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方宇将吻落在他那双亮得像黑夜里闪烁的星星似得眼眸上,低声细语道:“你怎么这么傻?这样的时候该叫上我一起的。”

楚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垂下头,问道:“现在我做了决定,那你能和别的乱七八糟的人断了吗?”

方宇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在他耳边痴笑:“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只不过是在做戏吗?果然,你还是嫉妒吃醋了对不对?你终于看清了你心里是有我的,根本就离不开我了对不对?”

楚延抬头回望他,毫不遮掩眼中掺杂着的情愫。

方宇将之完全收入眼中心底,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重新吻上楚延的唇,虔诚认真,温柔而又坚定。

方宇从前说过的那些话,楚延都记在心里,并不是不相信,只是没有接纳的勇气。

在经历了伤心失望之后,方宇依旧没有选择放弃。而是毅然选择了决绝的方式来逼迫他就范。

楚延也终于知道,他逃不出,也斗不过。他没有方宇那样的勇气和魄力,去正视自己的内心,去面对可能的压力。

百般逃避,甚至算计,不过是想选择一条他自认为对双方都有利的路去走。

其实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那条路,是否真的能带给两人幸福?

现在,他不必去想了。

方宇决然地封死了退路,头也不回地踏上荆棘密布的丛林。

于是楚延无可奈何地下了定决心,选择跟随与陪伴。

这不止是因为他欠了他的恩情,还因为他没办法看着他牵着别人的手出发。

如果一定要走这条路,他希望与之相伴的人是他。

也只能是他,才不会让他心里头那凝结成一团沉甸甸的感情,无处安放。

将他推给别人的那些日子里,楚延又有哪一天好过?

幸好,他又重新得到了他的吻和爱,而不是在余生里悄无声息地缅怀。

经历了许多的挣扎与困惑,不安与彷徨,终于能够坦然地面对内心真实的感受。不再逃避,不再伪装,勇敢的剖开真实的自己,大胆地去爱与感受着被爱。

这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不由又开始酸涩起来。

缠绵的拥吻中,他尝到嘴角渗进了咸咸的滋味,那是方宇落下的泪水。

喜极而泣的又何止他一个人?

过了许久,安静的病房里,楚延低声询问:“你和奶奶说了什么?”

方宇将搂着人的手臂又紧了紧,侧头亲了亲他的发丝,道:“也没说什么,奶奶无非就是担心两个男人在一起会遭人非议。我向她做了保证,发了誓说一辈子都会对你一心一意,照顾你对你好。”

楚延:“然后呢?”

方宇道:“没有然后啦,奶奶也没说什么。不过看那态度,应该是默许了吧?”

楚延没再问。

方宇的三言两语,自然没有描述出他和奶奶对话时得惨烈来。

老太太扯着他的衣领,哭得老泪纵横,说着:“我把我这条命还给你,你放过我孙子行不行?”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老太太甩了他的耳光,又要挣扎着向他下跪:“当我这个老不死地求求你了,我们是欠你的,但你不能这么糟蹋他,你不是有人了吗?我听刘阳说了,你不是带了个男孩儿回家吗?怎么又来纠缠我们家楚延?”

老人家又哭又闹,有些竭嘶底里,方宇拉着她让她从地上坐起来,却又不敢太用力,一直到老人家在哭闹中昏了过去,方宇心急火燎地叫了医生……

一番折腾,等到老太太人重新清醒,情绪也稳定了,方宇端茶倒水地小心伺候了半天,才又大着胆子劝说了许久,连发誓带保证,摆事实讲道理。

老人家从始到终一语不发,也不知道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但其实方宇知道,他说一万句,比不上楚延的一个态度。

从来顺从的人,一旦表现出自己的逆反来,老人家也是拿他没有办法的。

从楚延发烧晕厥,老太太满脸的疼惜就可以看出来,她心里还是心疼自己的孙子,料想不会太过决绝。

楚延蜷缩在方宇的怀抱里,喃喃低语:“幸亏我病着。”

“嗯?”方宇不解。

楚延道:“幸亏是我病着,奶奶顾忌着我,她就不忍心折腾她自己。我难受总比她老人家不舒服的强。”

方宇摩挲着他的脊背道:“你生病我就好受了?”

说着他又另一只手捏了捏楚延的下巴,道:“以后再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我们两个一起来承担,知道了吗?”

楚延没说话,他想到方宇跟家里出柜时的情景,想来不会比奶奶这边太平多少。

又听方宇接着说道:“以前就算了,但现在你跟我关系不一样,我会对你负责,你自然也要对我负责,我们是一体的。”

他一边说,一边逼着爱楚延正视他的眼眸,道:“既然你做了决定送上门来,那以后就休想从我身边逃走。楚延,你要报恩,那就以身相许,许给我一生一世吧!”

第45章

小吉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楚延正在方宇的办公室里。

霄林成立未久,虽然在方宇强势英明地领导下,已经算是小有规模,但想要达到一定的高度,还是差了些足够分量的东西。

心结已解的楚延,如今的满腹心思,自然就全部落在如何为霄林呕心沥血,发展壮大上。

原本两人正在就一份全新的游戏构想进行讨论,新奇出彩的点子和创意,也是要经过反复地商讨推敲与琢磨。

只是原来严肃且认真的讨论现场,不知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某种肢体上的接触和摩擦。

原本站在楚延身后一同看着电脑屏幕的方宇,慢慢慢慢就蹭到了楚延的椅子上,还把人拎到了自己腿上。

楚延正到精彩之处,又打从心底里不抗拒方宇的碰触,一时也就由着他了。

结果等他十分投入地把自己构想中最为精髓的部分详细解说完毕之后,发现自己的衬衫衣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数颗纽扣,下摆也被从腰带中拉出,方总的手正悄悄游走在他的肌肤之上。

“喂,上着班呢!”楚延握住那只不老实的手提醒道。

手被握住,方宇也不受影响,转而用嘴咬住楚延的衣领往一旁拉扯,露出他的肩头,然后覆上唇去,一路亲吻,辗转他的脖颈耳畔,最后到了唇角。

“我知道上班,可我忍不住啊!”他含含糊糊如是说道。

楚延被他亲得有点儿火起,本来握着方宇的手也不由紧了紧。

方宇忍不住他能够理解,两人闹腾多时,都有多久没能好好在一起黏糊了?

好不容易拨云见日,互相坦诚心迹了,结果还是没能好好的在一起放纵一下。

在临城医院住了两天,便回了B市。

一起接过来的,还有楚家的老太太。

这次不止是因为楚延担心受了刺激的奶奶身体会出意外,觉得把老人家接过来放心。

还有一点是因为老太太自己也愿意过来。

老太太的心思就略微复杂了些。她一方面无可奈何由着两个小子折腾,一方面还是不太甘心,于是想在近处守着,想要寻出些蛛丝马迹,最好就是逮着方宇什么错处,然后说服自己孙子还是得回归正途。

于是,老太太收拾了东西就跟着两小子一起到了B市楚延的住处。

有这么个老佛爷坐镇,方宇不好太过放肆,住到楚延住处或者是把楚延拐到他住的地方暂时都不敢。但他又耐不住想要抱着好不容易抓到手的楚延好好亲昵。

于是乎,就只有见缝插针,只要独处就要贴上去吃两口,已经成了常态。

楚延说过好几次,不让他在工作时间发情,耽误正事不说,万一被员工撞见,影响也不好。

可身为老总的方宇同学,却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眼看方宇动作越来越控制不住,一双手放肆地游走,已经到了不该到的地方,楚延连忙挣扎,一张被堵住的嘴唇呜呜发出抗议。

光天化日,工作时间,还是办公室。

许多事情等着处理不说,秘书助理随时都有敲门的可能性。

亲两下摸一摸过过瘾就罢了,他还想动真格的不成?

可惜他扭动身体地挣扎不只没有起到提醒的作用,反而更加刺激了方宇的神经,一时更加激动起来,箍着他腰的那只手更紧了,另一只手越发不老实起来。

好在电话铃及时响起,虽然方宇听而不闻,却让对他如此疯狂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的楚延使上了大力气,终于将方宇推开一点点距离。

“去接电话。”楚延微喘着气道。

方宇没马上动,将头搁在楚延肩膀上平静了好一会儿,这才咬着牙抬起头,伸长胳膊去拿一旁的手机。

来电显示上写着“小吉”,楚延自然也看见了,他转了脸,拉开方宇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站起身来整理衣服,然后拿起面前的平板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接着忙。

方宇接了电话说了几句就挂了,拉了拉自己的椅子凑近楚延,把头靠在楚延肩上,看着他专注盯在电脑屏上的眼睛问道:“你生气了?”

楚延头也不转,反问:“我生什么气?”

方宇抬手将他的脸掰过来朝着自己,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说道:“我跟别的男的亲近你不生气吗?承认吧,没什么好害羞的。承认你就是生气了,吃醋了。之前你还因为他靠近我气地揍我了,你都忘了?”

楚延扒拉掉他掰着自己脸的手,给了他两个字:“无聊。”

方宇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无聊,一直手臂搂紧楚延,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把下巴搭他肩头,又说道:“你别生气,我跟别人啥也没有,就面上做做戏,骗骗你,骗骗我爸。楚延,你不信吧?其实连我都不信,我可是方宇,居然也能做到坐怀不乱的地步,我都佩服我自己。”

楚延敲击键盘的手停顿了,侧过头来看他。

方宇又在他唇上亲了亲,道:“其实不是我忍得住,而是因为我还心存希望。虽然你特别傻,总要逃,还特自以为是地耍了小手段来伤我的心,但我就是觉得你总会发觉,发觉你心里有我,发觉你也根本离不开我。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现在,我就是老想着你,惦记着你。我不信你对我就只是感激,不信你能对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做得出接纳。”

“所以啊……”他说着叹了口气,又道:“所以我就忍着不去接受别人,而是耐心地等着你朝着我回头。但是宝贝,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你都不了解,我在知道被你卖了的时候有多难过……想着你怎么这么狠心?以往的情分说扔就扔,一点儿也没觉得舍不得?”

楚延微红了眼眶,忍不住抬手环住方宇的脖子,凑上去吻了吻,哽咽道:“我不是舍得,我就是……就是希望你好。”

方宇将他抱紧,在他颈窝里喃喃道:“怎么才能让我好你不知道嘛?我这样自私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别人的眼光和看法,就去找个不喜欢的女人过一辈子?楚延,我爱你,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就爱上你了。所以,除了你,谁都不行。”

楚延从来就知道方宇会花言巧语,但还是没想过自己能被他三言两语说得泪如雨下……

无声的,心头颤动着,泪如雨下。

去办公室内部的洗漱间拧了毛巾过来,轻手轻脚地帮楚延擦了脸和些微红肿的眼睛,方宇刮了刮他的鼻子,轻笑道:“真是不容易看见你这幅样子。”

说着又上去占便宜,亲了一口:“真迷人。”

楚延颇没有威力地瞪了他一眼。

“那你说的那个……”楚延有些难以启齿似得问道:“对女人……不举,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方宇捏了捏他的脸蛋儿,笑道:“应该是真的吧?要不舒络给我下那么重的药,我怎么在摸到她的时候还吐了?”

楚延犹疑道:“那你也没找个别的女人试试?”

方宇“啧”的一声,道:“我找谁试?楚延你又开始了,现在是讨论我能不能对女人举起的问题吗?我用得着对女人举吗?我对你举就行了!不是,楚延,你什么意思?我刚刚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是吧?”

楚延见方宇炸毛的样子,也觉得自己侧重点有点偏了,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没什么意思,就随口问问。”

其实真的就是随口问问,可能在潜意识里,方宇的那句“你毁了我”,对楚延的冲击力太大,大到他耿耿于怀的地步。

方宇却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柔声道:“宝贝儿,你要是离开我就是毁了我。但你回来了,就不是毁了我,而是成就我这一辈子的圆满。真的,楚延,我觉得特别满足,这一生再没什么遗憾,哪怕是明天就死了都觉得值。”

楚延抬手掐了方宇的嘴角:“别胡说八道!”

方宇抓住他掐自己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笑着保证道:“不胡说,我要好好的活着,跟你一起活到一百岁。”

闹腾了大半天,正事没干多少,楚延勒令方宇坐得离他远点儿,然后开始专心埋头公务中。

方宇也终于收了心,拿起桌上的一摞文件来看。

得好好赚钱呐,要养家养老婆,还得去讨好老婆家紧盯着自己最好别犯错的老佛爷。

两人忙活了半天,忽然听楚延问了句:“他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方宇从文件中抬头,愣了会儿才明白过来楚延问的是谁,接着就扬起嘴角笑了。

“小心肝,还说你不吃醋?”

楚延眼睛盯着屏幕不动声色,只是脸颊微微泛起了红。

“我就随口问问。”

方宇接着笑:“是是,你就随口问问。”

楚延终于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方宇被他这一眼瞥得浑身一热,就要起身往跟前凑,楚延淡淡道:“老实坐着,老实交代。”

这样毫不掩饰醋意的楚延简直是太可爱了,方宇觉得让他干什么他都心甘情愿,于是便听话地收回了身子,眉眼含笑地解释道:“也没说什么要紧事,就是我爸派的人去找他了,给了他张支票,让他离开我。我就说给你你就拿着吧,之前跟我一起回家也挨了不少打骂,他应得的。他说拿了我一份又拿我爸的那份不好意思,我说没啥不好意思的,让他拿着钱去干点别的,好好过日子,就这样。”

楚延一边忙活着手里的活,一边浑不在意似得听他说完,过了会儿才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对他不敷衍的回答还算满意。

方宇满目柔情地盯了他半晌,又道:“小吉被我爸打发了,你说我该不该再另找一个?毕竟现在我爸妈还是不能接受我找个男人。而你这边呢,奶奶不好再受刺激。”

楚延没接着回答,又在键盘上敲击了一阵,这才说了句:“你不是说过了,有什么我们一起承担。你这又找个第三者,算是怎么一回事?”

方宇被这“第三者”弄得一愣,随即又笑了。

“好,就照你说的来。”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不过还有件事必须要尽快办了。”

楚延问:“什么事?”

方宇道:“我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答应奶奶了,要给她老人家一个重孙。我在联系代孕机构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楚延抬头看他,一脸意外。

方宇无奈耸肩道:“我也不想你这么早当爸的,但是没办法,我也是奶奶的孙子,看不得她那么伤心失望。”

楚延看了他半晌,最后道:“那别光我,我们一起当爸吧!你也得给你父母一个交代。”

方宇想了想,愉快地答应了。

第46章

四年后。

临城方宇家。

两个周岁小儿一前一后,颤颤微微地追逐着。其中那个穿着带帽兜瓢虫装的小人儿,扑到坐在沙发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怀里,举着手里的草莓往老太太嘴里塞,嘴里还含含糊糊嘟囔着:“挠奶……挠奶吃……”

老太太把孩子抱起来,搂进怀里,张口咬了一小块草莓,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霄霄宝贝儿真乖……”

这时跟在后面那个穿着青虫装的宝贝儿,见瓢虫宝贝儿被抱了也忙不甘人后地凑过来,手脚并用地往老太太膝盖上爬。

他却不像之前那个瓢虫宝贝儿说话早,还叫不出老奶的谐音来,只顾急地直哼哼:“嗯……嗯哼哼哼……”

老奶奶自然也看见了,忙把瓢虫宝贝儿放在一只膝盖上,一手扶住,另一手去捞地上的宝贝儿:“哎呀,林林也是老奶的宝贝儿,来,老奶抱……”

话是这么说着,但老太太到底是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瘦小孱弱,单手夹住青虫宝贝的小身子,却没有力气把他抱上膝头。

一旁一位正在忙活着摆弄孩子衣服,奶瓶,尿不湿的中年优雅美妇人,一转头看见这情形,忙过来帮了把手。

青虫小宝贝儿终于得偿所愿,跟瓢虫宝贝儿一左一右坐在了老太太的腿上。

青虫宝贝儿伸出一只小手,递到瓢虫宝贝儿面前,张开手,露出手心里攥着的一块小奶片来。

瓢虫宝贝儿很给面子地捏了起来,却转手又递到了老太太嘴边让她吃。

老太太用嘴唇碰小家伙的小嫩手道:“老奶不吃,给弟弟吃。”

瓢虫宝贝儿果然很听话,又把奶片递给了青虫宝贝儿:“寄寄吃……”

青虫宝贝儿忙张开嘴,连着瓢虫宝贝儿的手指头一起吃了进嘴里,然后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甜甜笑容来。

这两个宝贝儿的确是亲兄弟,只不过是同母异父。

当年方宇在联系到的代孕机构,特意要求了选用同一个母体的卵细胞,然后用他和楚延的精子培育出两个受精卵,一同植入了代孕女子的子宫内。

生产的时候,楚延家的楚霄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世上,自然就成了方家宝贝儿方林的哥哥了。

一旁优雅的美妇一边收拾手里的东西,一边对老太太说:“大姨,照我说你还是搬过来住,咱们一起守着孩子们,我们还能顺便照顾你,小延那边也能放心,多好的事儿。”

老太太却不为所动道:“还是不了。年纪大了,实在是不想挪窝。隔三差五把霄霄和林林接我那里住几天就挺好。”

美妇领教过老太太的固执,只好不甘不愿地放弃了当面劝说。

一楼客厅里,方父跟方宇和楚延正围坐在沙发旁,品着茶,看着新闻,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话题多围绕在方宇的公司上。

楚延在一旁不怎么接话,只是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霄林这几年越做越大,是他和方宇共同为之奋斗的结果。方宇为他成立了霄林,他自然也挥洒了全部的心血和精力。那也算是他和方宇密不可分,深入骨血的融合体。

聊着聊着,画风就转到了生活琐事上。

方父对楚延道:“小楚,我跟你阿姨在前面的小区里看了套带个小院落的房子,我看大小也挺合适的。你再劝劝你奶奶,让她搬过来,离我们近,来往看孩子也方便。”

当年方父打发了小吉,又一门心思地想要改变自己儿子要跟男人胡来的现实,谁知道三来二去,发现方宇又跟楚延搞在了一起。

又闹腾了些日子,也始终没能把两人分开,楚延的态度较之从前也变得万分坚决起来。

直到儿子去找医师出示了书面诊断,确实证明他不论心理还是生理上,都已经没办法再和女人在一起像正常夫妻一样生活了。之后方宇又跟他们说了一大通关于之后的生活打算,无非就是说他找了一圈,还是觉得楚延是最适合他的人。最重要的,他做了为方家留后的承诺。

方父方母终于觉得事情真的到了不得不妥协的境地。楚延的根底他们是知道的,从前也十分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如果他的儿子一定要找个男人过日子的话,相较于不知底细,乱七八糟的其他人,楚延的确是最合适的。

于是,本来就惯着孩子的方父方母,沉痛地接受了要有一个男儿媳妇的事实。

其实闲暇时方父也想过,是不是那个小吉只是一个用来替楚延遮挡的幌子?从头到尾,他家儿子想要抓住的都只是一个楚延?

但事到如今,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尤其真的抱上了孙子之后,更是什么都比不上孙子重要了。

这时候楚延听了方父的建议,正有些为难得不知怎么开口,旁边方宇已经插言道:“爸,这事说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老太太不想搬,你又何必来难为楚延。”

这话方父就不爱听了:“这怎么叫为难了?”

方宇道:“奶奶在那里住了一辈子了,跟楚爷爷结婚生子,养大儿子,又养大孙子,有感情不舍得搬。你们不能想当然,得理解老人家的心思嘛!”

方父瞪了方宇一眼,心想真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楚延在旁边见状也不好再继续沉默,开口说了句:“方叔,我奶奶脾气有点倔,我再试着劝劝看吧!”

方宇朝他看过来,两人彼此眼神交汇,都知道心中所想。

试着劝劝也只是个说辞,他们知道奶奶不可能搬家。

之前把奶奶接到B市去待了几个月,老人家一门心思想再找机会拉两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回头是岸。谁知道出师未捷,没待多久就把自己待出了毛病来。

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生活了一辈子,一下子换了地方那叫一个不适应。

楚延跟方宇又天天忙得没时间陪她,虽然方宇找了家政帮忙收拾屋子,跟老太太作伴,但还是没能阻止老太太的精神头一天比一天萎靡了下去。

最后没办法,应老太太的要求,把她送回临城的老宅子,奇迹般的,没过多久老太太身体就恢复如初,又开始没事就收拾这儿收拾那儿,串个门溜个街了。

可能经过那么一通折腾,老太太也看明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一个老家伙没那么大本事可以改变什么,就由着他们折腾去,自己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在那处充满一生记忆的老房子里安度晚年得了。

等到重孙子出生,老太太摩挲着小婴儿稚嫩的小脸蛋儿,更觉得已无憾事,虽然没能力成天守着宝贝重孙子,隔三差五看一回也是相当满足了。

方父方母有这样的打算,一方面的确有为老人家着想,希望能够就近帮着照顾,让楚延跟着自己儿子在外面安心做事业的心思。另一方面,其实也是怕两个小宝贝到老太太家住的时候受苦,毕竟楚延家那处院落,实在是太小了。

“行了,爸,你跟妈也别瞎担心,奶奶还能亏着自己重孙子?再说,每次就去也住不了几天,林阿姨还跟着去照顾,她在咱家干这么多年,知根知底的,你总该放心了吧?”

方父之前听楚延答应再劝劝老太太,又听儿子这么说,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吃过晚饭,逗了会儿孩子,方宇拉着楚延的手去院子里散步。

方母一直因为自己只养育了方宇一个孩子而没过够瘾,早就做好了要将中晚年生活奉献给孙子或孙女的准备。

这次一下子教养一对双,早就乐不得了。

所以方宇跟楚延这两个爹当得甚是潇洒,除了尽力做好事业赚钱,偶尔抱抱孩子享享天伦之外,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都用来风花雪月,卿卿我我了。

正是秋日,桂华皎洁,方宇把楚延的手握着揣在自己裤兜里,嘴里哼着最近流行的一首英文歌曲,曲调轻松欢快,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满庭桂花香气馥郁,沁人心脾。

楚延轻嗅着香气,耳中倾听着方宇的轻声哼唱,被方宇握在兜里的手指动了动,勾住方宇的手指与他纠缠。

方宇把他抓紧,不让他作怪,边哼边转头对着他一笑,笑容里情思荡漾,流光满溢。

十多年的岁月过去,他们还在一起,一如当时年少,眼中纯净的只映得出彼此的身影。

楚延觉得心里被装得满满的,幸福都要溢出胸腔来,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时,却见一人远远地从大门处走进来。

那人一头秀发,长裙飘飘,手里提着一兜东西慢慢走到他们跟前,目光在他们连在一起的手臂上转了一圈。这位长发美女翻了个与自身气质颇不相符的白眼,揶揄道:“这么秀恩爱,就不怕遭雷劈吗?”

方宇抽出抓在裤兜里和楚延相握的手,转而抬臂将楚延搂在怀中,冲着那美女道:“我俩自己恩爱,也不是秀给谁看的,你装看不见过去就是了,何必自己找虐?”

美女听出他语气里透着微微的不悦,不由微垂下了头,有些委屈似得道:“那件事翻不了篇了是吗?你是要一直恨着我吗?你再也不是那个疼爱我的方宇哥哥了!”

这画风一时一变的,楚延在旁边都有些看呆了。

还好方宇对待小女孩的心思善变比较有经验,伸出手照着美女的额头用力弹了一下,道:“是你一上来就咒我俩遭雷劈的,这怎么反过来成了我小心眼记仇了?小丫头,我告诉你,从前那事我还没正儿八经教育教育你呢!喜欢就可以不择手段了?下药这么龌龊的事,哪是一个窈窕淑女会做得出来的?丢不丢份儿?另外呢,虽然俗套,但我还是要说,你这么美的姑娘,总会遇到真心待你好的人。我嘛,你就别再打主意了,听见了没?”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打我家楚延的主意更不行。”

眼前这个丫头自然是舒络了。

自从确定方宇和楚延突破障碍重修旧好之后,舒络自知无望,喝了酒闯到他们的住处,抱着方宇痛苦地哭闹了一场,隔了几天便提交了辞呈,离开了B市。

之后再碰面的机会不多,尤其是她每次见了方宇都要刻意绕道走。私底下倒是和楚延还保持了偶尔的联络。

虽然方家和舒家联姻未成,到底交情还在,舒络跟方宇的父母也还是像从前那样亲密。

而等楚延和方宇的宝贝儿出生之后,舒络更是有事没事就过来串门,逗弄两个肉嘟嘟的小天使。

这时候舒络听到方宇的这番话,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不想让我打主意,那你们两个就小心这点儿,别让我逮着机会。”

方宇还要再说,舒络却不理会他,提着手里的东西,径自往院子里走去。

楚延碰了方宇一下,冲着他笑了笑。他知道,舒络虽然嘴上说得邪性,但其实心里早就已经释然了。

她到底为了心中所爱去努力争取过,即使手段有些不堪,结果更是不尽如人意。但努力之后再放手,多少也算是没有遗憾和怨悔了。

……

刘建同从国外回来,陈峰和方宇为他接风洗尘,自然也带上了楚延。

刘建同看着丝毫不避讳亲密的这一对儿感慨不已,道:“我待那地方基佬遍地,虽然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吧,但你俩搞一起我还真是没想到……”

陈峰在一旁笑他:“就说你那脑子不太灵光,其实早就该看出来了。他俩高中那会儿不就好得要命?”

刘建同想了想道:“还真是,让你这么一说,回头看看,好像处处透着不寻常。哎~还记得那次,也是在这个酒楼吧?就是楚延被打破脑袋那次……”

他这样说着,一旁陈峰也想起来了,道:“对,我记得,当时还是你眼尖发现方宇对楚延那叫一个细心照料,比对霍思雨用心多了。其实当时我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儿,但到底是年轻太单纯,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刘建同道:“我也是啊!我还记得那时候霍思雨说了一句什么楚延挺可怜,提议我们拿出点零花钱来接济他的话,然后方宇就踹门进来,黑着个脸让咱们散伙了。第二天他就跟霍思雨提分手了吧?我就说他是因为楚延才跟霍思雨分手的,当时你们还都不信!”

陈峰跟他一起啧啧摇头,问方宇道:“你那时候就对人家楚同学动心了吧?”

方宇一手举着酒杯,笑眯眯地望了楚延一眼,道:“这个真说不准,那时候我也挺迷糊,看不透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直到后来他非要跟我散,我心里难过的要命,那时才看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什么叫他非要跟你散?原来楚延你还想过要挣脱方宇的魔爪呢?”刘建同一脸兴趣盎然地问道。

楚延朝他笑了笑,却没说话。

方宇替他说道:“没错,他之前老想着跟我一拍两散,也是好不容易才肯承认离不开我的。”

他这话说得,庆幸之余还颇有点洋洋自得的意味。

刘建同点头道:“也是,就你方少爷的魅力和手段,不管男女都能吃得死,这一点我是从小就佩服的。”

方宇瞥他一眼道:“什么叫不管男女?我眼里可就只有我家楚延一个,你别胡说八道。”

刘建同被方宇这幅样子给惊着了,直呼没眼看。

吃着喝着,陈峰又给刘建同科普了一下当年方宇怎么带人跟家里出柜,其实是偷梁换柱,满腹心机的往事来。刘建同边听边频频朝着方宇竖大拇指表示佩服。

酒过三巡,刘建同又道:“我在的那边同性结婚合法,不行你们也办手续过去领个证得了,这么没名没分的,你一个花花公子也就罢了,人楚延多委屈啊?”

其实这一点方宇早就跟楚延提过,只是楚延不喜欢折腾,也不怎么在乎这些形势上的东西。

这时候听刘建同提起来,忍不住又有些心动。他到底是想给予楚延这天底下最美好最完整的一切可能。

当他带着问询的眼光望向楚延的时候,楚延回了他一个分外温柔的眼眸,然后转头对刘建同道:“我俩结过婚了,也有证。”

陈峰:“……?”

刘建同:“结婚证?哪儿领的?”

楚延指了指方宇,道:“他做的,还盖了章。”

刘建同跟陈峰眼光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向方宇,“噗嗤”一声笑了。

“假的啊?”

方宇被他们笑得微恼,皱眉道:“假的怎么了?虽然没有国家的认证,但我做的比真证精致多了,质量还好,撕不坏的,改天拿给你们见识见识。”

刘建同笑得差点打翻了酒杯,道:“你行不行啊?做个假证糊弄楚延?”

陈峰也道:“方宇,看不出你居然这么幼稚。”

方宇懒得跟他们计较,只把楚延放在腿上的手抓到手里握紧,对那两个嘲笑人的家伙道:“你们懂什么?我家楚延喜欢着呢!”

楚延承认,方宇做的那本结婚证他真的很喜欢。

两颗脑袋亲密地凑在一起,一个笑容恬淡,一个满脸地宠溺。

结婚日期是xxxx年5月27日。

身份信息下面,还有一行国家机构颁发的证书上没有的字。

有效期限:一万年。

一万年,真是个用烂了的梗,但楚延还是被它打动了,来回摩挲着,爱不释手。

以至于他没去注意跟结婚证一起被奉送到他面前的一摞文件。

直到方宇献宝似得捧到他眼皮子底下,他才放下那本结婚证,接过去看了看。

霄林公司方宇名下的资产股份,方宇同志的全部个人资产,包括存款,房子,车子等,全都以具有法律效力的书面形势,转到了楚延名下。

“宝贝儿,我以及我的所有,全部都是你的了。你要对我负责,婚姻期限的一万年之内,你都不能再抛下我了!”

一张假证和一堆身外之物,套牢了楚延同学一万年的岁月。

他红着眼眶,紧紧抱住方宇,心甘情愿地沦陷其中。

那一天,楚延分外乖觉顺从,还带着从前未有过的火热,由着方宇折腾。

比如,某种难以启齿的羞耻姿势,又比如,尝试着主动挑逗,用让方宇血脉偾张的一点妖娆。

真是让方宇回想起来就忍不住浑身发热,差点儿就又不顾场合地硬了。

听到两位老友此时因为一张假证在酒桌上嘘他,方宇握着楚延的手举起来朝那两个家伙展示炫耀。

“我们不止有证,还交换过戒指,拜过天地,入过洞房,娃儿都有了,你们这两只单身狗瞎叫唤什么?”

两人相握手的无名指上,果然戴着同款白金钻戒,十分和谐耀目。

刚跟第四任女友分手不久的陈峰,以及换女伴像换衣服一样勤的刘建同,双双被他这句话给暴击了。

悻悻然半晌,刘建同便又嚷嚷道:“那你们得摆酒席请客!结婚这种大事就这么悄没声息的怎么行?今天这接风酒打发不了我,我等着吃你们正儿八经的喜酒。”

一旁陈峰也帮腔道:“是这么个理儿。结婚过日子总得有个样子,你们别在乎别人的眼光跟那些有的没的流言蜚语,不说别人,我跟建同怎么也得给你俩封个大红包。”

方宇到底还是让那两个家伙给说动了,这次也顾不上楚延的意见,直接回家跟他爹妈商量去了。

方父方母意见统一,方家全票通过。

到底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要是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怎么说都是一种莫大的遗憾。

虽然儿媳妇的性别有些不同寻常,但楚延也算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秉性都十分了解的。外论长相,内论才学气质,那也是万里挑一的出挑人物,与他们儿子也完全称得上相配了。

得到父母的支持,方宇转过头去把这个打算告诉了楚延。

“你别不同意,我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就是我方宇光明正大娶进门的,是我认定的人生伴侣,以后谁都别再想着打你的主意。”

楚延被他搂在怀里,彼此身上的汗湿相互浸透,不分你我。

他笑着捏了捏方宇的耳廓,道:“你别成天像个小孩子似的,哪有人打我主意了?”

方宇侧着脸啃了啃楚延的手掌,道:“怎么没有?上次在街上碰到谢晓然,她还偷偷瞥了你好几眼。还有那次洽谈会上那个什么高处长的老婆,拉着你给她那个侄女瞎配对,烦死我了都!哦,对,还有那个姓冼的,有事没事就找你出去喝酒,他不知道你已经有家室了还是怎么地?”

楚延被他说得一阵无语。

谢晓然早就已经结婚了;偶尔碰上大姨大妈就愿意给人介绍对象也是难免;还有冼云行,几年来也就那么几次机缘巧合地凑一起吃顿饭聊聊天而已,何况人家也已经有伴了。

这个方宇,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大醋坛子了?

但为了安抚醋坛子,在要不要摆酒席办婚礼这件事儿上,楚延还是默认同意了。

婚礼酒席没那么奢华,流程也极简单,只是两个打扮分外出彩的俊朗小伙,携手上台,接受来宾的喝彩和祝福,然后在众人的见证之下,紧紧地相拥亲吻,宣布从此属于彼此,忠于彼此,永不分离。

最后照全家福的时候,楚老太太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小重孙子,一边绽开满脸皱纹来笑,一边又偷偷抹着眼泪,楚延在她背后不停地摩挲她瘦弱的肩头。

欢庆的日子自然少不了酒来酒往,老一辈先行离席,由着年轻人闹腾。

方宇来者不拒,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势,却也忘不了护着他们家楚延。

“要喝酒的都冲我来,我老婆酒量差,你们都少为难他,听见没?”

“方宇你完了,成老婆奴了!”有人嬉笑道。

大学同宿舍的老大老二也来了,冲着众人笑道:“你们不知道,方宇在大学那会儿就已经是老婆奴了!”

还有那就想事儿大地吵吵着问:“为什么是老婆奴?难道不应该是夫奴吗?这个是怎么定义的?”

立刻引得大片地起哄……

饭店闹完又去提前订好的KTV。

楚延被嗨翻了的一群人吵得耳朵要聋,又劝不住亢奋过头的方宇,吐了几回了还不肯服输,叫嚣着继续。

楚延实在是被闹腾得脑袋瓜儿疼,只好暂时撇下众人出门透口气。

闭着眼睛靠着墙吹了会儿风,换了几口新鲜空气,再睁开眼时,蓦地看见眼前站了个人,正拿一双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那人身材纤瘦,脸色白皙水嫩,一双标致的桃花眼微眯。

见楚延睁开眼,他便开口问道:“你是谁?我……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楚延心中“咯噔”一下。

眼前这人他自然是认识的,以前还很熟悉,正是有好几年联系不上了的安宁。

但看安宁那副模样,有点傻傻呆呆的,却像是认不出他来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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