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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慈善宴会的当晚,于渃涵是叫高司玮陪她一起去的。

高司玮绅士的拉开车门,弯腰请于渃涵下车,往常这都是王寅做的事情。北京的早春还是冷的,于渃涵一条光裸修长的腿跨了出来,站起来时跟高司玮差不多高,贴身的裙摆垂下来,盖住了腿。

她一出现,就有记者围上来询问她择栖以及《云笈鉴》的事情,于渃涵脾气可不好,嘴角噙着一丝狠厉的笑容,对记者们说择栖现在的情况还不错,不劳烦大家费心,今晚的重点应当是慈善才对,择栖这些不足为道的小事儿大家就当饭后的八卦好了。

至于《云笈鉴》,于渃涵之说了一句,等上映之后大众必然会给电影一个公正的结果。

后面还有人要围过来,都叫高司玮一张冷脸打发了。

于渃涵在宴会厅里跟各方熟悉的不熟悉的社会名流打交道社交,她可以在外面面前粉饰择栖的太平,可是在业内人士面前,大家都知道择栖已经是一个烂摊子了。

外界传闻王寅跑路,剩下于渃涵做后续处理。大家对于这个事儿都挺好奇,毕竟王寅有一段时间没在公众面前露面了,别人问起,于渃涵就说,他们王董最近身体不好,在休养。

说瞎话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于渃涵也是得了王寅的真传了。

“你看见周澜了么?”于渃涵问身边的高司玮。

高司玮说:“他好像还没来。”

于渃涵冷冷笑道:“好大的排场啊,等着压轴来?”

说话间,周澜就姗姗而来。他挽着个年轻漂亮的女伴,于渃涵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她远远看了一眼周澜,周澜周围尽是去混脸熟的人。这圈子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几何时周澜叫王寅压得抬不起头来,如今王寅失势,留下的江山极有可能落入周澜手中,也是叫人唏嘘。

“今天岳俊也来了,极有可能是跟周澜一起的。”高司玮凑在于渃涵耳边说,“湛林那边一直是岳俊把控,如果走上拍卖流程,周澜的胜率是很大。”

于渃涵说:“他不就一直惦记着么。”

高司玮问:“要我过去打个招呼么?”

“不用。”于渃涵说,“给他脸了。”

高司玮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于渃涵身后在厅内游走。时间差不多要准备落座了,于渃涵看准了周澜的位置,大步迈过去往他旁边儿一坐。

周澜瞥了她一眼,笑道:“于总也在呀。”

“真是巧呀。”于渃涵也笑的假模假样,“周生。”

周澜说:“今晚有什么安排么?结束之后去喝一杯怎样?”

于渃涵说:“呀,周生约我,我该不该应呢?”

“不过就是叙叙旧。”周澜说,“大家都忙,好一段时间没见过了,喝一杯也是应该的。”

“我可不如周生忙。”于渃涵说,“你看我这里看似一堆事情,可连周生冰山一角都没有,哎,生意难做,等着周生提携呢。听说最近周生又有发财的门路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看那个不上道的王寅,哎……”她最后一个叹息声音大了一些,阴阳怪气的,用眼角扫一下周澜。周澜含笑说道:“你怎么也学他,叫周生,生分。”

“你我二人何时亲近过?”于渃涵说,“若是真有情分在,你又何必做出这样的事情。”

周澜说:“于总这话说的,不念情分的又何止我一个人?”

他们两互相打了一番太极,各自话里有话,谁也没有说破,但是都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台上是各路明星的节目,下面的大佬们吃喝聊天,周澜看了一会儿,问于渃涵:“怎么没见你家的艺人?”

“你是说陆鹤飞?”于渃涵说,“他一个演戏的来这里做什么?”

周澜说:“我以为不论演戏还是唱歌,这种场合总要来插一脚的。”

“你知道他在哪儿么?”于渃涵忽然问。

“知道谁?”周澜反应极快,脸上没有丝毫卡顿的痕迹,“于总家的艺人,怎么问起我了?你们娱乐圈的事情我可不太懂。”

于渃涵笑了一声:“我看周生比谁都懂。”

她压抑着怒气跟周澜周旋,周澜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跟她装无辜怕当她是个傻子。周澜此次来是他今年计划在国内捐赠数十所希望小学,他冠冕堂皇的在台上一一说着周氏的宏伟愿景和今后的慈善项目,俨然一副肩负社会责任的良心企业。

“王寅要是在,怕是要笑死。”于渃涵稍微侧过一点头跟高司玮说话,“周澜做慈善?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高司玮说:“他是需要在北方扎稳脚跟,最近他的活动安排的非常紧密,各种上流场合里都有他的身影。”

于渃涵叹气:“没办法。”

“您一会儿要跟他出去喝酒么?”高司玮问,“要我跟着么?”

于渃涵说:“跟他喝酒?我真怕自己当场吐出来。你说男人都怎么回事儿,一上了年纪个个儿都爱玩老谋深算的油腻戏路,装的人模狗样的,心里都是黑的。”

高司玮不知道怎么回于渃涵这一句,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说道:“可能……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吧。”

周澜在一众热烈的掌声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于渃涵拍掌拍的比谁都用力,手臂上的镯子都来回晃荡。

“周生好气派呀。”于渃涵笑道,“看来今年还真的是发了大财。”

周澜不动声色的说:“今年还有一笔大钱要花,这点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于渃涵来了兴趣,问:“什么大钱?说来给我听听呗?”

“一个收购的案子。”周澜说,“湛林,你听说过吧?”

“嗯。”于渃涵说,“听说过,耳熟。”

周澜说:“不知道怎么了,湛林的股份就叫银行清算出来拍卖了,我也纳闷儿呢,明明湛林之前一直发展的非常稳健,岳总青年才俊,不至于经营至此呀。不过现在的情况是,湛林真的拿出来拍卖了,我想这可是个肥肉,万万不能错失良机。”他言谈间之只认岳俊是湛林的掌舵人,闭口不提王寅这个人。他也全然不介意跟于渃涵说自己自己的计划,事已至此已成定数,谁来都改不了了。

于渃涵没心思看台上争奇斗艳,周澜晚上有事儿需要提前离场,于渃涵眼看他起来了,突然压住了他的手,问道:“湛林现在就姓周了?”

周澜笑着拂去了于渃涵的手:“早晚的事儿。”

于渃涵站起来问:“王寅,你绑了?”

“什么?”周澜一愣,“他遭人绑架了?”

“……”

周澜说:“那你可要想想他还有什么仇家,毕竟他那样的行事作风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可是他们都没人觊觎他那一副家产呀。”于渃涵说,“除了周生,还有谁?”

“说的是啊。”周澜说,“然而我是真的不知道。”

于渃涵说:“那湛林怎么姓周?他不在,合同都没法儿签吧?”

“这就不劳于总费心了。”周澜就撂下了最后一句话。

他如此信誓旦旦,自然是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那轻佻骄傲的模样叫于渃涵怒火中烧。她这段时间就没睡过安稳觉,平时连个发泄的地方都没有,此刻瞬间失去了理智,一旁的高司玮都没反应过来,就见于渃涵拽着周澜的领子一拳就招呼了上去。

饶是周澜人高马大也被打倒在地,谁能想到于渃涵暴走。

于渃涵不够,穿着高跟鞋暴踩周澜,把自己裙子的开叉一撕就骑在周澜身上打她。高司玮在一旁都不知道怎么下手阻拦。周澜反手握住于渃涵的手腕,纵然于渃涵铁娘子,可是力气终究不如男人,叫周澜生生掰开手臂拽了起来。

如此高端的场合万年不见一回打架的,大家都是体面人,看于渃涵出手打人惊呼不已,台上的演出也中断了,主持人都手粗无措。

高司玮推了周澜一把:“放开于总!”

“也不看看是谁先动的手!”周澜吐了一口血,恶狠狠地说。于渃涵那一拳打在他的脸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脸上淤青都起来了。这样一弄叫他面子里子全掉了,周澜再怎么沉得住也能看出来濒临爆发的边缘。陪他来的女伴拉了他一下,低声跟他说了什么。

于渃涵说:“对啊,周生说一说,谁先动的手?”

主办方的人过来打圆场,本着和气生财来给二人从中调解,于渃涵扭着头不说话,显然不给面子。周澜掸掸衣服,说:“于总刚才喝多了,没什么大事儿。你们还围着干嘛?该干嘛干嘛吧。”他又对于渃涵说,“渃渃,你看给人家惹多大麻烦,以后还是少喝点吧。”

“是啊,少喝点。”于渃涵这才说,“周生也是,出门看着点。”

周澜扭头就走,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后的体面了。

于渃涵也被高司玮拉出了会场,司机在外面等他们,于渃涵不情不愿地上了车,高司玮跟司机说:“送于总回家。”

“你拉我干什么?”于渃涵不爽地说,“打死那个姓周的才好!”

“那您撒了气,后面可就更麻烦了。”高司玮说,“就现在这一出,现在估计外面都上热搜了,我找公关去应付。”

于渃涵坐在一边儿忽然很想哭,手掌在自己眼睛上一遮。她一个人坚持太久,刚刚激烈的爆发过,安静下来就会变得茫然无措。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高。”于渃涵哽咽地说,“给我根儿烟。”

高司玮低声说:“于总,别抽了。”

“闭嘴!”于渃涵抽了高司玮一巴掌,紧接着又趴在他肩膀上嚎啕大哭,边哭边骂:“你们这群男人真是畜生!周澜这个王八蛋!我要他不得好死!王寅……你在哪儿啊……”

高司玮哭笑不得,拍了拍于渃涵,不知道怎安慰她是好。

第63章

王寅从梦中惊醒,天亮了,陆鹤飞不在他身边儿,他忙不迭的爬起来悄悄的又记录上一天,然后仔细回忆是不是《云笈鉴》已经上映了。

不知道票房如何,不知道口碑如何,更不知道因为这一部电影而导致的风起云涌的戏码究竟有没有消停。

忽然他意识到,陆鹤飞没在。

王寅穿上衣服,蹑手蹑脚的往外走,一楼也不见陆鹤飞。他不知道陆鹤飞去哪儿了,可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跑!

他因为太兴奋导致快跑的两步都有些踉跄,打开门的一瞬间却停在了门口。外面会不会很危险?是不是陆鹤飞在玩他?茫然跑出去的下一步要做什么呢?

热带的阳光猛烈,王寅抬手遮了一下,自由的气息吸引他往前踏了一步,脚踩在木质结构的地板上发出犹豫的咯吱响声。

“你去哪儿呀?”陆鹤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王寅一惊,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自己的表情,然后回头,自然地说:“我一睁眼就没看见你,出来找你。”

陆鹤飞撇了他一眼,抓着他的手腕往回走:“叫我就可以了。”

“哎……”王寅故意叹道,“这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你也不想想我能去哪儿?你说喜欢我,都不叫我出来晒晒太阳的么?”

“阳台上也可以晒太阳。”陆鹤飞说,“不用出来。”他抓着王寅走到房间里,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个手铐,“咔”的一声把王寅铐在了管子上。

“你!”王寅说,“你铐我干什么?”

“你不乖。”陆鹤飞说,“需要反省。”

王寅跟这个小变态没话可说,只能坐下来装装反省的样子。然而他有没有思考过自己的行为是次要的,他这样一弄,陆鹤飞更加限制了他自由活动的程度。只要陆鹤飞去洗澡或者做什么长时间看不见王寅的事情,他都会把王寅铐在管子上,不叫他随意走动。

自然也走不出去那扇门。

王寅这次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习惯了,也知道跟陆鹤飞闹脾气没有用,不如花时间想想别的法子。他不可能趁着陆鹤飞不注意的时候逃跑了,但是他通过陆鹤飞诡异的行为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也许这个房子周围什么机关都没有呢?否则陆鹤飞根本不怕他随意走动。

一切都只是存留于他大脑中的构想,他机会去实践了。

《云笈鉴》的首周的票房异常惨淡,若是昔日的择栖肯定不至于场面如此难堪,不过现在择栖里忧外患,这部电影的表现如何都无法再拯救择栖的命运了。

在众多烂口碑的影评里唯一能看的就是关于那个虚拟角色设置的欣赏。因为在首映的时候,择栖在现场把那个角色“请”了出来。

不是全息投影,不是电视转播的时候才能看到的AR画面,而是通过人工智能结合光效三维呈现的画面。是完完全全真实的可以同活人站在一个位面上的虚拟人像。比起时下流行的全息投影,技术上摒弃了空间设备的限制,更近乎于人类的表现。

可惜的是,由于花枕流项目的停滞,这个东西目前只能在室内实现,效果也不是百分之百的行云流水。可是在虚拟艺人这一层面上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这意味着那几块用来实现三维立体画面的玻璃板将不复存在,虚拟形象的应用场景也会越来越广泛,而人工智能的加入则可以叫一个角色彻底的活起来。

这是王寅一直想要的,并且很久之前就策划了首映礼的这个彩蛋,遗憾的是,他自己没能看到,并且因为这些纸片人偶像散尽家财,虎落平阳。

同样,它的开发者花枕流也没机会去看上他一眼,因为他还不肯跟他爸就范,禁闭就一直关着。

他爸是个老派的人,犯人关在监狱里也得读书看报,他就秉承了这一点。所以每天早上花枕流都能拿到一份新鲜的日报——通常都是一些时政新闻和经济动态,文化娱乐只有一个版面,内容还十分无趣。

换做平时,花枕流肯定是连碰都懒得碰,但是他在禁闭室里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除了闲的无聊手写代码之外,只能看看报纸了。他甚至连中间的都能看上一遍,用来消遣时间。

今日一如往常,他看着自己根本看不懂的新闻版,一张一张翻到后面,在经济版上骤然出现了湛林和择栖的名字。这两家公司花枕流都很熟悉,按理说湛林出现在这块算是正常,但是择栖怎么说也应该是娱乐版的常客吧。

花枕流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心中咯噔一响,扒着报纸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他阅读速度很快,那篇文章主要是分析湛林和择栖之间的关系以及目前的经营状况,大体上是说它们的董事长王寅先生有着非常“创造性”的想法,竟然把一个公司的股权拿去质押去开了另外一个公司,言谈之间讽刺王寅大概是脑子进水了,所以同时把两家公司搞垮也真的是不意外。

择栖还不上钱,所以只能拿湛林抵债,而湛林这边给不出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来,所以不日就会通过银行以及法院进入财产清算和拍卖流程。盯着湛林这块肥肉的人很多,热门人选当然是周澜。文章后面就是在分析周氏这一举动的战略意图以及今后的发展格局了,顺便合理猜测王寅因负债已经出国避难,不见踪迹。

花枕流不可置信的盯着那份报纸,明明几张纸轻的没什么分量,可是他的手腕却觉得犹如灌了铅一样,颤颤抖抖竟然支撑不住。因为他知道,一切的源头都是源自于他的失踪。

如果计划没有被打乱,他已经把那笔钱还给了王寅,并且开发进度也不会落下,短期内虽然无法回款,但是至少不会让王寅陷入这样的困境。

他们都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就是在钢索上舞蹈,但是他们谁都没想到,意外来的如此之快。

花枕流沮丧的垂下头,他在这里一直想着的是宁姜不会答应他任何请求,他出不去的,从而忽略了他必须要出去的这个事实。因为他连试都不敢试,怕面对宁姜的拒绝,因此耽误了那么多事情。

有他知道的,也有他不知道的。他没想过,原来湛林和择栖是如此诡异的绑定方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跑到门边用力拍打,喊道:“来人啊!我要联系宁姜!人都死哪儿去了!”

呼喊很快就把人招惹来了,他爸不在,是找的专门的人来看管花枕流。那人听花枕流要联系宁姜,就输入好了号码按了拨通,把电话交到了花枕流的手上。

花枕流的呼吸和心跳节奏都很快,已经将近两个月了,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跟别人说话。

宁姜接电话很慢,看着陌生的号码还未说话,那边儿就响起了他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宁……宁姜。”

充满着不安和紧张的语调,宁姜一愣,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何时这么狼狈不堪过。他永远都是尺高气扬中气十足的,活像个狮子。

“你。”宁姜问,“在哪儿?”

“我需要你。”花枕流背过身去。他本来想向宁姜摊牌,告诉他自己目前的情况,求他无论如何也要答应来救他,为了顾全大局,他们彼此之间演上一场就可以了,出了这个大门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然而看守在这里,这些话他没办法讲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在我爸这里,但是我现在有点糟糕,需要你来,可……可以么?”

“……”宁姜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压根儿不想理花枕流,电话那头是安静的。

花枕流的心情十分忐忑,他不断的默念着求求你了宁姜,你来吧,只要你肯来,我就放你自由,从此再也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求求你了。但是随着宁姜沉默时间的加长,花枕流的内心也逐渐的冷却。

明明他根本不需要管自己死活,只要把电话一挂,他不就是自由的么?花枕流你不要打着深明大义的旗号来骗自己了,宁姜他是不会理你的。

你死了才好,死了,宁姜才会解脱,再也没有害怕的了。

“宁姜……”花枕流的声音都哑了,像是说不出话来。

花枕流的一生有很多痛苦的时刻,有来自于残酷家庭的苦难,有技术探索上的挣扎……在此之前,他最痛苦的时候莫过于发现他差点杀了他真正喜欢的人。但是这些加起来都不如现在他所遭受的。

他没有一丁点主动权,明知道答案是什么,但仍旧要经受沉默的凌迟。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及不上当年宁姜受过的罪的万分之一,也不及他绝望的万分之一。

“宁姜……”花枕流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捂着自己的脸说,“对不起,打扰了。”他刚要挂电话,宁姜就吐出来两个字。

“在哪?”

“什么?”花枕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地址。”宁姜说,“告诉我。”他没说要不要来,而是先问花枕流的具体位置。花枕流结结巴巴报出了详细地址,宁姜说:“知道了。”然后主动挂了电话。

花枕流猜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能愣愣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第64章

于渃涵躲在办公室里抽烟,有人敲门,她叫了一声儿“进来”,见是宁姜,就随手把烟头掐灭了,可屋子里还是烟雾缭绕的,叫宁姜不自觉的揉了揉鼻子。

“你怎么来了?”于渃涵问,“你都有闲工夫往我这儿跑了,大清真的亡了?”

“有事。”宁姜说。

“什么事儿?”于渃涵心里哆嗦了一下,她现在就怕别人跟她说事儿,也特别害怕看手机提示有新消息,一看见手机亮就神经疼。最近外面血雨腥风,公司内部也非常混乱,昔日热闹的择栖大楼内空了很多,几个艺人也想趁时候跟公司节约,都叫于渃涵给按下去了。她在王寅身边儿待久了,耳濡目染的也是锱铢必究,得渡了劫,这几个趁火打劫的一个别想好。

“花枕流。”宁姜说,“他,联系我了。”

“什么?”于渃涵腾的一下站起来,“他没死?”

宁姜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于渃涵的这个问题,只能抿下嘴,说:“他叫我,去找他。”

于渃涵紧接着问:“是要钱么?多少?要不要报警?”

“没有。”宁姜拍拍她,叫她不要这么紧张,“他,在家。”

“什么?”于渃涵大吃一惊,张嘴痛骂,“妈了个逼的花枕流这个贱人!合着跟自己家里玩人间消失两个多月?他知不知道王寅都被他毁了!不行,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非得把他剁碎了喂狗不成!”

宁姜哪儿有在于渃涵骂街的时候插嘴的本事,他拉着于渃涵半天张不开嘴,等于渃涵骂够了,他才小声说:“不是,他好像有事情,一定叫我去。”

“你可千万别去!”于渃涵说,“反正现在情况已经不能更糟糕了,就让他以死以谢天下吧。”

宁姜说:“我不懂这些,所以,来问你。你的意思是,不去么?”

于渃涵低着头在办公室里走了几圈,问:“他还说什么别的了么?”

宁姜摇头:“没有。”

“那现在可能就是个鸿门宴了。”于渃涵说,“那你呢?你自己怎么想的?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事儿,所以无权决定你的行为,毕竟我不是王寅。”

宁姜很认真的说:“他,还可以解决什么问题么?”

“花枕流么?”于渃涵无奈笑道,“你能指望一个搞技术的解决什么问题?他又不会给我投几百个亿,杀了他他也没这么多钱。我猜测顶多就是让他动动他那个高智商低情商的脑袋,想想怎么找王寅了。”

“那……”宁姜说,“那我,就去试试吧。”

“现在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楚,你不怕去了找死啊。”

宁姜说:“试试吧。”

于渃涵想了想,觉得花枕流的地址是在部队大院里,应该也出不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儿,就打算陪着宁姜一起去。宁姜没说什么,反正花枕流又没要求必须是他一个人。

花枕流再次联系他的时候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周末去一处饭店,又重复了一遍地址,叫他做好心理准备。

宁姜不甚在意,有什么准备不准备的,还能吃了他不成?这种事儿放在普通人多半心里会嘀咕一下,只不过宁姜没有什么太大感知。

当天是于渃涵开车带他去的,报了包厢号,服务生引他们去了。于渃涵还假模假样的带了瓶好酒——谁知道里面唱的哪一出儿,她只管唱她自己的戏。

一进包厢,气氛顿时冷到了极点。宁姜木木呆呆的没什么表情,于渃涵倒是吓了一跳。里面坐着花枕流,穿的倒是体面得体,只是精神状态非常憔悴。主位上坐了两人,于渃涵看样子觉得是花枕流的父母,她一北京姑娘差点张口管人家叫大爷大妈,然后一想事儿不对。

怎么连父母都请出来了?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相亲现场,于渃涵“咳”了一声,跟花枕流说:“哟,你也不介绍介绍?叫叔叔阿姨难看呢?”

花枕流这才缓过神儿来,第一眼就看着宁姜。宁姜也看了他一眼,象征性的点了点头,花枕流这才说:“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父母,花将军和张老师。这是我朋友,于渃涵,择栖娱乐的CEO,还有……宁姜。”他介绍自己的亲爹亲妈都只用非常社会的称呼,样子疏离的不行。于渃涵心里也瘆的慌,她什么大佬没见过,但是花父这种职业军人还是叫她有点不敢直视,只能勉强撑住场子,说道:“我不知道叔叔阿姨什么口味儿,今儿就带了瓶酒来,咱们有什么事儿边喝边说。”

花枕流他妈是不担事儿的,他爸一脸严肃地说:“没什么大事儿,只是孩子大了,有些事儿不能再那么胡闹了,今天吃顿家常便饭,聊聊清楚。”

于渃涵一脸八卦地问:“什么事儿呀?诶不对,要是关于花枕流的,这可就是您的家务事儿了,我和小宁可帮不了什么忙。”她知道今天这场合不是她的,但是宁姜不会说话,一切只能她来。她有点庆幸陪着宁姜来了,要不然看着架势,宁姜怕是要被扒一层皮。

难道花枕流这个不长脑子的把他和宁姜的事儿捅到他爹哪儿了?

只听花父说:“花枕流没给你们讲么?”

于渃涵摇头,她看一眼宁姜,宁姜也摇头。

花父说:“说来也是家门不幸,我年纪大了,这些年确实管教的少了一些,叫花枕流染上了不好的习性,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迹在一起。”他说话时看了一眼宁姜,宁姜神情淡然,并没有什么不悦。他继续说:“花枕流年纪也不小了,该做些男人该做的事儿了,好好经营自己的事业,同时也要兼顾家庭……他起小儿就不听话,我带他回家反省了几天,倒是想明白了,说要见一个人。”话说到这里他才笑了一笑,说的这个人,就是宁姜。

花枕流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故事的起因经过被他爸篡改了一个遍儿,好像今天这局是他坐庄一样。无可奈何之下,花枕流说:“你就直接说要干什么吧,关了我两个月过来听你唱戏?”

花父冷哼一声:“我给你们个机会,反倒是我的不是了?宁姜是吧,花枕流说他喜欢你,这辈子都要跟你过,我寻思着,两个男人算什么事儿?这放在我们那个年代都是要枪毙的。不过时代确实不同了,今日你但凡肯答应他一句,他就跟你走,我不过问生死,但是你俩也不能再分开。你若是说不答应,是他胁迫你……”他尾音拉长了一点,仿佛吊人胃口,“我就打断他一条腿,让他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他欠你的我尽数补偿,日后若是有用得上的,尽管开口。”

花枕流心里一凉,快速扭头看向宁姜,生怕他想都不想的就选择了后者。

这一刻他才知道生死都捏在别人手上是什么滋味。但是他确乎没什么立场要求宁姜做出他所期望的选择。一句话换他自由太容易,但是他爸绝就绝在,这一句话说出来,几乎是叫宁姜这辈子都跟他绑在一起。哪个大脑正常的人会做这种选择?更何况是宁姜?

花枕流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宁姜了。他怕自己的样子太难看,太狼狈。也许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宁姜的机会了,好歹留一个稍好的印象吧。

哪怕他在宁姜面前全无形象可言。

这事儿其实换了于渃涵或者王寅都好选,必然是笑着跟花枕流说句沙扬娜拉然后赶紧滚蛋走人。他们都是注重利益的人,花父这种身份地位必然一诺千金,若是能以此搭上军方的线,那真的是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当事人是宁姜,没人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

他什么也没想,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都没怎么花心思听花父说话。所有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状态,然而他就是简简单单的闷头坐下,看了一眼花枕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这样子叫花父以为他在盘算什么,眉头缩的更紧了。于渃涵见状,忙说:“那看来今天这饭局不该我来,得叫小宁的父母来,毕竟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她说到“终身大事”四个字的时候暗暗掐了宁姜一把,意思是叫他慎重考虑,花枕流这种烂人赶紧死了算了。

“好啊。”宁姜抬起头,给了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答案,“叫他,跟我走吧。”

纵然花父久经沙场,也不由地被宁姜给震惊到了。这跟他所了解的情况一点都不一样,试问一个被迫害的甚至差点丢了性命的人,怎么会对加害者施以援手?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确定?”

“确定。”

花枕流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目瞪口呆的看着宁姜。于渃涵更气,压着嗓子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你疯了?”

只有一旁的花母忽然问他:“那你是真心实意的爱枕流么?”她是个作家,精神世界中只有风花雪月,似乎在这一刻,只有她能问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尴尬问题。

“不是,我不爱他。”宁姜平静地说,“但是,这不影响生活。叫他,跟我走吧。”

花父刁难道:“你不喜欢他,谈什么生活?这不算。”

“可是,在刚才的命题里,您也没有,叫我一定要,喜欢他。”宁姜一板一眼地说,“您只是,叫我答应,他就能跟我走。那么现在,我答应了,您得,说话算话。我跟谁生活,都是生活,本质上没有差别。但是我觉得,他如果有自由,也许可以做一些对这个世界,有好处的事情。”

于渃涵也不管什么面子里子了,只想给宁姜俩巴掌扇醒他:“那你要被他再弄疯一次么?你是不是斯德哥尔摩啊!被他玩上瘾了是不是!不行,你现在跟我走,这种人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跟你有联系!”

“我,没有。”宁姜本来还想说,却被玻璃杯摔碎的声音吓了一跳。

“够了!”花枕流的怒吼叫周围安静了下来。他对他的父母大喊:“你们生我下来就是为了折磨我的么!你枪毙了我吧!”

“放肆!”花父一巴掌抽在花枕流脸上,他手劲儿极大,花枕流被摔在地上当场吐血,若不是夫人拉他一把,他怕是要打死花枕流。

于渃涵吓傻了,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而反应一向迟钝的宁姜则追着花父异常冷静的问:“我可以,带他走了吧。”

“我看你们能有个好!”花父瞪了宁姜一眼,拉着花母离开。他没有提花枕流的事儿,就算是默认了。今日他动了大气,纵然身体硬朗,也被这怒气冲的哪儿都不舒服。被打脸的滋味儿不好受,可是那条件是他开的,话是他亲口说的,如今人家愿意,他总不能反悔。所以这气他撒不出去,只能硬生生的吞了。

包厢隔音很好,里面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外面什么都没听见。等那二老走了,宁姜才弯腰去扶花枕流。

花枕流一侧的脸肿了,嘴角被打裂,眼镜掉在地上,样子难看地不行。他刻意回避宁姜的目光,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如何跟他相处了。

难道要谢谢他大恩大德救自己一命?

“你,去医院么?”宁姜说,“流血了。”

“不用。”花枕流站起来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小伤。”

于渃涵在一旁风凉地说:“今天可是叫我看了一场好戏。小宁,咱们走吧,让花少自己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吧。”

宁姜点点头,转身之际被花枕流拉住了手腕。

“你……”花枕流艰难说道,“你何必……”

“我觉得,没什么。”宁姜说,“你以后,做些好事,就可以了。”

“你不会爱我,是不是?”花枕流不死心的又问一次。

“嗯。”宁姜诚恳回答,“我好像,没有那种神经。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也,不会怎么恨你。好好生活吧。”他最后一句话好像还在鼓励花枕流似的,就差在对着花枕流笑一下了。但是花枕流看着宁姜,眼泪憋不住的往下掉。

因为宁姜仿佛在说,这个世界那么好,有湛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有花有树,有鸟有鱼,每个人都幸福快乐,天啊,这个世界真好——然而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宁姜失去了爱与恨的能力,如同一棵原地不动的树,没人可以伤害他。

这都是花枕流害的。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碎玻璃扎进了膝盖里,他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只会痛苦的哭诉:“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对不起……”

于渃涵看着这场闹剧以这两个人的疯疯癫癫收场,心中五味杂陈。她弄不明白身边这群男人们都是怎么回事,一个个出去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但终究都折在了感情上。也许上天觉得他们过分刚硬,所以才用这种最为柔软的武器来牵制他们,几经苦难折磨,才能安心做一个凡人。

“别演了。”于渃涵踹了花枕流一脚,“还有事儿等着你呢。”

第65章

他们三人回了花枕流的住处,路上的时候于渃涵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给花枕流讲了。事情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棘手,竟然就发生在这数月里,不由叫花枕流觉得恍惚,感叹世事无常。

他的家里的样子跟他走时没有太大区别,一问才知道,原来宁姜一直住着。他非常信守诺言,答应了花枕流的事情就会做,包括住在这里,不过没有动过他的任何东西。

花枕流把自己的工作站全都打开,房间里就像科幻电影里的某种大型实验室启动的样子。他问:“王寅什么时候不见的?”

于渃涵说:“不好说。我最后一次跟他有联系是年三十那天,放完假回来就没见着他,算起来得有一个多月了。”

花枕流说:“你们没报警啊?”

“怎么报警?”于渃涵无奈地说,“王寅失踪肯定与周澜有关的,报警有用么?只会把事情弄的更糟糕。再说了,你被你爹关起来我报警有用么?怎么这么大岁数竟问这些没用的。”

“好吧好吧。”花枕流把王寅的个人信息全调了出来,于渃涵啧啧说道:“你这里比户籍系统里的还全。”花枕流眼睛盯着屏幕,自然而然地说:“你也不看看我是做什么的。”说话间,系统搜索之后给了结果。

空。

“看来再怎么高端也没用啊。”于渃涵风凉地说,“找不着还是找不着,废物点心。”

花枕流很想反驳,但是对着于渃涵一个女人他也反驳不出来什么,站起来跑去冰箱前找水喝。

宁姜忽然插话说:“我记得,有天,这里亮过。”他手指着花枕流工作台上的一个小信号灯,“亮了三下,后来再也,没亮了。”

于渃涵问:“那是什么?”

花枕流关了冰箱的门,随意地说:“是我绑GPRS定位的。”他打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突然喷了出来,咋咋呼呼的跑到屏幕前。于渃涵和宁姜都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抽的什么疯。

“怎么了?”于渃涵问。

“这事儿我都忘干净了,没想到王寅还记得。”花枕流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操作,屏幕上五花八门的内容在他的眼镜片上折射出了影子。他按下了确定键,然而结果却叫他陷入了困惑,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我成拳头,食指的部分有接着的轻轻磕着自己的下巴。

于渃涵拍了一下花枕流的肩膀:“说话!”

花枕流被打断了思路,只能转过身来说:“很久以前我在王寅身上贴过一个定位器,只要他自己触碰开关,那么就能够把他的定位发送到系统终端来。”

于渃涵追问:“定位器?那东西不会被搜出来?”

“皮肤仿生的,贴上去自己都看不出来,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取下。”花枕流白了一眼,继续说,“他记性是真的好,一个多月前就发送了坐标信息,只是那时候我不在而已。我刚刚查了一下这个坐标,结果很奇怪,是在东南亚的海域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一片海域。”

“你定位准不准?”于渃涵惊道,“难道王寅被人抛尸了?”

“别别别。”花枕流说,“这是一个多月前的定位,后面就没有了,只能说明王寅在那里出现过。很可能是运输工具经过那里,比如船或者飞机。”

于渃涵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问:“你这东西有误差么?”

花枕流推眼镜:“理论上没有。”

“我要亲自去一趟。”于渃涵掏出来是手机就给高司玮打电话让他给定机票,花枕流说:“你去?那择栖这大摊子事儿怎么办?”

“他重要还是择栖重要?”于渃涵用力攥着手机,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钱没了可以再挣,公司没了可以再开,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管什么洪水滔天,我现在就要找到王寅!”

花枕流本想跟于渃涵一起去,可是他们各自都有一堆麻烦,于渃涵让他回美国收拾烂摊子,她叫高司玮陪她从泰国入境。她不知道花枕流那个玩意到底有没有误差,不过既然在那里出现过,就应该去看看,哪怕从泰国湾搜到爪哇海都可以。

只要王寅别被卖去索马里当奴隶。

安排好计划之后,于渃涵和高司玮先一天就动身了,花枕流隔了一天也要回美国。他一想到面临的事情太阳穴就突突的跳,一大早提着行李站在门口,犹犹豫豫的。

宁姜从房间里出来,看花枕流还没走,揉揉眼睛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花枕流笑着说,“就是突然有点舍不得,不想走。”

宁姜说:“早去,早回。”

花枕流看着宁姜,忽然几步上前抱住了宁姜:“你如果想回家去住,就回去吧。”

宁姜不解。花枕流继续说:“你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我没什么,想做的。”宁姜说,“你的飞机,要晚了。”

花枕流磨蹭的时间太长,要不是时间摆在那里,他真的不想动。当他拉开门的时候,宁姜说:“以后,不要再偷我的,东西了。”

“嗯。”花枕流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宁姜指的是什么,365b体育在线投注他三番五次以此来要挟宁姜,因为那是宁姜最视若珍宝的东西。

生活真的不能再糟糕了,花枕流希望这能是个契机,等事情都解决了,也许一切都会归于平静。

愿那时还有明天。

王寅一向自恃定力强,但是这段时间陆鹤飞几乎不怎么跟他说话,上床也这样,但是他会用一种非常神情又变态的眼神看着自己,这叫王寅有些抓狂。只有疯子才不说话,王寅是个正常人,没有交流能叫他死。

昨儿晚上陆鹤飞抱着王寅做了一宿,就末了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了句爱他。那会儿王寅都麻木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哪儿还有心思搭理陆鹤飞。他早上起来的时候脚步虚浮,下楼的时候一个没注意就从楼上摔到了楼下,陆鹤飞惊慌的跑过来,见王寅的膝盖都磕轻了。他滚下来的时候用左手撑了一下,但是冲劲儿太大,把手腕给杵伤了。

陆鹤飞给他揉了揉,难得开口问:“疼么?”

“凑合吧。”王寅回答。陆鹤飞一用劲儿,他就疼的龇牙咧嘴,“诶诶诶!差不多得了啊!你想弄残废了我啊!”

陆鹤飞不说话,一把抱起来王寅去了客厅。

忽然的失重叫王寅有些措手不及,他手上有伤也没地方去可以支撑,只能用胳膊搂着陆鹤飞。被比自己小一轮还多的男人这么抱着非常没面子,王寅有些惊讶的是,陆鹤飞竟然能抱的动他。

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有一个小药箱,箱子不大但是内容很齐全,陆鹤飞找出来点消肿止疼的药膏给王寅的手腕上细细涂好,然后慢慢揉开,等药膏都渗透进了皮肤里,他才说:“小心点。”

“嗯。”王寅叹了口气,“小飞,我渴了。”

陆鹤飞沉默的去给他接了一杯水端在面前,王寅可能是摔下来的时候摔坏了脑子,张着嘴说:“手疼,你喂我吧。”陆鹤飞坐了下来,喝一口水含着,掐着王寅的下巴把人拉到自己面前,捏开了他的嘴巴吻了上去,将水度给他。

松开时王寅呛的直咳嗽。他就是想苦中作乐的逗逗陆鹤飞,没想到陆鹤飞这个小变态这么上道儿。听话是真的听话,但是王寅受不了。

其实这段时间里,只要王寅张嘴说要什么,无论多么费劲陆鹤飞都会给他弄来。他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外面呼风唤雨也没这么堕落过。但是王寅不想要这些,陆鹤飞的顺从是个定时炸弹,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搞的两个人一起去死。

可他又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要自己独处的时候,陆鹤飞肯定把他铐上,逃走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除非他能杀了陆鹤飞。

然而他能么?王寅理智尚在,重重分析之后,觉得无论是主观上还是客观上,他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受伤了的缘故,陆鹤飞就不怎么碰他了,晚上也是抱着睡觉,不知道是倒霉还是怎么着,王寅的手腕第二天好像更严重了。

陆鹤飞低头皱着眉仔细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再给他擦一倍多的药。

“小飞。”王寅开口说,“我要是残疾了怎么办?”

“不会。”陆鹤飞吐出来俩字。

“可是挺疼的。”王寅无奈的笑了笑,“你看,都活动不了了。”

陆鹤飞倔强地说:“去医院也是给你上药。”他抱着王寅去饭桌前,王寅挣扎说:“我有手有脚你老抱着我干嘛!回头你再摔了我!”

“摔不了你。”陆鹤飞把筷子从带锁的柜子里拿出来递给王寅,“吃饭。”

他自己是能动的,可是陆鹤飞执意要喂他,仿佛这么做就有乐趣一样,王寅命都人家手上有什么可抗拒的,乖乖张嘴让陆鹤飞尽兴就是了。

陆鹤飞喂了他饭又喂他喝汤,但是烫是刚做好的,有点热,陆鹤飞低头吹了吹,送到王寅嘴边。王寅扭头,说:“还烫着呢。”

“不烫。”陆鹤飞认真说,“我吹了。”

这句话似曾相识,画面一下子就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候王寅生病,陆鹤飞也是这么喂他。王寅只要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就会比平时更加任性,明明汤一点都不烫,但是他就是不肯张嘴。

时间变了,地点变了,甚至王寅说这句话的心态也变了,不变的是陆鹤飞。

他会小心翼翼的吹一吹,然后温柔的哄着王寅说,不烫。

王寅心里一下子变得很烦乱,他想把勺子夺过来,但是陆鹤飞手快的往后一缩,叫他一下就用力过猛把一碗汤都泼在了陆鹤飞身上。汤还是烫的呢,陆鹤飞赶紧站起来抖身上的水渍。

“我不是故意的。”王寅解释,“没、没事儿吧。”他这个人就是能屈能伸,只要陆鹤飞不跳起来发疯,叫他跪着赔礼道歉都行。

“你要不把衣服脱下来换了吧。”他好心好意地说,“这都没法儿穿了。”

陆鹤飞是这么打算的,他要换个衣服再洗个澡,要不然身上也难受。原先他洗澡的时候都会把王寅给铐上,这次也不例外。他拿出手铐的时候王寅就知道他要干嘛,乖乖去栏杆边坐下,伸出手来。

他伸的是受伤的那只手,陆鹤飞喜欢铐那只,后来想了想不对,又换了一只过去。“你铐这只手吧。”王寅说,“那只疼。”陆鹤飞看王寅这个样子有点心软,心想着自己洗个澡就几分钟的事儿,便把手铐扔在了一边儿,自己转身去了卫生间。

王寅有些不明所以,回了餐桌前坐下。当他的手碰到筷子的一瞬间,一个念头在脑中像闪电一样划过,电光火石之间他就抓起了筷子疯狂的往外跑去!整个过程迅速无比一气呵成,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过程,也没有犹豫。

因为这就是他的本能,他在坐下之前脑中都没有过任何逃跑的计划于想法,那双筷子如同触动神经的开关,使得身体的动作会快过大脑,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他的身体会在最快的情况下做出反应。

那就是,跑!

第66章

热带植物的阔叶抽打在王寅身上,他许久没有这样不要命的跑过了,肾上腺素的急速分泌让他的身体机能达到了极限。他的心脏快的要跳出胸口,脑中却一片空白,头顶是炎炎烈日,耳边是闷热潮湿的风。

还有呼吸声,几乎肺部都要炸裂了。

要跑,要再快一点!

潮水浪声有时跟风吹树叶很像,只是热带的岛屿上没有大面积的森林,而且叶子太过厚重,很少能吹起来。王寅的鼻腔中嗅到了愈发浓重的海洋的味道,也许穿过层层绿色的屏障,前面就是海岸了。

正当他心中喜悦的时候,他顺着听觉中夹杂其他信息的引导回头看了一眼,陆鹤飞已经追了上来!王寅大惊,即便不知道前面的路在哪儿,但是他不能被陆鹤飞带回去,回去了,一切就都没了。

陆鹤飞脱衣服的时候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出来的时候门大开着,王寅已经跑了。他来不及发怒,也追了出去。

这岛不是很大,只不过中间是树林,没什么路,王寅又只顾着跑,根本不辨方向。陆鹤飞顺着被踩踏过的痕迹一路追出来,很快就追上了王寅——他接受过训练,再加上年轻体壮,真发起狠来,王寅未必是他的对手。

陆鹤飞的视野之内出现了王寅的身影,他见了自己像是见了鬼一样,跑的更疯了。陆鹤飞本就在暴怒的边缘,看王寅那神情几乎瞬间理智全无。这一段是个下坡,他往前一跃将王寅扑倒在地,两人顺势滚了几圈,陆鹤飞用力把王寅压在地上,双手掐着王寅的脖子疯了一样的喊:“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这个……疯子!”王寅的喉咙被人扼住,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脸憋的通红,气都喘不上来。他的一只手无法用力,怎么都掰不开陆鹤飞,情急之下抓了一把泥土往陆鹤飞脸上泼,陆鹤飞迷了眼睛,下意识的松手去揉。

氧气这才回到了王寅的胸腔之中,他没来得及站起来,陆鹤飞就又发起了攻势,两人扭打一团。陆鹤飞疯,王寅也破罐子破摔,他觉得若是今天不做个结果,那么他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两个男人之间的厮杀不为别的,就是个你死我活。

“陆鹤飞你这个疯子!”王寅吼声伴着自己的拳头一起落下,“你他妈的就应该去死!”

这一下陆鹤飞没躲开,被王寅打翻在地,王寅抓着他的衣领欲要再打,被陆鹤飞扭住了拳头。陆鹤飞的嘴角裂开,眼神透着凶光。他应该先拆王寅一条胳膊才是,最好再把双腿打断,绝了他这辈子想逃跑的念想。

可他又怎么舍得呢?

“我都是为了你!”陆鹤飞恶狠狠地说,“如果不是我保护你,你以为周澜不想弄死你?!”

“那就让他弄死我啊!我死在外面也好过被你囚禁!法律都不能限制我的自由!你凭什么!”

“凭我爱你!”陆鹤飞喊了出来。

“爱我?”王寅的脸上在这一秒中经历了冷漠不屑可笑恼怒的神情,他想大笑,可是张开嘴也笑不出什么,声音带着刀子,说话都会叫他疼。他只能咬着牙说:“可是你背叛我!”

王寅今生最恨被人背叛。

他不会在普通人或者关系不近的人身上投以太多的目光跟感情,这一类人做什么事情都影响不到他。他所谓恨都是源自于亲近与相信,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满腔热情被辜负,也不能接受自己的感情被欺骗。

再往深层次去挖掘,这种愤怒与痛苦归根结底就是他不能接受自己错付,不能接受自己瞎了眼。

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真心实意的想要接纳陆鹤飞,也曾认真思考过是不是自己真的有愧于陆鹤飞。种种复杂的情感让他无法对陆鹤飞坦诚。他总想着凑活凑活过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对陆鹤飞说过的冷言冷语总能日后弥补回来吧。他也承认自己是自私的,他就是孤单怕了,怕自己一个人活着,这种情绪会随着年龄蔓延扩张。他觉得,人生在世了无牵挂,是非常可怕的。

在暴力与血腥的刺激之下,他们都不再拥有身而为人的品质,他们是野兽,只能通过撕咬和斗争来为自己争取生的权利。

王寅恨的想要杀了陆鹤飞。

“我没有背叛你!”陆鹤飞把王寅打翻在地,王寅滚了一圈撞在了树上,撞的头晕眼花。陆鹤飞握紧拳头,肩膀都在抖动,居高临下的看着王寅说:“谁都会背叛你,我不会!”他双手抓着王寅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双眼瞪得浑圆,里面布满扭曲的红色血丝,本来一张举世无双的漂亮脸蛋也变得异常可怖。

在王寅眼中,陆鹤飞已经不再是他的小飞了。

这个人是谁,他不认识。

“呃啊——”

一个惊天巨浪拍在岸上制造出了巨大的声响,可是却盖不住尖叫嘶吼的人声。

陆鹤飞头破血流的倒在地上,王寅脱力的跪下,手里抓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这是陆鹤飞拎起他来的时候他随手抓的,脑子一热就砸到了陆鹤飞头上。陆鹤飞的眼睛都被鲜血染红了,他看着自己手里的血,不可置信的愣了一刹。

但是他脑中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是不想让王寅走。

陆鹤飞用身体去压制王寅,王寅疯狂的捶打他。男人的拳头力道非同小可,陆鹤飞勒住王寅的脖子,王寅张口就用力去咬他。口腔中顿时被腥甜的味道充斥。陆鹤飞死也不撒手,王寅就咬的更狠,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滴落在泥土里。王寅的手肘往后一捅,陆鹤飞倒退几步,王寅乘胜追击从地上拾石头去砸陆鹤飞。

人见了血就回不来,他只知道往死里打砸陆鹤飞,陆鹤飞被血迷的眼睛睁不开,只能胡乱的挣扎。先机这种东西一旦占取就很难再夺回,也许在这个时候,王寅比陆鹤飞还要疯的厉害。

逃出来的时候带着的那根筷子掉落了出来,陆鹤飞一动,王寅以为他要去抢,闪电一般的冲了过去。两人都没什么体力了,齐齐扳倒在地,陆鹤飞抓着王寅的衣服,王寅手里攥着筷子想都没想的就往陆鹤飞胸口上插。

那只是一根平淡无奇的木头筷子,筷子头比一般的要尖一点,随手就能折断。

但是就会这么一根筷子,竟整根没入了陆鹤飞的胸。

两人瞬间没了动静,王寅的手还握着筷子的底端,陆鹤飞看着他,满脸写着不相信。不知道是不相信筷子可以刺破他的皮肤,还是不相信王寅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王寅松了手,陆鹤飞的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他如同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人,裸露的皮肤都是青紫破裂的伤痕,已经看不出原来俊朗的模样了。他吸不进那么多气,真能小口小口的,像是抽搐一样。血仍旧不依不闹的从他的头里胸口上往外流,等全都流干了,人也就没了。

也许都等不到那个时候。

王寅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好像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的双手颤抖,泊泊流汗,燥热的要炸裂一般,自己也不知道挪动。

直到陆鹤飞转了一下眼珠子,捶着眼睛看他,那眼神悲伤至极,是真的认清了自己被抛弃了一般的野兽才会有的神态,只差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仰天悲鸣。

王寅心里震了一下,紧接着剧烈跳动,他要跑……要跑。

迈出两步之后一只腿就抬不起来了,陆鹤飞趴伏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脚腕。抬着头,说不出话来,就看着王寅,好像在求他。

陆鹤飞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直到他遇见了王寅。在真真假假的交锋之中,他才发觉自己的爱情其实是那么的不值一提。这个故事中,每个人都怀揣着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陆鹤飞什么都不是,他连爱一个人都那么困难,还能奢求什么别的呢?他连求王寅不要离开他都如此狼狈可笑。

求都求不来。

这一个多月以来,对于王寅是苦难,对于陆鹤飞而言却是欢愉。他并非开心,可只要想到王寅完完全全属于他了,他就觉得满足。他希望这个世界简单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因为他明白,一旦给了王寅回归现实的机会,他就会狠狠将自己抛弃。

他比不过金钱名利,也比不过盛世浮华,他没有一丁点留住王寅的资本,他只能靠这样卑劣的手段。

他只是个卑微如尘埃的凡人啊……

陆鹤飞仅仅握着王寅的脚踝,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也要看不清东西了,阳光太刺眼,晒的他眼睛火辣辣的疼。

身上也疼,具体说不清楚是哪里,也渐渐觉得很冷。

他没有关于死亡任何一星半点的认知,浑身上下最后一点点力气,也都留在了挽留王寅上。他不想让王寅走,一点也不想。

但却说不出来,脑中只有那么几个碎片一样的念头闪过。

原来王寅是真的想杀了他。

原来他那么喜欢王寅啊……

王寅弯腰用力扒开了陆鹤飞的手,他站着停了一秒,但是没有回头。下一秒,他就狂奔而去了,身影消失在林子中。

陆鹤飞的眼睛一直看着王寅远去的方向,他闭上了眼睛,眼泪太重了,从他的眼眶中跌落出来。

可惜,他再也没力气睁开双眼了。

王寅一直跑到了海边,他只要找到船就可以逃出生天了!再也不会有人阻拦他,陆鹤飞……他……

可是当整片连贯的沙滩进入到他的眼帘时,哪里能看到船的影子?王寅不信,顺着海岸线一直跑,岛的另外一面是悬崖,沙滩只有这一面。

没有船。

王寅跌倒在沙滩上,海浪洗刷着他的膝盖,他绝望的嘶吼,好像所有的计划与奢望都不成立了。没有什么逃出生天,等待他的也是死路一条。

这里确实没有船。陆鹤飞每次离开的时候都是大陆上有人来接他,等采买过后再把他送回来。如果他不联系大陆上,或者那个跟他对接的人忘记了,那么他们两个人都会困死在这个岛上。

这里是没有生路的。

也许陆鹤飞一开始就没想过给彼此留一条退路,他知道当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时候,他和王寅已经没有可能了。他只是骗自己,给自己织造一个美丽的谎言。他也骗了王寅,他不想让王寅活在绝望之中。

然而谎言终究是会被拆穿的,为此,陆鹤飞付出了血的代价。

得知真相的王寅几乎崩溃,在沙滩上大喊大叫,整个人扑进水里,可却被浪头翻了回来。他逃不了了,他要死在这里了。

甚至没人知道。

他没活够啊,他的前半生披荆斩棘,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他怎么能死呢。

正当他绝望之际,忽有大型机器运转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王寅抬头一看,是一架直升飞机。他喜出望外,站起来又蹦又跳的向天上大喊。

“救命!”王寅扯着嗓子叫唤,“这里有人!救救我!”

他希望那架直升飞机上的人可以看到他的呼喊,连滚带爬的跑去干燥的沙滩上画巨大的SOS,他站在中间挥动双臂,朝着那架直升机拼命呼救。

直升机距离海平面有些高度,当它飞跃王寅的头顶的时候,王寅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直升机并没有停下来降落,而是飞远了。

王寅不甘心的去追着直升机跑,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然而再往前跑就是刚刚的林子了,边界上像是有电线一样,王寅站在那里就不往里走了,里面还有陆鹤飞,他不敢进去。

直升机的声音渐渐远了,王寅躺倒在沙滩上,彻底没了念想。

他的人生经历了那么多大起大落,可没有哪一次能像今天一样如此密集的爆发,然后最终跌落深渊里。他想放弃了,这岛上什么都没有,也许就是为了某一天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他出生平凡,最终也要平凡的离开么。

正当王寅深有天际的时候,那阵引擎的轰鸣又出现了,他以为是自己幻听,揉了揉耳朵,睁眼时看到了那架直升飞机在自己的头顶盘旋。

也许是幻觉。

他犹豫了一秒,掐了自己一把,还会疼,鲤鱼打挺一样的跳起来朝着那架飞机大喊大叫,像个疯子野人一样。

什么里子面子,什么矜持身份,他都不要了,他只要活!

直升飞机在沙滩上降落,门一打开,于渃涵就冲了下来直奔王寅而去,王寅也愣了,没想到会是她,傻了一样的站在原地。

“渃渃。”他惊愕地问,“是你么,渃渃……”

“王寅你这个臭傻逼!”于渃涵先是给了王寅一巴掌,又喜极而泣抱住了他,“你可害死我了!”

高司玮也从直升机上下来,见终于找到了王寅,心里也松了口气。这里距离花枕流给的定位坐标不是很远,于渃涵执意要搜个底儿朝天,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

“王董,于总,咱们赶紧上飞机吧。”高司玮说,“这里不宜久留,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于渃涵点点头,跟高司玮一起把王寅扶上了直升机。

门一关,直升机缓缓起飞,巨大的扇叶把沙滩上搅起了一阵漩涡,轰鸣声就在耳畔。王寅看了一眼下面,一直持续的亢奋状态才开始回落,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感和恍惚感。

于渃涵看王寅衣服上全是血,样子又非常狼狈,以为王寅受伤了没说,就把他身上仔细看了一遍,却发现王寅身上只有淤青和一些轻微的擦伤,并没有什么伤口。她奇怪地问:“王寅,你身上血哪儿来的?陆鹤飞呢?”

陆鹤飞。

这名字是个炸弹,把王寅紧绷的神经全都炸开了。那些血管筋骨炸开之后,里面全都是不可直视的淋漓鲜血。他觉得很冷,僵硬的扭过头来看于渃涵,但是眼睛没什么焦距。因为他的眼前,全都是在树林里发生的那一幕。

他拿着石头疯狂砸陆鹤飞的头,砸的他头破血流,然后在挣扎中用筷子插进了陆鹤飞的胸口。

陆鹤飞倒下了,一动不动的,再也不会追他了。

“小飞……”王寅的嘴唇颤抖,只能用气息发出沙哑的声音摩擦出来这两个单调的音节。

“什么?”于渃涵没听清楚,但是王寅现在的样子叫她有些害怕。她担心王寅遭遇不测,神志已经不清醒了,就拍了拍他的脸,问道:“王寅,你说什么?”

王寅说不出话来,一瞬间如同崩溃一样,眼泪刷刷往下掉。他积压的情绪太多,额头压在于渃涵的肩膀上嚎啕大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本能的觉得需要有一个宣泄的出口。

于渃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王寅,一字不说,哭的痛苦,哭的伤心。全部的事情好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乱码被人强行剪开了一个口子,之前一切都不算数了,之后一切就从那个口子里拽出的线开始。陆鹤飞,就随着被抛弃的那部分,一起扫入了尘埃之中。

她搂着王寅,安慰的拍着他的肩膀,听着他哭,自己忍不住的叹气。

直升飞机载着他们驶向现实中去,在那个岛上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不知是真是假。

而陆鹤飞,也随着这个梦境的破碎,化作烟云,彻底消失不见了。

第67章

再回到北京的家中,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儿了。

王寅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北京尘沙大,空气中还有土的味道。所有陈设跟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包括卧室里没有叠起来的被子——现在摸上去,早就没了人的温度。

“你真的没事儿吧?”于渃涵看王寅眼都哭肿了,不放心地说,“我叫了医生一会儿就来,你要不先睡会儿休息休息。”

王寅说:“我不困。不是都已经检查过了么,干嘛还要叫医生?”

“那些外国人我可信不过。”于渃涵说,“再者,不叫医生叫什么,叫记者来?说失踪已久的择栖董事长终于回国了?”

王寅苦笑:“比较棘手的是湛林吧,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周澜现在怎么样呢了?”

“本来拍卖的事情进程没有那么快的。”于渃涵说,“但是周澜确实有点有段,上上下下打点一番,流程走的飞快,这会儿啊……”她象征性的指了指时间,“湛林恐怕已经姓周了。”

“我原来说他这个港仔不懂那些灰色地带的门门道道,现在他倒是做给我看了。”王寅感慨,“这个周澜。”

于渃涵说:“事已至此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摊子就算在烂,也你先歇两天吧。”

“嗯。”他其实歇不下去,这样说只是为了叫于渃涵放心。“渃渃……”他忽然说,“辛苦你了。”

于渃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岁,等事儿都尘埃落定了,你自己自己操自己的心去吧,我要歇了。”

王寅说:“好。”

他还没回国的时候就跟花枕流通了视频电话,两个人各自看着对方,起初都不知道说什么,世间万般唏嘘竟无一字可表。还是王寅先打破了僵局,没说什么废话,就问了问花枕流现在的情况。花枕流失踪的时间比王寅还长,回美国的实验室从新操盘起来也绝非易事,两个人盘算来盘算去,根本问题还是缺钱。

王寅低头沉吟半天,叫花枕流专心项目,钱的事情他来搞定。

场面话谁都会说,王寅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好法子。因为择栖的问题,他本人的账户都被冻了,房子没拉出去抵押还是于渃涵从中周旋回来的,现在的他可称得上身无分文。

“那王辰那边呢?”王寅率先想到的是这个问题,“他还好吧?”

于渃涵说:“你放心吧,王辰的医院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养个人能花多少钱,比起你糟践的那点简直九牛一毛。”

“哎,是。”王寅躺在沙发上,伸长的腿,“手里没钱的时候想想365b体育在线投注荒氵壬无度的日子真的是想扇自己俩巴掌呢。”他的口气轻佻,一点都不像是有所悔悟的样子。

“待着吧。”于渃涵这几天也累的够呛,不想再跟王寅说废话。她在王寅的茶几上放了一张卡,说:“你动自己的钱可能有点麻烦,先用这个吧。”

王寅毫不客气地揣起了卡,放在嘴唇上一亲,笑着说:“还是软饭好吃。”

他也就在家里睡了两天觉,而后就开始恢复在北京的活动。这件事并没有公之于众过,但是只要王寅跟人接触,那么他们圈子内部就会开始扩散消息了,江湖小报上也就开始捕风捉影。王寅是不担心别人胡写乱写的,现在这个样子也写不出什么大文章来。

当务之急,确实是需要找钱了。

好在王寅当年圈子混的风生水起,择栖虽然被掏空了,但是固有的基础还是在的,只是差资金链给它从头到尾盘活了。一部分人倒是想帮王寅,然而口子太大,掏点小钱是够的,全都补上不现实。另一部分人面上和气,但是背地里是想看择栖的处境再艰难点的,这样择栖手里的资源好处就都散出来了,别人也就有机会了。

王寅这个处境也很难受,就有那种反过头来想坑他一笔的,钱还没给多少,到来问他权益分割。

几日周转下来,王寅心生疲惫。

湛林那边的事情他都没过问,公司归了周澜,但是CEO还是岳俊,各中故事王寅用脚都能想到。他觉得可能还是日子过的太骄奢氵壬逸,危机对于他而言就变成了温水煮青蛙,直到死的那会儿才知道疼。

不过王寅不喜欢一再的自我谴责,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爬起来照样走路。

这段时间有一件事儿比较尴尬,是关于一剑连城的。

准确的说,是关于他的两部作品。

陆鹤飞在去年拍过一部电视剧,是一剑连城的小说改编,这部戏今年上半年能够完成全部的后期,下半年就要上了,原本定的是网台联播的大戏,但是由于投资方之一的择栖出现了问题,所以大家都担心《飞光》的后续会不会受影响。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部戏的男主陆鹤飞没了任何消息,也叫大众猜测颇多。

这个时候,一剑连城因为《云笈鉴》的事情将一干人等全都告上了法庭,这就等于说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合作关系如今反目成仇。

电视剧还没上呢,这边就打起来了,现实中的大戏远比剧里精彩的多。从提交诉讼到开庭还有非常漫长的时间,但是《飞光》很快就要进入前宣了,宣发公司考虑的点是,诉讼风波对于他们而言其实是有好处的,有更多人声援原作者也就意味着该作者的作品会更受瞩目,他们是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的。麻烦的是,择栖是他们的金主爸爸,这个宣发套路还得看爸爸同不同意。

案子提上去之后,投资方很快就给了回复,可以做。

事情不难思考,择栖现在什么都不要需要,就是需要钱,能赚钱谁管私底下是不是在撕逼。

王寅焦头烂额的过了一段时间,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忽然找上了他。

“裴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王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裴英智,拿了根烟给裴英智递,裴英智摆了摆手,王寅明白了一样的笑着说,“噢,你看我这记性,忘了你不抽烟了。”他转头就自己叼上冒烟了,“你这时候找我,什么事儿呀?”

“给你送钱,要么?”裴英智掏出手机调出来一个视频给王寅看,“这是你做的么?”

画面里是《云笈鉴》首映礼上的内容,主创人员站了一排,其中就有一个明显不是活人的——那是王寅之前叫花枕流交给他的半成品,本来计划的好好的首映礼当做惊喜,没想到世事无常。王寅这是第一次看这个视频,心中无限唏嘘,说道:“我投过钱,怎么了?”

他纵然缺钱,也一时难改喜欢独占的本性。裴英智明显是有备而来,问他只是给个面子,所以他就更不想把话说那么明白了,故意给裴英智添堵。

裴英智说:“这东西想法也挺好的,跟市面上的虚拟技术的实现方式都不一眼,局限性小,适用性广,如果批量应用于市场的话,应该有非常广阔的商机。”

“然后呢?”王寅下巴一抬,“我以为裴哥对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是没兴趣的。”

裴英智笑道:“只要赚钱,我都有兴趣。而且比起你的自身水平来说,我有平台资源可以支撑。看你做的电视剧的人半数以上是小镇女青年,而我的受众群体是集中在互联网上的高新人群。你的把戏太前卫了,圈子该从哪儿做,你应该也明白。”

王寅吸了一口烟,用手指夹着,陷入了沉思。他缓缓地说:“裴哥,这个年代,精英思想要不得啊。中国有半数的非城镇人口,这其中还不算那些生活在十八线的勉强算作县级市的区域。这样的人口基数你告诉我要自上而下?谁理你呢?你看不上小镇女青年,可我告诉你,小镇女青年在数据上的贡献力要远远大于那些在北上广住着合租房的都市白领。我们只是所处的圈子不一样,何必说话这么难听呢。”

裴英智不是说话难听,他就是一直看不上王寅,若不是许诺对王寅手里的那个神秘莫测的项目感兴趣,他才懒得出来废话。本来许诺也是要亲自来拜访王寅,他是做游戏的,游戏与虚拟形象的结合可以说是非常的紧密,他觉得这个事情有意思,可以玩,吃饭的时候就随口跟裴英智提了一嘴,没想到就被裴英智给拦下了。

他说现在王寅深陷债务危机,以许诺的资本怕是没法儿从王寅手里撬出东西来,这事儿还是得他出面。他话说的婉转,意思是要真的是好项目,大家一起赚钱,不能便宜了王寅。

说到底,他就是记挂着王寅摸许诺的脸这回事,心里恨的不行。

不过裴英智还是有商业原则的,赔钱的买卖不做,他那准了王寅这个档口上没人接济他,于是就显得有恃无恐多了。

王寅点了一下烟蒂,慢条斯理地说:“这事儿,其实我拿不准。”

裴英智问:“什么事儿?”

“就是这个虚拟形象的技术开发上还存在一定的壁垒。”王寅说,“现在只能有些实验性质的东西出来,比如你看到的这个视频。但是它距离大规模的使用和变现还差着很远,现在的少男少女喜欢纸片人的是不少,但是回归到现实问题上,这一切都是看上去很美罢了。前景未来我也只是猜测,万一不成,我怎么好拉着裴哥跟我一起赔钱呢。”

裴英智挑眉:“你以为我是你?”

“当然不是。”王寅赔笑,“裴哥家大业大,哪儿我能比的了的?哎,这些日子以来,我也算是经历了许多事儿,世间冷暖看的透彻了一些……”他本要絮叨一些有的没的跟裴英智打太极,可惜裴英智也是一条道行千年的老狐狸,直接打断了他,问道:“多少钱?”

“什么?”

“我说,多少钱?”裴英智随手比了个数字,“够么?”

王寅笑道:“寒碜我不是?”意思嫌少。

“亿。”裴英智说,“你这话是寒碜我。”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轻飘飘地说:“你去年一年财务状况都非常糟糕吧,也许要追溯到更久。《云笈鉴》的制作费用在2亿左右,但是特效的增加以及后续的宣发费用把制作成本一下子增加了1亿多,这部分钱是身为主控的择栖来补贴的。不过显然一部扑街的电影可赔不死你,择栖又没有上市,也不存在市值蒸发。去年择栖三个季度都出于亏损状态,尤其是第四季度,折腾出去几十个亿,我觉得你也是挺能糟践的。不过现在择栖的负债拿湛林抵了,你现在确实应该想想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了。跟我合作,你不亏的。”

“我才知道,原来裴哥算账还这么有一手,择栖这点事儿比我这个董事长了解的还清楚。”王寅暗指裴英智调查他的财务状况。裴英智笑着说:“我只是比较关系你罢了。”

“哎,还是裴哥财大气粗,动动手指都比我的腰粗了。”王寅态度上有了一点妥协。他没的选,现在这么看来,裴英智确实是能帮他的最好人选了,家底足够硬,而且刚刚听他一番描述能听的出来,他对此是有了解的,不是冲动投资。王寅只得说:“那你想要多少好处?”

“你一半我一半。”裴英智笑道,“可还公平?”

公平个屁啊!那东西若是投产肯定是百倍千倍的获利,现在就拿着近乎本金的价钱来跟他对半分,也就是王寅山穷水尽,要不然真的得好好损一损裴英智。

趁火打劫,不过如此了!

“公平。”王寅口是心非地说,“裴哥最痛快了,场面儿!”他竖起个大拇指,以表自己的态度。

“那你自己合计合计吧。”裴英智今天只是来跟王寅接洽一下,没想到王寅这么上道儿,谈判过程异常轻松。他事情多,也忙,就不打算在这里久留,“后面的事宜我会交由别人来处理,这段时间你也累的够呛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情不必自己扛。”他这话说的温和体贴,但在王寅听来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裴英智也许人也,他跟王寅一家人,也得看王寅敢不敢跟他一家人。

王寅就会一些小事小情上跟裴英智得了便宜卖乖,真的舞刀弄枪,他是拼不过裴英智的。

这不,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自己砸锅卖铁拉扯出来的还没断奶的孩子,就一半姓了裴了。

王寅没办法,他没的选,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裴英智也算是来雪中送炭的,就是炭有点烧手。

他又点了根烟,一边儿叼着一边儿在办公室里来回走,走了几圈,烟也熄灭,他打了几个电话出去,吩咐了一些事情。

曾几何时,他还风光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驳过裴英智的面子,那事儿他还记着,几千万的票子往外一撒,买辆车回来博美人一笑。

如今美人不在,那车留着有什么用,还不够恨的呢。

王寅知道陆鹤飞之前都把车藏哪儿,特意叫了开锁的跟他一起去,先是把陆鹤飞家里撬了,取了车钥匙,再到地下车库取车。

那辆法拉利安安静静的停在隐蔽的车库里,盖着罩子,上面落了灰。王寅围着车绕了一圈,把罩子往下一拉,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车体。

红的像血一样,刺的王寅眼睛疼,心脏通通的跳。

第68章

王寅把车先开回了自己的住处,抽空去重新打理了一番。车行的人说这车保养的很好,言谈间对这车青眼有加。只要是开车的人都会喜欢它的,甚至现在这辆车的收藏价值远大于使用价值,开出来顶多是透透气,哪儿能天天上路呢。所以陆鹤飞当初也很宝贝它,王寅送给他之后他就没怎么动过,一是怕折损,而是怕被人拍着,说不清楚。

关于裴英智跟他说的合作的事情,其实也仅仅只是裴英智说了那么一嘴,两个人拢共聊天都没聊一个多小时,虽然初步的合作意向达成,但是细则一个字没提,这一块落实起来光走流程就要走上许久,等真到签合同那一步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不过叫王寅放心的是,裴英智说话一言九鼎,是个非常讲信用的人,他说这事儿能成,那么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

周末,他问过裴英智在哪儿之后,亲自开车去找他——车开的是那辆法拉利,本来就是要给他送过去当礼物以表诚意的。

他还带了瓶上好的红酒,开门就见是裴英智。

“哟,裴哥。”王寅笑着跟裴英智打招呼,裴英智让了个身叫他进门。

这是在市区里的一套房子,挨着国贸不远,是套大平层,落地窗户的视野非常好。王寅隐约记得裴英智确实在这边儿有套房子,但是具体的跟他印象中不太一样。

其实这真的不是裴英智的房子,户主是许诺。当初许诺在北京买过别墅,不在市区,后来生意做大之后觉得不方便,想换一套,裴英智就叫他换到市里来。不过许诺不是那么浮夸的人,这个面积数他觉得太大了,也太贵了。但是裴英智喜欢这里,他早年间其实就想买,然而自己一个人住也是空落落的,就没了后续。虽然现在价格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好歹有个理由了,剩下的钱他垫,许诺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过了门厅往里走,朝南的客厅采光极好,两个青年坐在客厅中间玩游戏玩的浑然忘我,其中一个王寅是认识的,叫许诺,当年摸过一把,心里很喜欢,但是现在叫他摸,他可是不敢了。

另外一个面嫩一些,言谈举止都比许诺动静大,骂骂咧咧的,他不认识。

不过那两人样子颇为亲昵,王寅端看一阵,再看看裴英智,心中顿时萌生了一些诡异的念头。他自己就不是个正经人,开口暗搓搓的跟裴英智开玩笑说:“裴哥可以啊,这红玫瑰白玫瑰左拥右抱的享尽齐人之福,我今儿来的是不是不太合适?”

裴英智说:“你再多说一个字就可以走了。”

“别介。”王寅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裴英智,“我是来递投名状的,你可不能轰我走。”

裴英智眼睛斜着撇了一眼钥匙就知道配的什么车,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正经生意人,干的都是合法生意,可不是叫你落草为寇的,哪儿来的投名状?”

王寅眼睛一转,说道:“我就是那么一说。”

裴英智去客厅说:“许诺,别玩了,过来聊聊,王寅的事情。”

许诺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跟旁边的人说了两句话,放下手里的游戏手柄起身过去。只要一离开了游戏的区域,许诺就带了几分成年人的稳重,又有些不太意思的跟王寅说:“抱歉,刚刚……”

“啊,没事。”王寅说,“在自家里玩有什么可跟外人道歉的,今天我来也只是跟裴哥朋友间的小聚而已。”

裴英智冷冷笑了一声,把两个人带去了书房,一副就是要聊正事儿的架势。

说正也没多正,上次他单方面的跟王寅接触过后,许诺觉得事儿不能这么干,还是得抽空见见王寅。他不想跟裴英智在工作上把账算的那么乱套,还是一码归一码比较清楚。正好王寅又给裴英智打电话,裴英智就叫他过来了。

他没想过王寅还能记着把那辆当初没争过的车送来,按裴英智自己的意思,没争过就不要了,别人送就显得矮人一头,还吃的不是热乎饭。不过那辆车他实在喜欢,觉得配许诺正好,这话就没直截了当的说。

许诺与王寅相谈甚欢,许诺聊事情不像裴英智那么死板,王寅自然而然说话就加上几分调侃,裴英智在一旁说来说去就是钱怎么算股份怎么算,不带一句废话的。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裴英智拿走的那一半有百分之三十其实是许诺的,要三方一起签合同。但是这一部分的钱是他们两个自己算,裴英智在许诺的公司有一定比例的股份,来回来去还是那点钱。本来王寅来之前许诺还想跟裴英智反悔,想自己砸钱硬抗,然后被裴英智骂了一顿,说他钱多烧手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王寅该谈的事情谈完了,并不打算久留影响人家的周末休息时间,要赶着饭点前离开。裴英智没叫许诺送他,自己去到门口。

“裴哥客气什么。”王寅说,“不用送了。”

裴英智若无其事地说:“上回跟你一起的那个小明星呢,怎么后来再也没见着了?”

他说的是陆鹤飞,王寅当然知道,然后装作认真思考了一番之后说:“你喜欢?哎,可惜不知道死哪儿去了,要不连人带车一起送给你。”

“我可不是你。”裴英智说,“不送你下去了,再见。”

王寅笑道:“嗯,裴哥,回见。”

他朝着裴英智招招手,自己独自下楼,站在初春的寒风中觉得有些凉意。他开车过来,车撂下了,人不知道上哪儿去。还好这里离他家也不算远,他打算溜达回去。

很久没有这样在城市里漫步了,王寅走的慢,跟三环桥上飞驰而过的车流形成鲜明的对比,这样的差异能够让人放空,也能够让人静下心来思考一些事情。

比如,他就在想,小半辈子忙忙叨叨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以前不会刻意想这个问题,图遭大变之后人的视角就会和原来不同。

都说四十不惑,王寅快到那个岁数了,事情他想的明白,只是懒得说了。

他走的慢,终究是错过了午饭时间,大事了去了一半,他饿着肚子在家也能睡着。

不过就是梦里空荡荡的,也无风雨也无晴。

大事儿落停,小事也从未中断过。王寅算是筹到了钱,然而这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飞光》眼瞅着就要开始宣了,虽然宣发方案他觉得还行,但是因为择栖的历史遗留问题导致宣发费用直接砍了三分之二,就差光着屁股上了。

这是个网台联播的剧,本来应该先谈电视台的,最好的时候里择栖差点破产,也就没什么人愿意谈了,怕收到个烂尾剧。不过择栖现在虽说还没缓过来,活倒是还活着,而且颇有一种靠着《飞光》能赚一点是一点的姿势,电视台也不是吃素的,价格上就互相墨迹了起来。

不过还得说《飞光》这个剧质量算是上乘,当年王寅为了捧陆鹤飞没给他挑过烂片,也很舍得花钱,片子里全是实景,跟现在那些动不动搭绿布的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后期制作也讲究,调色尤其高级,大漠戏份厚重,江南戏份悠扬,非常有格调。

最后是一家中等级的卫视台给了一个不错的价钱,他们也想靠一部精良的剧集在各种大戏中杀出重围,故而是下了血本的。

谈到最后王寅觉得差不多得了,再不搞定怕是可能就变网剧了,签合同的时候,王寅觉得片方真是难做。

不过后续网络平台谈的到还算顺利。

这部戏的收入进账勉强够择栖维持维持现在的运营状态,王寅心里特别期待《飞光》能大爆,不过转念又想,爆了能怎么样呢?陆鹤飞都不在了。

忽然这么想起一个名字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也许是衰老或者懦弱的象征,王寅年轻的时候可是谁都不想的。他至今想起陆鹤飞都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喜欢过,但是又特别恨。他甚至都怀疑这个到底有没有真实存在过,人过留名雁过留声,陆鹤飞可什么都没留下。

哦不,他还有那些没上的戏,影像画面是真实存在的,到时候进入密集宣传的时候,男主角不在场,怕是史无前例。

外界对于陆鹤飞的下落传的沸沸扬扬,各有各的说法,就差编造一套变成蝴蝶飞走了的谎言,可惜新闻总是追着热点,等风头过了,就没人在意了。

王寅也没心思想这些,他自己还没算清楚自己的账,再远的,他真的没精力了。也就是睡觉前或者醒来后有那么一两秒放空的时间,摸一下自己的床边,隐约记得这里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人睡过。

还是恨的更多一些,他这样告诉自己。

同样叫王寅恨的牙痒痒的人还有周澜,他自从收购湛林之后暂时没事很么特别大的动静,除了之前他跟湛林的合作案变成了自己家的独标。王寅就等着看他接下来有什么手笔,平白无故吃这么大一个亏,不讨回去不是他的风格。

叫所有人跌破眼镜是,周澜真的安安静静,什么事儿都没做,就是湛林自己内部调整,这一调就调了小一年。

第69章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有的人每一天都在重复过去的事情,有的人每天都过着不一样的人生。

对于王寅而言,这一年也真的是百废待兴的一年。

如他所愿,《飞光》的收视率在下半年的疲软电视剧市场上算是有了爆相,主要是主演陆鹤飞下落成迷,就给这不普通的电视剧增添了许多可的内容。再者剧的品质是在线的,也给好口碑奠定了基础。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个的人设配置特别讨喜,两个女性角色把男一烘托的特别丰满,然后跟男二还有缠缠绵绵贯穿始终的兄弟情义——卖相好看不做作且非常克制的“兄弟情”,电视剧受众群体是非常喜欢的。

这个剧的主演各个年轻漂亮,沈青萝靠着这部剧着实爆了一把,再加上其他的作品和代言加成,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流量小花的门槛。其他人要么事业上登了个台阶,要么混了脸熟,本来受益最大的该是陆鹤飞的。王寅自己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时候都觉得恍惚,容易看着看着就发呆。里面陆鹤飞有许多打斗的戏,刀刀见血拳拳到肉,王寅知道是假的,可就是看的他心惊肉跳。有些事儿他不想去回忆,总觉得回忆不好,不如能忘就忘。

不然怎么着?人是不可以活在阴影中的。他还有那么多张嘴要养,他是得抗事儿的。

《飞光》的回款让择栖一口气渡了过去,算是从濒死的边缘上活了过来。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解决了王寅心腹大患的是,花枕流在美国的消息不错,已经进入到测试阶段了,如果测试效果令人满意,那这才是叫王寅翻身的一仗。

他觉得花枕流是真的下了狠心了,递投名状的人应该是他才对。明明国内有个叫他放心不下的宁姜,可他就是能憋住一口气做不出个结果来不回国。也许花枕流是在给宁姜一些自由的空间,他知道宁姜对自己没有一丁点感觉,不恨是万幸,不爱是必然,他只能通过高压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对他而言,也许只能等一个时过境迁。

裴英智对王寅的帮助也是非常巨大的,在过去的一年中,花枕流的研发费用大部分是裴英智掏的,他给出的比他当时承诺的要多。而且裴英智在商业上的手腕比王寅硬的多,王寅今时今日的地位全是靠自己拼出来的,他没有“血统证”,手段多但是未必处处都好使。裴英智就不同了,他们家的关系太过盘根错节,也太深,烧钱的事情能拖垮王寅,未必拖的垮他。

而且项目都有了眉目,他是很有信心的。

这边厢事业算是力挽狂澜,那边厢周澜不声不响的如同温水煮青蛙一样把湛林的高层洗了一个遍,唯独剩下个岳俊还留着。这不由叫王寅怀疑,岳俊当初到底给了周澜多少好处,能留到现在。

倒不是他怀疑岳俊的业务能力,他就是费解,明明周澜也是条老狐狸,未必看不出岳俊这人反过王寅,搞不好哪天也能为了利益卖他一次。王寅本想效仿周澜一番在岳俊身上花点功夫,没想到在新年的第一个季度上,岳俊就忽然辞职了。

外界的说法很多,不过没什么负面的,王寅心中冷笑,辞职是假,怕是劝退是真。

周澜毕竟是周澜,王寅觉得自己这点没看错。

于是乎湛林下一任的掌管人就成了悬念,也有言论称周澜会亲自掌舵,毕竟在算是在内地开天辟地的一遭了。

今年北京的初春很温暖,春节刚过气温就回升了,恨不能叫人马上脱去厚重的外套来迎接春光。

春天里有许多重要的事情,各大影视公司开年都会有一波又一波的吹逼大会,这个保留节目其实年末也有,片单往往会换上一茬,有点像是曲艺界的开箱封箱。不同的是,年初可能画下的大饼年末就悄无声息的扯下去了,再三保证上档的也有可能拖上许久。

择栖今年的动静不大,毕竟还在休养生息的阶段,之前王寅总是爱搞的特别浮夸,动不动都是宇宙级IP,各种顶配制作,反正就是砸钱听响声。不过当时的观众也吃这些,热乎钱没少赚。不过这段时间市场冷却了许多,王寅也寻摸着转型做点低调的内容。

因为《云笈鉴》对他来说还是有很大打击的。

案子从诉讼到审理再到最后出判决结果,前后拖拖拉拉的有个半年多。王寅还没天凉王破的时候请的是最好的知产律师的团队去处理的,后来手头上没钱了也没短了这个事儿。他不想管什么是非曲直,有时候就是纯粹梗着一口气不撒了难受。

判决结果无论在原告方还是被告方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一剑连城败诉。宣布结果的时候一剑连城非常从容淡定,他就是笑了笑,然后全盘接下,还顺道去被告席跟对方道了一声恭喜。

特别讽刺。

他走出法庭之后面对各路记者的围追堵截也未曾失态,只留了短短一句话。

“我希望这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历来革命成功者无不从流血始。他们一介文人,哪儿有什么流血牺牲的事儿呢?在这些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起初是没有人敢站出来的,一剑连城站出来了,不论他是出于怎样的目的,能够站在这里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全部了。

舆论、人心、正义、法律……这些东西有时候互相交汇,有时候描述的内容又南辕北辙。法律给不了一剑连城他所需要的正义,反而叫盗窃者在阳光下光明正大,何其悲哀,何其无奈。

一剑连城自己也知道自己是赢不了的,这种官司谁碰上都头疼,取证难,判决标准也很高,而且需要投入很大的金钱与精力。但他还是做了,他希望这是个引子,他也希望至少……他能做点什么,而不是怨天尤人。

就算真的不行,也好过从来不敢尝试。

整个事件的起始轰轰烈烈,最后结束的倒是悄无声息,王寅胜诉了,但他也没觉得气撒了有多快乐,倒是觉得无聊,也觉得无力。

后续的赔偿他也没让一剑连城赔,拢共没几个子,还不够费劲的。

可能无形之中他也算是放手了吧,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本年度的经济论坛在北召开,与会人员除了部委领导,还有诸多商业代表和专家学者,以及各路财经媒体。王寅作为文化产业的代表之一出席了该论坛。

其实说白了就是去听听上面的政策安排,然后他们下面这群人各自领会一下精神,好好做人,好好办事。

不出意料的,这个场子里肯定能看到周澜,毕竟港澳台代表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他们所处的行业不同,一个坐这边,一个坐那边,也就后面的圆桌会议有些机会打个照面。

王寅看着周澜,觉得自己的心境非常平和。

晚上的时候有论坛专门的晚宴,筹光交错,一片欣欣向荣。王寅穿插其中如鱼得水,他身上的种种传闻多,自然也容易成为焦点人物。

不知道碰了几个杯子之后,王寅想独自一人歇会儿,便去了角落。可他不找事儿事儿找他,周澜端着酒杯就这么过来了。

王寅的双眼一直盯着周澜,嘴角上也挂着笑容,先开口打招呼:“周生,好久不见呀。”

周澜说:“你也是,怎么都不联系我了?”

“有什么联系不联系的。”王寅笑嘻嘻地说,“我总想着周生拿下了新公司,总是要忙一阵的,我总是搭话,怕影响周生的生意。”他夹枪带棒的说周澜撬了湛林的事儿,周澜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回一句:“不是什么大收购案子,下面的人就应付了。”

王寅说话带刺,他更是往上踩一脚,谁也不让谁。二位看上去都是风度翩翩的成功人士,但是剖开了看内里,就是比着劲儿的脏。

王寅说:“我没想今儿能见到周生,周生想我了么?”他这话说的有趣,前半段只是简单客套,后半段含糊的不行。他问周澜想不想他,可以解读为字面意思,也可以解读为周澜想没想到如今二人还能谈笑风生。

再或者,想没想过他能从陆鹤飞手里跑出来。

“甚是思念。”周澜笑意更深,凑近王寅的耳边说,“我想,你心中也应当有些惦念吧。”

“哦?”王寅挑眉。

“外界对湛林易主多有传闻,不过很快新任当家就要上台。岳俊嘛……能干是能干,但是用不习惯,他也应有更适合他的天地才对。”周澜说,“新闻发布会还没开,我倒是很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我想,你应当也很关心。”

“你说的是。你们这些香港富商啊,就是喜欢用人唯亲,骨子不就是大家族那套么。民国在台湾,晚晴啊……可是在你们香港。”王寅说,“不过便宜儿子卖了个什么后爹,谁不好奇呢?”

周澜转过身去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终于汇见到了一个焦点上,他轻声喊道:“周云,过来。”

王寅也顺着他声音的落点看去,这么一眼,感觉时间都静止了,甚至听不到心跳声。

周澜喊做周云的人,跟陆鹤飞有着同样的皮囊,只不过头发短了很多,面无表情,鬓角的头发断了缝隙,那里有疤。不过这疤看上去并非破相,而是给这张好看的不近人情的脸增添了一丝鬼魅。

若不是陆鹤飞本人,怕真的是来勾魂索命的艳鬼了。

第70章

“我来介绍一下吧。”周澜先一步说话,“这是我弟弟周云,刚回来没多久。这位是王寅,择栖娱乐的董事长,湛林建业的前董事长。”他刻意强调了一下后面这句本来可有可无的内容。

被称为周云的青年礼貌的朝王寅打了个招呼,声音低沉动听,但是不笑。王寅也没什么可说的,端一副长辈的架子,和蔼可亲。

周澜说:“小云回来是接管湛林这部分的产业,年轻人嘛,总需要历练历练,自家兄弟用起来也比别人放心不是么。”

王寅笑道:“还是周生想的周全。”他心里把周澜骂了个遍,谁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不是陆鹤飞,反正肯定是周澜弄来恶心他的。什么兄友弟恭,也不过是周澜的糖衣炮弹罢了。

他随便闲扯了几句就借故离开了,这种场合,他心里条条道道太多,扎的难受。人走之后,周澜才说:“小云,你别想象的要沉默的多,怎么,对着许久不见的老情人无话可说?”

陆鹤飞看着王寅离去的方向,轻飘飘地问:“说什么?”

“确实,对他这样的人无话可讲也是能理解的。”周澜说,“对他好,他也未必领情。你原来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我把湛林交给你,他就抓紧挠肺的忘不掉你。”

陆鹤飞冷冷的看了一眼周澜,说:“他会想方设法的再弄死我。”

“唔怕。”周澜变了语调,意味深长地说,“甘你先郁手呢?”

“我先?”陆鹤飞沉吟,默默回答,“我唔系佢。”

“小飞。”周澜换了对于陆鹤飞的称呼,拍拍他的肩膀,叹道,“唔好妇人之仁。”

陆鹤飞却说:“我又唔系你。”

他不是王寅,也不是周澜,他是陆鹤飞。

或者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王寅和周澜才是一种人,只不过周澜是绝对的理性主义,绝对的商人姿态,而王寅会稍微的放纵一下自己去为所欲为。

他们都是狠角色,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至爱亲朋对他们来说都不如一个“自我”重要,周澜不讲情分,万般肮脏绝情之事在他口中都是优雅得体的。王寅更是杀心重重,什么都不能阻挡他的意志。

二人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若真是拼个上下的话,王寅十分爱独留世间一分,而周澜胜在一分不留,独爱自己。

那天王寅逃跑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陆鹤飞是死是活,他的大脑中都被血液填满,什么都没有。等到他回归现实生活之后,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就跟做梦一样不够真切,然后就被收进记忆的盒子里,叫他辨不出真伪。

人在绝对的愤怒和疯狂之下可以做出任何事情,包括杀人放火事后不认。

王寅心里谈不上恐惧,因为恨是真的恨,恨意会消减恐惧。他鲜少午夜梦回,也鲜少后悔。

打断了牙,不也得往回吞么?

杀一个恨的人,跟杀一个爱的人,都是一种剧烈情感的戛然而止,所带来的感官刺激都是相同的,不过是一个极乐一个几悲而已。他经历过太多潮起潮落,他的身体是可以承载极乐极悲的波动,那情绪扯不烂他,他能抗下。

也就是那天他逃跑的时候,很快天气变化,海域上下起了雨,雨点打在陆鹤飞身上,快速的消减着他的体温。

那时陆鹤飞已经快是弥留之际了,他目不能视而不能闻,身上也没有了任何力气,连疼都快感受不到了——再疼也抵不过他心里的疼痛。他是真的想过,要不就这样结束吧,他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

少年人总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绝望的认为人生都再无光彩。陆鹤飞趴在地上,手指陷入泥土中,闭眼的世界里全都是王寅的面孔。

他第一次在资料中见到的王寅,他收集的各种简报快讯,他第一次见到王寅,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上床……第一次,感受到爱与恨的交织,也是第一次,需要用生命去验证自己的可悲。

他的身体震了一下,睁开双眼,仅有的力气都汇集到手指上,艰难的从泥土中拔出来,在自己身上摸索警报器的开关。拿东西他一直带着,怕王寅跑,真的跑了,他可以以最快的时间联系大陆。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用这个东西竟然是因为自己活不下去了。

他不能死,那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他不可以死,不可以放了王寅,不可以随了王寅的愿。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爱啊恨啊,都是活人才拥有的权利。

陆鹤飞要活下去,再难也要活下去。

大陆上的接应几乎在同一秒就收到了陆鹤飞的警报消息,派船去了岛上。不过他们在岛上没找到王寅,只发现了快凉透了的陆鹤飞。

他们把陆鹤飞带回来的时候觉得这人可能没得救了,但是在医生的抢救之下,本来无限趋于平缓的心跳在某一个节点突然恢复了跳动。陆鹤飞身上多处重伤,失血过多,医生感慨他没流干自己真的是万幸。胸口那一筷子贴着心脏插了过去,只要稍微再偏一点,陆鹤飞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不知道是陆鹤飞命硬,还是王寅当时手软了。

总之陆鹤飞就这么被救了回来,他头上缝针留了一条疤痕,头发长了能盖住,就是鬓角靠近太阳穴的皮肤会露出一点。王寅365b体育在线投注对他说脸在爱在,脸上擦破点皮都是神经兮兮的,然而现在亲手在他的脸上烙下了不可逆转的伤痕。

他们的爱,是不复存在的。

陆鹤飞在重症监护室吊着一口气好不容易挺了过来,随后又在周澜的安排下转去了香港治疗复健,从始至终,周澜一次都没露面过。陆鹤飞年轻,鬼门关里走一圈回来恢复的倒是很快。但是他不想回内地,周澜也不叫他回来,只吩咐他安心养病。

他哪儿清楚周澜内心里的诡计多端?他们把人捡回来的时候周澜就知道了,他觉得陆鹤飞不中用,也早早预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心里竟然对王寅的手段有些许的欣慰,连连感慨自己果然是看不错人的。

周澜从那一天开始就在着手安排后面的事情了。他暗暗把湛林的产业全都过渡到周氏的名下,然而账面上是平的,外界也没有嗅到一丝风吹草动。于是乎湛林就剩下了一个名义上的公司架子,内里需要操作的内容和所占比重都不多。与此同时,他在逐渐清理湛林原有的高层结构,为的就是给陆鹤飞铺路。

到最后,他亲自飞回了一趟香港跟陆鹤飞促膝长谈。谈话的内容主要分为三点,第一点是他想让陆鹤飞认祖归宗。第二点是,他要把湛林交给陆鹤飞打理,周家的男人不会经商是说不过去的。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有了周家的支持和湛林当垫脚石,陆鹤飞就有资本跟王寅寻仇了。

周澜的话永远说的好听,归根结底,他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叫王寅不痛快。他把陆鹤飞认回来也没有关系,工具永远都是工具,给个虚名身份用来牵制王寅,也没什么不好。

在周澜提到“寻仇”二字的时候陆鹤飞才正视他,好像他就是凭借这两个字来认同周澜的。他没说话,沉默的点了点头,与周澜前后脚回了北京。

王寅总觉得日子过的跟做梦一样,陆鹤飞又何尝不是这种感觉呢。

这种感觉在他真的见到王寅的时候愈发强烈,他紧紧绷着自己的表情向王寅走去,仿佛踏出的每一步都是生生死死的符咒。他觉得自己对王寅的感情复杂到一时半会儿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全都梗在喉咙里,只能沉默以对。

王寅跟他距离只有半米左右,并且笑着跟他打招呼,像是从来没认识过一样温柔的提携一个晚辈。

这个人的心是用什么做的呢?可以坚硬到连瑕疵都没有。

陆鹤飞的滔天恨意就在此时此刻席卷了全身,心脏上仿佛扎了根刺一样疼。他想当即扼住王寅的喉咙,逼着他说到底认不认识自己是谁。

可惜,生死对峙之后的再别重逢,比谁想的都简单平和。

平和是面上的,各自心中掀起的波澜怎么能显露出来。他们都没摸清楚对方的底细,露了一分,便又是一场挫骨扬灰。

王寅在卫生间的洗手池前心不在焉的任凭水流划过自己的皮肤。他应当是在想事情,低着头,好久之后才想起来抬头。可以一抬头,镜子里出现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猛然回首,这次看到的不是虚影,而是距离他极近的人。

此时卫生间里没别人,王寅脑中闪过了诸多念头,最后故作镇定地说:“我是否也该称呼你为‘周生’?”

“你若敢这么叫,我就撕烂你的嘴。”陆鹤飞威胁一通,忽然笑道,“王寅,你当我是人是鬼?”

“是人。”王寅沉着脸说,“我跟鬼可无冤无仇。”

“不过有句话我倒是想和你说,当时实在没说出来,说了也怕你忘。”陆鹤飞一根手指在王寅胸前慢慢的点了两下,“我陆鹤飞,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手指点的位置,正是当时王寅刺入的位置。

“小飞。”王寅说,“你以为要不是当年我相信你,你加上一个周澜就能斗的过我了?你太小看我了,也太看得起周澜了。”

“我不是小看你,也不是看得起周澜,我就靠我自己。”陆鹤飞说,“我是骗的你倾家荡产,一条命还给你一次了。”

“那就两清。”王寅说,“从此阳关道独木桥。”

“可我偏不。”陆鹤飞说,“你有什么资格说两清?”

王寅笑道:“那就不两清,我恨的人,可都是尝不到好果子的,你想再死一次?”

“谁死谁活还不知道呢,我想弄到的手,就一定要到手。”陆鹤飞说,“我当时就是太傻了,总是想要你,却舍不得叫你断手断脚。”

他说着说着扬了一下嘴角,挂上了一丝狠厉的微笑。

爱与恨此时都分不清彼此的模样。

第71章

这次暗藏汹涌的会晤没过几天,湛林的新任管理者的消息就正式放了出来,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没什么人能一夜席卷财经版和娱乐版,网络平台上全都是陆鹤飞的消息。他之前暗暗回来的时候所有信息都封锁的很死,这就意味着在大众面前,他是一个消失了一年多的人。之前的坊间种种猜测传闻又被拎上了台面,不过都抵不过陆鹤飞换了个身份卷土重来。

他就差踩着七色的云彩出现在大众面前了,特别是他的粉丝,做梦没想到自己的偶像爱豆可以经历爆红失踪之后摇身一变,成了大财团的少爷,还顺便接管了家中的一份产业,霸道总裁也就这样了。

入职那天的公开讲话被人有意发在了网上,算是陆鹤飞正式的视频曝光。他穿的非常正式得体,鬓角的伤疤被遮盖了,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的样子好像没有多大变化,还是那张好看的不像话的脸,但是讲着那些公文的样子确乎是比先前成熟了许多。

他真是要了万千少女的命,只是好端端的讲话,也会被粉丝疯转,原来哥哥哥哥地喊,现在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喊陆总。

不过也有一些粉丝担忧,以后陆鹤飞肯定就不在演艺圈里混了,怕是能见到的机会也就少了。

这些忧虑于大众看来都是一时的,那种偶像艺人是连流星都比不过的,更新换代这么快,指不定明天出就先个什么妙人来填补市场空白,追星少女么追了东边追西边,谁会记得一辈子呢。

王寅自从那次论坛结束之后就切断了所有与湛林和陆鹤飞有关的信息渠道。他以为陆鹤飞死了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陆鹤飞没死,完好无缺的回来了,他反倒觉得心惊肉跳的。

他不是害怕,而是本来尘埃落定的心绪忽然又被吹起了波澜。像王寅这种年纪的人再去调动全身的情感投入某一件事是非常困难的,陆鹤飞的出现无疑是强行去拉扯他的神经。他本想着退一步算了,但是陆鹤飞不肯,一副要不死不休的样子,他也没别的法子。

要战便战,他王寅是不怕的。

陆鹤飞带着那些前尘往事突然的就闯入了王寅几乎变得平静如死水的生活里,王寅只要一想到在那个岛屿上的最后一天发生的事情,他就忍不住握紧拳头,一用力就会抖。

于渃涵上楼去找王寅,推门进去见王寅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抽烟。他背后就是巨大的落地玻璃,此时正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一团烟雾萦绕。

“想事儿呢?”于渃涵打趣地说,“颠覆性的商业模式?”

“没有。”王寅一动,烟蒂全都抖落在桌子上,“你知道陆鹤飞回来了吧?”

于渃涵笑着说:“知道啊,满世界都是他的视频,能不知道么?哎你说我要是卡着他的合约叫他回来拍戏,他是不是得气死啊。”

王寅说:“你可别逗他。人家现在什么身家背景,我们什么身家背景,你可歇会儿吧。”

“这不是你风格啊。”于渃涵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这么佛系,憋大招呢?”

王寅说:“你把他合同拿出来吧,看看当时签了几年,别叫他回来了,叫他拿钱赎自己。”

“哦?”于渃涵挑眉,“不是说不找事儿么?”

王寅说:“我是叫你别动,这事儿让律师去做就可以了,并没没什么但可是的结果,不说湛林被周澜掏空成什么样,好歹还有那么大个架子,就陆鹤飞那种容易热血上脑的人能好端端的操持一个公司?我是不信的,大概率里面还有门道。不过我也不想知道他们两兄弟搞什么鬼,叫陆鹤飞把钱给我吐出来,我就给他们留点面子。”

“王董好大的口气哦!”于渃涵掩面笑道,“你叫他吐他就吐?到头来搞不好还不是要对簿公堂,又要惹官司了。”

王寅叹道:“其实我刚刚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于渃涵犹豫地说:“你是不是还想弄他?”她这一年以来一直没有细问过王寅在那个岛上所经历的事情,因为她总觉得这事儿好像就跟接人伤疤一样。不过,她大概能猜测出来是不好的经历,要不然为什么王寅绝口不提,而从那之后,陆鹤飞就消失了呢?

只是陆鹤飞的突然回归叫她又追忆起了这些。王寅的手段和狠心于渃涵是知道的,故而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具体的,她也是靠猜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我的于总。”王寅伸了个懒腰,顺势又给自己点了根烟,“你说人奇怪不奇怪,我在那个岛上的时候别说烟了,连个木头叉子都摸不着,但是一个多月不抽烟,心里竟然连想都不想。回来之后手里不夹上一根都觉得难受。”

于渃涵说:“你现在烟瘾确实大,小心早死。”

“凑合活吧。”王寅自言自语地说。

合同这件事儿于渃涵处理的非常快,找律师确认过之后直接把合同副本以及书函寄送到了湛林。陆鹤飞看了看,暂时没有声张。

这段时间择栖的新戏要投拍了,不是什么大制作,也不是什么大IP。仿佛之前烧钱一样的奢靡日子不复存在,开始了清粥小菜的养生生活。王寅本人也变得如此,回来之后有相当长的时间里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时间出去鬼混,之后就再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了。

然而必要的商务应酬还是要有的,人家请你出去玩一玩,若是不去,下次不知道哪儿就要犯难事儿了。

周末的时候王寅被他所谓的狐朋狗友邀请出去吃喝玩乐,这种场子就是纯玩了,各种意义上的。王寅思付中年养生也不是这么养的,便答应了,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那个朋友手上有个电影项目,他很感兴趣,想聊一聊,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

没成想在这个局上,他竟然见到了陆鹤飞。

365b体育在线投注陆鹤飞在这种地方出现都是以明星艺人的身份,他样貌极好,谁都喜欢他,若不是王寅始终伴其左右,他落在谁的手上自己也做不了主。如今不同,他与这一众老板们平起平坐,纵然当中有不少所谓的青年才俊企业家的富二代,他也是年轻的一个。

这就微妙了。

攒局的人名叫李德明,最早是做出版行业起家的,如今是一家大集团公司的文娱口主要负责人,他说不上是专注具体工业流水线上的哪一块,但是又都七七八八的涉足过,手里的资源也比较分散。最近他们公司成立了影视这一块,主要由他来带,他说是请大家来玩,其实也算是跟几位业内老油条取取经。

巧的是,李德明手上有一个大家都非常感兴趣的电影项目。理论上电影的投入产出比并不能跟电视剧相提并论,来钱速度也不如电视剧快。王寅考虑的是他需要点高品质的东西来给择栖捞回点颜面,走一出潜心创作的戏路。李德明手上的这个案子自己一个人肯定是不会全投的,也不现实,现在就是要找合伙均摊风险。此时如果能入场是最好的。

这种话不会放在明面上说,大家还是一副吃喝玩乐的样子,谁要谈工作来扫兴。

偌大的包房里挺热闹,有人带伴儿来,也有人是还叫着朋友来的。王寅坐在一头跟李德明喝酒聊天,陆鹤飞就坐在另外一头。他的目光很散漫,但又好像一直在盯着一处看。

李德明跟王寅也不知说了什么,笑着拍了拍他,然后转道来了陆鹤飞这里。陆鹤飞不喜欢交际,更不喜欢他们这一套,话都说不到一起去。但是被周澜硬生生扶上了湛林的高处,有时候也是没办法。湛林运作内容和他们这些娱乐圈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就是刚被收购手上有闲钱,陆鹤飞又诚心跟王寅作对,那肯定是王寅在哪儿他在哪儿了。

“我现在是不是得叫陆总了?”李德明笑呵呵地坐下。

“哪儿的话。”陆鹤飞扯了扯嘴角,“还是叫小飞吧,我可不敢在众位面前造次,很多事情我还都在学习,担不起李哥那么叫。”他也给李德明换了称呼,言谈之间拉进了二人的距离,显得不那么尴尬。

李德明说:“还是小飞好说话。”

他们两个人的位置靠近门口,门忽然被推开了,进来的人见李德明就坐在门口,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笑着说:“外面堵车堵的厉害,不好意思迟到了。”

他的笑脸在挪到陆鹤飞身前的时候凝固了。

“游声啊。”李德明说,“还傻站着干嘛,进来坐呀!”

游声回神很快,挪动着双腿往里走。他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陆鹤飞,一个几乎在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的名字。

王寅也没看懂这个戏路,怎么他手底下的人来这里他自己都不知道呢?这事儿真是有趣。

第72章

关于游声,这一两年中发生了很多。

他与陆鹤飞同期出道,参与拍摄的影视剧的数量要比陆鹤飞多上很多,但运气没那么好,大部分是男二男三,还有很多是参演客串,因为形象的问题,能捞到的男一号少之又少。

游声也很好看,但是没好看到陆鹤飞那样惊为天人,所以他的好看在娱乐圈中就显得不是什么有分量的本钱了。偏巧,他又没什么才华,不能当一捧恃才傲物又备受追捧的白月光。

但是他肯努力,肯放下身段来做最卑微的事,只要能成功,付出的再多他也不介意。

生活艰难,压在如五行山的办公楼里苟且度日难,像他这样流连名利场光鲜亮丽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也难。

游声有过许多次几近成名的机会,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擦肩而过了。

背井离乡当练习生的日子很苦,许多人都萌生过退意,有人真的走了,游声坚持了下来,他赶上了公司最大的一次团体出道的企划,并且非常幸运的入选成为了其中之一,金子一般的未来仿佛在朝他招手,然后在出道前夕他就被告知,这一切不复存在了。

结果他的队友陆鹤飞单飞去演戏了,一个新人背着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而在团队里的时候,陆鹤飞甚至都拿不到一个C位。

游声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怅然若失。

后来团队干脆别拆了,其他队友也各自有各自的安排,公司养了这么久的人不至于打发回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现在去当一个纯粹的歌手实在没什么前途,他就先去演演戏参加参加综艺混脸熟。他的样子很可爱,是讨人喜欢的那种,一开始拿到过很多能够还原他本色的角色,热度还不错,发展的算好。

然而游声这个类型太容易被取代了,若不是最顶尖的,时时刻刻都会掉落在尘埃里。

他是真的很努力,拿到每一个角色都认真对待,因为怕被抢资源,也用光了自己所有的脑细胞去经营算计,步步为营,左右逢源。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怕自己青春一过,什么都不剩下了。

后来他有机会接了一部电影,这是他人生中第一部 电影,还是顶级制作。像他们这种人啊,能在这样级别的大荧幕中露个脸都难得,哪怕是替别人的角色。为此他用心准备了许久。令他欣慰的是,效果很好,导演对他也很满意,他以为自己有个机会更上一层楼了,没想到那部电影厄运缠身,轰轰烈烈的炸开,消失的时候连一点音讯都没有。

那部电影叫《云笈鉴》。

游声又滚回去拍他的电视剧了,在各种有名的无名的片子里演出嬉笑怒骂。他时运是真的不好,公司一朝陷入了财务危机,他在其他人的劝说下动了跳槽的打算,正好也有公司想挖他。然而价格没谈拢,对方觉得他不值得花再多的金钱去挖了,这事儿也就不聊聊之了。

随后带来的噩梦是,游声彻底被择栖扣下了,因为他被定义为是在趁火打劫,所以什么事儿都轮不上他了。

他这几年也结识了一些人,确实也从中得到了一些好处,可惜都是逢场作戏,他又没什么土豪真爱,哪儿有人肯帮他呢。

这几年起起伏伏的生涯叫游声明白了很多,他也特别不服,所以愈发拼命,公司不给他安排机会,他就要自己找。

这不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个局上来,没想到不光见着了自己的前队友,也见着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游声感觉自己就跟被扒光了一样,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什么糟践的游戏都玩过,但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不堪和羞耻。

吵闹的音乐声回到了耳中,游声找了个位置坐下,跟李明德说:“今儿这么多人呀。”

李明德笑道:“人不多叫你来做什么?”

“我以为就是玩玩。”游声似笑非笑地回答。

李明德说:“又不是只有这一场。”

游声想,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尴尬就是这么一会儿的事儿,指不定出去之后又怎样呢。

这样的场合游声是非常拿手的,他若无其事的辗转一番,去了王寅跟前儿,拿着酒杯敬王寅:“王董,好久不见呀。”

“啊,好久不见。”王寅很给他面子,“小游是吧,最近干什么呢?”

游声不好意思的笑道:“最近在休息,今儿晚上来李哥的局上玩玩,没成想就碰见您了。”

“都是来放松放的。”王寅说,“就不要用工作上那一套了。”

王寅只要不是特别讨厌一个人或者不想诚心给人添乱,一般来说都是笑脸相迎的,样子很温和,没什么距离感。游声的“事业低谷”是于渃涵下的手,那会儿王寅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荒野求生呢。等他回来之后一心只在倒腾钱上,哪儿管手下的这些艺人在干嘛。他能记得住那个明弦,因为正当红,那么可人的一个男孩子,谁不喜欢呢。

他就随便跟于渃涵提了一嘴问明弦是不是成年了,他不记得日子,就那么一问,被于渃涵打了回来,叫他别想打主意,难道还想弄个陆鹤飞第二出来不成?

然后王寅就闭嘴了。

所以他也不太清楚游声在干嘛,他觉得这个孩子不错,长的好看还聪明乖巧,他不讨厌,但也不是他会特别喜欢的那种,随便撩骚过,但是后来就无声无息了。

话到了游声耳朵里就变了意思,他笑了笑,靠近了一点王寅,说:“王董想玩点什么呢?”

王寅笑而不语。

他俩的位置离着陆鹤飞远,陆鹤飞看两个人说话亲亲我我的样子就觉得太阳穴跳的疼,也没注意听别人跟他说什么。王寅就是个招猫逗狗的性子,骨子里带出来的,根本改不了。当游声贴合王寅用手碰了他一下的时候,陆鹤飞身体的反应速度比脑子还快,三步并两步的上前抓着游声甩到了地上。

“你疯了吧?”他居高临下的质问。

这动静太大,本来喧闹的房间内顿时安静。陆鹤飞恶狠狠的盯着游声,凶的就差龇牙了。而倒在地上的游声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嘛呢嘛呢!”李明德赶紧上来打圆场,推搡了陆鹤飞一把,“小飞你喝多了是不是?”他又把地上的游声拽起来,说:“怎么惹陆总不开心了?赶紧自发三杯道个歉!”

游声愣了好一会儿,最终认了一样的吸了吸鼻子,去满了三杯酒,对着陆鹤飞小声说:“对不起,陆……陆总。”随后仰头干了,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情绪的加成,游声的眼睛红红的,其他人为了缓解尴尬很快就恢复了歌舞升平,可是他呆不下去了,跟李明德说了一声便要离开。李明德也觉得周遭有股莫名其妙的火药味儿,就叫他先走了。

王寅从头看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觉得跟笑话一样。

他同李德明聊完该聊的,大家玩完了这一场要续摊,他就不去了,觉得没意思,也不想对着陆鹤飞那张脸看他发疯。王寅不去,陆鹤飞自然也不去,不过他没去纠缠王寅,一口气撒在了游声身上,今儿晚上这笔账他就暂时记着了。

倒霉的还是游声。

他也不会想到,几天之后自己竟然能在公司里再一次见到陆鹤飞。

陆鹤飞是去送合同的,于渃涵当初给他寄过去通知他终止合同赔个违约金就行了,不影响他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陆鹤飞压了一段时间没回应,这次说有了结果,要亲自把合同送过来。

于渃涵再三劝阻,但是陆鹤飞决定了的事情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于渃涵就挑了一天王寅不在公司的日子跟陆鹤飞约下了。

只不过陆鹤飞来的时候她正好在开会,陆鹤飞不着急,就在下面会客室等。

会客室一面都是玻璃门,半截磨砂玻璃,他显得无聊四处瞟,远远就看见了游声。陆鹤飞站起来走了出去,挡在游声面前。游声下了一跳,抬头看是陆鹤飞,惊道:“你……”

陆鹤飞一抬下巴:“你进来。”他不由分说的把游声拽了进去。

“你干嘛!”现在就他们两个人,游声才不管其他,撕了听话乖巧的外皮,就像个惹毛了的兔子。

“你跟王寅什么关系?”陆鹤飞直白的问,“他睡过你么?”

游声警惕地说:“关你什么事。”

“王寅的事就是我的事。”陆鹤飞说,“他现在都未必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吧。”

就算陆鹤飞没有现在这般显赫的身份他也会这么跟游声说话,他在游声面前永远是冷漠又具有压迫力的。可是游声不这么认为,或者说是个人都不会这么认为,他就是觉得陆鹤飞发达了,所以眼睛开在了头顶,可以对他颐指气使。

也可以肆意羞辱他。

没有人可以在长期的压抑与不得志中还能保持平稳的心态,尤其是游声这样有功利心的人,他终于受不了的冲着陆鹤飞赌气大喊:“睡过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谁?你才疯了吧!”

第73章

陆鹤飞压着嗓子说:“说什么呢你!”

游声被他吓了一下,往后退了小半步:“你们……没有一个正常人……”他说着开始笑,挑着眉毛继续说,“我是不是应该再向你道歉啊,陆总。”

“……”

“你飞黄腾达了,可是说直白一点,不也是野鸡变凤凰么?”游声说,“你原来跟我有什么分别?不就是靠着一张脸爬上了王寅的床,后来就要什么有什么了?是,你是长的好看,我都觉得我站在你面前就跟个土狗一样!但是我就没人权么?我的努力就可以被当成空气么?你拿着那么好的资源你都做了什么啊?我好不容易抓住的角色都是你陆鹤飞不要的……你知不知道你嗤之以鼻的东西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机会啊?我觉得你可能不知道,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嘛。”

他说着说着精神放松了一些,见陆鹤飞锁紧眉头不发一言,便继续说:“你消失了一年,我以为你得罪了什么人潜逃了,其实我心里特别开心。我总想着,这个圈子里压在我上面的人太多了,但凡少一个我都有可能往前进一步,我知道我是在白日做梦,但是我就是忍不住的想……小飞啊,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么,人是不是真的要分个三六九等,而我就是最下贱的那种?”

人比人是要气死人的。

在学校里总有那些书都不看逃课玩游戏但是考试成绩就是比你好的人,在工作中也会有那些马马虎虎但是因为讨领导喜欢而过的安稳的人。这样的人充斥在所有人的人生中,当所处的环境功利心越强,那么自身因为这种人的存在而产生的负面心理也就越强。

如游声所讲,他那么努力,但是就是不如陆鹤飞说一句话动一根手指头有用。

陆鹤飞一出道就红,后面有大把的粉丝,他过个生日能惊动北京城,他的喜怒哀乐都有人为他买单,哪怕他都不在这个圈子里混了,都能换一个更金贵的身份。而他游声呢?

什么都没有。

一个放弃过尊严的人说不出什么掷地有声的话,陆鹤飞不高兴了可以把他推到地上,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反过头来要跟陆鹤飞道歉。

他有多少的苦和眼泪啊,都只能硬生生的往回咽,就是因为同人不同命,他就得跟人家赔笑脸。

陆鹤飞听着游声噼里啪啦一顿讲,听完了之后冰冷又无奈的笑了一声,低声说:“你以为在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活的难么?”

他对于游声讲的那些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因为游声在意的东西他不在意,他在意的东西游声也不会关注。他身后有千千万万的粉丝,有那么多爱他的人,可他一个都不想要,那些荣华富贵他也不想要,他就想要一个人,却难如登天。为此他疯过傻过,也送命过。

若说他与游声的共同点,也恰恰就是这种“求而不得”。

求而不得,真得会让普通人变成因嫉妒眼红而发狂的疯子。

“我今天只是问你和王寅到底有没有过那么一段。”陆鹤飞说,“我也不是故意要找你麻烦,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后也未必再碰的到。不过我要警告你,离王寅远点,也不要让我看到你试图接近他。你哪只手摸他,我就砍了你哪只手,我陆鹤飞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你!”游声气的双眼通红可憋不出一句话来。

外面有人敲了敲玻璃门,是高司玮。陆鹤飞转头看去觉得疑惑,问:“怎么是你?”

“你去找于总,肯定是要先到我这里的。”高司玮说,“于总下会了,你跟我来吧。”他又看了看游声,表情露出了一点诧异,像是在问游声怎么在这里一样。

游声说:“我回来办点事情,见到小飞了聊两句,你们忙,我先走了。”走时还撇了一眼陆鹤飞,不过再也没说什么了。

高司玮领着陆鹤飞出来,说:“陆总其实没必要亲自来的。”

“你也这么叫?”陆鹤飞说,“生分。”

高司玮难得笑一笑:“工作上还是要区分一下的。”他把陆鹤飞带到了于渃涵办公室门口,敲了敲,推开一点,对陆鹤飞说:“到了,于总在里面等你。”

陆鹤飞颔首:“谢谢。”

于渃涵还满头工作呢,光听见有人进来,抬头再看是陆鹤飞,她打了个招呼说:“哟,陆总来了啊。”

陆鹤飞觉得在于渃涵面前没有必要装,就将手里的合同推到了她面前,说:“你之前说的合约的事情,我已经让人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我也已经签字了,你看一下吧。”

于渃涵麻利儿的把信封拆开来看:“就这么个小事儿还得麻烦陆总亲自跑一趟也真的是怪不好意思的,不就是……”她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了,抽出来面对她的是空白的纸背,上面手写了两个大字——休想。

落款签名是陆鹤飞。

于渃涵“啪”的一下把信封拍在桌子上,人都不带站起来的,笑着问陆鹤飞:“陆总这是什么意思呀?瞧不起我们小门小户?”

“哪儿的话。”陆鹤飞笑了笑,“这种事情于总其实没必要出马的,叫王寅来,他觉得我欠他多少钱我就还他多少钱。今儿我也是奔着王寅来的,没想到他不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眼神有些微的变化,眉毛向上一挑。于渃涵当即就明白什么意思了,也附和的干笑两声,说:“是,一群老爷们儿争风吃醋跟个女人一样,没意思。”她看向陆鹤飞,末了还补了一句:“我没说你啊陆总。”

陆鹤飞撇嘴冷笑。

“得了,王寅的事儿我可不管了。”于渃涵站了起来,“你也不想跟我这儿呆着吧?我送你出去?”

陆鹤飞说:“不麻烦了。”

于渃涵还是执意要送他,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轻飘飘地说:“小飞啊,听姐一句劝,大好人生别浪费,否则老了会后悔。最近缺不缺朋友,姐给你介绍?”

陆鹤飞歪着头说:“姐姐你还是先解决好自己的私人问题吧。”

于渃涵无奈的说:“真是不可爱的男孩子。”

陆鹤飞摆了摆手,当初听王寅的人生教育课就听的耳朵起茧子,现在不想听于渃涵再来一通人生教育课,赶紧走了。

在他心中,人到了这把岁数好像都很爱唠叨,一边说着“哎呀老了不想说话”,一边又在疯狂的输出观念。

王寅就爱这样,妄图把陆鹤飞教育的非常世故,给陆鹤飞施加所谓的成人道理。陆鹤飞不听,他还要感慨现在的年轻人怎样怎样,陆鹤飞招谁惹谁了?

方才于渃涵那两句唠叨叫陆鹤飞品位了两秒,站在电梯里莫名其妙的想笑。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类似“愉悦”的心情了,连他自己也非常纳闷儿。

王寅隔天去公司的时候于渃涵把这件事儿给他讲了讲,他拿着那张写着“休想”两个大字的白纸端看一阵,说道:“来势汹汹的说要断我手脚,现在就弄了这么一出?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啊……”

“哟,他那么大能耐呢?”于渃涵阴阳怪气地说,“还断你手脚呢?”

王寅也拿腔捏调地说:“可不么,没见我怕的最近都不敢出门?”

“哦,别拿犯懒当借口。”于渃涵说,“你们的烂账我真的不想算了,求求你想要钱自己去讨吧,实在不行打官司也可以。我真是没见过这么不可爱的孩子,还反过来教育我处理好个人问题,我真的是好像打他哦。”

王寅“噗嗤”笑了出来,说:“嗯我觉得他虽然疯,但是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于总多大岁数了?工作上不要那么拼,真的要关心关心自己了。”

于渃涵面露凶光地说:“我觉得你和陆鹤飞挺般配的,什么锅配什么盖,要不你们赶紧放下前世孽障赶紧happy ending了吧,也省的互相折磨还殃及我们这些无辜的吃瓜群众。我——”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真的是欠你们老王家的啊……命苦。”

“得了得了。”王寅让于渃涵赶紧打住,“今年给于总包大红包出去玩,豪华游艇加十三四个极品男仆怎么样?姐妹一场我算是够意思吧?”

于渃涵问:“你哪儿来的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头上那仨仨瓜俩枣。”

“没事。”王寅大手一挥,弹了弹手里那张纸,“我去跟陆鹤飞讨债养你。”

于渃涵捂着脸说:“你省省吧……”

王寅骨子里就是好斗,特讨厌别人跟他抬杠。当初周澜就是太了解他所以用网络舆论来给他压力,王寅就演了一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次陆鹤飞也不例外,他知道陆鹤飞要干嘛,心里也有底。

于他而言,周澜和陆鹤飞都是对手,但他又隐隐感觉这两个人不是一国的。周澜是个老油条,不好对付,想打,就要打长线。而陆鹤飞就不同了,王寅是勉强把陆鹤飞放在“对手”这个位置上的,因为他觉得陆鹤飞还是太嫩,玩些商业手段背后没人给他支招的话,他三天就能把湛林玩垮了。这听上去有点无情,但事实就是这样。

王寅世俗的认为在现实社会中人与人的对抗就是资本的对抗,不论这个资本具体是指金钱还是才貌,抑或什么别的。他也理所应当的认为陆鹤飞要从这方面下手。

可惜陆鹤飞没有,他就是丧心病狂的想整王寅而已,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第74章

王寅周末应张熙的邀请去他家做客,一同去的还有郭擎峰。

张熙最近酷爱养生,朋友圈里已经从当初各种夜场变成了一条又一条养生公众号文章。他在家里新换了茶海,巨大一个,王寅和郭擎峰到时候,他水都烧好了。

这是个温暖的午后,张熙笑嘻嘻的给郭王二人沏上茶水,说道:“上好的西湖龙井,水都是从虎跑泉带来的。来,尝尝。”

王寅对喝茶没什么研究,就能尝出来一个味道不错,郭擎峰更是常年在外面拍片风餐露宿习惯了,哪儿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听说,李明德那个电影是想请你去当编剧?”郭擎峰有一搭无一搭地聊,“怎么样啊?”

张熙说:“还在策划会呢,是个改编剧,还好吧,也没定死了就是我。”

郭擎峰碰了碰王寅:“老王,你没投点?”

“想投。”王寅笑道,“不过我现在就是万事随缘吧,手里闲钱不多,得省着点花。”

郭擎峰笑问:“还没翻身呢?”

“早呢。”王寅说,“凑合活着吧。”

三人正聊着天,忽然从楼上下来一个青年,他手里抱着个笔记本,看着这三个人有些惊异。

“哦,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张熙把那个青年叫了过来,“这是我的学生,叫毛京,戏剧学院刚刚毕业的。”他转手对毛京说:“这是择栖的董事长王寅,这是导演郭擎峰。”

毛京激动的说:“我当然知道!没想到能碰见,真是太荣幸了。”

郭擎峰笑着说:“嗯,不错不错,刚毕业就能到张老师这里来学习,年轻人有两把刷子呀!”

毛京不太好意思地说:“郭导过奖了。”

张熙问:“有什么事儿么?”

“我把第一版细纲写完了,拿给您看看。”毛京把笔记本放在了张熙面前,“这里还有前三场的剧本。”

“哦,我看看。”张熙撇了一眼郭擎峰,忽然笑道,“老郭也一起来看看吧。”

郭擎峰闲着也是无聊,又好为人师,自然也就答应了。王寅跟这些文艺工作者们还是有些距离的,就手里端着茶杯打算听他们讨论。张熙给郭擎峰手机上也发了一份,郭擎峰一打开表情就闪络了一下。

这个练习剧本是当初郭擎峰和张熙合写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投拍,所以剧本也没有公布,再加上年代过于久远,就没人知道这个事儿。确切的来说,是郭擎峰先写了大约十万字上下的小说文本,然后张熙改过一版剧本。现在毛京拿出来的这个,应该是按照当年郭擎峰写的那个小说文本来改的。

郭擎峰瞧了一眼张熙,张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人心里没安好心。

张熙说:“毛京,你先谈谈你的想法吧。”

年轻人最喜欢谈想法,老师叫他说一说,他便手舞足蹈的比划:“这部小说主要讲的就是一幕先锋话剧从排练到公演的阶段,但是由于时间线距离我们现在有点久远了,所以我就加以改动了一下,套用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的娱乐模式去重新编写。在写的过程中我觉得这个小说的原作者是个非常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人,包括他所描写的戏中戏都在表达这种诉求,我觉得也不好,现代社会怎么可以再崇尚弱肉强食呢?应该要有大爱啊!哦还有,我怀疑这个作者根本不懂戏剧创作,他的戏外描写和戏中戏的描写都非常的生硬,衔接的不够流畅,本来很有张力的几幕感情戏都写的吧……不是那么个味儿。可能就是当时他写作的时候随便看了看网络上的帖子或者什么新闻就开始写了吧,啊不是,那个年代可能还没有网络渠道能看这些。”

“嗯……”张熙摸着下巴说,“你觉得原着里哪里生硬呢?”

“就这里。”毛京说,“您看啊,这里男主角和女主角互诉衷肠,他们是通过戏内的感情拉动戏外感情的,但是作者这个时候加入了大量的上帝视角的描写。而且这个描写非常没有文采,就是平铺直叙。写感情变化就变化吧,忽然又扯到了外面下大雪,我觉得这段根本没必要嘛!而且您看后面,男主角不能跟女主角在一起的理由是北京的生活太过艰辛,这里本来应该紧接着写女主的心理戏就好了,作者又开始情难自已的讲北京的生活多么多么苦多么多么不容易,谁愿意看呀?典型的有野心想影射但自己没那个能力,我说张老师,您上哪儿找了这么一本三流小说?这种书贴在网上我都觉得看个盗文白嫖白嫖得了。”

郭擎峰“咳”了两声,一句话都没说。王寅又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就单纯觉得张熙这个学生有点“天真可爱”,当着同为文人的老师们面前痛批别人写的不好,傻的可以。

郭擎峰深吸了口气,问道:“诶我看你这里面写了个C位,话剧舞台上有这种叫法么?”

“现在都这么叫。”毛京说,“这么写年轻人才知道是什么啊。”

“哦——”郭擎峰又说,“那你看完那个小说之后,你觉得你懂作者在说什么么?”

“这有什么不懂的,就一三流小说,又不是什么文学名着。”毛京特理所当然地说,“我觉得这个作者就是借着小说抒发自己的现实不满,但是真的写了好多废话,在后期编写的难度非常大,需要删减。当编剧的嘛,肯定是要洞悉作者内心想法的,要不然怎么能把剧本写好呢?”

“哦——”郭擎峰又拉长了一声,忽然问道,“那你给我解释解释,‘我家的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这句话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呢?”

“这……”毛京犯难了。

“我觉得这句就是废话呀,怎么语文课本没把他删了呢?”郭擎峰强忍着笑意和蔼可亲地说,“我这样说鲁迅好么?他知道了怕不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打我。”

毛京不太服气地说:“这又不是一个意思。”

张熙打圆场说:“好了好了,我觉得你这个本子改的吧,技术上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部小说最精彩的部分倒叫你删没了。你需要理解原作者,而不是妄议原作者,更不能凌驾原作者。年轻人狂一点没关系,但是不能‘我既世界’,因为一个人看待事物的角度和所表达的情感是会受到知识水平和人生经历的制约的,并不是你觉得怎样就怎样。可能你写籍籍无名的东西无所谓,但要真碰上原着党特别厉害或者原着作者特别强势呢?到头来被骂的还是自己。”

毛京明显没有被张熙说服,但是张熙是他的老师,郭擎峰又是大导演,哪儿有他造次的份儿。他不服也得憋着,闷闷地说:“那我就再改改,老师,你们聊。”

等毛京走了之后,郭擎峰长舒了一口气,刚才给他憋坏了。他不是没听过别人骂自己,网上的影评人那些笔法不知道比毛京犀利多少倍。但是看网上说,和听别人面对面说,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特别是毛京还不知道小说是自己写的。

“得亏毛京得罪的不是鲁迅。”张熙笑着说,“要不然真的要别人放在文章里骂了。”

郭擎峰开玩笑说:“我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啊。”

一旁听的云里雾里的王寅插嘴问:“你们这么半天说什么呢?”

郭擎峰给他一五一十的讲明白,听的王寅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张熙的肩膀说:“老张,有你这么当老师的么?你原来可不这样啊。”

“人总是会变的嘛。”张熙说,“今天真的就是赶巧了,想看看戏。”

王寅说:“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啊……”

郭擎峰随口一说:“要是人人都像小飞那孩子那么好就轻省了。”

王寅一顿,不咸不淡地问:“你还记挂着他呢?”

“昂。”郭擎峰说,“不过现在他的情况不摸不透,本来我是想去欧洲带着他的,片子也要送去参赛了……但是现在看这情况……哎这段时间太忙了我还没来得及联系他呢,老王你……”

王寅笑着打断他说:“你自己问他吧。”

悠闲的午后被王寅身上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王寅吓了一跳,见是于渃涵,接通了之后优哉游哉地问:“渃渃啊,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儿?”于渃涵的口气非常严肃,说话也急,“没上网吧?”

“我在朋友家呢。”王寅纳闷儿,“上什么网?”

“出事儿了。我真不知道是你倒霉还是陆鹤飞倒霉。”于渃涵说,“王董啊,你的陈年烂账全都被人翻出来了,看着数量真的是风流的可以啊,不过其他的都说的有点捕风捉影,只有这个陆鹤飞,可是拍着脸了。”

王寅愣了:“什么?”

“放心,不是艳照,尺度不大。”于渃涵说,“有公关余地,我就是通知你一声儿,识相的就赶紧回来坦白交代配合工作!妈呀我为什么周末还要给你们这群混蛋男人加班?你去死一死吧求你了老王。”

“你等着。”王寅挂电话就要走,郭擎峰和张熙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寅懒得解释,因为他不说,两秒之后他们也会通过各种渠道得知消息。

他挂了于渃涵的电话之后手机铃声此起彼伏的响,他干脆关了,一路飞奔回了公司。

与此同时,八卦新闻如干柴见烈火一般,烧的满世界都是。

第75章

王寅回到公司的时候公关团队已经把第一轮该处理的东西处理了。他在办公室里看到了于渃涵,于渃涵穿的松松垮垮,看样子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

“什么情况,说说吧。”王寅坐下,给于渃涵分烟。

于渃涵把烟接过来点上,抽了一口,特别无奈的跟王寅说:“你觉得是谁干的?”

王寅说:“你问我,我第一个反应上来的人只能是周澜。他不是最爱玩这一套么,在网络上散步点消息,隔空喊话。”

“不会吧。”于渃涵说,“这里面还牵扯着陆鹤飞呢,他这么狠心把自己的亲弟弟往火坑里推?要是之前就算了,陆鹤飞刚在湛林走马上任,屁股还没坐热呢,不用搞这么大阵仗耍他吧。”

王寅说:“他们兄弟两个一个赛着一个的神经病,谁知道想什么呢。再者说了,你当周澜真认陆鹤飞是自己亲弟弟?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个人形工具罢了。”

于渃涵叹道:“哎,小飞也是怪可怜的。”

“嗯。”王寅接着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呗。”他走到于渃涵身后,略带调笑地说:“来,让我看看都发了点什么,顺便回忆回忆过去的辉煌。”

“辉煌你个头啊。”

于渃涵手头上有完整的记录,料是从凌晨的时候就开始放了,那时候大家都在睡觉,所以没什么热度。对方是几个小时放一点,直到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下面的评论就愈发热闹了。讨论的热潮在陆鹤飞的照片被放出来的时候达到了顶点,因为之前都是各种侧脸背影,根本无法判断是谁,唯独跟陆鹤飞在一起的都是清清楚楚的正脸,陆鹤飞还那么好认。

王寅只带着陆鹤飞在一些圈内场合里出现过,他也不怎么避讳,一个圈子混的谁不知道谁呀。但是照片上拍到的这些有很多是小区进出口,有点是王寅的住处,有的是陆鹤飞的住处。这还好,主要是里面附加了一辆车的信息——就是当初王寅拍下来送给陆鹤飞的那辆车。拍卖纪录和车牌挂的车主是王寅,但被拍到的是陆鹤飞在开。

里外里的内容加在一起看就显得非常暧昧了。

偏巧陆鹤飞还是个男人,与王寅有这样不一般的关系着实是大新闻。他的粉丝为他辩解陆鹤飞跟王寅只是关系好而已。更多的人则是看戏的心理,时不时编点段子,写的有鼻子有眼的。

“哟,都有同人文了啊。”王寅说,“诶不是,怎么你电脑里还有这些?”

于渃涵说:“这是人家准备的公关材料好不好?不给你洗成‘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耽美小说戏路你难道想硬刚?”

“嗯,挺好,你们看着办吧。”王寅一脸袖手旁观的样子。

“得亏你没结婚。”于渃涵说,“要不然你这点糟粕事儿真的是……渣男啊!”

王寅“啧”了一声:“你怎么又回去之前那套说辞了。”

手机放在桌子上一直有电话打进来,王寅懒得接,这个时候群众们是最热心的,八百年不关心他非得赶现在。于渃涵也觉得麻烦,一看见手机提示消息就觉得头皮一麻。

突然一下王寅的手机有了动静,两人一起看过去,屏幕上赫然写着“小飞”二字。于渃涵疑惑地看向王寅,王寅想了想,恍然大悟地说:“噢,原来给他单独弄了个提示,后来忘删了。”

于渃涵觉得自己被王寅气的心绞痛。“来跟你商量的?”她问。

王寅摇头:“不知道。”然后接通了电话,点了功放。他没说话,陆鹤飞倒是上来就说:“王寅,收到我送你的礼物了么?”

“什么礼物?”

“你反应这么慢?”

王寅脑中快速的闪过了一个念头,他看看于渃涵,于渃涵眼睛一睁,似是也想到了什么。王寅压低声音问:“你可别告诉我是你在背后作妖儿。”

陆鹤飞坦诚回答:“对啊,是我。”

“你他妈疯病没好是不是!”王寅一个没忍住就骂了出来。他抄起了手机抓在手里,凑近自己,眼神异常凶恶,质问陆鹤飞:“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跟我有过那么一段,不好么?”陆鹤飞笑着说,“以后,就算你杀了我,也没有办法把我从你的人生中抹去了。”

于渃涵听着陆鹤飞语气轻松地说着如此病态的话,不由地捂住了嘴巴。

王寅问:“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好熟悉啊,你不是问过我很多遍么?我也回答过很多遍。”陆鹤飞说,“想要你啊,王寅。”

“你!”

“没关系,你怎么删都可以,我手上还有很多。”陆鹤飞提醒他说,“床上的也有。”

王寅气的想摔手机,呵斥:“有意义么?搭上自己的人生就图一个恨的想要杀了你的人?陆鹤飞你有病赶紧去治病,别跟我这儿瞎浪费时间!我王寅想要弄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你以为你哥能护的住你?”

“你随便。”陆鹤飞说,“你跟周澜的事儿跟我没关系。在我这里,只有你跟我的事儿。你们都觉得我疯,可是我不这么觉得,我挺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我也想为了自己活。王寅,你成不成全我?不成全,我就真的让外面洪水滔天。”

王寅冷笑说:“你不是要给我断手断脚么?我等着,你给我砍断了,我就成全你。”话一说完,手机就狠狠砸在了地上。

于渃涵没见王寅发过这么大的火,吓的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王寅深呼吸了两口之后这才稍有平复,他转头看向于渃涵,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于渃涵犹豫片刻,开口说:“小飞他……”

王寅却抢先问:“你说他是疯了,还是没疯?”

“不知道。”于渃涵摇头,“他真喜欢你?”

王寅扯了一下嘴角:“我看他是真的恨我。”

于渃涵百感交集,最后只能说:“你们的私人恩怨最后竟然闹到天下皆知,哎,孽缘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我听他那口气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敢口出狂言,手里肯定是有点资本的,你呢?”

“你觉得我买凶杀人怎么样?”王寅说,“一了百了。”

“我看你才是疯了!”于渃涵说,“杀人犯法你知道么?这是现代社会,可不是什么野蛮时代!”

王寅自嘲地说:“我当然知道。”

野蛮的时代只存留于那个荒岛上,在这里,王寅确实没什么能做的。

整个事情清楚了是谁敢的目的是什么,王寅就懒得再管了。他很脱力,恨的牙痒痒,但是跟个疯子对着干,他也是在折损自己。

然而不弄陆鹤飞,他心里不痛快。

王寅自诩通透,但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他和陆鹤飞就是没缘分,彼此的电波对不上,硬生生的把彼此的爱拖成了恨。

这也不能说是单纯的恨,因为恨只会叫人失心疯,不会叫人痛苦。

王寅睡觉第一次做梦,梦见了陆鹤飞。

梦里的陆鹤飞浑身都是血,头上被砸了个大窟窿,都快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儿了,但王寅直觉知道那就是陆鹤飞。陆鹤飞没怎么样他,就是问他在外面过的好不好。王寅老实回答不好,陆鹤飞“哦”了一声儿,轻声说,怪不得不想我。

他一把抓住了王寅,王寅顿时也被鲜血沾染了全身,他害怕极了,却叫不出声音来。陆鹤飞拉着他的手细细地看着,说他掌心的纹路太复杂,然后又把自己的手扣了上去,自言自语的说,你看,感情线这不是能对上么,王寅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王寅正是发愣的时候,只见陆鹤飞并拢手指当做手刀,朝着他的手腕就砍了下去,眼前一片血红。

“啊——”

他终于叫出了声,一睁眼天都亮了。

王寅出了一身汗,他伸出双手摆在眼前,好端端的还长在他身上,原来刚刚是梦。梦里太过激烈,他醒来浑身疲惫,口干舌燥,起身去厨房找水喝。

他刚走进厨房就听见外面的大门一阵按密码的声音,家里没人来过,他也没有把密码告诉过别人。王寅竖着耳朵,警觉地从厨房里摸了一把刀背在身后,等着下一步的动作。

门开了,进来一人,一点都没有做贼的忐忑,举手投足之间的动作仿佛回自己家一样,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陆鹤飞了。

过了门厅就是厨房,王寅家的厨房是用玻璃隔的,陆鹤飞一眼就能瞧见,自然也能瞧见王寅手里的刀。

但是他能装作没看见一样的往前走,笑着对王寅说:“你起来了?”

王寅把刀尖指向陆鹤飞:“你来做什么?”

“想你。”陆鹤飞的脚步没有因为王寅的恐吓而停下来,“来看看你。”他说话间就走到了王寅面前,距离非常近,他想把王寅压在操作台前,然而刀尖隔着衣服顶在了他的胸口上。

陆鹤飞不慌不忙,低头看了一眼,问道:“这次你怎么手抖了?”

王寅双手握着刀柄,呼吸急促。

“王辰一次,我一次。”陆鹤飞笑了,“你身上背了两条人命,不应该手抖的。是不想亲自动手了么?也是,你不是在岛上的那个王寅了,要体面才行。你可以选择像当初处理王辰一样处理我,不会有人知道的。”

王寅吞了一口口水,盯着陆鹤飞问:“你以为我不敢?”

陆鹤飞垂着眼睛,手指在刀背上滑过:“我哪儿知道。”他的手指一动,滑去了刀刃上。王寅手里的刀极其锋利,一下子就在陆鹤飞的手指上划了个口子出来,血珠往外冒。陆鹤飞微笑,伸着手指去摸王寅的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王寅就跟叫人戳了软肋一样,手一松,刀“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76章

陆鹤飞双手捧着王寅的脸,趁他失神之际吻了下去。

起初他是试探的,见王寅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就加深了这个吻。陆鹤飞有太久没有亲近过王寅了,情不自禁的加强了力度,但是他又怕吓跑王寅,所以动作显得几近失控,又克制在边缘地带。最后,他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王寅的嘴唇作为结束,不舍的慢慢离开,鼻尖擦过王寅的鼻尖,再用力的伸开双臂抱住王寅。

“王寅。”陆鹤飞轻生念道,“活着真好……”

王寅笑了一声,分不清是在嘲笑陆鹤飞,还是在冷冷的感叹。

“你就为了这个来的?”王寅说,“一大早私闯民宅?”

陆鹤飞说:“你又没有换过锁,等我回来?”自从王寅被陆鹤飞带走之后再回来,他都没什么心思关心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家里的锁陆鹤飞是知道密码的,就算不知道密码,这把锁他也有能力弄开,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这个历史遗留问题被陆鹤飞拿来当作揶揄王寅的由头,可是王寅并不打算因为这么点小事跟陆鹤飞计较。他看了陆鹤飞一眼,说道:“出来,谈谈吧。”

陆鹤飞转身看着王寅去了客厅,自己却靠在墙上,随意地问:“我们有的谈?”

“我是个商人。”王寅摊开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争来争去对大家都没好处,不如好好谈谈,取个折中的方法。不光是你,哪怕周澜来,事情也都有的谈。”

陆鹤飞不屑的哼笑,坐了下来,说:“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副嘴脸,好像一切矛盾都可以量化,都可以用金钱和权利来解决。好,你说谈谈,那就谈谈,你觉得自己能卖多少钱,开个价钱给我看看。”

“你让我卖啊?”王寅笑了出来,“卖身哪儿有自己开价钱的?陆总一看就没嫖过娼吧。”

陆鹤飞淡然问道:“你还是这么多不要脸。”

“脸又不值钱。”王寅说,“风月场上的事儿陆总要是感兴趣,鄙人可以带陆总去观光学习学习。”

陆鹤飞说:“我以为你是认真想谈谈。”

王寅说:“先说不正经的话的人可不是我。”他往前伸腰,从桌子上摸了烟盒过来,熟练的用手指敲了敲开口晃了支烟出来,叼在嘴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悠然的叹气一样的呼出来,说:“小飞,你什么条件都可以跟我开,除了与我有关。”

陆鹤飞说:“其余的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为了折了一条命,这个坎儿我过不去。”

王寅站了起来去了厨房,把掉在地上的那把刀拿了出来丢在陆鹤飞面前:“那就一命换一命。”

陆鹤飞笑道:“你以为我是你么?”

“也是,你们一个个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只有我一个是十恶不赦的坏人。”王寅说,“杀人放火女干氵壬掳掠的事情就是我这样的人做的,我手上的钱没一分是干净的,可是你花的时候怎么不说呢?现在倒是和我拉开界限了。”

“说还是王先生能说。”陆鹤飞看样子也不想跟王寅斗嘴,斗嘴这种事儿只有周澜能跟王寅平分秋色,他自知是没那个能耐的,索性把话挑明了说,“你肯认我,咱们就一笔勾销。”

王寅闭上眼忍不住的用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说:“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当是过家家呢?以为什么事儿都是靠着我爱你你爱我解决的?小飞,你但凡有一丁点的长进呢?”

“长进就是你们所谓的成熟么?”陆鹤飞说,“不过是披着一张皮过活罢了,这样的长进对我有什么用?我知道不能跟你来硬的,但是我跟你软的时候也从未得到过你一句好听的话。王寅,你我之间想必不能善终,无非就是看谁更狠一点罢了。”

王寅说:“你既然想的明白还要执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了。”他抬头看了看时间,继续说“湛林早上九点上班,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改过时间,不过从这里开车过去不近,管理层上班迟到可不是什么好事吧。”

“轰我走?”

“没有。”王寅一笑,“只是为你着想。”

陆鹤飞站起来走到王寅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王寅脸侧的沙发靠背上,脸凑的王寅极近,盯着他说:“你怎么以前不为我着想?”

“没有么?”王寅反问,说句这话时他不知怎么的,自己心里有种隐隐的无可奈何。

他对人都很好,有时候就想养成了一个良好的习惯,哪怕是虚情假意都显得真诚至真。然而若说他曾真心对什么人好过,陆鹤飞要算上一个。王寅平时形似作风极为浮夸,哪怕是个玩伴他也可以豪掷千金。单对于他想好好对待的人,他就显得矜持内敛,生怕对方看出来再狠狠甩他一句自作多情。

陆鹤飞这句是玩笑话,哪怕他自己说出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可叫王寅听了真是前世今生悲从中来。他应当笑一笑,回一句敷衍的风凉话,只是话到嘴边就变了了。他说不出来。

他也从来不知道,原来能叫他内心乍起波澜的从来不是什么生死存亡,而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

“我王寅,可真的是从来没对你好过,也没为你着想过。”他说,“你以为你是谁?”

“我知道。”陆鹤飞回答,“我什么都不是。”

早上的一出再别重逢发生的突然,结束的寂静。陆鹤飞没有对王寅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仿佛单纯的过来聊聊天,只不过时间太特别了而已。王寅在陆鹤飞走了之后换了衣服去公司,自觉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太久的精神麻痹叫他误以为自己是刀枪不入的,事实上谁都不能填补感情上的细小缝隙,它藏的隐蔽,越是强悍的人,越无法找寻。

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就是不知道哪滴水会悄无声息的流进去罢了。

王寅的生活一如往昔,陆鹤飞没有来再烦过他,所谓的那些更加劲爆的内容也没有出现过,他不知道陆鹤飞是不是故意的,择栖的人几经交涉对方也从不应答。网络上的消息经过重重发酵已经到了无论是当事人双方还是其他相关人员都无法挽回的地步。王寅本人的名誉他自己都不在乎,就是择栖又遭重创,境遇变得非常尴尬。很多事情在圈内人士的酒桌上谈起,都要先调侃一番王寅的风流故事,怎么都回避不了。

这事儿远不及当初王寅失踪择栖陷入财务危机以至于变卖质押股权来的严重,怪的是,王寅此刻倒是觉得比当初焦虑许多。

也许是陆鹤飞没了后话,也许是陆鹤飞压根儿没再接受他的洽谈要求,抑或是陆鹤飞手里还有什么王寅不知道的东西。未知的恐惧才是最为致命的。

这叫王寅陷入了极深的不安和挣扎之中,仿佛本该发生在一年前的深渊罪恶的制裁移挪到了现在才出现。

一直到他签文件时不小心把名字签错了位置的时候,于渃涵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她问,“怎么名儿都写错地方了。”

“没睡醒。”王寅看着自己犯的错误随便搪塞了一句,“我叫秘书重新打一份。”

“幸亏不是合同。”于渃涵说,“我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中年危机了?”

王寅说:“你怎么不说是累的我呢?”

“就你?一天才干多少活儿?”于渃涵嘲讽说,“还没叫你搬砖呢。”

王寅说:“也许搬砖很轻松呢?”

于渃涵说:“那你试试吧。”

“渃渃。”王寅忽然说,“我看上去状态真的很不好么?”

于渃涵靠近仔细看了他一阵,说:“我觉得你好像不开心,有心事儿。其实你回来之后就跟原来不太一样了,具体的我也形容不上来。是因为小飞么?他私下里找过你?”

陆鹤飞那个早上出现在他家里的事儿王寅从来没跟于渃涵说过,女人的直觉就是这么可怕,尤其在感情上,男人们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女人们已经抓住了重点。

“有吧。”王寅回答的含糊,“你说我给他多少钱他能乐意放手,不要再冤魂不散了?”

于渃涵说:“怕不是钱能解决的,要不你舍生取义嫁过去和亲算了?总不能你们两个不死不休,搭上公司陪葬吧?陆鹤飞是小孩儿脾气,我觉得你也没成熟到哪儿去。他发疯,你说你陪他玩个什么劲儿啊,男人啊……真是一辈子都长不大。”

“我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王寅说,“好像有口气没撒干净一样。如果再给我个机会,我还是恨的想要杀了陆鹤飞,我真的太恨他了,但是恨一个人的感觉其实没有这么复杂的。心里就跟压了块石头一样,白天夜里都非常痛苦。过去的一年里我睡觉连梦都不做,可他回来了之后,再到发生诸多事情,我晚上一闭眼就是噩梦,有时甚至都不想睡觉。”

“这我帮不了你。”于渃涵说,“要不我帮你联系联系心理医生?”

王寅觉得这不是病,架不住于渃涵手脚快,隔天就帮他预约好了医生,叫他周末去看病。王寅本来不想去,但是那家诊所挨着王辰的医院很近,他周末要去看王辰。

第77章

王寅睡不着觉,凌晨三四点左右眯眼呆了一会儿,五六点又醒了。起来之后也不觉得困,自己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下床洗漱的功夫给自己倒腾了点吃的随便果腹。

他先去了于渃涵给他约的心理医生那里,自己开车过去,一路上心绪平静。医生给他做了许多检查,问的问题他也如实回答。他的临床测试中焦虑分值比重比较大,最终给出的结论是他有中度焦虑症,给他开了一些药,叫他放松心情,做一些有效社交,多出门。

王寅手里拎着个袋子走出医院,他低头看了看,觉得有些恍惚。他自己是意识不到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的,只是觉得似乎是压力大了一些,因为晚上睡不着觉所以导致烟瘾重了一些。当医生告诉他其实是生病了的时候,王寅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好像在想着,哦,原来是生病了啊。

原来不是因为陆鹤飞啊。

他自己是潜意识有所逃避关于陆鹤飞的一切的。

驱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需要经过一段高速公路,周末的上午车不多,王寅如常的行驶在路上,心脏忽然一跳。

不是疼痛,而是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样的不安和紧迫感席卷心头,王寅在几秒只能都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手指,他赶忙把车停在了路边休息。客观的心理状态叫他有点患得患失,心脏砰砰的跳动如同亟不可待的诉说,告诉他要出事儿了。

是什么,王寅不知道,脑中闪过了许多个念头,没有一个靠谱儿的。他在想是不是陆鹤飞又要作什么妖儿了,以至于自己都产生了本能的自我保护,而后摇了摇头,苦笑着叫自己不要迷信。

他缓了一会儿,觉得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渐渐平复了下去,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了,才重新上路。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环境,护士笑着跟他打招呼迎他去见王辰。

王寅不在的时间里王辰也被照顾的很好,于渃涵是个相当细心的女人,诸多在王寅看来是麻烦的事情,她都能一一料理好。

“王辰最近怎么样?”他问。

“老样子。”护士含蓄的回答。

老样子就是好消息,醒来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也不会死。就这么如同植物一样平静的休息,吊着一口气,外面纵然有滔天风浪,也影响不到他。

王寅拉了椅子坐在王辰的床边,觉得有点羡慕王辰。

他一直都羡慕王辰,小时候就是。羡慕他一出生就是个小少爷,无忧无虑的长大,有父母无限的宠爱,还有他这个在上面担责任的哥哥。他也羡慕王辰善良热情,这是他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兴许这是成长环境所致,一个在爱的呵护中长大的孩子,眼里自然也都是爱。

哪怕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王寅都羡慕王辰可以安静的躺在这里,因为王寅觉得活着疲惫,他总自认为无所不能,可上天刁难他,总是安排他一些解决不了的麻烦。他在这样的历练中造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他觉得这下无敌了,但没想到时间会让铁生锈,会让石头有了裂缝。

他难道要像宁姜一样有一钻石心么?除非他也能像宁姜一样生死轮回走一遭,大彻大悟。但他舍不得疯,疯了怎么办啊,身后这一大摊子烂事没人替他收场。

“哎……”王寅叹了口气,去洗了一个热毛巾,握着王辰的手替他擦拭,边擦边说,“当一个植物也挺好的,可是哥要是先死了,你可怎么办啊……”

这是他第一次提及自己的生死,就是无端端感慨一句,人生已经过半,后半段怎样他不知道。他就是想起来自己回来之后于渃涵跟他提了一嘴王辰的状况,他才发觉他还有个人要养。

什么爱恨情仇,剥离之后,他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喂,那么多合作方需要给结果,那么多烂摊子等着收拾,还有王辰——他父母当初能把湛林交给他,就是为了要他以后能好好待王辰。

王寅身上背了太多的压力与责任,谁都知道一了百了最简单,活着面对最难。

但是现在他累了,他前一秒想把这种疲惫感归结于生病,可是这却无法抑制他愈发加剧的痛苦。此刻他面对沉睡的王辰倒是显得平静,自然而然的这么感慨了一句,他就是有点担心万一有一天自己真的想不开了怎么办,或者陆鹤飞想不开要和他同归于尽怎么办。

王辰还怎么活呀。

“哎……”王寅又轻轻的叹了口气,把王辰的手握在自己掌中。

倏地,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有轻微的蹭动,不是他自己的。他愣了片刻,将王辰的手放在床上,本来平整的床单出现了一点点褶皱。王寅大惊,站起来的动作太过莽撞带翻了椅子,不过他不顾上,赶忙叫了人过来。

医生护士在里面层层围着给王辰做检查,王寅站在外面,手掌贴在玻璃上,那种熟悉的心脏剧烈跳动的感觉又回来了,来的又快又猛,仿佛要窒息一样。他希望自己没出现错觉,刚刚王辰确实动了。

“王先生。”医生走出来喊他。王寅猛然一个激灵,上前问道:“王辰怎么样?”

“病人苏醒了。”医生说,“不过因为卧床太久,现在只是意识苏醒,身体机能非常差,他一直在喊您……”

王寅越过了医生大步迈入了病房,围在王辰床边的人自然而然的给他让了个空隙出来,只见王辰躺在床上,眼睛微微眨动。他好像能听见动静,眼珠慢慢转了一下,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影子。

“哥……”王辰张开嘴喊了一下,声音不大,全是气息。他身体动不了,只有手指能够微弱的蹭动床单。

“辰辰!”王寅扑了上去,他浑身都抖的厉害,双手在几乎触碰到王辰的时候停住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小声压抑地说,“哥在呢,辰辰醒了啊……”

王辰不会说别的,口中只蹦的出这一个字来,他自己都还没有清醒的意识,也许这个字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病人苏醒是件天大的事儿,一整天都兵荒马乱的进行着各种检查,王寅身为病人家属只能看着门开门关,然后等着具体的检查结果。

王辰醒是醒了,这是个好消息,不过苏醒之后的复健工作也是非常繁重的。他昏迷时间过长,身体机能降到了最低,肌肉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萎缩,还有语言功能以及大脑反应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恢复的。就算康复了,也不确定能否恢复到正常水平。

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有了突变和转机,也好过无事发生。

起初,王辰只能动一动嘴和手指,发出来的都是单个字的音节,他就记得王寅,其他一概不知。可能在出事儿之前王辰的身体素质比较好,再加上昏迷期间一直用着最好的治疗,他醒后身体的恢复也比医生想象中的快,大约半月之后就能活动胳膊了,又过了一周多点,王辰便可以坐起来了。

话也能说,就是反应慢点,能够说的句子也比较简单。

这段时间王寅一直在医院里陪着王辰,他中途回去过一次把事情都交给了于渃涵,再三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于渃涵没发什么牢骚,只是吐槽王寅终于干了点该干的事儿,并嘱咐王寅好好照顾王辰。

不知道上天是在眷顾王辰还是王寅,在王辰醒来之后的这段时间里陆鹤飞没了什么动作,也毫无消息。王寅的时间都被王辰填满了,也没什么闲工夫去思考陆鹤飞是不是在憋坏。

初夏的北京有那么几天短暂的好天气,还没到闷热的时候,又仍留有暮春的温柔。王辰的住在远郊疗养,医院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数目,开着窗户就能享受午后清风拂过的悠闲。

王辰的复健开始从上肢转为到下肢,一开始他站不起来,王寅只得抱着他慢慢搀扶。王辰说,哥,我不要。王寅笑着说,你小时候哥就这么抱着你,怎么长大不愿意了?王辰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年前,他昏迷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是几年的时间也绝不算短,这么大的人还叫哥哥抱着是非常羞耻的,王辰胳膊搂着王寅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时看到他藏在耳后的头发,愣愣地说:“哥,你长白头发了,原来没有。”

“嗯。”王寅应了一声,“哥老了。”他不再是王辰记忆中那个风华正茂飞扬跋扈的王寅了,几年的时候足够改变一个人。

王辰收紧了一个胳膊想抱王寅,但是他没什么力气,怎么都抓不紧。

休息的时候,王辰就会缠着王寅问很多问题,主要是都是这些年间发生了什么,他喜欢的漫画有没有完结,玩的游戏还在不在了,朋友同学们都在哪儿。

几天的时间全都挨个问了一圈,王寅都嫌他烦了,叫他病好之后自己出院查去。然后王辰才躲躲闪闪的问道:“哥,你这些年,怎么样?”

王寅说:“还能怎么样?凑合活着。”所有的血雨腥风全都简单一句带过。

“那……”王辰犹豫试探地问,“我有大嫂了么?”

第78章

“问这干嘛?”王寅反问。

“我就是问问。”王辰装作脑子不灵光的说,“哥,你现在……”

王寅说:“有了就带来看你。”

那就是现在没有。王辰想到这层心里有些开心,一觉许多年,不是谁都能轻而易举的接受睁眼之后的世界。王辰喜欢王寅,他靠着复健的时间也梳理好了自己的记忆,然后才发觉他不知道的这些年里会不会王寅已经结婚生子了。但是这里除了王寅之外再没有别人来过,这些疑问在他心里有了很多个答案。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来,听王寅话里的意思,就是没有。

他也不敢开口问王寅那他们俩之前算什么事儿,以前可以仗着年纪小跟王寅撒娇,现在他自己心里也没个准儿。

于渃涵忙完了一阵儿说要来看看王辰,王寅就在医院门口等着她。于渃涵下了车,身后跟着高司玮,手里拎了不少东西。王寅笑着说:“人来不就行了么,还带什么东西?”然后作势把一堆高级货收进手里。

于渃涵墨镜都没摘,甩他一句:“你怎么这么贫?”

王寅带于渃涵去病房,推开门大声说道:“辰辰你看谁来了。”

王辰坐在床上看书,见王寅带了个女人进来,心里咯噔一下,往后一倒,用被子蒙住了自己,说道:“我不想要大嫂!”

三人齐齐愣在门口,于渃涵摘了墨镜,跟高司玮说:“小高,先把东西拎进去。”高司玮往前走冲淡了尴尬的气氛,王寅上前把王辰的被子一扯,说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渃渃姐姐都认得了?”

“诶!可别。”于渃涵笑着说,“叫于阿姨,别叫姐姐。”

王寅说:“他叫你阿姨那我叫你什么?占我便宜是不是?”

于渃涵翻着白眼说:“你随便。”

她带着墨镜王辰一下子没认出来,心里就想着王寅那句有大嫂了就带来看你,结果没想到隔天真的带了个女人来,谁要一醒来就接受这种残酷的现实啊!没想到还认错了,这乌龙弄的有点好笑,王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扯着王寅小声说:“哥,我头疼。”

装病装死永远是现实逃避的不二法门。

“那你睡觉吧。”王寅转头跟于渃涵说,“医院里又不能抽烟,你看也看过了,咱们出去聊天吧。”

于渃涵点头。

王寅给王辰压好了被角就出去找于渃涵了,两个人在楼下的花园里坐着,高司玮没跟在他们身边。王寅给于渃涵递了根儿烟,然后自己点上,翘着二郎腿坐着,于渃涵看了看他,说:“我觉得你好像瘦了不少,最近怎么样?”

“凑合吧。”王寅捏着烟在地上弹了弹,“王辰需要人照顾。”

于渃涵说:“你原来可没对他这么好过,再说了,就你那粗手粗脚,照顾病人行么?”

“怎么不行?人都是需要学习进步的啊。”王寅说,“我就是觉得,岁数大了人就没有年轻时那么狠心了。哦对了……”

“嗯?”

王寅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才说:“小飞最近没什么动静么?”

“他回香港了。”于渃涵说,“暂时应该不会怎么样。”

“哦……”王寅叹道,“那就好。”

于渃涵笑了出来,说:“我听这意思,你是怕他么?听说他不在北京好像就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这都快成心病了。”王寅叼着烟说,“他赶紧走吧别再回来了,能少一事少一事。”

于渃涵说:“可周澜最近也不在北京。”

“那可太好了。”王寅说,“还好我是个相信科学的人,要不然就他们哥儿俩折腾我这劲儿,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上辈子强女干过他们俩。”

于渃涵说:“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前段时间还神神叨叨的呢,现在都能开玩笑了?”

“人啊……”王寅感慨,“不是还得活着么。”

于渃涵不知道他这话里几分真假,但见他说话时总是忍不住的叹气样子,就觉得王寅这心病可能是转移了。

“那王辰呢?”于渃涵说,“他怎么样?”

“他啊。”王寅苦笑,“应该是比我好的。”

“听说王辰醒了。”陆鹤飞对周澜说。

此时正逢周澜垂钓的鱼线抖了一下,他没收杆,而是平静的“嗯”了一声,本来荡起的波纹消退之后才说:“什么时候的事?”

“前段时间。”陆鹤飞坐在一旁,把鱼线缠成了一个球拿在手里把玩,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周澜,问道,“你不去看看你最喜欢的学生?”

“也没有什么看的。”周澜一挥杆,钓了条鱼上来,他耐心的把鱼嘴里的钩子拿出来,一条大鱼在地上扑棱,被周澜收进桶里。这时候他才面对陆鹤飞,笑着跟陆鹤飞说:“不如你替我去看看?”

“看来你对王辰也不过如此嘛。”陆鹤飞不屑地说,把鱼线丢在了一旁,坐直了身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讲。”

“要是王辰想从你手里把湛林要走,你给么?”陆鹤飞说,“你说是替他复仇,替他讨回湛林的。”他这个问题问的过于直白,周澜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把鱼饵重新抛入水中,回答说:“湛林不是姓周么?”

陆鹤飞笑了一声,站起来说:“我明儿中午回北京,你有什么要捎的口信么?”

“没有。”

周澜垂着眼睛,整段对话如同随意聊天一样,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对兄弟的休闲时光。陆鹤飞这次回香港是来述职的,而且周澜有意想让他进入集团的董事会,近而再往上走一步。最近几个大股东都有了一些动作,他生性多疑,怕又是多事之秋,便想把陆鹤飞弄进来牵制平衡,一来是陆鹤飞好操控,二来嘛,家族企业,亲生弟弟不占个名头实在说不过去。

陆鹤飞在周澜身边呆时间长了自然清楚周澜的操作,今日聊天随便问了一句王辰的事情,心中的一些疑惑就在周澜的一句解答中了然了。他当初被周澜蒙蔽,加之又忽然得知王家兄弟苟且之事受到巨大打击,就没有细想周澜与王辰的关系。时隔许久之后,陆鹤飞才发现周澜似乎再也没有提过王辰了,甚至好像对王辰并不怎么关心,他说王辰醒了,看周澜反应似乎还不太清楚这件事。

不过周澜应付这些的手段和经验倒是丰富的很,陆鹤飞劈头盖脸的一个问题他都轻而易举的接住了,并且反推了回去,叫陆鹤飞自己想。

是啊,他早就该想到,周澜自私更甚于王寅,他才是最无情无义的那个人。周澜可以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当做自己谋取私利的借口。什么声泪俱下,什么最喜欢的学生,不过是为了哄陆鹤飞罢了。

周澜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那么这些杂七杂八的角色就不应当存活于他的舞台上了。

所以王辰是睡着还是醒着,也就不管他的事儿了。

他要让陆鹤飞明白,湛林现在姓周,可不是王家的。

陆鹤飞冷漠的离开了,周澜的回答叫他一点也不意外。他就是觉得闹腾,轰轰烈烈的搅和的天翻地覆,结果都是一场空。周澜不在乎王辰是生是死,而是陆鹤飞在乎,这就是盘在他心里的唯二的一根隐形的刺。

另外一根,是周澜。

王寅和多少人有过关系陆鹤飞是不知道的,他当初在王寅身边儿呆了两年多,光他见过的就好几个,更不要说没见过的了。陆鹤飞都是当下生气难过,劲儿过了,讨厌归讨厌,鲜少再旧事重提。但是王辰和周澜与那些人明显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周澜是王寅心里那一朵白月光,当初能看上陆鹤飞也是因为陆鹤飞最像周澜。这事儿估计周澜自己都不知道,单纯拿着王寅当一个敌人来对待。他若是知道,断然就不是这种手段了,王寅的下场也只会更惨。

王寅对周澜是神思已久,跟王辰是实打实真的有过乱沦之事,陆鹤飞一想这事儿都觉得脑仁疼。他看过王辰的日记,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自己对于王寅的爱慕,并且从日记中得知,王寅对王辰的态度是非常微妙的,时而冷漠,时而又亲昵。但归根结底王辰是不知道王寅对他存了赶尽杀绝的心思的,若是知道了,不晓得要多伤心。

这种伤心陆鹤飞是体会过的,被心爱的人所杀这种痛苦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绝望。他疯狂的嫉妒王辰跟王寅有着这个世界上最近的关系,也疯狂的嫉妒王辰对于王寅的内心一无所知。

知道了,才是真的要死。

今天王寅有会要开,跟王辰说晚上再过来看他。这些日子王寅天天在这里陪着王辰,突然有个白天不在了,王辰有点不太适应。

王寅没有把王辰的事情告诉过别人,所以也没人过来探病,王辰的日子过得相当平静。他复健很积极努力,身体素质也好,现在已经可以撑着拐站起来慢慢挪动身体了。

他翘着腿躺在床上看漫画,门开了,他以为是查房的护士,把漫画书往下一摊看了过去,结果却不是。

是个男人,非常年轻,长相极好,穿着扮相也是王辰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考究,只是面色不善。

“请问你是……”王辰根本不认识他。

“你就是王辰?”陆鹤飞稍微抬着下巴,用眼角打量王辰。这不是他第一见王辰本人,却是第一次跟王辰对话。两人年纪差不多,但是王辰看着天真无邪,陆鹤飞要比他阴郁嚣戾的多。

王辰性格温柔许多,但是从不怕事,抬头目光直视陆鹤飞,朗声问道:“你是谁?”

“我叫陆鹤飞,你应该不知道我,不过可以上网查查。”陆鹤飞笑了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查能查出什么来,还不是他跟王寅满天飞的花边新闻和照片。

“我跟你哥认识。”陆鹤飞暧昧地说,“关系不错。”

第79章

王辰不知道王寅关于择栖的事情,他在这里接触不到外部环境,王寅也不叫他上网,美其名曰好生休养。为了弥补他过于无聊的时间,王寅把他当年没追完的漫画全买下来了,专门在病房里给他放了个书架。

“你是我哥的朋友?”王辰对于陆鹤飞第一眼看上去就没有什么好感,说话口气自然也生硬许多,“你要找他么?他今天不在这里。”

陆鹤飞说:“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看看你的。”

“我?”王辰问道,“可是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陆鹤飞说,“王寅当初带我来见过你,不过那时候你还没醒。”

“哦。”王辰不知道这话怎么搭下去,但是心中隐隐有股非常微妙的感觉。睡着之后的世界是很可怕的,这个世界在变化,然而睡着的人一无所知。他不知道王寅为什么要带陆鹤飞来看自己,也不知道王寅带着多少人来过。这样的自己如同关在动物园里被人观光的动物一样,竟有一种未知的恐慌。

“你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不好?”陆鹤飞倒是不认生,聊起天来跟王辰宛若相知十年的旧友一样,随后他看着王辰问了一句,“王寅待你好不好?”

王辰莫名其妙的说:“他是我亲哥,当然对我好了。”

陆鹤飞微笑颔首,轻声说:“是么?我竟然不知道,原来咱们这么同人不同命,明明都是他想弄死的人,结果到头来处境差别这么大。”

王辰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我真羡慕你啊。”陆鹤飞却说,“哪怕是心里恨死了,他都还能对你这么好。”

王辰想要从床上起来,陆鹤飞按了他一下,说:“你别太激动,故事没多复杂,你想听么?我讲给你。”

他犹豫过那么一秒是否真的要告诉王辰所谓的真相,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犹豫。这没什么可纠结的,想说就说了,就算他跟王寅不可能,那么别人也不行。人都要入无间地狱,不可能有幸存者苟活于天堂的。

“我看过你的日记,你之前忘在了某地没有带回来。”陆鹤飞娓娓道来,“所以我多少也知道一些你跟王寅的……事情。”说到最后两个字,他笑了一笑。陆鹤飞学习过表演,只要不面对王寅,他就能极好的控制住自己的微表情与情感释放,“他在你眼里是个好哥哥,然而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躺了好几年?”

王辰警惕的盯着陆鹤飞。

“因为你挡了他的路。”陆鹤飞说,“他恨你,想让你死。”

“……”王辰的瞳孔挣了一下。

“他亲口跟我说的,他故意的。”陆鹤飞说,“他恨每一个挡在他面前的人,不论是亲是疏。你爸为了让他养你,把公司的实际管理权给了他,然后又把大部分股权给你了,以他的性格,你觉得他能答应么?王寅向来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他也没有底线,兄弟乱沦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可以了。所以你爸死了,你……也差点就如他所愿了。”

王辰说:“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

“就凭他也想杀了我。”陆鹤飞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笑了笑,“我只是向你讲这么一个故事而已,你不需要相信的。王寅现在没有理由再让你死了,湛林已经不是你们王家的了,你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个可怜弟弟罢了。”

说这番话时陆鹤飞一直盯着王辰看。王辰的表现比他想象中的镇定许多,不知道是突如其来的刺激没有消化干净,还是在强装冷静。他觉得自己无需再说下去了,说多了显得狰狞,王辰也未必会再听。

“你和我哥……”王辰忽然开口问,“是什么关系?如果像你说的一样,关系很好,为什么还想杀了你?”

陆鹤飞被王辰问住了,他呆愣的站了一会儿,才说:“因为我骗过他。”

王辰噗嗤笑了出来,看着陆鹤飞的眼神都变了,冷漠地说:“可是我没有。”

一句话就拉开了他与陆鹤飞之间的差距。

王辰怎么会不知道王寅的脾气秉性,他自小就在王寅身边,成长的过程中一直都是王寅伴其左右。他善良,但是善良并不代表着愚蠢。刚才陆鹤飞简单几句话里他就大概摸清楚了意思,只不过他不认得陆鹤飞,硬挺着不想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变得情绪失控从而出丑。

陆鹤飞说:“但我们的下场都是一样的。”

王辰说:“那这也是我们自家的事儿,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你还有别的话要说么?没有的话我一会儿要去复健了。”他明显是在赶客,说话也用力一些,不过陆鹤飞没被他吓住,反而上前一步,弯腰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由于位置的关系,王辰不得不被拉的仰起了头,直视陆鹤飞。

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陆鹤飞的手腕:“你干嘛!”

陆鹤飞端详他说:“你和王寅长的好像啊,但是比他天真的多了。”

“你!”王辰像是叫陆鹤飞惹毛了小狗一样,竖着尾巴想要龇牙。

陆鹤飞突然扯嘴角笑了笑,低声说:“你放心,我没有他那么变态。”

王寅会因为他长得像周澜而拿他当做替代品,但是他不会这么做。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王寅,是没有什么能够取代的。所以在他看来,王寅对周澜的感情不过尔尔,只要长得相似就可以寄托情思。王寅更像是在幻影里来满足自己的空虚,他疼惜的是自己无疾而终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周澜。

陆鹤飞不同,他脑子里清楚明白的知道,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王寅。

一个爱自己胜过他人,一个爱他人胜过自己。

就是这点区别罢了。

陆鹤飞松了手,掸掸手背,他低着头,忽而反手变出来一枝新鲜的白玫瑰,把床头柜上花瓶里的花取走,将那枝白玫瑰插进了去,对王辰说:“送给王寅的,跟他说,我来过。”

王辰说:“你怎么自己不送他?”

“要你管?”陆鹤飞瞪了王辰一眼。

王寅是晚上回来的,因为今天一整天都不在,所以他给王辰从外面带了晚饭回来,手里还捧着一束花。一进门就看见王辰躺在床上看漫画,他敲了一下王辰的脑袋,说:“眼睛不要了?”

“我又不近视。”王辰抱怨了一句,刚要从床上爬起来,王寅就把床位的桌子支起来了,对他说:“你就在床上吃吧,别下地了。”他料理好了王辰,想替他把床头的花换掉,他记得已经有点枯了。

目光刚撇过去,发现花瓶里孤零零的插了一枝白玫瑰,王寅奇怪地问:“谁给你换的?有人来过”

“没有。”王辰一边儿说吃饭一边儿说,“护士姐姐给我换的,她喜欢我。”

王寅叫他逗笑了,问他:“那你喜欢她么?”

“不喜欢。”王辰摇摇头,“我喜欢哥。”

王寅侍弄花的手停了一下,他转移话题说:“等你身体好了,是回去继续读书,还是怎么样?”

“读书吧,我挺喜欢读书的。”王辰说,“在学校里比较自由。”

“那以后呢?毕了业想做什么?”

王辰想了想,说道:“就一直读书吧,然后当老师。”

王寅问:“不想出来工作?当老师可赚不了几个钱。”

“要哥哥养。”王辰撒娇地说,“我只想当个米虫,没什么理想和志气。”

“我也养不了你一辈子啊。”王寅无奈地说,“以后你结婚了怎么办?”

王辰说:“那我就不结婚,没人规定别人一定要结婚的,再说了我也不想……”

“好了好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王寅觉得话没说两句就兜回去了,再这样下去指不定要说出什么来,便如此生硬的强行掐断话题。

王辰问:“哥,你今天住这里么?”

“怎么了?”

“我今天特别想让你住这里。”王辰笑了笑。他醒了之后换过一次病房,因为王寅来照看他,所以换成了一个套间。王寅说:“行,那今儿我就住这里。”

他一般会睡外面,不过今天王辰闹着要跟他一起睡,他的床大,然而躺两个男人也显得紧凑。王寅是不想这样的,奈何王辰执意,就差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了,王寅为了哄他,只得答应了。

他觉得小孩子都这样,说风就是雨。陆鹤飞当初也会跟他撒娇,像个可爱的动物幼崽。为何平白想到陆鹤飞?小飞叫他亲手杀了,现在那个只会歇斯底里的折腾他。

长大真的不是一件可爱的事情。

医院的夜里很安静,郊外的气温也比市里清爽一些,开着窗户晚风轻吟很适合入眠。但是王寅睡不着,吃过药也没办法。他背对着王辰,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忽然腰上有了一些温热的重量,王辰把手搭了上去,只听背后的人说:“哥,你是不是还醒着?”

“怎么了?”王寅说,“我吵到你了?”他动了一下身体,“那我去外面吧,你身体不好,需要好好休息。”

王辰赶忙按住了王寅:“没有,我也睡不着。”

王寅说:“你天天吃饱了混天黑,又没什么烦心事儿,怎么睡不着?”

“那你有?”王辰说,“你怎么了嘛?”

“开了一天会,有点累。”王寅说,“累过劲儿了,就睡不着了。”

王辰说:“那我们聊天吧,我们好久都没夜里聊过天了。”他原来总是喜欢抱着王寅聊天,王寅没他话多,大半时间是闭眼听着,偶尔应两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年轻人好像每天的生活都丰富多彩,每一件都要讲给哥哥听。但那时候王辰在湛林工作,从早到晚忙的不可开交,沾着枕头就能睡着,哪儿有心思听王辰讲什么。

“你给我讲讲你这几年的生活吧。”王辰提议,“我还没听你讲过。”

王寅说:“每天都差不多,有什么可讲的?”

“哥,我骗你来着。”王辰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王寅问:“骗我什么?”

王辰说:“今天有一个人来过,说是你的朋友,花是他送的,不是什么护士姐姐。”

王寅本来就不困,听了这话更是精神了。他心里一震,王辰说的人一听就是陆鹤飞,他不知道陆鹤飞来做什么,或者……对王辰说过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仍旧是背对着王辰,问道:“谁来了?”

“我以为你知道呢。”王辰说,“长的特别好看,像大明星一样。他说他叫陆鹤飞。”

“他本来就是大明星。”王寅嗤笑,“他来做什么?”

“说来看看我。”王辰问道,“哥,你们很熟么?”

王寅答道:“嗯,很熟。”

“那他的话我能信么?”

王寅转过身来,看向王辰。王辰的目光中没有质问的意思,他带着笑意,像是在征求王寅的意见。王寅的脑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他当然清楚陆鹤飞在做什么,但是他也怪不得陆鹤飞什么,一切都是他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因果轮回,无非是一报还一报。

“哥……”王辰伸着胳膊搂住了王寅的脖子抱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轻轻蹭,小声重复,“哥哥。”

王寅叹气,手掌轻柔的抚摸着王辰的头发:“信吧,他犯不着跟你说谎。”

搂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下。

“但是……”王寅又说,“辰辰救了哥的命,不是么?”

“……那哥以后要养着我。”王辰含糊的说。

“嗯。”王寅点点头,“好。”

他们谁都没把话说的太透,但言谈之间仿佛一笔勾销。王辰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事情想明白了,从头到尾王寅都没有强迫过他什么,每一个关于王寅的选择,都是他自主自发的,他发觉每一段故事中的自己都是心甘情愿的,这种甘愿让他在得知王寅的真实想法之后并没有产生什么过激的情绪和行为。

如果你自己亲手拆掉了防御的盔甲,把刀递出去,怎么可以埋怨别人伤害你呢?

王辰记得清清楚楚,当对面那辆车急速撞来的时候,是他自己扑向了王寅,车子一个侧滑,把副驾的位置直挺挺的送出去的。

第80章

陆鹤飞一生只说过一次谎,他欺骗了王寅,他的爱情死了。

王寅一生说过无数次的谎,他欺骗了陆鹤飞也欺骗了王辰,欺骗了所有认为他狼子野心的人,因为他不希望自己得到救赎。

或者说对于问题的发问者而言,他给出的答案是没有错的。陆鹤飞问他有没有跟王辰发生过关系,他说有。陆鹤飞又问他是不是想杀了王辰,他说是。

问题统统是选择题,后面那些零零碎碎简答部分,王寅认为无需解释,解释了意义不大,不信的人始终不会相信,信的人就不会问他了。

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确实想一并解决掉王辰,但是他爸过世之后,他就忽然失去了复仇的乐趣。加上王辰确实对他起不到什么威胁,他心里就渐渐的松懈了。

王寅放弃了,他想收拾好自己跟王辰不清不楚的关系,然后过几年打发他去结婚生子,给他一个优渥的生活,从此往后做回普通兄弟。

他计划的很好,除了那场车祸——意外车祸。

那天他开车带着王辰去扫墓,距离他们的父亲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一年过的无风无浪,王寅彻底架空了所有权利,没有什么人能够再跟他抗衡。他带着王辰来,也仅仅是出于一种形式上的礼节,反正天清气朗,当做出门游玩。

回程的时候王寅要送王辰去学校,那段路车不多,王寅就开了快了一段,怎料突然出现了一辆逆行货车,王寅踩了刹车但是仍旧无法抵抗惯性,车子正要直直撞上去的时候,王辰朝着王寅一扑,方向盘就在此刻打了圈,车头一转,副驾的位置迎头撞了过去。

王寅的伤情还好,王辰重伤昏迷,经过抢救捡了一条命回来,但是一直没有苏醒。

这就是故事的全部,发生在一个温和午后的车祸,当时还惊动了媒体,不过后来王寅把消息该撤的撤了下来。他没有想要害王辰,可是所有人都认为王寅就是在赌命,他想从看似一场意外的车祸中亲手了断自己的亲生兄弟,包括周澜也是这么认为的,并且他利用了这样一个剧情去蒙骗陆鹤飞,后面的骗局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圈子里头都流传着这个故事的种种版本,前后一年的时间里,王家就剩下王寅一个人了,说是命中注定,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于是乎这就成为了一个都市传说,大家都道王寅心狠手辣,是个不好惹的角色。王寅也懒得辩驳,王辰人都醒不过来,他说再说有什么用呢?

他倒是真没想过陆鹤飞会假模假样的来给王辰讲这些,他甚至能脑补出当时陆鹤飞的神情。一定是故作玄虚的笑着,但是本质上跟斗气没什么区别。

还是小孩子啊,王辰也好陆鹤飞也好,年级上差不多太多,思考事情的角度和能力也极为相近,他们都不管长远,只求眼前。对与陆鹤飞,王寅是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可是他不想耽误王辰,他通过王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那么就不应该阻挡王辰去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这是王寅自己一厢情愿认为的。

长兄如父,他又大王辰许多,自然而然会有一种说教的意味在里面。他待陆鹤飞也是如此,总是教陆鹤飞这个那个,生怕他走错一步耽误大好时光。说到底还是那时宠爱他,舍不得他被别人委屈了。

时过境迁,那时的诸多感情现在想来犹如镜中花水中月,虽然再不可能抓的到了,但似乎比任何时候都看的真切。

真切又如何?他和陆鹤飞都走到了绝路上,没可能的。

王辰睡觉多,和王寅聊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王寅合上眼睛,意识还是清楚的。他很想嘲笑自己,这嘲笑中有一半是无奈。

王寅在医生查房之前就行了,收拾好了之后才把王辰叫了起来。等查过房吃过早饭,他又陪着王辰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一天就这么开始了。不过他晚上不会在这里留宿了,每天等王辰吃完晚饭,他就独自开车回家,哪怕王辰再怎么说好话求他留下来陪着他都不答应。渐渐地,他也在有意识的减少来医院的频次。

另一半,陆鹤飞在湛林待的倒是安稳,实体经济不景气是不争的事实,湛林在接手给他的时候有几个同时在推进的项目,加之周澜给他下派了左膀右臂,着实不需要他自己费心什么东西。

人一闲就好生是非,他不找事儿事儿也会来找他,这个事儿不是别人,是郭擎峰。

陆鹤飞是和郭擎峰在茶楼里见面的,他穿的轻松,对待郭擎峰的态度仍旧恭敬的像是对待师长。

“所以……”陆鹤飞抿了一口茶水,“您是想让我跟去欧洲?”

“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郭擎峰无奈笑道,“但是做事情讲究个有始有终,这片子我做的慢,没想到要出结果了,赶上你摇身一变……哎,所以这事儿我就一直拖着没好意思开口。寻思来寻思去,男主角都未现身,这竞赛单元就好像少点什么一样。你就当我是个固守成规的老古董吧。”

“哪里。”陆鹤飞说,“其实您没有必要亲自来跟我谈的,我的经济合同还在择栖没有解约,理论上来说,我还是有艺人身份的。只是为什么公司从来没跟我聊过这些我也不知道。”他刻意忽略了择栖要跟他解约这件事没有讲,而是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无辜的局外人。

“什么?”郭擎峰有些惊讶,暗暗嘀咕,“老王怎么搞的。”

“但是。”陆鹤飞又说,“我现在的身份比较尴尬,卫诗和楼姐是不方便跟我对话的。不如……郭导,我可以答应您的要求,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郭擎峰问道:“什么?”

陆鹤飞笑着说:“您得叫王寅亲自来跟我说,这不算什么难事儿吧?”

郭擎峰思付,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就跟陆鹤飞打了包票。

他觉得没问题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陆鹤飞与王寅之间那些门门道道,若是知道了,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什么。郭擎峰回去把这事儿跟王寅一讲,王寅面儿上糊弄了过去,心下又想冷笑又觉得累。他知道陆鹤飞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来折腾他的,但郭擎峰海口都快下去了,再说只是替郭擎峰去说情,陆鹤飞还能吃了他不成?便勉强答应了。

陆鹤飞定了位子,包间很大,半面是落地窗户,极高的楼层仿佛可以俯瞰北京的夜晚。王寅如约而至,没想到陆鹤飞已经在里面等他了。陆鹤飞穿的正式精致,他脸好看,身材也极佳,这副样子像是精心打扮过的,分外夺目。一时间叫王寅有些恍惚,分不清是时间是现在,还是几年前初遇陆鹤飞。

房间里有暗香,王寅四周打量一番,才发现包间里都是用白玫瑰装饰的,陆鹤飞身处其中,亦如玫瑰一般纯洁无瑕。

“今天玩的是哪一出?”王寅笑着拉一把椅子坐下,“不玩惊悚改玩浪漫了?”

“你不喜欢么?”陆鹤飞说,“我当初给你变了一朵白玫瑰,你收下了,我以为你喜欢的。”

王寅笑道:“我以为你喜欢的。”那时陆鹤飞只要杀青,或者有什么活动,王寅都会轩一束最好的白玫瑰送给他,仿佛是两人彼此的暗语。

白玫瑰象征着纯洁,但是他们两个人却都是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我就是想见见你,找不到什么别的理由了。”陆鹤飞平静说道,“我去见王辰了,你应该知道吧。”

王寅说:“知道,他讲了。”

陆鹤飞说:“后来我想了想,这件事儿我确实做的冒失了,总想着我受过的罪别人也要尝一尝。”他说着颔首,嘴角挂起了一丝叹息的笑容,然后又看向王寅,说:“王寅,我不是故意的。”

他态度诚恳认真,目光又朦胧的像是笼着一层雾气,王寅叹道:“我们没有必要聊这些。你不是要我来么?我也来了,你答应老郭的事儿就无需再经由我了吧?”

“我答应郭导的自然会去做。”陆鹤飞起身走到王寅身后,手掌轻轻搭在王寅的肩上,弯腰靠近他的耳边说,“我们今天不谈别人好不好?”

“小飞。”王寅抬头看向陆鹤飞,“你不累么?”

陆鹤飞彻底松了力气,从背后抱着王寅,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不累。”

“那你总该得恨我吧。”王寅说,“没有人不憎恨要杀了自己的人的。”

“我不是你。”陆鹤飞说。

“小飞,你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么?”王寅说,“你完完全全可以拥有一个正常的健全的人生,何必跟一个我这样的人较劲……”

陆鹤飞“呵”了一声:“你就爱说教,总是希望别人可以按照你的方法活着,看我偏不。王寅,你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么?也许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越不答应我我就越偏要,你又跟我较什么劲儿呢?”

王寅说:“几日不见,你倒是变得有理了?”

“我只是想找个折中的办法,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陆鹤飞说,“你问我累不累,其实很累。如果杀人放火能解决问题,我倒是觉得很好。然而你要是死了,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着了。我该恨你的,每每恨到不能自已时,又特别难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跟王辰说那些么?因为我羡慕他。你想除掉他,可是当他醒了,仍旧对他那么好。我呢?我醒来只有一片白色的天花板,然后周澜说我是废物。”他说着说着自嘲的笑了笑,“我也很羡慕你,你有自以为傲的成年人思维,你也可以很单纯的恨我,不掺加别的情绪。我同样羡慕周澜,他是没有感情的,永远置身事外,片叶不沾身。我羡慕你们所有人,这么看来,我确实真的是个废物了。可是……我也不想这样啊。我的歇斯底里胡作非为,在你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把戏。我不在乎,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说过,如果我得不到你,那么别人可不可以。王寅,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么?”

“小飞……”

第81章

王寅抬起手,本想握一握陆鹤飞的手,在距离手掌还有两三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他的体温没那么高,掌心也凉,陆鹤飞的眼睛压在王寅的颈窝里,看不到,也感受不到王寅那细微的松懈举动。

“小飞。”王寅从桌子上拿了一个玻璃杯大力的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叫陆鹤飞抬起了头,王寅指着地上的那堆碎玻璃说:“你要是能把它完完整整拼好没有一点裂痕,你说什么我答应你什么。”

他的行为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告诉陆鹤飞破镜是不能重圆的,只不过行为激进了一些。以陆鹤飞癫狂的状态来说,王寅觉得陆鹤飞会跟他大闹一场,这样他心里也能稍微的宽慰一些。

王寅反复问陆鹤飞累不累,其实是他累了。王辰的突然苏醒像是把他的精神纤维重新搅动了一番,原本的根根分明的爱恨情仇被搅和成了一团乱麻,弄得他困顿不堪,但是又似乎给了他一个缓冲整理自己的契机。

在那些睡不着的夜晚里,他孤独的面对着天花板,一闭眼就是无尽的黑暗深渊,最底端是什么他不知道,仿佛那团黑暗有着令人恐惧的力量,他害怕直视,害怕变得胆小,害怕有一丝丝的动摇。

所以他选择不去面对。

原本身体的疲惫可以有强大的内心去支撑麻痹,可是王寅不确定自己现在处于一个怎样的状态,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内心也烂透了,不是产生了裂痕,而是被碾碎成了粉末,颤颤巍巍的勉强有一个形状停留在哪里,但是怕风吹怕雨淋,哪怕有着丝丝晃动,都会灰飞烟灭。

撑着肉体不倒是容易的,撑着魂魄不散会耗尽他所有的精力。

王寅的目光从地上那堆碎玻璃抬起来看着陆鹤飞,他在等陆鹤飞翻脸。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陆鹤飞表现的很平静。

他慢慢的弯下了腰,伸长了胳膊,将那些碎玻璃一点一点的捡到自己的手掌里,最后剩下了一个玻璃杯的厚底还完整一点,他尝试性的把一片玻璃顺着裂痕严丝合缝的按在底座上,他那么努力,连手指都割破了,可是手一松,玻璃碎片还是毫不留情的跌落下来。

陆鹤飞当作无事发生一样,把那个底座也捡了起来。他往前一摸腰,去捡压在王寅脚边的玻璃碴。

王寅把陆鹤飞的动作全都收进眼底,陆鹤飞拽了一下他的裤腿,力气不大,王寅身体像是泄了力气一样的虚晃一下,却挪不动腿。

陆鹤飞抬头,眼睛正好对上了王寅。

王寅这才动了一动,尴尬的坐正,浑身上下一片烟熏火燎的感觉。他破罐子破摔的想跟陆鹤飞把事情拉扯明白,他没想过陆鹤飞会这么顺从,那么大个子的一个男孩子,就这样蹲在地上身着手捡碎玻璃。

他好像一下子变得十分渺小孤寂,小心翼翼的拼凑着自己的可怜爱情,明明不可能,明明没有希望,可他还是要试一试。

因为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鹤飞认真的把玻璃用餐巾收起来,从王寅身边经过的时候,王寅突然拉住了他。

“小飞……”王寅下意识的拉动嘴角说一个开头,意识回笼之后,后面竟然不知道跟什么才好。他左思右想,只得默默说道:“别难为自己。”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陆鹤飞笑了笑,只不过他习惯性的收紧眉头,这么笑并不快乐,反而无奈痛苦,“无论我怎么做,在你眼里都是不对的吧。”他之前没有任何感情经历,没被人爱过也未爱过别人,突遭一个,就是灭顶之灾。这叫他如同一个无头苍蝇,在玻璃瓶中来回乱撞。在别人眼中是笑话,在他自己看来却是竭尽全力。

亦如困兽之斗。

陆鹤飞轻轻叹了口气,用了一点力气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指尖却还留有王寅的温度。他坐回自己的座位,仔细的将那一捧碎玻璃收好,深吸了一口气用来整理自己的情绪,然后对王寅说:“点菜吧,你要吃什么?”

王寅酷爱美人美食,然而在今天这番场景之下,他却没了欣赏的心思。

“你还想说什么?”王寅问,“一并都说了吧。”

陆鹤飞却说:“没什么了。今日就是借个由头见见你,没什么别的意思。我问过郭导,我这边同意了,他就马上给我递行程办手续,一切按照原来的来,要出去不少日子呢。”

“嗯,挺好。”王寅说,“你还未解约,一切就按照规矩办吧。”

一顿饭吃的气氛僵硬难堪,是王寅自己这么认为的。陆鹤飞仍旧抱有着晚上吃很少的习惯,空隙都拿来偷偷地看王寅。吃饭时被人盯着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但王寅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去打破这样凝固的沉默。

陆鹤飞没什么机会长时间的去接触王寅,所以这顿饭显得难能可贵,还是在双方如此平静的情况下进行。陆鹤飞的目光很克制,他也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这样炽热浓烈的情感,嘴上不说,眼里是藏不住的。哪怕只流露了一厘一毫,也能烧的人粉身碎骨。

王寅若非世故老成,怕早要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他不是陆鹤飞这样的年轻人了,可以为了感情不管不顾,失恋仿佛洪水滔天。他有自己的矜持与体面,很多话是没办法说出来的,也无法去做。年近不惑,他开始感到很多事情都是力不从心的,他开始想追忆从前,但“从前”带给他的,竟然没有一丁点快乐的值得留恋的回忆。

只有无尽的仇恨与报复算计。

那些黑暗的夹缝中偶有一些光亮流过,他拨开来看,是他最不敢触碰的东西,如同他一闭眼就看到却又不敢直视的深渊。

因为他怕看见陆鹤飞死前盯着自己的眼神。

那时他要走,他可以做到比任何人都狠心,他必须让自己不后悔。

但感情最怕时过境迁,往事也最怕回味。

那些陆鹤飞陪伴他的日日夜夜里,他曾亲昵地喊着“小飞”两个字,他喜欢陆鹤飞漂亮的脸和年轻的身体,喜欢他的单纯和坦率,也喜欢他带着青春荷尔蒙的小霸道和张扬。

所以他会在发觉自己被陆鹤飞蒙骗之后出离愤怒,想要杀死陆鹤飞。

原来是他爱陆鹤飞,爱人才叫人痛苦。

王寅跌跌撞撞的开车回家,他吃了药躺在床上,知道今夜又是一夜无眠。不过他运气不好,开车回家时候兜了风,就在这初夏的夜晚入了寒,开始感冒了起来。

他生病了就没有再去看过王辰,王辰每天都要打两个电话来,王寅觉得这样不好,他不想叫王辰对自己异样的情感再发酵下去,有时候就刻意不接,王辰问起来,就说在开会。

感冒这种事情吃药多喝水就好了,但王寅不太好,一直拖拖拉拉的。倒也不严重,就总是带着一点症状。

陆鹤飞跟郭擎峰的剧组去欧洲的新闻上了头条。他离开大众视线的时候正当红,所有当红艺人都怕自己无法占据版面或者渐渐消失,再回来时可能已经散去了大半人气。陆鹤飞不同,他只要在那里一站就是人群目光的焦点,聚光灯都爱他。新闻图片里的他比当年更有味道,仿佛美酒经过时间的淬炼已经逐渐褪去了青涩而变得更加醇香。男人需要故事和经历来装扮自己,代价是,他换不回眼中的光芒了。

他一脸严肃,不笑,眼神更加散漫,漫无目的的不知道在看哪儿,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粉丝是看不懂他眼中的信息的,他们都为他着迷,顶礼膜拜,视如高不可攀的神。

他们不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陆鹤飞甘愿俯首称臣,但无人应答。

王寅的感冒终于在他粗心的对待之下发起了烧,始终是低烧的状态,夜里咳嗽不停,去查过才知道,转成了肺炎。他觉得自己有点祸不单行,因为正好赶上了他和裴英智要谈工作的档口。

他只得强撑着精神去面对,但病怏怏的样子都不是能靠意志力就摆平的。裴英智见他第一面就有些惊讶,问他最近怎么了,好久不见怎么瘦的快要脱相了。

王寅自己全然没有察觉到,便只说最近身体抱恙。

于渃涵已经不想再说他什么了,她觉得这个事情就是无解的,王寅总说自己没事没事,没事怎么会形如枯槁?王寅把太多的事儿都藏进了心里,这些东西一旦腐烂,就会由内而外的侵蚀他。他自己不在意没发现,只能等着被侵蚀的只剩下一个架子,再等一阵风,就散了。

陆鹤飞从欧洲回来之后没有什么动静,倒是王辰胆子大了,偷偷从医院里跑出来看他哥。

王寅一边儿咳嗽一边儿无奈的跟王辰说:“你怎么跑出来了,出事儿了怎么办?”

王辰见王寅这个样子就心疼的不行,搂着他说:“哥,你怎么病的这么严重?我陪你去医院吧。”

王寅赶忙推开了王辰:“去过了,输液吃药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病。我叫人送你回去,被发现了你还想不想活了?路还走不利索呢就想跑了?”

“我没什么事儿了。”王辰狡辩,“现在分明是你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吧!”

王寅“啧”道:“你这个孩子怎么现在学会犟嘴了?赶紧滚!”他说话重了点,连带着马上开始咳嗽。王辰怕王寅生气,只得服软说:“那你要好好吃药,我晚上给你打电话。”

“嗯。”王寅怕王辰回去不安全,叫人把他送走的。车子开出门口的时候,王辰随意往窗外看去,路边停了辆黑色的车。不会有人把车停在这里的,他来时看了一眼还觉得奇怪。

第82章

王寅每天还在坚持上班,比任何一个时间显得都积极,就跟被人魂穿一样。于渃涵看着害怕,一再勒令他不准来公司,免得死在这里。

“我怕死在家里。”王寅边咳嗽边笑着说。

“那就去医院。”于渃涵说,“我一会儿有会,下了会我带你去。”

王寅说:“不用了,我天天输液,你看我这手背都青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总得有个过程吧,就快好了。”

于渃涵叹道:“我觉得你这不是身上的病。”

“那没办法了,我看过心理医生,他让我别太担心,还给我开了帮助睡眠的药。”但是王寅只去过那一次,后来再也没有复查过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好了还是没好,可能身体上的病痛从一定程度上分担了他的精神压力。

“怎么就弄成这样了。”于渃涵看着王寅都觉得心累,“我以为你……不行,我得看你的身体检查报告。”

王寅说:“巧了,晚上有个饭局,但是我没法儿去,你替我去吧。别喝太多酒,晚上叫代驾回去。”

“你闭嘴吧。”于渃涵瞪了他一眼,“晚上记得吃药睡觉。”

睡觉对于王寅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他本来就睡的少,经常性失眠。再加上现在生病,睡觉的时间就显得更加珍贵,可惜他还是睡不着。要是发高烧烧到昏过去也好,但王寅身上就是低烧,浑身疼,绵软无力,只有夜里会有那么一小段的时间温度高一些,叫他眼皮都热。

他明儿有个份文件要签,需要早点到公司,他为了不让自己又睁眼到天亮,就打算好好吃药在床上闭眼躺着,祈祷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

只不过他一到晚上就咳的厉害,一堆消炎祛热止疼加安眠的药物捧了一把,结果手一抖连着瓶子都掉在了地上。他赶忙趴下来一粒一粒的捡,有的能分辨出来的就重新放回药瓶里,有的就是白色药片,连大小都差不多,他肿着眼睛模模糊糊的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心想着反正也吃不死人,就一把全吞了,而后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睡觉。

王寅睡着了,而且睡的分外深沉。身体是沉的,意识却轻如羽毛,兜在碧雾轻笼的梦境里,怎么都不愿意出来。

因为他根本醒不了。

陆鹤飞的车停在王寅家楼下,这几日他都悄无声息的在这里停留,偶尔能看见王寅的车进出,但是他没什么力气和胆量上前一步。那日看见王辰,心中更是憋闷。

他半靠在驾驶位上,手机响了,是他秘书的电话,说工厂那边快要完工了,叫他去取东西。陆鹤飞这段时间心情都十分低落,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才有了点精神,发动了引擎驶了出去。

抵达工厂的时候,师傅刚刚完工,陆鹤飞看着桌子上那个完好无损的玻璃杯,竟然说不出话来。

王寅把杯子摔碎了叫他重新拼好,他做了,用尽了办法,像个硬要证明一加一等于三的傻子一样做着不可能的事情。他陷入了迷茫与痛苦的漩涡,觉得自己其实到最后什么都拯救不了。

陆鹤飞没有家人和朋友,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他自己在网上查了好多办法,但是没人可以解答这个问题。他尝试在网上向别人提问,也没有人理他,因为这个问题太可笑了。

他从欧洲回来之后,也不知道谁那么无聊终于在他的问题下留下一个方法。

“重新烧一个不就好了?”对方说。

陆鹤飞恍然大悟。

无论是多么高超的复原技术都不会使得破损的物品完好如初,裂缝是始终存在不会消失的,若是能狠下心来把它全都碾成粉末重新做一个呢?

陆鹤飞看着那个完美的没有一丁点瑕疵的玻璃杯,不可置信的问道:“这是我的碎玻璃做的么?”

工人师傅点头说:“是的,陆先生。”

“谢谢你。”陆鹤飞话说的很轻,他没有什么语言来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只想捧着杯子赶紧到王寅面前,告诉王寅他做到了,王寅要履行当初的诺言。

再到王寅家时已经是凌晨,陆鹤飞一点困倦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些兴奋。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站在王寅家门口,抬着手却犹豫着要不要落下。这个时候王寅应该在睡觉吧,要把他弄醒么,还是像个贼一样直接进去。也许他应该等到天亮再说,但是他太激动了,一分一秒都等不起。

陆鹤飞按了一会儿门铃,无人应答,又不甘心的大力敲门,里面安静的像是没有人一样。陆鹤飞眉头一皱,有种愿望落空的感觉,不知道王寅是不是自己不在的那个空档里出门了。他失落的拿着盒子打算离开,走到电梯间的时候又不甘心,折返回去干脆直接按密码进去。

屋里面漆黑一片,卧室的房门关着,陆鹤飞摸着黑走过去,蹑手蹑脚的打开一点门缝,里面是有人的。王寅安安稳稳的在睡觉,可能是没听到陆鹤飞敲门。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走进去,把盒子放在王寅的床头柜上,自己则轻轻的坐在了床边。王寅睡的死,连陆鹤飞拉他的手都不知道。

兴许是太久没见到了,也太久没有过着这样的温存了,陆鹤飞不想那么快的叫醒王寅。他弯下身子近距离的端看王寅,瘦了好多,眼下的青色更是显露出疲惫来。

他们谁都没好到哪儿去,都硬熬着一口气得不到成全,折磨对方也折磨自己。

陆鹤飞俯首在王寅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慢慢的,亲吻的痕迹向下滑动,陆鹤飞情难自已的亲吻王寅的嘴唇,他的力气不小,但是王寅仍旧在睡梦之中。

此时陆鹤飞才发觉有些不对,他拍拍王寅的脸,低声唤道:“王寅,醒醒。”

没有反应。

他晃动王寅的身体,王寅还是闭着眼睛,他无法支撑住自己的头,惯性的向后仰着,脖子像是要断了一样。

“王寅,你怎么了,你醒醒啊……”陆鹤飞下意识的用手指去探王寅的鼻底,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他吓了一跳,想都没想的抱着王寅就往外跑。

王寅跟他身高差不多,但是抱起来才知道,他身上的重量少的可怜。

陆鹤飞把王寅安置在后座上,一路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把人送到医院。深夜的急诊科人还很多,门口传来一阵呼喊,医生护士急匆匆的拉着一张床往里跑,陆鹤飞被拦在了外面。

他失魂落魄的站在大厅里,明明是夏夜,可他却冷的发抖。他不知道王寅怎么了,他怕王寅醒不过来,他怕王寅真的死了。

一想到这里,陆鹤飞眼中的世界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急诊科里人多且杂,年轻的认出了他,但都不大敢相信,只敢偷偷拍照。不认识他的,见这么漂亮的一个年轻人站在医院里哭,也都觉得心疼万分。

陆鹤飞去欧洲电影节的热度还在,这么堂然皇之的一闹,不出多时就直接上了热搜。但那时外面的事情,陆鹤飞觉得是与自己无关的,他只关心里面的王寅。

王寅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觉得头晕眼花恶心的要死,睡了一觉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梦里不知道遭了什么罪,难受的不行。

可当他的视线慢慢汇聚的时候,才发觉这里不是自己的家。

手一动,有一丝别样的触感。

陆鹤飞趴在王寅的床头不敢睡死,王寅醒的时候他就醒了,抓着王寅说:“你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受?”

“小……小飞?”王寅声音沙哑,皱着眉仔细辨认思考,“怎么了?我是不是还没醒……”

陆鹤飞很想扇王寅一巴掌,怒道:“你是不是真的想死?真的想一了百了的离开我?”

“我……”

“下次别吃安眠药了,对着自己的心脏来一刀,救都救不回来。”

医生告诉陆鹤飞,王寅是安眠药用量过量导致的深度昏迷,再晚送来一会儿可能人就过去了。等人行了叫家属好好劝劝,有什么事情想不开要自杀。

陆鹤飞听了这个又气又急,他没想过王寅会闹成这样,等王寅醒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他终归心地善良,怎么想都是自己的问题。他不能接受失去王寅的痛苦,但是如果代价是逼死王寅的话,他会更加无法接受。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要弄死王寅,然而他心里知道,他哪儿舍得,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自己都挣着一口气不想死,他也要王寅活着。

王寅记不太清楚睡觉前的事儿,半合着眼睛问道:“你……送我来的?”

陆鹤飞点点头:“那不然呢?你身边儿一个人都没有,死在家里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王寅深深的叹了口气。

“王寅。”陆鹤飞握住了王寅的手,低声说,“别离开我。我除了你……也什么都没有。”他起身抱住了王寅,脸埋在王寅的胸膛,鼻腔中全是王寅的味道,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哽咽的说:“我害怕,王寅……玻璃杯我做好了,答应我好好活着,好不好?我只有这一个愿望,我不想失去你……”

“……”王寅头疼,脑子里乱糟糟嗡嗡响,什么重点信息都抓不住,唯有心脏跳的快,像是要突破胸膛一样。

“小飞啊……”他说,“别哭了。”

不要在他心上哭了,会疼的。

第83章

一大早关于陆鹤飞昨夜出现在医院急诊科的消息就传的铺天盖地哪儿都是,他一直没从医院里出来,八卦记者们就在外面蹲点等着。关于他是带谁上急诊,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大家一联系上下文就知道了,不是王寅还能是谁呢?

两人的故事坊间传闻多种多样,夜里的那一出戏无意是给稍稍平复下去的舆论水花又击起了层层波澜,仿佛大热剧集又出了新番。

于渃涵一大早起来就看到了这个消息,气得她火冒三丈,直接开车去了医院,一进门就看见陆鹤飞趴在王寅身上。她“咳”了一声,用细高的鞋后跟敲了敲地板,发出“叮叮”的响声,陆鹤飞这才意识到有人来了,两眼通红的回头看,王寅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于渃涵阴沉着一张脸走进病房,抓着陆鹤飞的肩膀把他扒拉到一边儿去,对王寅怒目而视,嘴角上却带着一丝丝笑,只听一声清脆的玻璃声,就见于渃涵将桌子上的瓶子挥到了地上,撒气一样。

“王寅,你是不是不想好了?”于渃涵咬牙切齿地说,“想死就给我死远点!别他妈的天天一副晚娘脸给我这儿演虐恋情深琼瑶剧,我欠你的啊!”

“渃渃……”王寅自知理亏,也知道误会太大了,说话都没原来硬气,恨不得钻进被窝里逃避狂风暴雨。他扯了扯嘴角,赔笑说:“误会,都是误会……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显然于渃涵不吃王寅这套,“天天跟在你们两个狗男男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老娘的青春不要钱啊!”她也不管王寅的身体是否经受的住她发火,一把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拉进自己,“你气死我算了!”

她用力往回一推,王寅倒在床上一阵猛烈的咳嗽,陆鹤飞赶紧上前,王寅却摆了摆手,说:“哎,渃渃……我这儿还没凉透呢,你别这么大劲儿。我就是昨儿晚上稀里糊涂的吃错了药了……”他觉得“吃错药”这个说法有些好笑,也显得很蠢,但是实在没什么别的更贴切的说法,只能顿一顿,继续说:“没什么大事儿,你不要看新闻上瞎写。”

“怎么没吃死你?”于渃涵叫道,“你知道外面都怎么写的么?说你王寅寻死腻活挽留变心情人!王寅啊,你可要点脸吧!”她就是故意说这样的话恶心王寅和陆鹤飞,一大早看见这些乌烟瘴气谁都不会心情好,没道理叫这两个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此时此刻,王寅真的很想现实逃避。

陆鹤飞也低着头,沉默的站在一边儿不说话。

于渃涵骂完了王寅,转头看向陆鹤飞,问道:“你怎么回事儿?”

“我去给他送东西。”陆鹤飞说,“看他没醒,就送来医院了。”

“送的什么?”

“一个杯子。”陆鹤飞对于渃涵回答,却是看向的王寅。王寅心里一颤,逃一样的避开了陆鹤飞的目光。

于渃涵在病房里发了好半天的火儿,这才给高司玮打电话,说她不在公司,叫高司玮安排好公关。她眼睛瞪着王寅,在电话里跟高司玮强调“你们王董又搞出幺蛾子了”,弄的王寅分外难堪,却又说不出别的来。

她不想听这俩人的口供,直接去问了医生,医生又复述了一遍情况,总结下来就是王寅现在的身体状况比较差,肺炎没好利索又来了这么一出,需要住院观察。医者父母心,医生又给于渃涵交代叫她好好开导开导病人,弄的于渃涵只想冷笑。

开导?有什么可开导的?王寅自恃活的通透想的明白,谁能开导的过这个中年老男人啊?去自取其辱么?

她回了病房,说要走了,撇了一眼陆鹤飞,问道:“你不跟我一块儿走?”她觉得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没个好,这话说出来是想让陆鹤飞赶紧滚蛋别再招惹王寅了。陆鹤飞就当没听出来一样,淡淡地说:“我不着急。”

“行。”于渃涵笑着说,“那你俩接着天长地久吧。”

王寅说:“渃渃你怎么骂人啊?”

于渃涵理都不理他,直接扭头走人。

她风风火火地闹了一阵,平静之后王寅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看了一眼陆鹤飞,叹了口气,躺回了床上,目光直视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护士来给他输液,他就盯着滴管,陆鹤飞坐在他的床边,两人谁都没说话。

谁也不愿意打破现有的平静,去做未知的挣扎。

陆鹤飞的手机响了,说公司有事儿叫他回去。有事儿是假,怕他在外面搞新闻是真。陆鹤飞说自己在医院被堵着出不去,叫人来接他。随后等待的时间里,他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王寅,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接他的人到了,他才站起来,跟王寅说了一句“再见”,多余的也没讲。王寅点了点头,陆鹤飞这才走了。

王寅脱力的躺在床上,脑子里乱哄哄的,昨天连带早上的事情如同碎片一样在他脑海中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他觉得自己仿佛就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在医院里住了几天,病情有所好转,陆鹤飞却再也没有来过了。他是个孤家寡人,纵然每天都有人来探病,病房里热热闹闹的,但是要真说照料他的起居,还是得花钱雇人。这叫他不由的生出了一点中年心酸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某个上午,王辰竟然悄悄跑来了。

“你来干什么?”王寅惊道,“你不要命了啊?”

“你别管我。”王辰有点生气地说,“哥,你闹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都不跟我讲,我还是听护士姐姐闲聊天听到的。你……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普通生病而已,比你强。”王寅无奈的想笑,现在他们哥儿俩可真的是难兄难弟,跟医院杠上了。

王寅扑在王辰怀里,自己的脸贴着王寅的胸口,搂着他说:“哥,你别吓我。”

“真的没多大事儿。”王寅笑着抚摸王辰的头发,“本来都不用住院的,你是渃渃阿姨非得较劲儿,哎,没办法。”

王辰问:“要不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你?”王寅说,“还是算了吧,别我这儿还没好你又给我弄一堆事儿出来。你现在也还算半拉病人,一会儿没事儿了就赶紧回去,别叫你的护士姐姐发脾气,不要给人家惹麻烦,听见了么?”

“可是我觉得我好了。”

“那你给我绕着医院跑一圈再回来。”

王辰不说话了,他只能走路,还做不了那么剧烈的运动,王寅明显是拿话堵他,只能自己憋了一会儿,再暗暗说:“我不叫护士姐姐发现就是了。”

他每天都会同一个时间里来看王寅,两三天之后再来,见医院外面停了一辆车。他有印象,在王寅家门口同样停过。王辰走上前去,敲了敲车玻璃,车窗缓慢降下来,露出了半张脸。

“是你啊。”王辰手臂撑着车窗上方,弓着腰,对里面的人说,“不上去坐坐?”

陆鹤飞撇了他一眼:“你管我?”

王辰说:“你送我哥来的医院?”那些新闻八卦他也听说了,从医院里跑出来之后他还去查了查陆鹤飞,看见他跟王寅的昔日旧事气的脑仁疼。他第一次见陆鹤飞就觉得很讨厌,现在这人要跟自己抢大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能有好话才怪。

不过诡异的是,陆鹤飞按理说应当趁着王寅生病过来以表忠心,生病的人是最脆弱的,搞不好说什么都能答应。但是陆鹤飞从来没来过,至少王辰没见过,从王寅的口中也没听到过。

他不知道陆鹤飞在想什么,只希望陆鹤飞有多远滚多远。

“对。”陆鹤飞反问,“你有意见?”

“没有。”王辰说,“我替我哥谢谢你。我哥现在有我来照顾,就不劳烦你来探望了。”

陆鹤飞本来不想抬杠,听王辰这么说,他当即开了车门下来,扬着下巴,用眼角看着王辰说:“这有什么可劳烦的。”

王辰说:“毕竟是外人,当然是劳烦的。”他和王寅是亲生兄弟,王寅不要谁都得要他,他天生就是比陆鹤飞高一头。但是他也知道,这一头是虚张声势。

年轻的男孩子之间哪儿有什么老谋深算步步为营,碰见了不管那么多,就是要互斗,自己有什么筹码全都摆在明面上,炫耀一般的希望对方赶紧识趣儿走人。

远处传来咳嗽声,两人不约而同的扭头一看,竟不知道王寅为何出现在这里。

陆鹤飞停车的地方是住院部的前院,已经临近中午,王寅不想吃医院里的清汤寡水,偷跑出来打算买点零食打牙祭,一出门就看见陆鹤飞跟王辰俩人斗鸡一样的站在车旁边。他眼前一黑,觉得大事不妙,赶紧硬咳两声。

“哥!”王辰一瘸一拐的跑过去,挽着王寅的手臂说,“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我……”王寅扯鬼理由,“我下来溜达溜达,顺便接你,你不是每天都这个时间来么。”

王辰笑着说:“你等我不就好了么。”

王寅的目光慢慢从王辰转向远处的陆鹤飞,陆鹤飞站在车后也看着他,眼中说不清有怎样的情绪。王寅刚要开口说话,就见陆鹤飞拉开车门上了车,发动机一开,驾车离去了。

“哎……”王寅叹了口气。

“哥,我们回去吧,该吃饭了。”王辰对于陆鹤飞只字不提,就跟没看见一样。但是王寅站在原地发呆没动,他又碰了碰王寅,王寅这才回神,说:“哦,好。”

王辰挽着王寅的手臂,借着搀扶他的由头去摸他的手,王寅手指是凉的,王辰想要握住,却被王寅轻轻的挥开了。

徒留指尖一摸凉意。

第84章

兄弟俩中午一起吃了饭,午休时间到了的时候王寅就打发王辰回去,并叫他没事儿不要总是过来,王辰却总有理由。

后来陆鹤飞也没再来过了,王寅心里感觉应当是松口气的,但是他并没有松气之后的轻松愉悦,心头上压着的重量始终没有消减。

他身上的病好的七七八八,就没办法再赖在医院里无所事事了。出院那天王寅自己拿着东西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发呆,他没告诉自己的助理司机今天出院,觉得这么点小事儿不至于费劲。可能是住院住久了脑子不好使,忘了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医院门口等于平白无故给江湖八卦增添新料。

于渃涵把车停在门口,往车门上一靠,朝着王寅喊:“这儿呢!”

王寅这才小跑着过去,狗腿地说:“什么风把于总吹来了?”

“走吧。”于渃涵拉开车门,“我知道你空巢老人一个,送你回家。”

王寅故作心酸的仰天长叹。

家中几天无人打理,还保持着那天晚上的样子。王寅一进门就去了卧室,被子乱七八糟的横在床上,床头柜摆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他拆开来看,里面放着一个玻璃杯。

“这什么啊?”于渃涵问,“普通杯子你放床头干嘛?”

王寅说,“我之前摔碎了。”

于渃涵不明所以地说:“破杯子而已,又没几个钱,碎了就换新的啊。要不给你买套国外的水晶杯?”

“不了。”王寅把默默地把杯子放回了床头,“这个就挺好的。”

于渃涵没当回事儿,说道:“周末花枕流回来。”

“噢……”王寅说,“他好长时间没回来了,这次怎么了?是终于有了研发成果,还是耐不住美国寂寞回来见宁姜?”

“都有。”于渃涵回答。

“那宁姜呢?”王寅问道,“我有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他在做什么?”

“可能修仙呢吧。”于渃涵说,“给一个文艺电影做原声,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王寅原来无法理解宁姜的内心世界与痛苦,但是这段时间连反的人生大变叫他似乎有点明白宁姜的状态了,说:“他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那你呢?”

“我?”王寅说,“周一去上班啊,我还能做什么?”

于渃涵说:“还有件事儿我要跟你说。就是之前李德明的影视项目这块,陆鹤飞不是一直想进么?他背靠着周澜,周澜是有钱有能力把触手往文娱口伸的。不过这段时间我听说,他放弃了。大家都松了口气,我也觉得是得松口气。”

“谁?”王寅问。

“周澜,还是陆鹤飞?”于渃涵说,“我觉得是陆鹤飞,这小子主意正的很,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

王寅坐了下来,闭着眼睛呆了一会儿,才说:“随他去吧。”

不知道他这一番鬼门关前的乌龙事儿撬动了什么命运的齿轮,陆鹤飞先后撤下了个跟王寅之前抬杠所部署的所有商业企划,而后,网络上关于他与王寅的花边新闻二三事又悄无声息的渐渐平复,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一系列痕迹也删的一干二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也仿佛陆鹤飞压根儿就没有回来过一样。

只有偶尔的在新闻上能够见到陆鹤飞消息。他是个聪明人,学什么上手都很快,从商是半路出家,但是也做的有模有样。先是年少成名的明星,再摇身一变成了青年企业家,再加上那张无可匹敌的脸,陆鹤飞就像是小说里的完美男主角,如传奇一般成为了万千少女遥不可及的梦。

上帝的宠儿才能拥有如此人生,在别人眼中,没有人比陆鹤飞幸运。

但是陆鹤飞过的并不开心,王寅的事吓坏了他,他像是个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害了热病一样的偏执症那在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承诺王寅放手,他也是这么做的,尽量不出现在王寅的生活中去,两个人仿佛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那个杯子他复原了,跟之前一模一样,但是他也从心底里知道,也许感情是没有办法复原的,只能跟那个杯子一样磨成粉末再重新铸起来,才能彼此得到一条生路。

而这条生路就是互不相干。他那么喜欢王寅,总想着得到才是应有的结果,却没想到,选择后退的人会是自己。

后来王辰也出院了,王寅叫他自己出去住,他死磨硬泡的挤进了个哥哥的屋檐下。王辰在家里复习功课准备开学,王寅为了避免跟他天天大眼瞪小眼,就异常勤快的每天准时上班,偶尔还会在办公室里磨洋工等睡觉的点儿才回去。两个人虽然住在一起,但是交流的时间少之又少。

王辰也不知道王寅成天在忙什么,但是他发觉自从王寅那次大病出院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只要温度有所变化他就会感冒,入冬之后就更明显了。而身上掉的那些肉,怎么都长不回来。连花枕流回来都惊讶王寅怎么一年多没见,都快要脱相了,他还担忧难不成择栖生存艰难以至于王寅太过操劳。这些都被王寅笑嘻嘻以生了一场病人年纪大了新陈代谢慢恢复困难为理由搪塞了过去。

可是王辰清楚,王寅虽然面上每天都挺轻松的,该有的应酬娱乐全都没落下,好一派纸醉金迷,但是背地里却鲜少笑,有时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能抽烟发呆好久,天黑了都会忘记开灯。他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背影却出奇的寂寞。

问题出在了哪里,好像谁都知道,但是没有人愿意讲出来。

冬天是个忙碌的季节,王寅应酬很多,晚上一群人玩转了三摊,喝的烂醉如泥的才散伙。王寅是被人送回去的,进门时惊醒了王辰,他一走到客厅就闻到了冲天的酒气,赶忙从对方手中接过了王寅,连番道谢之后送走对方,关了门,把王寅扶到了卧室里。

他给王寅脱了衣服,又拿着毛巾擦了擦身上,小声问道:“哥,难受么?”

王寅还有点意识,喝多了也不闹,摇了摇头。

“怎么喝成这样。”王辰小声抱怨,“不知道自己身体有差么?”他给王寅解开了衬衫,露出了赤裸的胸膛。记忆中结实有力的肌肉渐渐消退,皮肤紧紧的贴着骨头,王寅平躺着,几根肋骨异常明显,身体状态还不如他这个之前在床上躺了几年的人好。

王辰的手指摸在王寅塌陷的小腹上,慢慢向上游移,手掌半罩着王寅的侧脸,俯身凝视。他满怀深情的看着自己的哥哥,多年以来眼神未曾变过。

他低下头,贴上了王寅柔软的嘴唇,口鼻立刻沾染上醉人的酒精气息。阔别几年的吻叫王辰有些激动,他小心翼翼的用舌头撬开了王寅的牙齿,对方没做什么抵抗就叫王辰长驱直入。

“哥……”王辰喃喃的念着,双手在王寅的身体上抚摸,他把衬衣往下一拉,王寅的肩膀便再无遮挡。王辰的头埋在王寅的颈窝处啃咬,他怕留下痕迹,连牙齿都不敢用力。

他只敢在王寅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做这些非分的举动,含着王寅的耳垂含糊地小声说:“哥,我好喜欢你啊……”他顺着王寅的胳膊去摸他的手指,又十指相交的把王寅的双手按在头顶,岔开腿骑在王寅的身上细细吻他。

王寅没醉混过去,迷迷糊糊的被人爱抚是会有感觉的。他虽然维持着不变的应酬娱乐,多是逢场作戏,几乎没有与人有过再深一步的接触交往了,经不起骤然的撩拨。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费力的睁开眼睛,房间内漆黑一片,只能在雾气朦胧中见到一个影子。

“我也爱你……”王寅张口有些嘶哑,只有气音,念了个名字,“小飞。”

王辰僵住了动作,心里砰砰跳的厉害,但是没有发散出一点热能,反而越来越冷。方才的热情也全都被这句酒后真言浇灭,他始终不想面对的东西也愈发清晰。王辰从王寅身上爬下来,替他盖好了被子,揉着他的眉心叫他睡觉。王寅好久没能睡的这么死了,也许梦里有叫他着迷的内容,使他不愿意醒来。

“没关系。”王辰自言自语。

宿醉醒来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王寅一睁眼就天旋地转,好不容易坐了起来呆了一会儿才回神。他想了半天都想不起来昨天晚上自己怎么回来的,又怎么躺在了床上,仿佛示意一样。他内心暗暗责怪自己,以后不要喝这么大了。

他慢慢悠悠的走出了自己的卧室,王辰在厨房里折腾,见他醒了,问道:“哥,你还好吧?”

“嗯,凑合,就是有点头疼。”王寅说,“我昨儿晚上几点回来的?”

“三点多吧。”王辰笑着说,“你都喝晕过去了,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做了点吃的,你去洗脸刷牙吧。”

王寅没什么胃口,但是王辰弄东西吃,他也不好一口不吃的回绝,象征性的挑了两筷子给个面子,而后就说自己不饿。

电视开着,在播午间的新闻,一则消息是有关湛林的,王寅停了一下,走到茶几旁去拿水杯,然后就站在了电视前面。陆鹤飞在电视里接受记者的采访,是有关于湛林新项目的奠基仪式。他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站在萧索的风中,说话时轻微蹙眉,本就白皙的皮肤被风一吹,煞白的几近透明,好像都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丝。

王寅觉得陆鹤飞瘦了,他原来做演员的时候需要保持体形,但那时是精瘦,现在则有些病态的消瘦。他想,兴许是工作太忙,湛林内部的烂摊子可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他没有把公司做死,反而打理的还不错,想必费了很多心血吧。

一旁的王辰看着王寅,从哥哥的表情中看到了些许的温情,不是特别明显。他有些嫉妒,亦是苦闷万分。昨天晚上的喃喃醉语已经说明了一切,只不过王寅清醒的时候是不会过出格的事情的,两个人已经是形同陌路,没有必要在上去招惹麻烦。

他是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就像当年对于周澜的喜爱只字不提一样。过分理智冷静的人对待感情是残酷的,有时候感情就是需要头脑发热一时冲动才能打破壁垒,但是王寅不会。

他们都把自己缩在了自认为安全的范围里,不再折磨对方,而是折磨自己。

“哥。”王辰叫了一声,“汤还没喝呢,我煮了好久。”

“哦。”王寅这才扭头看过去,“好。”

王辰说:“下次要你做饭,我好久都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王寅笑着说:“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想吃。”王辰撑着自己的下巴,忽然说,“哥,你要过生日了。”

“嗯?”王寅愣了一下,“是么?”

王辰说:“是啊,你都不记得了啊?生日想要什么?”

“哎,我什么没有啊?”王寅说,“都是你们这些小孩子喜欢兴师动众的过生日。”

王辰说:“不一样!”

王寅想了想,说:“那你让我自己跟家待一天吧。你是不是也应该有点属于自己年龄段的社交生活,出去活动活动?”

“那你让我去哪儿啊?”王辰自己说出来的话叫王寅给堵了,本想能给他好好过个生日,没想到他竟然提出了这种要求,叫王辰愤愤不平,说道,“天寒地冻的,我没地方去,我也没朋友。”

王寅说:“以前那些同学呢?”

“这都多少年了,人家都工作了。”

“那你再结交一点,明年开学了你不还得回学校上课么?”王寅笑着跟王辰说,“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了,叫我一个人清净清净吧,你去网吧玩游戏也行,过了十二点再回来。”

王寅就是这么随口一说逗逗王辰,没想到王辰真的在他生日那天消失的无影无踪。事实上王寅自己忘的一干二净这天是他生日,早上起来去了躺公司,下午回来之后就开始做饭,都弄好了也不见王辰回来,就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儿。

王辰楼下的网吧打游戏,跟王寅说:“你不是叫我过了十二点再回去么?”

“你还真较劲儿啊?”王寅哭笑不得,“行,你自己看着办吧。”他难得清静,自己一个人做饭吃了没两口就不想吃了,泡了杯茶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漫无目的的滑动着节目单,不知怎么的就调出了陆鹤飞当年出演的电视剧看了起来。那时候的陆鹤飞演技青涩稚嫩,样子虽然好看,但是很凶,看上去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对象。

可是他年轻啊,那么生机勃勃,鲜活生动。

看着怎么能叫人不喜欢呢?

王寅觉得眼皮沉,电视里播着剧情,他就一会儿睡一会儿醒的,再一睁眼都快十二点了。他起来打了个哈欠,把桌子收拾了,提了一袋子垃圾出门去扔,顺便打算去楼下找王辰回来。

夜里很冷,他就裹了件大衣,温暖的皮肤触及到冰冷的寒风就忍不住瑟缩,他缩着脖子往前走,忽而视线之内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影子漂亮极了,像是做梦一样,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王寅硬是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向前。二人保持了大概两三米的距离,中间有风呼啸而过,吹起了王寅的衣摆,也吹乱了陆鹤飞的头发。

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有先开口,如同雕塑一样彼此对望,最后还是王寅先说话,口中的热气呼出来,变成一团白色朦胧的雾。

“小飞啊。”他打了个招呼,“这么巧?”

陆鹤飞闷着头朝王寅走了两步,迅速的拉进了彼此的距离。他把花塞进了王寅手里,低声说:“生日快乐。”然后转头竟是要走。

“诶!”王寅下意识的说,“来都来了……”动作和语言都先于他的意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都拉住陆鹤飞了。陆鹤飞回头看他,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这么冷的天,上去喝杯热茶吧。”

第85章

陆鹤飞脸都冻红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寅。王寅那句话叫他消化了好一会儿,吸了吸鼻子,然后点头。他跟在王寅身后,始终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在电梯这样的密闭环境里两人各自站一边,几秒钟的时间长过过去所有。

王寅进门之后就去厨房烧了热水,从柜子里拿出了茶叶冲开,把茶壶端出去的时候见陆鹤飞还站在客厅里。

“坐啊。”王寅说,“愣着干嘛呢?”

陆鹤飞搓了搓手,这才把大衣脱了,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王寅给他推过去一杯茶水,陆鹤飞端起来就喝。房间里地温度高,茶水的热气冒不出来,但是温度是实打实的,他喝的急,一下子就烫了舌头,突如其来的疼痛叫他往后索脖子,赶紧把杯子放下,用手在嘴旁扇风。

“烫。”王寅说,“你慢点喝。”

陆鹤飞把嘴闭上,看了一眼王寅,目光又收了回去,低着头,一直盯着桌子上的茶杯。纵然王寅是个说话油的很,但是现下他也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能没事找事的站起来,找了个花瓶去侍弄陆鹤飞给他送来的花。

花是纯白的玫瑰,骤然的温度变化让花瓣上的霜冻全都融化了,变成了水,让花朵看上去新鲜靓丽。一共19朵,中间插着一张白色的卡片,手书“生日快乐”四个字,没有任何落款。

王寅把花茎地步全都削成了斜角摆放在花瓶里,觉得这样僵硬的气氛实在不合适,左思右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最近怎么样?”

这实在是烂透了的开场白。

“还好。”陆鹤飞回答的也简单客气。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王寅不说话,他自然也不会多嘴。

王寅把花放在了沙发旁的矮柜上,坐下来说:“那……挺好的。”

谁都不知道话要从何说起,忽然的相遇没有办法把之前短线的内容重新连接,陆鹤飞不在咄咄逼人,王寅也不是个主动的人,他总不能直愣愣的问人家怎么大晚上跑过来给我送花。

记得多年以前也是如此,陆鹤飞在外面有工作也要赶在12点之前回来说一句生日快乐,尽管那时候的王寅不以为然。

陆鹤飞的花是早早订好了的,早上摘好当天空运来的北京,他把手头上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是下午的时候,却犹豫着要不要亲自去给王寅送花。他在办公室里磨蹭到了天黑,心里想着要不然午夜再去吧,悄悄的把花留在门口,也不会怎样。

没成想就这么巧碰见了下楼的王寅。

他心里忐忑,也很紧张,怕王寅冷声冷脸的嘲讽他一番叫他滚蛋,他只得选择先王寅一步把花塞进王寅的怀里再故作冷静的落荒而逃。

“你……”王寅张嘴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反而陆鹤飞问他:“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王寅轻轻的笑了两声,“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我看上去很差么?”

陆鹤飞说:“你的脸色不好,天气冷了,要注意保暖。”

“……”王寅呆愣了一下,才说,“好。”

“不早了。”陆鹤飞看了看时间,起身说,“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哦,我、我送送你。”王寅跟着陆鹤飞走到门口,门厅的顶光灯在陆鹤飞身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叫他不会那么冰冷的不近人情。陆鹤飞的手刚刚放在门把手上,王寅忽然说:“我过生日,你还没送过我礼物。”

陆鹤飞松了手,扭过头来说:“我给你买了花。”

“那怎么算?”王寅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陆鹤飞的腰,把脸压在他的后脖颈上,贴着他说,“这样才算。”

陆鹤飞的鼻翼微微鼓动,他一开始没动,王寅的手没有松开,陆鹤飞才意识到王寅在抱着他,身体的温热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还有鲜活的心脏跳动。

他把手按在了王寅的手上却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因为他舍不得分开。不管王寅的这个拥抱是出于这样的目的,他都只想单纯的当作一种亲近,一抹余温不够他回味半生,他希望这一刻再长久一点,多一分一秒,都能叫他在日后孤寂的生活中有些依靠。

然而王寅的拥抱并未有太长时间,他的手从陆鹤飞的手指中溜走,陆鹤飞转过身来直视王寅,王寅笑了笑,如心愿已了,说:“小飞,谢谢你。”他很礼貌,也很克制,仿佛只是为了感谢陆鹤飞在他生日这天送了一样礼物给他,没有什么过多的别的情绪。

陆鹤飞不说话,然而眼神却没有收敛好,带着压抑的情感,浓郁的无法化开。他的眉毛总是习惯性的蹙着,含情脉脉,又拧着叫人心疼。

王寅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说:“小飞,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怕自己忍不住。”

陆鹤飞问:“忍不住什么?”

“我怕自己想挽留你。”王寅坦白地说,“当初说两清的是我,提刀杀人的也是我……说话是覆水难收,我没有立场再把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也许会叫我们都很难堪。唉……你走吧。”

他说完之后微微低下了头不去看陆鹤飞,话音刚落,整个身体就跌入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陆鹤飞的双臂紧紧的环着王寅,下巴压在王寅的肩膀上。他没有说话,厚重的呼吸透露了他的情绪。

不开口,怕开口是梦,不如寂静无声。

门内二人拥抱如雕塑,门外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王寅赶忙推了一下陆鹤飞,两人还未完全分开,王辰就推门进来了。

十二点将将过去,幻境应当在这一刻苏醒。

三人对视之际,陆鹤飞转身挡在了王寅面前,与王辰面对面。王辰的视线穿过陆鹤飞看向王寅,问道:“哥,有客人怎么不说一声?”

王寅把陆鹤飞一拦,对王辰说:“怎么,还叫你提果篮上来?辰辰,不早了,你赶紧洗脸睡觉去吧。”

“哦。”王辰没跟王寅顶嘴,换了鞋往里走,与陆鹤飞擦肩而过时斜着眼看了他一眼。陆鹤飞歪着头也看他。二人的视线在一个水平线上,仿佛各自带着气焰,不肯在这样无言的交锋中低头。

“等一下。”陆鹤飞忽然张口,对王辰说,“我告诉你我是来做什么的。”他反手就抓住了一旁的王寅,手掌撑着王寅的后脑勺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个吻悄然落下。

他不再小心翼翼的怜惜品尝,而是充满着占有的意味。事情来的太突然,有意加深的吻叫王寅都神经失联,僵在原地没有了动作。他的身体认得陆鹤飞的触碰,鼻子记得陆鹤飞的味道,先前惊讶的神情慢慢退去,感情上是渴望的,然而理智告诉他不应当继续下去了。

王辰也从震惊中醒来,无法克制的怒火冲破了他的理智方向,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着陆鹤飞扑去,一拳打在了陆鹤飞脸上。

“你、你竟然敢……”王辰浑身颤抖,握紧了拳头欲要再打。王寅赶紧拦住了他,说:“好了辰辰,别闹了。”

“哥!”

王寅又对陆鹤飞说:“你也别闹了,走吧。”

陆鹤飞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打的地方,他皮肤白,被打的地方一下子就青了,王辰在他眼里始终是个病怏怏的样子,没想到拳头这么硬。不过也是,他在人家面前耀武扬威,轻薄非礼人家的亲哥哥,不下重手才怪。

王寅觉得这剧情发展的不对,这样年轻男孩子们之间的争风吃醋应该给一个妙龄少女,而不是他这样的老男人。他赶忙又推搡了一下陆鹤飞,说:“路上注意安全。”

陆鹤飞知道是自己把场面弄成了这样,也不再做过分要求,点了点头,开门就离开了。

弄走了一个神仙,家里还剩下一个。王辰阴沉着一张脸,气呼呼的盯着王寅,满脸委屈,满脸不服。

“好了。”王寅叹了口气,“赶紧睡觉去吧。”

“哥,你跟他是什么关系?”王辰第一次把事情挑明,直白的问王寅。不过很显然这话他都没必要问,什么关系,刚刚再明显不过。

王寅含糊地说:“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一起过。”

“那现在呢?”王辰追问,“不清不楚的,算什么?”

“……”

“你喜欢他么?”

这话问住王寅了。

“辰辰,这种事情不重要的。”王寅解释。“喜欢”这种字眼在他看来太幼稚了,王辰这种年纪的男孩子可以挂在嘴边,但是他不能,不矜持,不体面。况且他对于陆鹤飞的感情也不单单是什么“喜欢讨厌”就可以概括的,太复杂了,爱恨都不足以形容。

“那什么重要?”王振抓着王寅的手问,“那你喜欢我么?”

王寅的神色有些闪避,默默的拂开王辰的手说:“你是我的亲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当然喜欢了。”他这句话说出来,王辰就蔫了下去,心里的爱慕被烧了个精光,如死灰一般。

他拥有与王寅最近的距离,但是却无法再近一步了,王寅对于他们的关系说的很明白,是亲人,而亲人之间是不可以滋生出别的情感来的。他对于王辰也仅仅会停留在对于弟弟的疼爱之情,也许他曾欠下王辰许多,但都不是可以用王辰所希望的感情来弥补的。

但是陆鹤飞就不同了。只消得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二人之间难舍难分的情愫,像是压抑在冰霜白雪之下的火焰,但凡有春日消融,那团火焰都会在片刻之间把枯寂的原野烧的寸草不生。

王寅不说,王辰也看的出他的哥哥对陆鹤飞的情感是特殊的,眼神里都透露着解不开的谜团,但有一种他能看明白,不就是喜欢么。他这大半年以来拖拖拉拉怎么也好不起来,无非就是心中压着一个人罢了。

王辰丧气的低头,吸了口气,挣扎地说:“可是我对你并不是……”

“你当初年纪小,分不清感情和依赖的区别。”王寅说,“那时我也真的是魔障,不择手段的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这事儿是哥不对……但是错误不应该再延续,辰辰,今日咱们把话说开了,你虽然还年轻,但也是个男人,人生之中尚有许多选择的可能性,不要把自己困在一处走不出来,更何况是为了感情,显得懦弱小气。”

“那你呢?”王辰问,“你就没有把自己困在一处走不出来了?你就不懦弱小气了?”

“我……”王寅自嘲地笑了笑,“说的是啊,我自己都是这副样子,哪儿来的底气教育你呢?”

“哥……”王辰委委屈屈的喊了一声。

王寅说:“乖,睡觉去吧,明儿起来就都忘了。”

“我不!”王辰扑进了王寅的怀里,一双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哭道,“可是我不想和你做兄弟啊……我跟陆鹤飞比哪里差了,是我先喜欢你的!”

且不说血缘关系,感情若有先来后到,也就没有诸多恩怨纠葛啼笑皆非了。

听王辰这般哭诉,王寅心中也不好受,可是没办法,当断则断,他摸着王辰的头发安慰说:“你可比他省心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选我……”

“因为……”王寅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理由来,他是个不怕天打雷劈的人,血缘自然也仅仅是个借口。可能真的就是因为情之所至吧,他的感情终于要先于他的理智去做一个改变人生的决定。他暗暗叹了一口气,说:“好了辰辰,这么大人了,别哭了。”

“为什么我不准哭?”王辰哭的更大声,“失恋了还不准哭么!我为什么要醒过来,死了多好……至少能停留在你爱我的时候……”

“闭嘴!说什么死不死的!”王寅呵斥。他言辞激烈了一些,把王辰震住了,王辰红着眼睛跑回了卧室里,王寅在外面敲了半天门也没用,只得软声软语地说:“辰辰,别吓唬哥好不好?”

王辰在里面蒙着被子说:“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王寅深深地叹了口气,随着王辰去了。

今夜无人入眠,王辰不是个爱哭鬼,可是他太难过了,眼间总是湿润一片,朦朦胧胧的,心里的苦闷化成了泪水往外倾倒都不足以抚慰伤痕。王寅的房间在王辰隔壁,他心中倒是一片宁静,仿佛有所解脱一般,只是他走过大半人生路,第一次迷茫胆怯,不知道前方是否坦途。

后半夜时天空飘起了雪,这是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雪花轻浮如鹅毛一般密密麻麻的散落,是北京少有的大雪天气。

下雪时最为寂静无声,城市即将被覆盖,银装素裹时又是崭新的一天。

第86章

花枕流醒来时,宁姜不在自己的身边。

他慌乱的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间内仔细寻找,未见宁姜的身影,门口的衣架上已经没有了宁姜的大衣,他抓起手机给宁姜打电话,不过多时,对方接通了。

“你去哪儿了?”花枕流问,“怎么一大早就出门了。”

宁姜慢慢回答:“我在楼下。”

“……”花枕流边穿衣服边说,“那你等一下我。”

他跑下楼,在楼下光秃秃的花园里见到了宁姜。早上是大家出门的时刻,院子里没什么人,只有道路上的积雪被工人处理了,很快又落上了薄薄的一层。花枕流踩着积雪往里走,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是远处的宁姜似乎没有听到,像个雕塑一样坐在长椅上。

宁姜仍旧很瘦,厚重的羽绒服都没有给他的身形加宽多少,坐在天地煞白一片肃穆的雪景之中显得尤其单薄。花枕流将手里的大围巾给宁姜围上,宁姜这才有了反应,抬头看他。花枕流说:“怎么跑下来了,多冷啊。”

“看雪。”宁姜收了一下围巾口,叫它更贴服自己的脖子,“好久没有,这么大的雪,好好看啊。”

花枕流把宁姜一旁的位子上的雪扫干净,坐了下来,呼了一口气,说:“喜欢看雪?等我忙完了,我们去看全世界各地的雪,好不好?”

宁姜说:“风、云、雨、雪,都喜欢看。”他抬起头,细小的雪花落在他温热的皮肤上一下子就融化了,在睫毛上形成雾气,干净透明。

花枕流看着他的侧脸,心中一热,握着他的手揽进了自己的手掌之中,说:“还说不冷,手都冻红了。”

宁姜却没有回答他,口中哼了一小段旋律,调子简单,但是非常安静好听。花枕流问他是什么,他也不说,从口袋中带出来一个笔记本,默默在纸上写谱子。等把他所能想到的最后一小节写完之后,才说:“很想写情歌,不会写。”

花枕流问:“为什么要写情歌?”

“我有一个听众。”宁姜说,“从我出道,她就在听我的歌,给我写过很多信,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鼓励我。好多年了啊,她为了做了许多,现在她要结婚了,我想送她礼物。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写歌。”

“那她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粉丝。”花枕流笑着说,“能够在结婚的时候收到偶像的礼物。”

宁姜说:“我不是什么,偶像。我……不是什么积极的人,不能给别人,起到榜样作用。我想和大家,做朋友,很平等的关系,分享我的音乐,和我想表达的东西,就可以了。”

“可能也就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了。”花枕流听宁姜破天荒的要给别人写情歌,心里就泛起了酸。宁姜是个非常冷情的人,感知能力也弱,他的创作欲望在于表达,表达他用语言无法描述的内心世界。而在他的仅有的情感之中,是没有一丁点留给爱情的。他从未写过情歌,如一个苦行僧一般。

他没有那样的能力,以至于当他想人为的去做一些尝试的时候,才发觉一切是都是那么的难。

花枕流是不敢在宁姜面前提什么情情爱爱的,他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的贼,无法光明正大的在失主面前聊起赃物。于是乎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地说:“我不在的这些时间里,我爸有找过你麻烦么?”

宁姜回忆片刻,回答:“没有,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当年那一出着实是个闹剧,花父提出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要求,他想当然得认为没有人是肯牺牲自己的一生去搭救一个365b体育在线投注伤害过自己的人的,但是对方是宁姜,那么一切就都不成立。花父很气愤,因为被人驳了面子,但是再怎样恼羞成怒也不能把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于是他彻底的选择了眼不见为净,与花枕流脱离了关系,从此生生死死不再想干。这样一来,自然也不会管宁姜怎么活着。

花枕流在美国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宁姜的生活其实很简单,要么在家里呆着,要么去工作室里,他住在花枕流这里,偶尔回自己的住处,他不清楚花枕流什么时候回来,心中也了无牵挂。

“他也就只有这一个优点了。”花枕流嘲笑道。他还握着宁姜的手,很难焐热,不由得叫他抓的更紧了一些。只听脚边一阵声响,不知何时一直黄白相间的野猫蹲在面前,它不怕人,似乎认识宁姜,朝着他喵喵叫。

“你饿了啦?”宁姜问猫,“我今天,没有带吃的。你的同伴呢?”

猫像是回答一样的又叫了几声,开始围着宁姜的脚边来回转圈。

花枕流问:“你喂过它?”

“嗯。”宁姜点头,“他们是去年夏天,生的一窝小猫。本来有六七只,院子里的人,很喜欢他们。但是野猫难过冬,去年冬天过去,就剩下了三只,它是其中之一。今年过去,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了。”他说完,轻轻的叹了口气,似乎为眼前这只猫的生计感到忧愁。

花枕流又问:“那它对你好么?”

宁姜说:“给我叼过,死老鼠。”

花枕流笑了出来,说:“它喜欢你。”

“是么?”宁姜问,“那我,可以养它么?”

“为什么不可以呢?”

“这里是,你家。”

花枕流一滞,柔声说道:“这里也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就算不想当成家也没关系……你有自由的权利。”

“好。”宁姜简单一字的回答。他的手抄进口袋里摸了摸,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还翻出来给猫看了看。而后他起身往楼前走,还朝着那只猫招了招手。猫像是能听懂他的话一样,竟然真的跟了过去。宁姜蹲下来伸出手,猫就在他的指尖闻了闻,宁姜的手指去挠它的下巴,它的喉咙里就发出了“呼呼”的声响,好像很舒服的样子。宁姜揉了它一会儿,站起了去了电梯里,对那只猫说:“你要来我家么?”

猫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的朝着宁姜走。

宁姜又抬头看远处的花枕流,问道:“你不回来么?”

“啊……”花枕流应了一声,赶紧快跑两步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花枕流站在宁姜一旁,小心翼翼的去摸宁姜的手,宁姜没有拒绝,乖乖的叫他拉。

他一手牵着宁姜,一手抱着猫进了家门。宁姜在外面总是喂猫,但是没有什么养猫的经历,花枕流更是连自己都养不好的主儿。二人先是给猫洗了个澡,随后才看着网上的帖子检查了一番,小区环境封闭,这猫又从来没出去过,身上没什么虫子,耳朵也干净,洗澡时虽然很害怕的喵喵叫,但是不伸爪子也不咬人,洗干净了把毛吹蓬松了,跟家养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它突然换了环境很胆小,一下子就跑去了床底下躲着。

“上面说,要带它去医院。”宁姜拿着手机一字一句地说,“做检查。”

花枕流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说道:“那我们现在去?医院应该都开门了吧,我们去顺道吃个早饭。”

宁姜指着床底下说:“可是,它不出来。”

花枕流没办法,跑去门口拿了一把长柄的雨伞,趴在地上去把猫给赶出来。宁姜在另外一头逮住了它,抄在怀里,对它说:“你不要躲,带你,去医院。”

本来一个赏雪的宁静造成被一只猫的出现弄的有点鸡飞狗跳,医院里一大早就热热闹闹的,大厅中都是带来看病打针的宠物,有猫有狗。那只猫没见过这么多动物,躲在宁姜怀里瑟瑟发抖。去挂号时,护士问猫叫什么,这可难住了他们俩,花枕流是个理工男,对文字什么的一窍不通,要他起名,只会按照型号加数字的方式往下排。他看了看宁姜,宁姜说:“它是只花猫,就叫小花吧。”

护士噗嗤笑了出来,又相继问了一些别的情况,然后就叫他俩在一边儿等着。

宁姜抱着猫很安静,花枕流却坐的直直板板,双手撑在膝盖上,看上去很紧张。他思付了半天,才终于小声说:“它是只公猫,你怎么叫他小花。”

“名字,而已。”宁姜理所当然的回答。

花枕流不敢继续再问,因为宁姜的态度太过坦白,可能真的就是随便扯了个字。他不敢妄想这名字是否与他有关,但心中又怀有一丝丝的期待。

小花被带去各个诊室连反检查了一遍,身体健康,等适应了家庭环境之后就可以带来做绝育,这二人才松了口气,驱车回家。

雪已经停了,他们又去顺便买了宠物用品,到家收拾了一番,叫小花认识自己的床和猫砂盆。不知怎么的,花枕流竟然有种要为人父母了的错觉。

他没养过猫,对猫也不熟悉,自然不知道以后小花是要骑在他头顶上的。不过现在对于他而言,也称得上是现世安稳。

若能平淡过得一生,不失为幸福的一种吧。

只可惜道理总是太晚明白。

王辰这几天都避免和王寅打照面,他早出晚归的在图书馆里看书,书没看进去几页,脑中的事儿倒是过了不少。他把陆鹤飞的身家背景又查了一个遍,网上众说纷纭,好的坏的都有,他越看越不服气,也越看越难过,等吃过午饭之后,就跑去了湛林,说要找陆鹤飞。

前台小姐礼貌的问他有没有预约,王辰想了想,说:“我叫王辰,你跟他说,他就知道了。”

得亏今天陆鹤飞是在湛林的,前台小姐都打算等陆总张嘴轰人了,没想到不过一会儿,陆鹤飞就亲自下来了。

王辰看着陆鹤飞越走越近,他穿着轻松,不像是王寅每日都要正襟危坐,但陆鹤飞好看,穿什么都自有一股气场。

“你来做什么?”陆鹤飞冷冷问道。

“聊聊。”王辰说,“不可以么?”

陆鹤飞看了一眼时间,说:“去旁边的咖啡厅吧,我下午还要开会。”

这个时间里咖啡厅没什么人,他们挑了一个角落面对面坐下。王辰见过陆鹤飞几面,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认真仔细的打量陆鹤飞。

眼前的男人年轻俊朗,只不过靠近太阳穴的地方有伤痕,不仔细看就容易忽略。二人年纪相仿,但是经历大相径庭,王辰的心智还停留在出车祸那时候,而陆鹤飞历经生死,自然眼神状态都不是王辰可以比拟的。

男人在面对竞争对手的时候都是敏感的,王辰忽觉矮了陆鹤飞一头,心中更是愤懑不平。

“说吧。”陆鹤飞开口,“聊什么。”

王辰说:“还能有什么。”

陆鹤飞说:“那我们没的聊,你好自为之吧。”他起身要走,只听王辰说道:“我跟我哥不可能,但是你又凭什么?”

这话听的陆鹤飞有种啼笑皆非的错觉,他又重新坐了下来,对王辰说:“这是我跟他的事儿,你又哪儿来的资格指手画脚呢?”

“你!”一向有涵养的王辰被陆鹤飞一句话挤兑的说不出下文来,双眼瞪着他,活像一个小孩子被大孩子欺负了一样。

第87章

陆鹤飞一双眼睛盯着王辰,嘴角边带着一点笑意,说道:“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情,你也管不了。”

“那你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他么?”王辰说,“如果是,为什么现在湛林不姓王了?别说是我哥千金买笑赔进去的。”

“确实是啊。”陆鹤飞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把那么大段的复杂故事讲清楚,不过总结下来,王寅若不是当初一眼相中了他,兴许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不是千金买笑是什么呢?他微微颔首,说道:“我和王寅之间的事情说不明白,彼此互相欠的都太多,也许这辈子都算不清帐。你问我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他,那你可真难住我了,我该怎么回答你呢?你以为喜欢是什么?用嘴巴说一说就是了?”

王辰不满地说:“那他喜欢你么?”

陆鹤飞只是扯了下嘴角,表情忽而变得淡漠迷茫。王寅喜欢他么?这是他从来都不敢面对的问题。那天王寅可能是出于心软也有可能是出于一时兴起抱了抱他,两人之间仿佛有了一个缓和的契机,但是至此之后又归于无声。陆鹤飞了解王寅的脾气秉性,故而不敢自作多情,这叫他愈发痛苦,甚至无所适从,被人撩了心,怎么好再平复下去。

“你怎么不说话了?”王辰说,“我倒是觉得,他挺喜欢你的。”

陆鹤飞一惊,没想到王辰会出说出这样的话来。

王辰说:“我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总想着可以骗骗自己,他也不会在感情上做出来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俩都能相安无事,但是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简单。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他真的很喜欢某个人。这大半年以来,他过着自虐一样的生活,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直到有一次他在电视上看见了你,他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出来自己的变化,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也是那一刻我才知道,他对你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陆鹤飞听着王辰这番话,眼神渐渐失去了沉默的克制。

“我隐隐有一种我和我哥不可能的感觉,但是我就是不想面对。”王辰说,“也没想过会这么快。所以……你为什么要出现呢?在我眼里,没有人配的上他。”

陆鹤飞说:“可惜他并不是一个好人。”

“我大概知道。”王辰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怎么过来的,过怎样的生活,才会做这样的选择?他可能对别人而言并不是一个好人,但是他是我的亲生哥哥。也许你认为他对我好都是有所图,但是我在这样的一个故事里是傻子么?我看不出来他对我是真情实感还是虚情假意?他有一万种弄死我的方法,但是他都没有那样做,连他不在的时候也曾拜托朋友来照料我……他是个非常嘴硬的人,你喜欢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就是不喜欢解释呢?”

陆鹤飞说:“你无非就是想替他解释罢了,解释这么多,仿佛我的生活就比他快乐多少似的。你可以圣母一样的不计前嫌,那我呢?他是真的想杀了我,我不在乎,我跪在地上求他爱我,在他看来不过是前尘过往一笔勾销罢了,我还能做点什么啊……他喜欢我么?我不敢想。”

“可是,他在床上……”王辰看着陆鹤飞的双眼说,“喊你的名字啊。”

陆鹤飞快速的从这句话中捕捉到关键信息,几乎一秒暴怒的抓住了王辰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怒道:“你敢碰他!”

王辰吓了一跳,叫道:“你干什么!他喝多了我不照顾他么!”

陆鹤飞还是紧紧抓着王辰的领子不说话,王辰松了劲儿,说:“你只是想占有他吧。”

“你知道什么!”陆鹤飞甩了王辰一下,王辰往后倒退两步,说道:“他要选你,我没办法。但是你若是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的话,我是不会甘心放手的。”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戛然而止,没有什么再继续下去的意义。王辰回家的时候王寅正好也刚回来,两人打了个照面,王寅先开口说:“辰辰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

王辰应了一句:“吃什么都好,哥,一会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正好。”王寅说,“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那不如现在说吧。”王辰说,“你先说。”

“我这几天想了想。”王寅说,“我想明年把你送出国去读书,国内的教育环境说白了也就那样,你不是想以后当老师么?在外面读书回来对你有好处。”

这无异是在把他往外赶,王辰拉着王寅的胳膊说:“哥,我没想过要出国的。”

“这是为了你好。”王寅如家长一般这番说辞。

“我是不是碍着你的眼了?”王辰哀求地说,“你喜欢谁我都不干预,你想跟谁在一起都可以,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不是这样的,辰辰。”王寅说,“这件事跟之前的没有关系,你不要混为一谈。”

王辰说:“那你要我怎么想?我没办法分开,哥,你不能这样……”

“辰辰。”王寅说,“你不是十八岁了。”

王辰的生命中因为沉睡平白消失了几年,阅历和认知仍旧停留在不到二十岁的岁月里,他的前半生是在宠爱中长大的,自然而然的就习惯向哥哥撒娇来换取权利。如今这般,哪怕没有陆鹤飞出现,王寅也需要让王辰离开自己去过自己的生活。

谁都不可以拒绝长大。

王辰的挣扎无效,他没有经济能力也没有社会能力,他抵抗不了王寅的权威,只能灰溜溜地躲起来,试图等王寅心软。他用来交换的条件无非是王寅的宠爱,然而建立在情感羁绊上的赌博是非常被动的,如果对方铁了心,那么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这对王辰而言是非常悲哀的事情,他意识到自己跟王寅之间隔着的其实并不简简单单的只是血缘,那是个幌子。他在王寅眼里是个孩子,不是男人,王寅会理所当然的为他做各种各样的决定,决定他们之间关系的是感情的激进与退让,这东西非常主观,不是客观存在的物质条件。

王寅做好了饭去叫王辰,王辰生闷气的躲着不出来,王寅一气之下饭也没吃摔门离开了。他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在北京城里乱晃悠,现在晚高峰的时间段还没彻底过去,有些地方还在堵车,他就靠着车窗点上一根烟,深深的吸一口,好像唯有车内这一点小小的空间才是他的全部。

他突然间觉得自己非常失败,事业上受制于人,感情上也始终没有个着落,家庭关系也搞不定。他像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上班族一样,烦闷时只能躲在车里抽烟,一推开这个门,如同洪水猛兽一般的现实就会将他侵吞。

想到就会头疼。

换做以前,他大概没个几个小时就会对王辰态度软一些,这次他想做个了断,干脆晚上连家都不回了,在外面的酒店开了个房间过夜,天亮了直接去上班。

他到了公司迎面碰上了于渃涵,于渃涵简单的跟他打个招呼,本来两人都要错身而过了,于渃涵又退了回来,说:“哟,昨儿上哪儿浪去了?恢复原本纸醉金迷的生活了?”王寅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来上班,这是最好的证明。

“哪儿跟哪儿啊。”王寅无奈的说,“我现在家里家外一团乱,内忧外患,真的非常中年危机了。”

于渃涵看笑话一般的说:“男人啊……啧啧。”

王寅说:“有事儿么?没事儿我走了。”

“哦还真有。”于渃涵说,“既然看见了就先跟你说一声儿吧,周末李德明有个私人饭局,你去还是我去?”

王寅纳闷儿的说:“他没跟我说啊?”

“上次你们一块儿的时候是不是捅娄子了?”于渃涵问,“我听说小飞也在,还打人了?”

王寅装作被提醒了一样,说:“这你问我可就太冤枉了,又不是我动手,跟我没关系的。”

“不让人省心的东西。”于渃涵说,“李德明不知道你们那些私人恩怨,这次问了一下我,我想着,他的饭局免不了又是乌烟瘴气,我一个女人呢,也不太方便……”

“等等,你有什么不方便的?”王寅说,“你又不是喝酒喝不过他们。”

于渃涵黑着一张脸说:“你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还是个单身老男人,没女人肯要你么?就你有嘴是不是?”

“……”王寅双手投降,“得,我去我去。还有谁啊?”

“没说。”于渃涵说,“不过就你们这圈人呗,这是私人饭焗,玩乐的事情你不是很在行么?而且你们彼此都是认识,也能玩的开。”

王寅叹道:“我现在一想这个我都脑仁疼。”

“差不多得了。”于渃涵忽然想起来,“哦还有,周澜他们今年在内地开年会,你猜怎么着,给我递请帖了。”

“有病。”王寅暗骂,转口对于渃涵说,“不是,于总人缘可以啊,八竿子打不着的的企业都邀请你参加年会?”

于渃涵说:“可能这就是人格魅力吧,你猜署名的是?”

“不是他周老板还能有谁?”王寅说,“同窗一场,他还能叫手底下秘书给你写啊?”

于渃涵把王寅拉到了一边儿,说:“这个事情非常微妙,按理说这个应当是以集团公司的名义,确实得有周澜来发。但是这回他们是挂在了湛林名下,邀请函是陆鹤飞的签字,注意,是‘陆鹤飞’。我呢也是闲的无聊,就打探了打探他们现在内部的情况,着实有点扑朔迷离。”

王寅想了想,说:“这对周家兄弟也是逗乐。”

“不过我倒是觉得问题不大。”于渃涵说,“陆鹤飞要是跟周澜闹无异于以卵击石,他有什么本钱闹呢?再说了,他没动机啊。说不定是周澜有意要把陆鹤飞扶起来,老王啊,你危险了,扶陆鹤飞是为了针对谁,你应该比我明白。”

“我可真的是上辈子强女干过他吧?”王寅说,“没完没了了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都是坊间传闻和猜测,万一人家真的是兄友弟恭不计较这点呢?”

王寅冷冷笑道:“这个老东西,可别叫我逮着。”

不过他倒是没什么机会逮着周澜,因为周澜还没回内地,叫他先碰着的是陆鹤飞,在周末李德明的饭局上。

第88章

酒桌上雾气缭绕,王寅点了一根烟架在手边,借故挡住自己的双眼,因为他看陆鹤飞好一会儿了。

他不清楚陆鹤飞和李德明有什么私交,在这样一个场合里,陆鹤飞显得过于年轻,也过于格格不入。一群老油条之中的陆鹤飞仿佛是专门被叫来陪着玩乐的,他过于好看的外表容易叫人忽略他现在已有的身份地位。

陆鹤飞仍旧沉默,不过也许是也历经多次这样的社交场合,好歹能应付下来。桌子上开了不少白酒,今日本来不是一个酩酊烂醉的酒局,但是有时喝到兴头上了,是止不住的。

王寅看着陆鹤飞垂眼时的抗拒与疲惫,不由自主的端着酒杯站起来,伸手拦到了李德明面前,说:“老李,可不带你这么干的,这一桌子人呢,不挨个喝一个?”

李明德见状,赶紧绕过了陆鹤飞,拉了椅子坐在王寅面前,笑道:“你既然都开口了,那咱们就不醉不归。你呀,这段时间都看不见人,学什么中年养生之道呢?还是得今朝有酒今朝醉,这才快乐。”

“说的也是。”王寅的眼神在杯子的边缘打了个圈,仰头一饮而尽。

二人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在人多嘈杂的室内不怎么显眼。王寅刚才就算没伸手拦下,李德明也是要来找王寅的。原来他之前看陆鹤飞陪着郭擎峰去了欧洲电影节,便动了想挖陆鹤飞重新回来演戏的心思,这样的噱头是天生自带的,出来肯定效果好,就是不知道陆鹤飞答不答应。他的合同在王寅这里,也不知道二人是怎么处理的经纪约。他悄悄的把这事儿跟王寅一提,王寅笑道:“这我可管不着,你也知道,合同嘛,有时都是虚张声势的。”

他说的暧暧昧昧,叫李德明猜不透。

人们总喜欢在酒桌上聊正事儿,一是气氛比较轻松愉悦,什么事都有回转谈判的余地,二是就算没有,人喝到上头总能说出点胡话来的。之前陆鹤飞有意跟王寅争抢的时候把手曾伸进来过,李德明那时觉得有戏,后来陆鹤飞不声不响的消失了,这话就无从说起了。

王寅大概也看出来点门道,他清楚陆鹤飞那点酒量到哪儿,跟这群老油条一张桌子喝,能把他喝到桌子下面去。他怕真闹出点什么不好的事儿来,就好心的替他挡了。

也不知陆鹤飞要不要领他的情。

酒局散时已是深夜,王寅双眼朦胧脸颊泛红,衬衣领子松着,领带在脖子上一挂,显然是有了醉态,其他人也并未好到哪儿去,歪歪斜斜,看上去都挺开心。李德明满身酒气的建议寻个下一摊,王寅摆手,借故明天有事儿,打算先走。

他不太想喝的烂醉如泥的回家,每每醒来都太难受,恢复的时间也越来越慢。

陆鹤飞还抱有一丝清醒,也要退场,一出门,就跟着王寅往外走。王寅自己开车来的,他喝了酒,时间又晚,站在路边上不知道要干嘛。

“我送你回去吧。”陆鹤飞扯了一下王寅的衣服,王寅猛一回头,睁了下眼睛,似是在分辨眼前的人。

“你喝多了。”陆鹤飞又说。

“噢。”王寅说,“司机来接我,你也喝了不少,早点回去休息吧。”

一辆车正好停在了他们面前,司机小李从驾驶位上下来扶王寅,这种场面他见多了,做起来特别顺手。陆鹤飞则不声不响的拉了另一面的车门坐了上去,王寅问道:“你……干嘛?”

“小李。”陆鹤飞伸着脖子向前说了一串地址,“去这里吧。”

那是王寅当初给陆鹤飞置办的住处,那里许久没有新的主人,王寅都要忘了。

小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寅默默的征求意见,王寅闭上了眼睛,闷声说:“先送他去。”

两地之间的距离不算远,晚上又没什么车,好像没多长时间就抵达了目的地,而这一段行程之中,两人坐在后面一句话都没有讲过。王寅乏了,闭着眼睛休息,而陆鹤飞一直看向窗外,也不知这孤寂萧索的冬日夜晚有什么好看的。

小李把车驶入了底下车库里,正好对着电梯口,王寅看了陆鹤飞一眼,陆鹤飞下车,门“砰”的一声关了,王寅心里一颤,自己这一旁的车门却打开了。他反应不若平时那么快,等真的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时,自己已经被陆鹤飞拽下车了。

“小飞!”王寅叫道,“你……”

陆鹤飞不由分说的把王寅压在了车门上吻他,王寅头昏脑涨,觉得荒唐,嘴巴被陆鹤飞咬的很疼。陆鹤飞松开他时,狠狠地盯着他,低声说:“跟我上去。”话是这么说了,他不征求王寅的同意,拉着他就要走。

王寅走路都晃荡,哪儿还能挣的开陆鹤飞?他只得敲了敲车玻璃,叫小李先回去。小李是知道王寅与陆鹤飞的关系的,老板都发话了,他只能从命。

二人跌跌撞撞的进了门,门一关,两个身体就重重的压了上去。陆鹤飞紧紧贴着王寅,他的手指插进王寅的发丝之中,用力的与他接吻,交换带着酒气的唾液。他皱着眉,连眼睛都不想睁开,甚至情急之中咬破了王寅的嘴唇,王寅身上软绵绵的,也无力抗拒什么。

这样一个吻有着太过复杂的意味,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现在所发生的一切的动机与愿景。

“为什么要这么做……”陆鹤飞啃咬着王寅的脖子,这才有了张嘴说话的空闲,他的声音很小很闷,像是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不那么光明正大,“为什么要替我挡酒?”

王寅的行动力下降了好几个水平,但是脑子还能反应上来,开玩笑的说:“怕他们喝多了玩你。”

“关你什么事。”

“是啊……”王寅喃喃自语,“关我什么事。”他的手抚摸陆鹤飞的头发,指尖划过陆鹤飞鬓边的伤痕,大部分都被头发盖住了,只有那么一点淡红色的划痕出来。王寅心中烦乱,他一生之中做过许多决定,有好有怀,但从未有一时半刻怀有忐忑。他不会犹豫不会瞻前顾后,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信誓旦旦掷地有声。

然而这一次,他半合上眼睛,连环住陆鹤飞的脖子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因为我……”王寅吸了吸鼻子,硬挤出来的几个字在撕扯他的灵魂,叫他痛苦难耐的皱起了眉头,连说话的声音都没了往日的气息。

陆鹤飞抬起了头,双眼看着王寅,目光炽热。

“我……”王寅面部的肌肉有轻微的颤抖,呼吸乱了一个拍子。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死守孤城的人,外面是千军万马,光是滔天声势就能冲破城门。他没有过这样害怕的感觉,怕一个松口,自己就将万劫不复。

从此之后他的话语就不再有任何意义和权利,因为他食言了,他承认了自己是个连感情都走不出来的弱小的人,无情无义的铜墙铁壁被侵蚀殆尽,从此他有了弱点,不再高枕无忧。

“我还爱你啊……”王寅最终说了出来,“小飞。”

陆鹤飞傻了一样的凝固在王寅面前,王寅难以自处,垂着头不去看他。忽然他的下巴被人抬起,陆鹤飞往前一凑,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了王寅的额头。

“我也是。”他轻声回答。

王寅咧嘴轻笑了一下,伸手抱住了陆鹤飞。陆鹤飞在他脸上细细吻着,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全都不放过,像是一一确认。两人谁都说不出话来,因为谁都没有应对过这样的情况。恋爱于他们而言是非常陌生的,这一刻甚至来的太过突然。

二人跌跌撞撞地去了房间里,陆鹤飞把王寅推在了床上,而后压了上去。

脑中的亢奋无法平静,话语是完全无法解释的,只有通过身体去表达。他们太久没有这样亲近过,竟都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想法。仿佛彼此曾交换过一半灵魂,都是从对方身体里抽离出来的某根肋骨,终于几经波折之后要回去原本属于自己的地方了,却羞答答的不知作何是好。

但这些还是抵不过本能的驱使,本能是可以暂时中断一切理性思考的。

王寅醒来的时候不自觉的翻了个身,这一动叫他疼的完全清醒了。宿醉醒来的人本就身上难受,昨夜又跟陆鹤飞仿佛世界末日一样不要命的折腾一宿,再睁眼能有个好?他四肢百骸犹如碎成了千八百段,连活动一下手指都牵动的浑身疼痛,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脑中更是跟灌了浆糊一样。

一只手臂忽然伸出来,横搭在他赤裸的胸前,压的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小飞。”沙哑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别压着我,难受。”

陆鹤飞还没完全醒过来,下意识的靠近王寅在他身上蹭了蹭,头要往他的颈窝里埋,嘴巴动着,呼噜呼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王寅一阵头疼,觉得自己这个样子下床怕是要以头抢地,便闭着眼睛在床上缓口气。因为酒精的缘故,昨天的事情他记不大清晰了,脑海中都是一星半点的半段。但是看现在这情况,他大概能够把那些断线的空白记忆脑补出来,不由感叹自己老了反倒荒唐。

正当他反思自己的人生过往时,陆鹤飞的胳膊从他胸上滑了下去。这样一个动作一下子就牵扯醒了陆鹤飞,他唰的睁开眼睛,更像是突然惊醒的。

陆鹤飞可不像王寅这么事儿多的躺着,他翻了身体,抓着王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紧紧搂着他。

“干嘛?”王寅问。

“真的假的?”陆鹤飞说,“别是在做梦吧。”

王寅笑了,可他一笑全身就疼,所以笑的也不怎么好看。他跟陆鹤飞:“那你这梦也挺没营养的。”

陆鹤飞闭着眼“嗯”了一声。

昨夜的事情尚可当做酒后发疯,但是现在酒醒了,要做个人了,如何面对事后的尴尬与突然改变的关系是有点难的。王寅歇了一会儿,打算抽根烟冷静冷静,他下床一瘸一拐的翻自己的衣服,找到了烟盒也抖落了手机,上面有十七八个未接来电。他坐在床上,背对陆鹤飞点上了烟,手里翻着记录。

陆鹤飞爬起来从后面搂着王寅的肩膀,问:“看什么呢?”

王寅说:“昨儿辰辰给我打了一宿电话,我一个都没接着,估计回去又该闹啊。”

听了这话,陆鹤飞不悦地说:“你有必要一大早起来就提这种扫兴的事儿?”

“他是我弟。”

“我是你男人!”

第89章

“啧。”王寅拍开了陆鹤飞的手,“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

“难道不是?”陆鹤飞警觉地说,“王寅,你昨儿晚上的话要是敢当屁放你今儿就别想着从这个门里出去了。”

“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陆鹤飞本来想要回嘴,嘴巴还没张开呢,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扭过了头去不看王寅。他身上光着,只有腰间盖了被子,半截腿还露在外面,微微蹙眉的样子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分外我见犹怜。王寅心中一热,伸手去搂陆鹤飞,安慰说:“好了,差不多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陆鹤飞说,“你是不是不想认?王寅,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么?你现在脑子清醒的跟我说一遍。”

“……”王寅觉得自己在陆鹤飞心中好像下一秒就要始乱终弃了一样。昨天晚上他并不是神志全无,那些话他说的艰难,但是确实是想清楚想明白了才说的。而且有些话只能在某些特定的场合跟语境下才能表达,换一个时间都未必能再说出口。

怎么看怎么尴尬,他只能无奈的说:“先把衣服穿上吧小飞。”明明是他昨天晚上被弄了一宿,老腰都快折了,浑身上下哪儿都疼,可为什么还要反过来照顾这个小兔崽子的玻璃心?王寅现在只想喘口气然后再找个地方来个大保健,情感调剂真的不如身体调剂来的紧迫。

陆鹤飞就跟没听见一样,抓着王寅的手腕不放,眼睛里都是没有安全感的质问。王寅叹了口气,亲了一下陆鹤飞,搂着他说:“起床吧,一会儿带你去吃饭好不好?”他好话说了不少,陆鹤飞的态度才软了下来,撒了手。

王寅先是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把自己昨天的衣服翻出来看了看,感觉根本没法儿再穿了。还好这房子里还放了他的备用,挑出来套上,能叫他出门。他们各自收拾了一番已经临近中午,这才出去找地方吃饭。

中途王寅给王辰回了个电话,说晚上就回家,陆鹤飞听见了,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去干嘛?”王寅头都快炸了,“我求求你了你可别再给我添乱了。”

陆鹤飞问:“你不知道王辰对你存的什么心思么?你跟他单独相处我能放心?”

“他是我弟他还能怎么着?”王寅说,“我看你原来不也挺放心的么?”

“那是原来。”陆鹤飞说着说着脸忽然红了,然后嘟囔了一句,“现在能一样么。”

王寅说:“地球还是围着太阳转,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的。”

陆鹤飞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你第一天认识我?”王寅就是嘴上不饶人,话说到此处他也觉得没意思了,便换了个话题,说,“听说你给于总发请帖参见你们周家的年会?”他刻意强调了一下“周家”这两个字,然后冷呵呵的笑了一声。

“对啊,有什么问题么?”陆鹤飞端着杯子喝水,气定神闲地说,“我替我哥签字,问题不大吧?”

“哎呦喂!不行,头疼!”王寅做作的掐着自己的太阳穴说,“就看不了这种兄友弟恭的戏码!”

陆鹤飞笑道:“怎么,你跟我面前玩的不是这套?”

王寅说:“我可没叫王辰掺和进来恶心你吧?周澜,你哥,是人么?”

“我也觉得他不是。”陆鹤飞说,“他是个非常利益至上的人,哪怕他非常看不上我,对我深恶痛绝,也会因为利益的问题把我扔进公司里。我并不是说湛林,而是香港那边的集团,都是姓周,总比被别人占了便宜强,对吧?”

王寅嫌弃地说:“你们这些香港豪门啊,个个儿都跟TVB里演的一样,我可看不明白。”这番话陆鹤飞当然知道是在开玩笑,他不揭穿,只是微笑着说:“一开始我也不是很懂,慢慢学一学,好像就有点门道了。我唯一不太能才明白的是周澜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一方面他好像对我非常放心,湛林现在的股份都是我持有。另一方面,我不清楚他这种放心是基于他觉得我可信,还是另有打算。不过这对我来说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事儿。”他说话的时候没注意王寅的表情,等他说完了再看王寅,发现王寅挂着一种奇怪的笑容也在看他。

“怎么了?”陆鹤飞问,“你怎么笑的这么恶心?”

“小飞。”王寅说,“我觉得你长大了,你那股聪明劲儿也终于用对地方了。”

陆鹤飞嗤笑:“以前你就没觉得是么?”

王寅说:“昨天之前我都觉得你失心疯。”

“确实。”陆鹤飞坦白的说,“只要不是关于你的问题,我都可以保持理智。面对你,我什么办法也没有,可能就是关心则乱吧。”

王寅低下头笑了笑,觉得年轻人炽热的感情不是他这种中年人一时半会儿就能够习惯的。

吃完饭之后他就要回家,陆鹤飞死活要跟着,王寅心想带陆鹤飞回去还不如带个原子弹回去,家里得鸡飞狗跳成什么样啊。两个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以王寅要陪陆鹤飞过一个星期为条件达成共识。

王寅到家的时候王辰正蹲在电视前打游戏,他抬头看了王寅一眼,就这一眼,让王寅有种背地里偷腥第二天再灰溜溜回家结果被发现了的错觉。

“你去哪儿了?”王辰问。

“昨儿有应酬。”王寅说,“喝多了,就外面开了个房没回来。”

王辰说:“你昨天不是穿这身儿出去的。”

“吐了,现买的。”王寅说,“你还有什么问题?”

王辰摇了摇头,站起来说:“你还难受不?以后别总喝那么多了,对身体不好。”

王寅一下就没了脾气,说:“没事儿,也是偶尔会这样。怎么,你今天没去图书馆了?”

“我想等你回来。”王辰说,“最近老是看不见你。”

也许小孩子的特长就是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王辰是这样,陆鹤飞也是这样,偏巧王寅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便觉得分外棘手。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弟弟,一个是自己中意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两块肉还就爱以此拿捏他。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王寅累了一天,半躺在沙发上,“不出门了。”

王辰坐在他身边靠着,动了动鼻子,小声说:“哥,你身上的味道不对。”

王寅觉得后背一凉,开玩笑地说:“你属狗的?”

“你用的不是这个味道的。”王辰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一些猜测,问王寅,“你是跟陆鹤飞和好了么?”他单独接触过陆鹤飞,自然是觉得熟悉的。他跟王寅又是亲生兄弟,彼此之间多少也有一些所谓的心灵感应,他看一眼王寅就知道事情不对,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辰辰。”王寅说,“这是哥自己的事儿。”

“我知道。”王辰听出来王寅这是默认了,只得说,“你觉得好,那就是好的。”

王寅揉了揉王辰的头发:“你是个好孩子。”

王辰看着王寅笑了笑。

好有什么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其他的一切都是借口。他大约只能往后退一步,扮演好一个安分乖巧的弟弟角色,然后听他哥的话,过往前尘仿佛没有发生过一样,大家彼此闭口不提,一切交于时间。

王辰搂着王寅的手臂,抱怨一样的嘟囔了一句,他知道,他的任性也仅仅止步于此了,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王寅为了补偿王辰一样的下午陪他去了超市,晚上又亲自下厨准备了一大桌菜,不过他们就两个人,吃也吃不了多少。饭后两个人又在楼下溜达了一会儿,这才回家准备休息。

没过两天,王辰就跟王寅说自己最近上语言课的事情,王寅想,这个傻弟弟似乎是想开了……又或者没想开,但是不还是得活着么?活着就要向前看,不能跟过去拧巴着,无论心里是否还残存着痛苦与难过,都应试图有一个改变生活的举动。

在这一点上,可能王辰要比王寅想的明白一点,也成熟一点。

王寅搬去之前给陆鹤飞准备的那处房子里履行跟陆鹤飞同居一周的诺言,他的生活在此之前都是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睡觉偶尔出去应酬的节奏,并且觉得陆鹤飞应该也挺忙的,不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然而现实远比他想象中的麻烦许多。

两个人先前在一起时候身份地位不一样,多半是陆鹤飞顺着王寅的意思来,王寅对待陆鹤飞如同宠物一般。可是现在关系明确了,两个人颇有点互看不顺眼的劲儿,而陆鹤飞又神经非常敏感,动不动就是三句话。

你怎么回事?

你想怎么着?

王寅你是不是骗了我?

他就差抓着王寅的领子再加一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搞的王寅头都大了。他向往的生活就是两个人都差不多得了能岁月静好就岁月静好,但是陆鹤飞年轻,正是疑神疑鬼爱闹腾的年纪,白天说完了,晚上还不撒手,一定要反复确认,逼着王寅说喜欢他才行。

这就像是四肢重新被接好的病人一样,需要不断的蹦蹦跳跳来加强自己心中的真实感。他不是故意要和王寅闹,他是需要来说服自己,抚平自己过去所有因为糟糕的感情经历而碰撞出的疤痕。

但王寅哪儿受得了,晚上就睡一会儿直接导致他开会都想走神打瞌睡。

“诶,你怎么回事儿?”会后,于渃涵给王寅递了根烟。

“困。”王寅指着自己说,“我是不是黑眼圈都要掉到裤腰带上去了?”

于渃涵仔仔细细看了看,摇头说:“没有啊,我觉得你比前一阵气色好了很多,满面春风的。”

王寅苦笑道:“你别跟我说话了,一会儿我去里屋睡会儿。”

“你回家去睡啊。”于渃涵说,“给你放半天假,别在办公室里睡觉了。”

“我觉得办公室里挺好。”王寅一想到回去可能床都没收拾呢就觉得眼前一黑,“以公司为家……”

“你可闭嘴吧。”于渃涵说,“月底陆鹤飞那边,你去还是我去?”

王寅说:“邀请的你不就你去么?我已经退居二线了。”

“诶不是,王寅,我觉得你最近非常没有斗志。”于渃涵瞄着王寅,忽然一拍桌子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小点声儿吧我的老姐姐!”王寅掐着额头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暂时不想把他和陆鹤飞的关系再告诉更多的人,包括于渃涵。一是没必要,二是他们目前的身份都比较敏感,容易解释不清楚。他知道于渃涵要是哪天知道了肯定得杀了他,不过就先凑合凑合吧,等真到了哪天再说。

“那行,我去。”于渃涵笑道,“看看周澜这个老王八蛋,再看看陆鹤飞这个小王八蛋,呵呵。”

“这次你要是动手打人,就换个人吧。”

“陆鹤飞么?”

“嗯。”王寅诚恳的回答,心想着说不定能解脱两天。而后他又补了一句:“但是别打脸。”

于渃涵说:“关你屁事!”

第90章

周氏的年会除了集团内部的之外,还有有个专门对外的酒会,规模没有集团年会那么大,但是请来的却都是圈子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于渃涵单刀赴会,自然是打扮的漂漂亮亮,仿佛要上战场一样。

她面对周澜时总是要提起十二万分个精神来,这个老油条表面上是笑呵呵的,可言谈之间不知道要给人下多少绊子。原来周澜总是一个人,现下身边要跟着一个陆鹤飞。于渃涵远远看过去,先前总觉得陆鹤飞跟周澜像,二人气质不同,陆鹤飞张扬狠厉,看着不好招惹,心思还是挺单纯的。周澜则是沉静内敛,看上去温柔绅士,内里确实蛇蝎心肠。这么一对比,她又觉得二人并不像了,兴许是相由心生,又或者她对于两个人的主观印象叫她把两人分开了。

在场众人一番筹光交错,周澜这才瞧见了于渃涵,上次于渃涵打他的事儿闹的不小,都快成了笑话,他心中记恨,但是面子上是要有些气量的,便带着陆鹤飞去找于渃涵聊天。

“于小姐。”周澜笑吟吟地说,“好久不见。”

“是呀周生。”于渃涵也回以笑脸,“真是好久不见了,最近在哪儿发财呢?”

周澜说:“哪儿的话。最近不过是帮着小云逐渐熟悉集团工作的部分……”

于渃涵抢道:“周生这还是当打之年呢,怎么,想着退居二线了?”

周澜没那个意思,愣是叫于渃涵扭曲成了那个意思,不过他不气也不急,转头对陆鹤飞说:“小云,跟于小姐问好。”

陆鹤飞说:“于总好。”

“好久不见呀小飞。”她没跟着周澜叫他周云这个名字,而是按照习惯说。她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扫了扫,细看才发现,陆鹤飞比周澜高一些,他是顶好看的样貌,周澜自然也不差,今天又是个颇为正式的场合,两人都精心装扮,若不追究内里,视觉上看确实赏心悦目。于渃涵不禁说道:“我要是以后有孩子,也要养上一对兄弟才好,看着都好看。”

周澜笑道:“那你可要好生教养,别叫他俩兄弟阋墙。”

于渃涵笑意更深的看着周澜,没有接下他这句话。一旁安静不语的陆鹤飞倒是习惯了周澜这副总是话中有话的样子,听多了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周澜和于渃涵又暗地里互相损了两句,周澜就要转场了,不过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留陆鹤飞陪着于渃涵。

两个人若非王寅的关系根本就不熟,于渃涵没话找话的跟陆鹤飞说:“小飞最近忙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我看你样子比当初轻松了许多。”

陆鹤飞说:“确实有好事,但我想……不太方便说。”

“怎么,周澜得绝症了?”于渃涵开起玩笑来无遮无拦。陆鹤飞知道她什么意思,她跟王寅一样,向来看周澜不爽,再加上周澜给这二人弄出了天大的麻烦,差点一命呜呼,于渃涵这火炮脾气没再去找周澜打架已经相当有涵养了,打打嘴炮算什么?

“这倒不是。”陆鹤飞认认真真回答,“他身体蛮好的。”

于渃涵说:“那就太没意思了。”语气中颇为遗憾抱怨。

“于总最近呢?”陆鹤飞忽然问她,“还那么忙么?”

于渃涵说:“只要王寅别作死,我就没那么多操心事儿。还有你,你可千万别折腾他,要不然我也要你好过。”

“我哪儿能啊。”陆鹤飞颔首说道,“爱他还来不及,其他的怎么敢呢?”他突如其来的自白吓了于渃涵一跳。她与王寅年纪相仿,又是名利场里混迹多年的个中老手,已经鲜少再谈及爱不爱的了。陆鹤飞这样一句甚至叫她有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付。

“哎……”于渃涵叹了口气,觉得陆鹤飞这人就是性格太偏激,也着实是命运不好。不过世间因果轮回总是有些理由,尤其感情一事最说不清楚,她一个外人,不好再多插一嘴,便说:“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就不要牵扯进去别的人了。谈感情就谈感情,拿着功名利禄当筹码,这么做事儿不够敞亮,也不是男人该做的。你看周澜那些手段,我就觉得,他可真不是个男人,也不是个东西。”

她骂周澜,也是在敲打陆鹤飞。陆鹤飞说:“但我倒还是很想感谢他,若是没有他,我怎么能认识王寅呢?”

于渃涵说:“若是没有他,你俩也不会不死不活两败俱伤了,你不后悔么?”

陆鹤飞低声说:“值得。”周澜视他为工具,在他的成长轨迹中从未经历过任何感情,直到遇见了王寅,一副躯壳才有了灵魂。他原来总觉得活着艰难,事事不如他愿,他能决定或者改变的也非常少,因此他非常厌世。但真的历经坎坷的感情与生死存亡之后,他才隐约有些想明白,活着才好,悲剧收场又如何呢?他爱过恨过,总好过浑浑噩噩苟且一生。

“其实,你最应当感谢周澜对王寅那点心思一无所知。”于渃涵说,“他不知道都能把王寅害成这样,知道了,你觉得王寅还有命在么?他跟周澜比起来,毕竟还是会感情用事的。”

陆鹤飞说:“周澜,还是把现在这些还清楚再说吧。”只不过他声音很小,环境又嘈杂,于渃涵没听全。

次日于渃涵去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找王寅八卦。

“你知道么,周家兄弟这俩骚包,昨儿打扮的跟孔雀一样。”于渃涵敲着王寅办公室的桌子“啧啧”说道,“他们俩怎么不去卖?兄弟双飞,很有噱头的。”

王寅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勉强咽了下去,说道:“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不过于渃涵的描述倒是有点戳他的心,哪个男人脑子里没点黄色废料氵壬靡幻想,虽然他憎恨周澜,但两兄弟若是腻腻歪歪一番,想想都觉得活色生香,暗爽的不行。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怕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不过暗爽归暗爽,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儿,他是不可能当真的,要不然陆鹤飞得把他们家房顶掀了。他把茶杯放在了桌上,只听于渃涵又说:“我没受什么刺激啊,就是看他俩不爽罢了。哎,真不公平,怎么能叫这样的人得势呢?你说,他俩要是去卖屁股,你要不要给他俩赎身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王寅对于渃涵无限大的脑洞感到深深的无力,“一个我都受不了还俩?我活不活了?”

“啊?”于渃涵说,“一个?什么一个?”

“……没什么。”

于渃涵反应了过来,脸上逐渐露出了奸笑,翘着二郎腿拿腔捏调的对王寅说:“行啊王寅,保密工作做的可以呀,要不是说漏了嘴,你还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我说最近怎么天天一副叫妖精榨干了样儿还能满面春风的。”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王寅端着口气说,“我怕跟你说一句,后面你再接二连三问更多的,还不够麻烦。”

“呵呵,狗男男。”

“不带骂人的啊!”

“看着都碍眼。”

“于渃涵同志!”王寅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能因为一些同志先得到了感情上的归宿,就夹枪带棒,言语嘲讽,你这样思想觉悟是非常有问题的!以后还怎么在追求幸福的道路上走的更远呢?也是老姑娘了,我可怎么放心的下你啊!”

“你说谁老?”于渃涵很想给王寅这张臭贫的嘴缝上,“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她气焰嚣张,而后又说:“不行,你得请我吃饭,我容易么我!”

“行行行。”王寅笑道,“晚上陪你先吃个饭,再逛会儿街怎么样?”

于渃涵笑道:“算你识相。”

冬天天气冷,尤其是晚上,吃完饭后只想回家窝着。但是王寅既然答应了配于渃涵逛逛,那就会履行到底。店面里的柜姐最喜欢他们这样的组合,纷纷迎过来给于渃涵服务。反正是花王寅的钱,于渃涵看上的就一并全买下了。

王寅不喜欢逛街,于渃涵去挑挑拣拣,他就坐在一旁等着,到时候只管付账就好。无聊的眼睛乱瞟,见另外一旁的柜子上搭着围巾,便走过去看了看。围巾是男式的,单色素雅,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花纹和流苏,羊毛面料摸上去很舒服。他在自己脖子上围了试试,便有热情的柜姐来给他介绍,他觉得还不错,就让人包起来等着于渃涵选完一起结账。

完事儿后他先送于渃涵回家,出来之后把车停在了路边,给陆鹤飞打电话。

陆鹤飞接的很快,笑着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王寅问:“你是在自己家呢么?”

“嗯。”

“我给你买了点东西。”王寅说,“顺道给你送过去吧。”

陆鹤飞当然不会拦着王寅来,就说在家里等他。王寅去的很快,陆鹤飞开了门迎他进来,问:“买什么了一定要大晚上送?”

王寅从袋子里把东西拿出来递给陆鹤飞:“你试试,看喜不喜欢?”陆鹤飞一看,没先到是条围巾。

话说起来,王寅365b体育在线投注送给过他许多东西,多是些奢侈品,即便陆鹤飞是个男人,王寅也会送他珠宝首饰之类的。但是他从未像这次一样送给陆鹤飞一条普普通通的围巾。

陆鹤飞问:“怎么买这个?”

“冷啊。”王寅说,“围围巾暖和。”

陆鹤飞笑了笑,说:“我穿这衣服也试不出来,你等我换一身。”他不管家里热,换了身整齐的衣服,连大衣都套上了,把围巾在脖子上一围,盖住了一点下巴,显得整个人都温暖了许多。

王寅围着他看了半天,满意的点评说:“好看。”

陆鹤飞说:“我很喜欢,谢谢你。”

王寅说:“生分。”

陆鹤飞拉着王寅说:“今儿晚上你就别走了吧。”

“行,我跟王辰说一声儿。”王寅看着陆鹤飞,补充说,“我总不能让他觉得我又在外面喝大了吧,叫家人担心可不好。”

陆鹤飞搂上了王寅,问他:“那你以后会这样告诉我么?”

“会,你也一样。”王寅捏了捏陆鹤飞的脸,见他鼻尖都冒汗了,“赶紧脱了吧,热不热。”

“不热。”陆鹤飞说,“我还要盖着睡觉呢。”

第91章

陆鹤飞当真说到做到,将围巾铺开了盖在身上睡觉,只是围巾下面是他,他又要搂着王寅,热的王寅半夜直冒汗,本能的要往外推陆鹤飞。陆鹤飞不干,双手双脚缠的更紧,王寅挣了两下没挣开,实在太困,就着这黏黏糊糊又睡着了。

这样睡觉的姿势不好受,王寅去了公司都觉得身上不利索,于渃涵看他的眼神都非常暧昧,像是笑他昼夜宣氵壬。

李德明的项目赶在了年底正式启动,他专门做了一个选角的综艺来铺热度。而受众对象也并不是那些所谓的“素人”,而是已经有演绎经历但是不红的小艺人。因为李德明认为,在这个阶段的小艺人其中不乏有许多有实力但是由于资源等等限制条件没有成名的,也有勾心斗角使尽手段都没有成功上位的,这样一群人的“求生欲”是非常强的,也许可能会成为一个爆点。

他做电影先要掺和一手综艺,王寅觉得这事儿有点乱,不过他又觉得李德明拍脑袋想出来的这个节目倒是非常契合当下的大环境,观众就喜欢看戏,越是爱恨交织奔放喧闹越是好看。王寅跟于渃涵商量了商量,决定电影不投了,转投这个综艺。他跟李德明有私交,先试给他灌了一大碗迷魂汤,然后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自己这边不光出钱,还可以出整套的策划方案以及后续。李德明一合计这基本上就是找了个承制方,省去了很多麻烦,有人掏钱他是乐意的,这事儿就这么一拍大腿决定了。

不过王寅可不是白掏钱,他要求李德明在决赛圈里给他几个位置,不说到底最后能不能参演电影,流量他是要的。李德明觉得问题不大,所以也就答应了他。

王寅回去用之前注册的空头公司去专门投的这个项目,法人也并不是择栖的高层,所以看上去二者之间没什么关系,也方便择栖往里面塞人。

不过至于送谁去,王寅是不管的,在他看来捧谁都是捧,只要能在初赛圈混出来名堂的,他都愿意给一个机会。企划是现在公司内部过的,他们自己会针对想要报名的艺人有一圈筛选,这都是后话,王寅就负责到时候签个字,其余的他也懒得过问。

毕竟比起这种赚点零钱的活计,花枕流带来的新消息才叫他把这两年来压在心口上的那个石头给稍微的搬开一点。

他们合作的虚拟偶像的人工智能项目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第一季度就可以上公测,仿佛万里长征终于要走到最后了,只要没死透就总有翻身的机会,只是个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就是了。

王寅觉得只要过去这个年,就仿佛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可惜眼前他手头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没什么空暇去思考年后的事情。他很忙,陆鹤飞似乎比他更忙,两个人本应当是蜜里调油的恋爱期,可是正八经儿的在一起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王辰也忙,忙着学语言上课申学校。他之前底子就很好,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来复习,他没有出国读书经济上的困扰,只管全力以赴去申请最好的学校。这样一来,他就没什么时间在家里呆着,跟王寅见面时间少,也就少了许多情感波折。

这样一来王寅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小傍家儿没空理他,亲弟弟也对他不闻不问,顿时倍感人生凄凉。

好不容易挨到一个周末,陆鹤飞才有时间约王寅,两人在外面吃饭,王寅等了好半天才等到陆鹤飞风尘仆仆的来,他今日穿的比较休闲,但是脖子上围着王寅送给他的围巾,不那么搭,胜在陆鹤飞自己衬衣服。

王寅觉得心中一股暖流,给陆鹤飞倒了一杯热水,说:“这么忙呢?”

“嗯。”陆鹤飞点头,双手握着杯子,“年底你不忙么?我忙着找钱,很麻烦。”

王寅奇怪的说:“你找什么钱?跟你哥要啊。”

“不是一回事儿。”陆鹤飞似乎不打算跟王寅透底,翻着菜单说,“先点菜吧,我饿了。”

“那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其实我想吃你做的饭。”陆鹤飞随意说道,“好久没吃过了,你现在都不动手的么?”

王寅笑道:“那回头你自己写菜谱,我抽空给你摆一桌。不过话先说好,你可得都吃了。”

“那你少做点。”陆鹤飞建议,“跟之前一样,每一样都做少点,多很多样,我争取多吃点。”

“你怎么想的这么好?”王寅说,“你过年是在北京还是回香港?”

“我想在北京。”陆鹤飞说,“但是今年没办法,得去香港,虽然我跟周澜的关系也就那样,不过样子也要装一装的。”

王寅说:“我倒是挺奇怪的,周澜那手眼通天的能力,总不至于不知道你跟我之间种种吧,还是你在从中作梗?”

陆鹤飞说:“我不是说了么,我不能确定现在是什么问题,不过我觉得这都不重要,他爱怎样怎样,管的了一时,还管的了一世么?”

王寅笑着问:“你不怕他给你使绊子?”

陆鹤飞朝王寅抛了个媚眼:“我这不是还有你呢么。”

王寅笑着接了下来,但是嘴上说:“我可惹不起周澜,你看他之前把我弄的多惨呀,怕了怕了。再说了,我也养不起你呀,你可别给我捅篓子。”

“你放心。”陆鹤飞说,“哪儿能再叫你伤筋动骨?”

“小飞。”王寅握住了陆鹤飞的手说,“别冒险做过激的事情,不值当的。”

陆鹤飞说:“我有我的打算,你不必担心,没事的。”

王寅挠了一下他的手心,问:“你这个小孩子,叫我怎么信你?”

“前一阵还说我长大了,现在又说我是小孩子。”陆鹤飞笑道,“你怎么一天一个样儿?还是就不准我进步了?

“没有没有,我可没那个意思。”王寅摆手说,“我当然是希望你好,不要做以卵击石的事情。不过你既然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我就不拦着你。”

“王寅,你变了。”陆鹤飞说,“你怎么就突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呢?我当你恨谁都是要置于死地的,还是你唯独恨死了我?”

“唯独对你,恨死了也是因为爱死了。”王寅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还是休生养息的时间,不到算账的时候呢。”

“不说这个了,搞的好像吃饭也要谈工作一样。”陆鹤飞换了个话题,“你突然问我过年的事儿干嘛?是想让我留在北京?”

王寅拿腔捏调地说:“哎,可不么,大过年的谁不希望一家人团团圆圆?”

“那你觉得王辰能受得了?”陆鹤飞说,“一顿饭而已,你可别给他找不痛快了。”

“哎呀我们小飞这么体贴别人呢?”王寅笑出了声儿,“可是总得接受现实吧,王辰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

陆鹤飞说:“对,就我小心眼。你跟王辰住在一起我都受不了,要不是他是你弟弟我没办法,你以为我能对他置若罔闻?”

若是放在以前,陆鹤飞这幅小肚鸡肠的模样一定会叫王寅教育,但现在王寅之觉得他可爱,说什么都觉得开心愉悦,心里自然而然便想宠爱他。

大约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这个道理。并非是样貌上的美化,连带那些放在别人身上绝对不能忍受的行为和习惯,都变成美的了。

二人就只有这么一顿饭相处的功夫,走时,陆鹤飞问王寅:“你是回家么?”

“不然呢?要不咱们夜店蹦迪去?”王寅开玩笑说。

“那你还是乖乖回家吧。”陆鹤飞说,“别出去鬼混。”

“小飞,你该过生日了。”王寅说,“想要什么?”

陆鹤飞把下巴压在王寅的肩膀上,搂着他的腰说:“这么简单还问,你故意的吧。”

王寅马马虎虎地说:“我就随便一问。”

他当然要给陆鹤飞准备生日礼物。一般年长的男人给比自己年轻的对象挑选礼物有这么几种倾向。第一、寓意希望对方以此受到灵感成长;第二、投其所好,讨他开心;第三、我喜欢什么就送你什么,管你喜不喜欢。王寅想来想去,陆鹤飞又什么都不缺,这礼物准备起来就很费心思了。

陆鹤飞生日那天本来两人是有约的,但是陆鹤飞临时有事情要飞外地,实在是分身乏术,王寅也理解他,这顿饭就没吃成。王寅赶着陆鹤飞出门之前给他叫了个闪送,把自己精心为他准备的礼物送了过去。

不是什么大物件,陆鹤飞拿在手里掂量了掂量,猜不透王寅送的是什么。他小心翼翼的拆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盒子,盒子里面放着一枚章。陆鹤飞好奇,拿出来看,他不懂玉石材料,这枚章看上去样子普通,但拿在手里的感觉就与众不同。章上刻了他的名字,规规矩矩四四方方,印在纸上都显得严肃端庄。

他迫不及待的给王寅打电话,王寅问:“你还没上飞机呢?”

“一会儿出门。”陆鹤飞说,“东西收到了。”

“喜欢么?”

“喜欢。”陆鹤飞说,“挺……挺有意思的,为什么送我这个?”

王寅说:“叫你以后一诺千金。”

陆鹤飞沉默了一会儿,别别扭扭地说:“你就不能送我点别的么?下次送我戒指好不好?”

王寅说:“难道不是该你送我么?”

陆鹤飞说:“我没钱。”

王寅问道:“那你钱去哪儿了?”

“攒着有用。”陆鹤飞说,“就是得你送我才行!”

王寅说:“兔崽子把章给我还回来!”

“不!”陆鹤飞说,“我不跟你说话了,赶飞机去了!”

他“啪”的把电话挂了,王寅吹胡子瞪眼没了后文。其实今天花枕流也应该回美国去了,不过有件事儿拦住了他。

小花生病了。

第92章

事情的起因有点匪夷所思。宁姜出去工作了,花枕流和小花单独在家里,他觉得小花的毛不如原来白了,宁姜又不在,他不会伺候猫,就打算带小花出门洗澡,顺便修剪修剪毛发和指甲。

他本是好意,但是回来的路上把车扔一边儿出去了点东西,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小花就得了细小。只不过当下他们都发觉,隔天才看出来猫不对劲,那会儿花枕流都在收拾行李要去赶飞机了,宁姜惊慌失措的跑过来找他,说小花不对劲。

花枕流从未见过宁姜这样,心脏一下子收紧,飞机都不赶了就带着小花和宁姜去了医院。医院的猫猫狗狗很多,中间小花又吐了一次,送去检查大夫说还好小花已经成年了,发现的也早,治愈的概率还是很高的。听了这话,宁姜这才放心了一点。

两人在外面等小花输液,花枕流安慰他说:“没事儿的,咱们给小花用最好的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嗯,我就是看它吐的,那么厉害,有点害怕。”宁姜说,“你不是要赶飞机么?”

花枕流看了看时间,说:“我等小花好了再回去吧,也不差这几天。它那个样子,我也放心不下。”他挠了挠宁姜的手心,说:“还有你。”

宁姜说:“谢谢。”他带着帽子和口罩,说话温吞吞的,花枕流看着他的双眼,想叫他不要说这样客套生分的话。无论是出于某种原因,他们既然已经在一起生活,就不应当计较彼此你我,他也不想宁姜把自己放在一个陌生的位置上。

医院的门又被急哄哄的推开,一对小情侣抱着一只不大的金毛进来,检查一番之后也是得了细小。大夫细问才知道,这只金毛预防针都没打完就被带回了家,起了应激反应才会这样。最后给了集中治疗方案,最保守便宜的一种单天的治疗费用也要上千,小狗的治疗周期也比大狗长一点。那对小情侣听完之后,二话没说,把狗丢在了这里人就走了。

大夫护士连连叹气,候诊大厅里的人也接连感叹。一位大姐嫌弃的嘟囔了两句那堆已经走了的小情侣,大夫说这在宠物医院里是常态,很多人觉得治病的钱比当初买宠物的钱都多出去许多,也就不治了,大不了再买个新的嘛。

他说的颇是无奈,护士问他这只小金毛怎么办,大夫说就先留在医院里治吧,等治好了再说。

宁姜小声跟花枕流说:“它,好可怜。”

花枕流说:“没钱养什么宠物,这种人怕是连自己的看病钱都没有。”

“也不是。”宁姜说,“他们只是,没有心,跟钱没关系。”

花枕流笑着跟宁姜说:“是啊,你看你家小花多有服气,柴火猫一只,在家里过的跟皇帝一样,把我的线咬坏了我都不敢教训它。”说着,他又叹道,“那个小金毛也许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主人抛弃了吧。”

宁姜伸着脖子看了看,也叹了口气。

取消行程这件事情怎么可能会对工作不产生印象?花枕流这番说辞只是为了让宁姜不要有什么压力。他每天都陪着宁姜去医院打针输液,小花的情况已经渐渐的好了起来。那只小金毛被养在了医院里,护士们照看的很好,已经可以走路了。输液的时候宁姜还会去看看它,它就朝宁姜摇尾巴。金毛的性格非常温柔,小时候更是可爱,花枕流见宁姜很喜欢它,便说:“要不我们领养它吧?”

宁姜有些惊讶:“可以么?”

“为什么不可以?”花枕流说,“你不喜欢它么?再说了,家里那么大,多一只狗也没什么的,小花还能有个玩伴,你我要是都不在的话它也不会太无聊。”

“它还还是小奶狗,小花都大了,我怕,小花欺负它。”宁姜担忧地说。

花枕流说:“你怎么不想想他们万一相处的很好呢?”

宁姜看了看朝他撒花的小金毛,又看了看花枕流,扯着嘴角像是笑了一下。花枕流凑近他说:“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什么?”宁姜怕花枕流说出来很过分的事情。他是很喜欢动物的,想到这只小金毛的可怜绅士也非常难过。花枕流能主动说收养它已经相当难得,他生怕花枕流反悔。

“小花的名字是你取的。”花枕流说,“那它的名字要我取。”

宁姜松了口气,说:“那你想,叫他什么。”

花枕流装作思考的样子,片刻之后说:“我要叫它‘小宁’!”

宁姜的眼睛晃了晃,反应过来之后,苍白的脸上竟然有点泛红,看的花枕流心头一阵热浪翻滚,他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惋惜的小声说:“哎,可惜在外面,要不然好想亲亲你啊。”

“你,你不要闹。”宁姜真怕他突然脑子短路做出点什么过分的事情,赶紧跑开了。

等小花康复的时候,小宁的病情也好的差不多了,花枕流跟医院说明了情况,并且替小宁结清了所有医疗费用,医院就把小宁委托给了花枕流。他们也替小宁感到开心,在被前主人无情的抛弃之后,很快就找到了新家,并且对方看上去对宠物非常爱护,应当是个有爱的家庭。

小宁带回去的时候还有点怕生,不过很快就适应了环境,开始去找小花玩。小花好像有点不太喜欢它,对它爱答不理,不过小宁是只热情的小金毛,会非常主动的去蹭蹭小花,或者给小花舔毛,时间久了,小花也就接纳了这只蠢汪的存在。

宠物的事情忙完了,花枕流就得回美国了,临走前,他担忧的问宁姜:“家里这俩你照顾的过来么?会不会累?要不要请人来照顾?”

宁姜对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的脑回路有点无奈,解释说:“只是动物,不是带孩子,不麻烦的。”

“我过几个月就会回来。”花枕流拉着宁姜的手说,“这次回来我争取把工作室也带回来,就不走了。”

宁姜平平淡淡地说:“随你。”

城市里所有的忙碌都在大年三十这一天烟消云散,各自回到家中,开始享受年尾的休息,并在胡吃海塞中迎接春天的来临。

陆鹤飞提早几日回的香港,走之前还跟王寅腻歪的半天。王寅叫他别太过分,要不早晚叫周澜知道,有他好看。陆鹤飞似乎有点有恃无恐,把王寅的话当耳旁风,回了香港还成天到晚给王寅发信息,陷入热恋的年轻人仿佛就是这么的精力旺盛又无处发泄。

他这边厢跟王寅发信息,那边厢周澜还在跟他讲话。陆鹤飞一心二用,周澜问他:“忙什么呢?”

陆鹤飞说:“谈恋爱。”

周澜的鼻腔中发出一个惊讶的“哼”声,问道:“谁?为什么不跟我讲?”

“你知不知道有个叫沈青萝的?”陆鹤飞眼睛转了一下,编瞎话比说实话还肯定,“我觉得她挺好的,你要叫她当你弟媳么?”

周澜不关心娱乐圈,但是知道这个女孩子最近蛮红火的,他说:“你确实到了要谈恋爱的年纪,那些来路不明的当朋友玩一玩就好,我倒是认识不少千金小姐,介绍给你。”明明刚才陆鹤飞都说了一个名字了,他就跟没听见一样的还提后面一句,很显然,陆鹤飞的婚姻在他眼里也并非自己可以做主的,而是需要匹配家世地位相当的人去权衡利益才可以。

陆鹤飞不想跟周澜抬杠,本来这个名字就是他胡诌的,纯粹是因为手机上弹出来了有关沈青萝的新闻,他就随便一说。他还颇为迎合周澜的说:“是啊,随便玩玩的事儿。我要明媒正娶的人,当然要跟我门当户对,样貌才学都不落俗才行。”他是比着王寅说的,周澜以为他是谈论女人。

陆鹤飞不太担心周澜会对王寅旧事重提。他在王寅面前表现的似乎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这一切的基础建立在他确信自己回避了周澜的视线。他跟周澜相处久了,发现周澜这人有一个毛病,就是他不是很能接受一个人的进步与改变,特别是爱恨相关。他觉得陆鹤飞是恨王寅的,甚至不愿意在他面前提起王寅,而王寅呢?他的老同学老对手,当然对性格脾气拿捏的一清二楚。在他看来,这二人当初就未有多么深厚的情感,现在自然不能够再鬼混到一起,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

他是个冷漠的人形机器,嗤笑世间痴男怨女,故而不相信爱情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强大,他纵然在怎么心思缜密机关算尽,也会有视觉盲区,而陆鹤飞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毕竟在他的说辞里,王寅仍旧是一个他想要扳倒的对象。

当然,陆鹤飞没有天真到觉得周澜会完全被他蒙在鼓里,他更倾向于走一步看一步,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了,他可不想前功尽弃。

“哥,记得到时候帮我介绍哦。”陆鹤飞陪周澜吃完了早茶,打算起身离开,“下午约了人打高尔夫,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周澜笑道:“你倒是忙。”

陆鹤飞说:“替哥哥分忧,应该的。”

春节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陆鹤飞工作日的前一天飞回的北京,不过他忍着没当下去找王寅,毕竟第二天大家都要上班,新的一年应该有崭新的面貌才对,他也希望能够以一个崭新的姿态出现在王寅面前。

不过比起这点儿女情长,有更大的事情在春节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发生了。

周氏的股票开市在小幅度涨幅之后开始下跌,收盘时跌的有些难看。不过一天的数据震动是很常见的,但是连续一段时间就有些诡异了。

与此同时,湛林内部也传出了一些消息,但是每个人的说辞都不同,有的说是跟母公司之间发生了问题,有的说是正常现象,还有的说是董事会内部发生了纷争……具体哪个说法是准确的没有人知道,但人心惶惶倒是真的。

第93章

陆鹤飞晚上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王寅那出房子,王寅在那里等他,还特意给他做好了饭,陆鹤飞回来时正好赶上吃。

如果不是王寅坐下的时候就给自己倒了二两白酒顺便点上了根烟,陆鹤飞觉得他这样是非常贤惠的,也让他觉得温情万分。不过王寅不刷碗,这事儿就轮在了陆鹤飞头上。

饭后,两个人各自霸占沙发的一边儿看电视,陆鹤飞问:“你今天晚上还回去么?”

“不啊。”王寅说,“两边跑多麻烦。”

陆鹤飞说:“那王辰乐意?”

“他啊……”王寅笑道,“他在学习班认识了新的同学,今天晚上有聚会,年轻人那么爱玩,我想他回去的也不会很早。”

陆鹤飞挑眉问道:“他这么快就开始拥抱新生活了?我还以为要消沉很久呢。”

王寅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走不出来,不见得别人走不出来。他还那么年轻,你要让他变成祥林嫂才甘心么?”

“这倒也不是。”陆鹤飞刚要继续说,就被王寅打断了,他问陆鹤飞:“你哥最近在干嘛啊?”

陆鹤飞说:“我怎么知道。他上半年都不打算在内地混,我跟他可能也没什么见面的时间。”

王寅说:“那你呢?最近在忙忙叨叨什么?年都过了,有省心点么?”

陆鹤飞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然后爬去了王寅那边,在他怀里一窝,搂着他的胸膛说:“差不多了吧,怎么,你要约我?”

“我就是问问。”王寅的手指缠绕着陆鹤飞的发丝把玩,“我约你还要专门问?这么见外啊陆总?”

陆鹤飞抬起眼睛看着王寅说:“我送你个礼物好不好啊?”

“什么?”

“唔……”陆鹤飞有点犹豫,才说,“等两天吧,现在还没有确定好。”

“行啊。”王寅说,“你是不是给周澜使不痛快呢?我看你最近一直欲说还休的……周澜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太好使了?怎么可能叫你这种毛头孩子耍着玩。”他说着说着就陷入了对于周澜的臆想和拆解,独自分析了起来。

“你不要管那么多。”陆鹤飞说,“不就是股票跌了点么,那才几个钱?这都是正常的情况,不要有个风吹草动都来跟我扯关系,我犯得着么?连你也说了,周澜还没得老年痴呆呢。”

王寅叹道:“哎,你自己心里有准儿就行了,我这不是担心么。”

“别说这个了。”陆鹤飞说,“你今年有什么好项目,有没有我能掺和的?王总,一起赚点钱嘛。”

“我今年开年就是一个综艺,剧集今年投的少了,主要经历放在偶像开发上,上半年就能上测试版了。”王寅说,“最近谈的都是虚拟形象版权,我觉得你还可能真掺和不上。难道你要回来演习?”

“不了不了。”陆鹤飞连连摆手,“拍戏太累了,而且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能接受我跟别的女艺人在电视上亲亲我我?”

“这个嘛……”

陆鹤飞见王寅说话迟疑,当即脸色就变了,说道:“王寅你要是敢说可以,信不信我咬你?”

“不是,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你拍床戏还真的挺欲的。”王寅忽然回味说,“小飞,可以啊。”

陆鹤飞知道王寅又开始想入非非了,有些恼怒,还是边笑边拿腔捏调地说:“自然是王先生教的好。”

“我教你了么?”王寅莫名其妙地说,“我没有吧?”

“是么?”陆鹤飞翻身起来压住了王寅,眼中带笑的看着他,压着声音说,“你啊……情场鬼见愁,我跟你比还是差的很远的。”他的手指在王寅的胸口上旋转打圈,“你喜欢电视里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王寅解着陆鹤飞的衣服扣子慢慢说:“我当然是喜欢能看得见摸的着的,要是搁着屏幕意氵壬,我跟你的粉丝有什么区别?”

陆鹤飞在王寅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也就是你了。”

王寅的动作忽然停了,目光停留在一处,陆鹤飞问:“怎么了?”

“没什么。”王寅手掌贴在陆鹤飞的肩膀上,然后慢慢向下滑动,停在了心口上。他的手掌盖住了一片,掌心之下,是一块伤疤。不大一点,但是那么的触目惊心,叫王寅不敢直视。陆鹤飞意识到了王寅的目光,他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将王寅的手握住,贴在唇边亲了亲,说道:“别看了。”

王寅此时没什么言语,他不是个矫情的人,不会问陆鹤飞疼不疼惨不惨,事情是他做的,他不会否认,过去了,也没有必要沉浸在恼怒和后悔的情绪中祈求心灵上的救赎。

“那个时候……”王寅开口说,“你在想什么?”

陆鹤飞看着他的眼睛说:“想你不要我了,怎么办啊。”

王寅笑道:“看来这个问题可能以后我也要思考思考了。”

陆鹤飞说:“可是我不会不要你的。”

“只要有在意的人和事,就会患得患失。”王寅说,“哎,我真怕自己变成一个喋喋不休的中年人,会招年轻人烦的。以后再老一点可怎么办啊?”

“哪你把说教别人的话都留下来说给我听好了。”陆鹤飞放松自己爬在王寅身上,侧脸贴着他的皮肤,“我又不会嫌弃你。”

王寅望着天花板笑了笑,说道:“嗯好,这可是你说的。”

陆鹤飞“唰”的一下抬起头来:“你不会给我下套呢吧?”

“没有。”王寅摸着他的头说,“怎么说话呢?我还能害你?”

陆鹤飞皱了皱鼻子,又重新躺回在王寅的身上,双手搂着对方的腰,好像撒娇的模样。他是个成长轨迹中鲜少经历家庭温暖的人,有了王寅这样一个可以叫他肆无忌惮的人,他就时而会露出许多天真模样。人也是矛盾的动物,这样的娇态在不爱时是幼稚累赘,爱时却是怎么都看不够的满心喜爱。

不过陆鹤飞只是会对王寅如此这般,白天的时候他就恢复成了该有的模样,一个沉默寡言的管理者,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满心算计。

他清楚他在湛林的每一步都会受到周澜的注意,但是有些事情周澜也没办法。刚开始扶陆鹤飞上来的时候把湛林一定比例的股份转在了他名下,这点东西对于整个集团来说是无足轻重的,但是对于湛林以及陆鹤飞来说,就有点微妙了。

周澜与王寅不同,王寅是个赌徒,有时候胜负手全看命里有没有,周澜则是要算的清清楚楚,每一个目标都非常实际,从不做任何幻想。他对于陆鹤飞的处理上也是贯彻了这个思想,会给陆鹤飞一定的权利和地位,但是仍旧在他的控制之下。他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很大原因是因为陆鹤飞是个无依无靠的人,除了靠他周澜,再也没有任何外界的资源和条件了。

陆鹤飞一没人脉二没钱,这就是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所以周澜非常纵容陆鹤飞,毕竟这两座大山压在陆鹤飞的身上,想翻身太难。

事实证明,再精明的老狐狸也会有失算的时候,周澜过于信任自己的直觉和判断,也过于保守,他忽略了陆鹤飞是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直到他听说陆鹤飞打算进行股权变更的时候,他才察觉到其中有鬼。

周澜毕竟是周澜,他不会火冒三丈的去拿陆鹤飞问罪,而是气定神闲的给陆鹤飞打了一通电话,上来先是聊风花雪月各种不着边际的事情,绕来绕去,才幽幽的问他:“小云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哥哥?”

陆鹤飞眼睛一转,当然听出来周澜的意思,笑着回答:“我能有什么事儿瞒着你呢?”

“小云啊。”周澜说,“我记得你之前说看上了一个女孩子,如果真的很喜欢的话,不如带回来看看?”他这番说辞叫陆鹤飞有点琢磨不明白了,犹疑的说:“你不是要介绍富家千金给我认识么?之前的不算数了?”

周澜说:“你是我的亲生弟弟,你喜欢的,我还能强求不成?我始终是为了你好,家里这些东西也始终是姓周的,你跟谁在一起,也不影响什么。”

陆鹤飞恍然大悟,原来周澜是在暗暗提醒的他,不质问也不发脾气,就这么两三句话就叫他明白,姓周的始终姓周,别人休想从周澜手里拿走任何东西。不过陆鹤飞还是装傻充愣地说:“行,你是在香港么?不如我哪天就带人回去看看吧。”

那天他只是随口向周澜提了一嘴沈青萝,这个名字对于他自己来说也相当陌生了,只是当年一起合作过的关系,没有更多的了。但他没想到周澜拿这个说事儿,只能先应付下来周澜,再想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啊?除了他真的能把沈青萝给请过去。可是沈青萝如今事业正是红火的时候,远不是当年那个被他欺负揉捏的小女孩,他倒是能顾全大局厚脸皮的去找沈青萝讨个人情,但人家若是回给他一句“我不认得你”,那可就让人笑话了。

他在办公室里转悠了几圈,最终还是决定先试试,不管怎么样,把周澜的嘴堵上才是当务之急。周澜既然跟他提女人,那他就给他眼前塞个女人,周澜不把话说明白,那陆鹤飞自然也当是无事发生,当个蠢货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他离开演艺圈很久,但是拜王寅所赐,当是带他认识的都是大人物,联系个把人是不成问题的。

陆鹤飞多方打探,找到了沈青萝的私人联系方式。他知道沈青萝这半天正好休息,便打电话过去,隔了一会儿,对方才接电话。

“请问你是……”沈青萝礼貌的问道。

“是我。”陆鹤飞清了清嗓子,他还没说出自己的名字,沈青萝就说:“是小飞么?”

陆鹤飞问:“你有这么叫过我么?”

“……”他的回答实在不怎么讨人喜欢,沈青萝沉默两秒,才说,“可能陆总是贵人多忘事吧。忽然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有事才找你。”陆鹤飞说,“不过电话里说不清楚,沈小姐若是赏脸的话,不如咱们约个地方叙叙旧?”他说话有一搭无一搭,没想到沈青萝当真答应了他的邀请,今晚就与他见面。

陆鹤飞定了一个隐私性非常好的会馆,为此他很早就出了公司,在包间里等沈青萝。佳人姗姗来迟,陆鹤飞却一点也不生气,笑着迎她进来。沈青萝一愣,陆鹤飞何时对她有过好脸色?这么一弄就跟自己神经错乱出现了幻觉一样。

“我看你可不是为了要叙旧,你我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可叙的。”沈青萝说道,“直奔主题吧。”

陆鹤飞含蓄地笑了笑,他不太擅长应对女人,组织语言就要组织一会儿,他是在思考,但在沈青萝眼中有些不怀好意。只听陆鹤飞说:“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你什么事儿能用的上我?”沈青萝说,“我们俨然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可不认为我有多大的能量。”

陆鹤飞说:“有些事情,需要从头说起。”他不想兜圈子,无论他所要说出来的事情有多么的不可理喻,他都要一五一十的讲清楚,总不能骗人家吧。沈青萝会不会转手把他一卖他倒是也有考虑过,再者说,他确实也可以选择蒙骗沈青萝,就骗她说自己对她有情有义,哄她去香港做场戏又如何呢?

经由王寅之后,陆鹤飞不想再欺骗别人,更不想拿感情来开玩笑,哪怕王寅也许永远都不知道今天的这样一顿晚饭,但是他仍旧不想背地里对王寅的感情有任何的背叛。

假的也不可以。

听完陆鹤飞的叙述之后,沈青萝陷入了沉默,她好像想了很多事情,然后“噗嗤”的笑了出来,说道:“万一你哥真让你跟我结婚生子呢?”

“就那一两天的事儿。”陆鹤飞说,“我只是需要些时间,等时间过了,我自然会解释清楚。”

沈青萝又问:“那我呢?”

“我想这对你的事业并不会有什么影响。”陆鹤飞为她着想一样的说,“你是不是有新戏要进宣传期了?这个时候传出来跟周家的二少爷,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绯闻对象陆鹤飞的劲爆消息,你的经济公司也很乐于看到吧?所有的公关费用可以由我来承担,你坐着收热度就好。就算事情闹大,罪人我来当,你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傻丫头。”

沈青萝听着陆鹤飞的话,神色黯淡了下去,说道:“你倒是想的周全。”

“我只占用你一天的时间。”陆鹤飞说,“条件你开。”

“要是我不答应呢?”沈青萝说,“我……真的没有理由答应你的。”

陆鹤飞稍微歪了一下头,温和的笑着说:“那我也无能为力,只能说麻烦沈小姐今夜赏脸赴约了。”

“你这是……何苦来呢?”沈青萝幽幽问道,“豪门恩怨?”

“不是。”陆鹤飞坦然说,“是为了喜欢的人做些必要的努力和牺牲。”沈青萝能从他说话时的神态捕捉到闪亮的神情,眼中像是在发光一样,叫她觉得自己非常渺小。这是陷入爱情中的人才会有的样子,沈青萝是个敏感的女人,她忽然感到无所适从,心中有了一点点悲伤的情绪。

因为她不想承认,也不想回首,过去曾有那么一时两刻,自己对这个男人是抱有暧昧的好感的。那个想法如同一个弱小的火苗,风一吹就熄灭了,但是在心底里挖掘一番,是可以找到燃烧过后的灰烬的。

沈青萝面对陆鹤飞,身上感觉有些凉意,好像刚刚被从水里捞起来。她下意识的拂了一下自己的脸,没头没脑的说:“我不会承担任何后果的。”

陆鹤飞惊喜问道:“那你是答应了么?”

沈青萝点点头,说:“就当做那时你没有把我一个人丢在电梯里的报答吧。”

一个少女时代的青涩幻想,终于要以一个成人的交换方式而告别了。

陆鹤飞说:“谢谢你。”

因为沈青萝是一个人出来的,天色也晚了,陆鹤飞出于礼貌提出送沈青萝回去的建议,沈青萝也答应了。二人在去停车场的路上要过一个小路,那条小路是地下车库的出口,有一辆车刚好开上来,车灯晃的二人本能的用手遮眼睛,而陆鹤飞稍微用胳膊挡了一下沈青萝,示意叫她先走。

他撇眼见看见了那辆车,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还未完全消化干净,就见车头在自己面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个人,笑容难言怒意地抓着他说:“小飞,最近是不是胆儿肥了啊?”

听那拿腔捏调的声音,可不是王寅么?

陆鹤飞心叫不好,怎么就这么寸的叫王寅碰上了,他忙说:“不是,你听我解释。”

“行,你说吧。”王寅往车上一靠。他的车正好堵在停车场出口上,后面的车都上不来,一个个的按喇叭,朝的快冲破了天,王寅回头气势汹汹的喊了一句:“都他妈按什么按,疯了啊!”他回过头来,看清了跟陆鹤飞在一起的女人是谁,顿觉好笑,不知道陆鹤飞玩的什么花样。

沈青萝真的是怕了这两人,幸好陆鹤飞跟她说:“抱歉,我没法儿送你了,要不……”

“你们一个两个我都惹不起。”沈青萝嘟囔一句,“冤家。”而后转身自己走了,现在这么热闹的一个场面,若是招惹来更多的人,那明天头版头条可真的就好看了。

前脚沈青萝刚走,后脚陆鹤飞就把王寅塞进了车里,赶紧离开这个是非地。等到了一段无人的路段,他才把车停在一边儿。王寅斜着眼睛看他,说:“你不是要解释么?怎么不说话了?”

“我今天是有事情找她。”陆鹤飞看着王寅说:“首先,我跟她没有任何一丁点纠葛,纯粹是有求于她。再次,我没有事先告知你,是因为这件事我不希望你过多参与,并不是有意要欺骗你。”

王寅就是刚刚第一眼看见陆鹤飞背着他跟一个女人那么亲热脑子炸了,等缓过神来了才逐渐冷静下来,他叹道:“我相信你,小飞。”

“真的?”陆鹤飞惊愕万分,没想到一向难说话的王寅竟然这么轻易的就原谅了他。他知道王寅最怕被人欺瞒,事情虽小,但是他怕王寅翻旧账。

“我骗你干嘛?刚才就是急了。”王寅也是爱之深责之切,关心则乱,放在以前哪次不是气定神闲,“可是你有什么事儿是不希望我参与的?我倒是对这个比较在意。”

陆鹤飞闷头沉默,才说:“我不是要送你礼物么,礼物还没捞着,周澜就有动静了。”他又把这事儿一五一十的跟王寅讲了一遍,听到最后王寅笑了出来,摸着陆鹤飞说:“小飞啊,你怎么这么蠢?以为随随便便拉个女人过去就能糊弄住周澜那个人精了?”

“我当然知道不能。”陆鹤飞说,“不过就是时间问题,我资金这过段时间就要到位了……”

王寅问:“你拿钱做什么?”

陆鹤飞没注意自己说漏嘴了,含糊说:“没什么,我们……我们回家吧。”

“谁跟你回家啊。”王寅说,“我今儿出来应酬,一会儿要回自己家的,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那你不能把我扔路上吧?”

王寅还真的把他扔在了路上,夜里还很冷,陆鹤飞穿的单薄,看着王寅的车绝尘而去,心中有点酸涩。他过了马路,站在寒风中打算打个车,可这段路本就车少人细,这么半天了鬼影子都没见着。

正当他失落至极,远处驶来的车的前灯照亮了他的侧脸,还差他按喇叭,他扭头一看,车倒是熟悉的很,刚刚见过。

陆鹤飞拉了拉自己的衣衫,走到驾驶位边上,车窗正好慢慢摇下来。他单手撑着窗户的上沿,低头问道:“方便搭个车么?可以以身相许的那种。”

王寅抬嘴笑了笑,说:“小妖精,上来吧。”

第94章

车子行驶在夜幕之下的北京,王寅虽然把陆鹤飞接走了,但还是把他送去了他家,然后自己折返回去。他觉得感情是感情,家庭是家庭,天天往外跑把自己的弟弟丢一边儿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等王辰下半年出国了,他也就轻松了。

陆鹤飞回家之后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自己想当然耳了,觉得去蒙骗周澜不算什么事儿,但反过来,他确实是在拿感情开玩笑,无论沈青萝是否在意,这对她而言都是不公平的。同样的,对王寅,对自己也不公平。

他知道王寅是个非常成熟冷静的人,可是就在刚才,王寅竟然可以做出超乎理智范围的事情,陆鹤飞才忽然发觉,王寅是爱他的,而这种爱不应当被任何一丁点杂质污染。

所以隔天的时候,他给沈青萝打了电话,满怀歉意的向沈青萝表示是他唐突了,昨天的事情和他的要求,就当没有发生过吧。沈青萝倒也通情达理,淡淡应了。

陆鹤飞的计划被打乱,到了本应该回去香港的日子,他就开始往死里作,真的把自己作的病怏怏的,然后哑着嗓子跟周澜说自己回不去了,要等病好了才行。周澜叫人去看他,见陆鹤飞真的发烧挺严重的,周澜这才松了口。而他手头上,也正在紧锣密鼓的查陆鹤飞的账户。

说也奇怪,陆鹤飞本人的账户资金流动跟周澜所掌握的没有任何区别,他就担心陆鹤飞用了别人的名义在做事情。但是搜查是需要时间的,他直觉上觉得陆鹤飞的关键时间段也在这前后。

周澜的嗅觉是灵敏的,陆鹤飞送走周澜派来探病的人,就从床上爬起来,拖着生病的身体去进行他最后的工作。

在他和王寅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王寅给过他一张卡以供他平时的花销,不过后来两个人发生种种波澜故事,王寅也就把这个事儿给忘了。不过,王寅给过陆鹤飞的东西陆鹤飞都非常珍惜,他把卡找了出来,所有的账都走的这张卡,而且只进不出。

他筹划的很好,走到最后一步,他就需要王寅了。

时间正好赶上周末,陆鹤飞病还没好利索,就跑去了王寅家,王辰去上课了,不在,他觉得挺是时候的。

“你怎么了?”王寅看陆鹤飞脸色不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

“我……”

“生病了还跑出来干嘛?”王寅喋喋不休地说,“你赶紧坐下,我给你找点药吃。”

“别呢,我有事儿给你说。”陆鹤飞认真的看着王寅。他的脸颊还有点泛红,眼睛中像是含着水汽一样,比平时那副狠厉的样子看上去温柔了一点,叫王寅忍不住的想欺负他。

他真的这样做了,把陆鹤飞一推就推倒在了沙发上,陆鹤飞身上没劲儿,往后倒的时候撞了后脑勺,发出一个闷响。王寅赶忙上去看,问道:“磕疼了么?”

“没事儿。”陆鹤飞说,“说正事儿,你给我签个合同。”

“什么合同?”王寅奇道,“咱俩之间可没什么商务往来吧?”

陆鹤飞把王寅按了下来,将一叠白纸铺在他的面前,说:“刚拟好的合同,你看看吧,如果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就签了,省的夜长梦多。”

王寅把那份所谓的“合同”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等看到上面写的金额数字的时候,不由质问陆鹤飞:“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你别管。”陆鹤飞说,“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放心吧。”

原来陆鹤飞给王寅看的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说明陆鹤飞将自己所持有的股份按照市价转让给王寅。一般来说这个价钱是当前的股价加上公司未来可升值空间,陆鹤飞上来之后没有做过什么特别大刀阔斧的改革,他只去做那些能捞钱的项目,对于公司未来的增值内容全都一概不理,并且还往下压了压。

即便是这样,这笔购买价格也非常可观了,王寅甚至觉得陆鹤飞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有了这么大一笔进账。

“你真的别太紧张。”陆鹤飞宽慰他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也不傻,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这笔钱只需要从你账户上走一遍流程就行了。”

“上亿呢大哥。”王寅说,“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商量?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当初跟我明说多好,我又不是拿不起这点钱,再说了,湛林我现在拿着股份也没有任何用处,你真是……”

“你别说了。”陆鹤飞强硬的制止了王寅,他的嘴唇动了动,本就泛红的脸颊似乎变的更红了一点。他不是什么柔美的长相,这样的扭捏不适合他,王寅心里还七上八下的呢,陆鹤飞温吞地说:“你就当是我自己攒的嫁妆吧,怎么,我不值这点?”

“值值值。”王寅叹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么?你搞这样一出,周澜能饶了你?”

陆鹤飞说:“到时候我跟湛林就没有任何了,是个非常纯粹的局外人,他能拿我怎么样?他当初让我来湛林无非就是为了膈应你,现在我只不过是物归原主,顺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你说他心中膈应不膈应?”

“他得气死。”王寅说,“算了,管他呢,他若是敢动你,我就叫他好看。斗了十几年,这账我得和他一笔一笔算。”

他们在这一盏房檐之下互相依偎,外面有多么大的风浪似乎都无所畏惧。王寅其实已经不在乎湛林那点商业利益了,他觉得断舍离是件好事儿,失去就失去了,从别的地方找回来不就行了,未来有更广阔的路要走,抓着旧事不放是不够敞亮的。

不过陆鹤飞和他的心思似乎不在一条线上,陆鹤飞寻求的是一个物归原主,他觉得似乎只有这样,他和王寅那些恩恩怨怨才算真正的一笔勾销,一切回到原点。这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仪式感,他用湛林的钱倒了一手,中间也有许多是自己的,他自己的那一部分肯定倒完之后都要给王寅,如他所讲,这是他陆鹤飞的“嫁妆”。

他要想王寅表明,此次以后,陆鹤飞的东西是王寅的,人也是王寅的。他的爱情是没有边界没有私心的,他可以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一切给王寅。

他是这世上最炽热的红色火焰,是最纯洁的白色玫瑰。

关于湛林股权变更的消息周澜已经知道了,他确实分外生气,这种愤怒的更远不是在于陆鹤飞的背叛,而是在于对于自己直觉和判断力的懊恼和自责。不过周澜到底还是个体面人,不会失心疯的跑去北京兴师问罪,他能猜到陆鹤飞存的什么目的,并且非常优雅的给陆鹤飞拨了电话,像是聊家常一样聊这件事儿。

只不过陆鹤飞懒得再应付周澜了,他合理保持沉默,并说自己已经跟这个故事再没有干系了。

他从一个恩怨纠结的剧情中圆满退场,是时候要迎接属于自己的新生活了。

择栖的虚拟偶像测试版如期上线,王寅已经签下了诸多角色的虚拟形象的版权,第一批的测试效果非常好,并且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一个个能够彻底摒弃环境和设施障碍的,可以跟真人完美互动的虚拟角色一下子就成为了市场追捧的对象,前景不可限量。

王寅终于松了口气,忽觉人生起起伏伏,真是波澜壮阔的可以。军功章上要分的奖励很多,他先是把择栖的股权结构进行了调整,将娱乐公司的实权全都交给了于渃涵,而虚拟产业这块会单独再另起炉灶,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要两边单着,因为于渃涵环游世界旅行去了,没个把月是回不来的。

当初承了人家那么多恩情,这都是要一并还上的。于渃涵吃喝玩乐的钱不光是王寅出,就连鞍前马后的种种琐事都是王寅给她顶好的,就差再安排俩小狼狗侍驾了。

花枕流也把工作室的主要工作搬回了国内,虽然一流的资源还是在外面,但是他觉得比起事业有成,他更需要的是对于家庭的呵护。哪怕宁姜压根儿不认这个家也无所谓,只要他能够过的开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花枕流都会全力以赴的去支持。

下半年的时候,王辰要准备出国读书了,临走前在家里行李就收拾了半天,这个想带那个也想带的。王寅叫他过去再买,又不是没钱,王辰却觉得浪费不好,还是死乞白赖的塞了两个大箱子。

出发那天是陆鹤飞跟王寅一起送他去的机场。

王辰其实还是不太能够自然而然的应付陆鹤飞,他托运完行李之后依依不舍的跟王寅说:“哥,我该走了。”

“嗯。”王寅说,“道了那边儿好好照顾自己,多给哥打电话,知道了么?”

“好。”王辰说,“但是有时差,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

陆鹤飞插嘴说:“反正你别晚上打过来就行,没人有空应付你。”

王寅“啧”道:“小飞,怎么说话呢。”

王辰瞥了陆鹤飞一眼,跟王寅说:“哥,我渴了,你去给我买瓶水吧,就在那边。”他手一只,满怀期待的看着王寅。

王寅知道王辰这是想把他支开,也不揭穿,慢慢悠悠的走了过去。王辰见王寅走远了,转向陆鹤飞说:“你们……要对彼此好一点,不要再互相折腾了。”他没有单方面的要求陆鹤飞善待王寅,哪怕他非常喜欢自己的亲哥,可在他看来,感情都是双方的,彼此爱慕彼此珍惜,才能过拥有共同的幸福。

陆鹤飞闷声说:“你在那边也要注意安全,多联系你哥。”说完,他攥着拳头轻轻在王辰胸口捶了一下,王辰倒退了一步,给也陆鹤飞来了一下。

这仿佛就是这么大的男孩子彼此确认的一个方式。

王寅回来之后,王辰看看时间就打算去安检了,从别止步于此,王寅在闸外看着王辰慢慢离开,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的。

“辰辰走了。”王寅说,“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放假就回来了。”陆鹤飞说,“咱们也走吧。”

王寅点了点头。

两人在一起始终是王寅开车,他把安全带系上,伸着头看了一眼窗外,北京的秋天天气非常清爽,叫人心中都舒畅了许多。王寅说:“今儿天真蓝。”他从一旁摸了瓶水出来,拧开盖子之后不小心也把面的圆形塑料圈给拽下来了。他看了看,丢给了陆鹤飞。

陆鹤飞莫名问道:“你扔了啊,给我干嘛?”

“聘礼。”王寅说,“收着吧。”

“王寅你是不是穷疯了?”陆鹤飞当下音量就提上来了,“有你这么干的么拿个塑料应付我?我是傻子啊?不行,你得给我换个好个,就鸽子蛋吧。”

“噢。”王寅作势要下车,“你等我找个鸽子窝先。”

“……王寅!”

“好了好了!”王寅忍不住的笑了出来,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咱们回市里,带小飞买戒指去咯!”

陆鹤飞虽然鼻子里哼了一声,但还是掩盖不住脸上的喜悦神情。他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寅,问道:“怎么今天想起来这个了?”

“我就是出来的时候感觉天气很好,心情也特别好。”王寅一字一句地说,“然后觉得自己真的好爱你啊,小飞。我们过一辈子,一起好好生活,好不好?”

陆鹤飞瞪大了双眼,愣愣的消化了这个句子。王寅是从不轻易把“爱”放在嘴边的,而现在,他就这么风轻云淡的讲出来了。

“好。”陆鹤飞郑重的回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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