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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洛寒半晌无语,也没真当回事儿,谁跟醉鬼计较呢,这家伙睡着了明天醒过来,说不定都不记得自己发了什么酒疯,洛寒笑着逗他说:“你不是还上电视说处男不可耻吗?骗人的?”

“那时候我们又没谈恋爱!”谢沂春好气啊,“我们都谈恋爱谈了一年了,什么都不做,你不觉得可耻吗?!你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呢?我觉得你比较可耻,我暗示你那么多次了……”

洛寒怔忡了下,想了想,什么都没想起来。纳闷地问:“你暗示过我啊?”

谢沂春越说越委屈:“都多少次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洛寒摸着良心说,他是真的还没做好那个心理准备,也没什么谈恋爱的实感,他不太明白怎样才算是谈恋爱,本来他和谢沂春交往就和其他人不一样,首先他们是男男情侣,其次谢沂春是明星,他们许多普通情侣之间能做的事他们都不能做,逛街,看电影,去旅游,都不行,他们从小在一起,说不上有什么刚热恋的激情。他甚至没觉得和谢沂春的相处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偶尔的吻,除了那次不小心摸到谢沂春的腰。

他想保持这种平衡。

洛寒迟疑着,搪塞说:“你之前受伤了,我哪有心思想哪些……你的腿才好多久啊,别乱来。乖,听话。”

谢沂春拍开他的手,坐在床边,抬头瞪着他,衣衫凌乱,突然发疯似的扑过去,跟头小牛犊一样把人往床上拉,按着洛寒就亲下去了,一边亲一边要伸手往下摸。

洛寒去抓他的手,不让摸。两个人几乎是搏斗起来,在床上翻滚,你上我下,我上你下,角力般变换顺序。谢沂春只一直没松口,他想走就死活要把人扯回来继续亲。

洛寒最厌恶别人逼迫他了,和他打架打得满腔怒火,那怒火被亲吻催化,他的身体也渐渐热起来,血直往脐下三寸冲。

谢沂春看着他,眼眶红了:“你就有那么不愿意吗?你要是真的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也别谈下去了。”

说着一脚踹过去,洛寒抓住他的脚踝,烦躁地说:“你脑袋里不能想点好的吗?你整天就想着那些黄色的事情吗?谈恋爱就非得做那些事吗?”

“就要!”谢沂春说,“不然你和我谈什么恋爱?我十几岁就想着你打灰机了。”

他气急了,随口胡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逼你了,有的是人愿意和我睡觉。”

洛寒闻言色变,他想到上辈子谢沂春过得那么一塌糊涂的就来气,还有的是人愿意和他睡觉,这说的什么狗屁玩意儿!洛寒脱口而出,咬牙切齿地说:“你想都别想!”

谢沂春体型比他小不了太多,翻身压他,洛寒皱眉:“你想干嘛?”

他慢慢意识到了,觉得特别可笑:“……你想上我?”

谢沂春气鼓鼓地说:“你阳一萎,当然我在上。”

“你个处男嘲我阳一萎?”洛寒冷笑了一声,把谢沂春翻过去,抓住他的双手手腕,一手搂住,按在他头顶,然后俯下一身去。

“还有的是人愿意和你睡觉,你想怎么样?你会吗?”洛寒的另一只手把他的裤子给扒下来,半挂在屁股上,他看到谢沂春现在的模样,醉得满脸绯红,衣服往上蹭,裤子落下半截,膨胀的生殖器把内裤撑得鼓鼓的,充满了肉欲,特别可笑。

洛寒觉得自己大抵是在亲吻他时也被酒精给影响了,竟然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只是谢沂春那些混账话他真的无法接受,他把谢沂春的内

裤往下扯,硬邦邦的内棒迫不及待地弹了出来,洛寒就当是给病人仿身体检查,伸手握住,故意拿指甲刻了一下尿道口,谢沂春一个小处男哪受得了这种刺激,身体打了个颤儿,一下子软了。洛寒冷冷地问:“还有的是人愿意和你做爱?你想找谁?已经有人邀请你了?”

洛寒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处男,他还是医生,该刺激哪里他都知道,谢沂春被他摸得像有一股股电流在身体里乱窜,让他全身发麻。他双手都被抓住了,只是下意识地扭动腰肢,也不知道是迎合还是在躲避快感。

此时谢沂春身上衣服的纽扣早就全解开了,一边已经滑下了肩膀,露出大片的胸膛和半边肩膀,浅小麦色的皮肤在柔和的淡柠檬色灯雾的笼罩下犯着蜜一般甜美的色泽,粉色的乳珠小巧可爱,已经挺立了起来,身上的肌肉经过了适度的锻炼,漂亮而紧致,洛寒见过那么多身体,从未见过这样骨骼比例完美肌肉也完美的男性身体,现在这个身体在为他打开,真的是……非常色情。

不仅脸长得色情,身体也那么色情,洛寒正想着,谢沂春的身体突然抽了抽,在他手里,泄了。

这才五六分钟吧?洛寒愣了愣,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放开他的手:“呵,还真是处男。”

涉及男性自尊问题,这声笑落在谢沂春耳朵里便格外刺耳了,他本来就很红的脸因为羞赧涨得更红了,红的快滴血了。谢沂春伸手就往洛寒裤子里摸,不服气地说:“你也给我摸摸。”

都是男人,撸管谁不会啊?就算他是处男,也很经验丰富好吗?

他身上衣服还穿得好好的,虽然领口也有点乱,但和谢沂春比起来可整齐多了,看着谢沂春给他摸,硬是硬了,但没和谢沂春一样没摸多久就射了,看着没太大反应。

谢沂春觉得怪没面子的,他们不都是处男嘛?凭什么洛寒撑得住?他脑袋醉晕晕的,把头发往后拨,看了洛寒一眼,低头。

洛寒反应过来的时候,阳具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暖湿润的包裹之中,他还是第一次被口……谢沂春也是第一次给人舔,非常生疏,他就是想着一定要洛寒快点射出来,他才算扳回一局。

柔软的舌头舔弄着内棒,微砺的舌苔擦过的触感是洛寒从未体验过的,他倒吸了口气,伸手去轻轻抓了下谢沂春的头发:“你干什么?”

谢沂春看到他这个反应,觉得自己是仿对了,反倒把内棒含得更深了,生疏地吞吐起来,舔的啧啧有声。

洛寒皱眉,拍拍他的脸,吸着气说:“你哪学来的?别舔了。”

谢沂春不理他,继续舔,舔了得有个七八分钟,愣是还不射,他嘴都酸了,他把内棒吐出来,上面被他舔得水泽泽的,还是精神奕奕,就是没射,谢沂春真的生气:“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洛寒没好气地回他:“你才有毛病呢。”

洛寒把他捞上来,一看,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你真是……就天生那么好色?又硬了?”

谢沂春又闹了个大红脸,索性骑在洛寒身上,把衣服裤子都脱了,全身赤裸,坦坦荡荡,他也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润滑剂,涂了满手都是,握住内棒就想往上面坐,哪进得去,一直滑开。

洛寒毕竟也是个男人,被他这么豁出去地勾引,也是欲火焚身,低声骂了句“操”,起身,把骑在身上的谢沂春给掀翻了,手指往他的股间滑进去,沾了润滑剂,抵在菊穴的入口,探进去一点指尖,慢慢地往里伸,找到前列腺点,轻轻地碰了下。

那爽的,像是尾椎骨那被电了一下,太刺激了,他眼睛都湿润了,像是被欺负的小动物讨饶似的看着他,洛寒心底却突然升起一股恶意……真的很解气啊。一向都是他被谢沂春气得肝疼偏偏无可奈何,现在谢沂春在他手心任他揉圆搓扁。

他故意在菊穴里抚弄,谢沂春被他弄得又射了一回,他把手指拔出去,谢沂春浑身已经软成了一滩泥,躺着喘息,鬓边全是汗。

这时洛寒抓住他的腿分开,他感觉到有异物挤进了身体,谢沂春疼得眉头紧皱,去抓洛寒的手臂:“怎么这么疼。”

洛寒说:“这地方本来就不是用来交媾的。”

谢沂春眼眸湿润地望着他:“好疼啊,你拔出去。”

洛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看到谢沂春这样吃瘪,心里很痛快,不但不拔出去,还掐着他的腰像把人钉在那儿不准逃开,自己则进入得更深了,湿热的肉壁蠕动着紧紧地箍着他,原来和男人做爱是这种感觉啊?他推至最深处,故意在谢沂春耳边说:“刚才不是你想让我操你吗?”

谢沂春直想躲:“不要了,好疼啊。”

说是这么说,其实是还是有点爽的。

洛寒摆动腰,慢慢得抽插起来,他已经摸清楚了谢沂春的敏感点,便往那撞去,不一会儿就让小小花再次立了起来,他看着身下的谢沂春,被自己的影子给罩住,满身情欲的潮红,

身上挂着汗珠,小腹上还有他自己射出来的白浊点滴。

洛寒问他:“还觉得我阳痿吗?”

谢沂春话都说不出来了,就回了两句带着哭腔的呻吟,摇了摇头,他确实是个天赋异禀的,没几下就不喊疼了,伸手去抱洛寒的肩膀。洛寒说不上是肉体上的快感还是精神上的快感更多,或者两者兼具,使得这场交欢更加地复杂。

谢沂春真的是记吃不记打的,还折腿夹他的腰,不知羞地说:“别拔出去,射在里面……反正我又不会怀孕。”

这话太他妈色情了,洛寒一个没忍住,真的交代出去了,他捏了一下谢沂春很有弹性的臀部:“到底是要我拔出去还是别拔出去。”

他批评谢沂春说:”你怎么这么好色?”

谢沂春又缠上去,吻他的喉结:“你是我喜欢的人,我对着你好色怎么了?”

谢沂春一直睡到下午才醒的。

他电话都被打爆了,林旭打了好多电话给他,谢沂春拿了奖,接踵而至的是许多片约、、代言和采访。

洛寒说:“谢沂春生病了,唉,他不会喝酒的啊。今天早上起来身体就很不舒服,让他休息一下吧。”

林旭说:“对不住啊,是在没有拦住。”

“不是你的错,这也没办法,但他酒量真的差,以前有次也病过……”洛寒说着,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林旭问:“你怎么了?”

洛寒咳嗽了两声,说:“被他传染了,我也有点病了。”

林旭亲切地问:“需要我给你们买药吗?”

洛寒赶紧说:“不用不用,药都有。”

洛寒低下头,他坐在椅子上,谢沂春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桌子下面,把他的内棒掏出来在舔,弄得他气息不太稳,洛寒伸下去一只手,拍了拍谢沂春的脑袋,谢沂春连他的手指一起舔,洛寒把手又缩了回去,说:“我会照顾他的,先挂了,有事我再联系你。”

说完,不等林旭回话,就把电话挂了,往下面看,说:“大白天,你干什么?快吃饭了。”

谢沂春就套了裤子,穿得堪称氵壬糜了,洛寒却是一丝不苟的,衬衫只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里面规矩的穿了背心,又清高又禁一欲,这反倒让谢沂春有种想解开他衣服的冲动。他握着内棒舔,臭不要脸地说:“我不想吃饭,就想吃你。”

洛寒微愕地看了看他,这小傻逼居然还得意洋洋的:“不自量力。”

谢沂春脸唰地红了:”……”

洛寒把他抓上来,都这样了,索性再来一发吧,让谢沂春坐在自己的腰上,裤子脱下来,把内棒插了进去,这个姿势不太好弄,他们俩饱睡到现在,刚醒过来,精力充沛。

谢沂春忽然想起一件事,喘着气问:“你今天不上课吗?”

洛寒狠狠地往里面推了一下,捏他的屁股,没好气地说:“睡过头了。你觉得是因为谁?我也请了病假。”他是全勤学生,从不请假的,辅导员没怀疑他是骗人的直接被批了。

谢沂春笑了,抱着他的脖子,笑得很是得意,得寸进尺说:“要么再请几天假吧?我也推掉这几天行程,我们玩个尽兴。这叫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洛寒用“你又作死”的眼神瞅他:“我是不知道昨晚上哭起来的人是谁?你还记得不?”

谢沂春哼哼说:“不记得了。你帮我回忆回忆呗。”

洛寒看不惯他这个样子,把人按到桌上去了,饭等会儿再吃吧。

谢沂春一直睡到下午才醒的。

他电话都被打爆了,林旭打了好多电话给他,谢沂春拿了奖,接踵而至的是许多片约、、代言和采访。

洛寒替他接了电话,道貌岸然地说:“谢沂春生病了,唉,他不会喝酒的啊……今天早上起来身体就很不舒服,让他休息一下吧。……好好,我一定照顾他,你就放心吧……”

他醒过来,随便穿了件衣服,洛寒问他:“肚子饿不饿?过来吃饭?”

谢沂春就套了裤子,穿得堪称氵壬糜了,洛寒却是一丝不苟的,衬衫只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里面规矩的穿了背心,又清高又禁欲,这反倒让谢沂春有种想解开他衣服的冲动。

他臭不要脸地说:“我不想吃饭,就想吃你。”

洛寒微愕地看了看他,这小傻逼居然还得意洋洋的:“不自量力。”

谢沂春脸唰地红了:“……”

他磨磨蹭蹭地过去,扒了两口饭,看看洛寒。

洛寒和他说:“林哥给你打了电话,我说你生病给你推了,你到时候回个电话。”

谢沂春应了,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今天不上课吗?”

说到这个,洛寒就郁闷,放下筷子,埋怨地看了他一眼:“睡过头了。你觉得是因为谁?我也请了病假。”

谢沂春笑了:“要么再请几天假吧?这叫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洛寒用“你又作死”的眼神瞅他:“我是不知道昨晚上哭起来的人是谁?你还记得不?”

谢沂春哼哼说:“不记得了。你帮我回忆回忆呗。”

洛寒怎么可能真的答应旷几天课就在家里和他鬼混,第二天就按时去上课了,谢沂春没办法,只好也出门去工作了。

他拿奖以后身价翻了三倍不止,但是工作邀请还是爆炸了。总有人看他不顺眼的,说其实是叶导安排培养他,叶导的手下捧出那么多影后影帝,言周教出一个谢沂春算什么,他以前疑似小混混成绩差交了好多女朋友的黑历史又被翻出来全网推送,还有他和他爸爸那边的豪门恩怨,他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之间的纠葛,又被挂在新闻首页了,不过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谢沂春隔天起来看自己抱着两个小金人发的那条微博,网络数据是最高的。

群里粉丝全都美滋滋的,今天特别和谐,没人掐架,都在高兴,粉谢沂春真的很省力了,太争气了,就是没什么地方花钱。所以之前谢沂春出专辑,大家疯狂地买,没多久就卖出堪比一线歌手的销量。

大粉群里大家个个跟鸡犬飞升了一样,还陶醉在荣耀中,展望着:“接下去也别拍电视剧了,希望有大导演的电影可以上啊,我觉得大导a的新片就很适合小花啊。”

另一个人说:“我觉得大导b的新片也很好啊,又有挑战性,再一口气拿个影帝。我们在粉圈就可以横着走了,秋粉还和我们掐架,直接甩奖项,嘻嘻。”

洛寒埋伏在群里的号现在是他们两个共用,谢沂春忍不住回复:“你们也不要想得太轻松了,大导的电影没那么简单,现在才只是个最佳男配而已,也不是每个拿最佳男配的后来都发展得好啊,还是得再努力……”

这下犯了众怒,群里马上有人骂他了。

“你懂个p!”

“新出的榜单说小花是性价比最高、最具商业价值的男星好吗?”

“你是不是爬墙了?说这么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

谢沂春:“……”

我是谢沂春本人诶!!!

要不是群主和他是校友力保他,谢沂春就要被踢出去了。

但好资源真的来了,谢沂春接到了第一个代言,江诗丹顿。

还是之前生日时,在谢家遇见的那个叔叔,他是中国区的管理人,当时谢沂春看没后续了,以为只是开了句玩笑话,他拿到奖以后,对方正式联系了他的经纪人,谈合作代言。林旭一直压着不让他代言低端产品就是等着这个,颇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谈好条件,签约,把人送去拍代言的系列。

披露时公布了系列的第一个短片——

第79章

第一个是清代背景:庭院中,牡丹团花锦簇,水阁楼台上,戏子身姿婀娜,抛起水袖高扬。水袖落下时镜头一转,到了台下,台下坐着一群金妆玉裹的后宫妃子,这时穿着半披风外套和男士礼服、戴着高帽和单片金丝眼睛的谢沂春出场,风度翩翩,从容绅士,在场佳丽都侧目而视,宫人将一尊晖着花鸟的西洋钟小心翼翼地搬了上来,谢沂春目不斜视地继续走,跨进了宫殿,乾隆帝正在批阅奏章,见到他,微微一笑,自怀中拿出了一支精美的怀表,爱不释手:“江诗丹顿。”谢沂春继续往前走,穿过青瓦红墙的夹道,身影渐渐隐去,打出词。

第二个是民国时代:十里洋场,帷幕拉开,李香兰在台上唱着《夜来香》,穿着白衬衫背心和西装裤的谢沂春走上台,李香兰用爱慕的眼神望着他,谢沂春接过歌,流畅自然地唱了两句,然后挽起她的手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玉白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支表,台下一片掌声。他走下台,镜头下移,观众席星光熠熠,坐着胡蝶、阮玲玉等等知名影星,有人殷勤地把一个小盒子送给胡蝶,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手表,她把手表戴上,在细腻白皙的肌肤的衬托下,这支表复古而美丽,她喜爱地露出个笑:“江诗丹顿。”谢沂春从他们的身边走过,所有人都投以注视。

第三个是现代:谢沂春走下豪车,这次是现代的西装,他踏上红毯,摄影师拍照的亮光此起彼伏得亮起,他在阳光中走过红毯,却是进了一场发布会,坐下,成功帅气的商业人士正巧发表完演讲,赢得雷鸣般的掌声,自信地望着台下谢沂春走过去和他握手,他的手腕露出来,是一支江诗丹顿的男士表,他转身离开,对方追着他的身影望过去,然后下一场发布会,谢沂春走出来,光芒罩在他的身上。

他演的就是手表成精,365bet体育在线几百年历史,依然辉煌如初。请了一流导演,配了华美各有情调的音乐,每支成片都只有一分多钟,但是拍得极美,几乎每一帧截图都经得起美学的推敲。

粉丝群里的小姑娘们既高兴又不高兴,高兴他接到这么厉害的代言,但是……这个周边太贵了,买不起。

谢沂春刚出道的时候就戴过好几支名表,他出生富贵嘛,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他们粉丝会还有个分部,专门扒他的衣装首饰的,谢沂春不戴项链手镯,偶尔戴个手表,之前奶奶送他玉佩他也戴过,后来拍戏不能戴,就把玉佩收了起来。

他代言以后,合约期内再出现在公众场合就不能戴别的牌子的表了。

这把他拍的是真的帅,在他拿到金歌奖最佳新人的时候放出,关注度很高,平面在各大杂志的页铺开。谢沂春刚高兴了没几天,就看到谢氏的企业和江诗丹顿合作开拓国内市场的新闻。

谢沂春觉得……好吧,也没觉得太意外。

他对“有后台”这件事并不排斥,在他看来,这就是给一道门,让你能有一个机会,走上你想走的路,但能不能走得好就看个人了,他觉得自己能走好。

只是不免冒出来不少言论,说他是靠家里的关系拿到各种好资源。谢沂春心想,那我拿到的资源我不都扛起来了吗?这话太傲了,林哥教育他出去不可以这么说,要谦虚点。

完了粉丝天天在群里问谢沂春接新戏了没有,大粉群的群名都改成了“谢小花今天接新戏了吗?”一群人天天在幻想谢沂春之后接各种大片,大导任他选。

他拿了奖之后,有家媒体趁热打铁,把谢沂春、瞿正秋、雷天睿和程浩歌四个人评成了新一代四大小生,谢沂春自然是四大小生之首,吹得跟什么似的了。

这段日子他流量爆炸,其实反倒过得比较低调,除了拍的工作基本没出门,挑新本子呢,粉丝天天催,他当然也想拍新电影啊,暂时也没好的本子。

洛寒坐在沙发看书,谢沂春就躺在他的腿上看剧本,看一本扔一半,叹气,看着洛寒的下巴,忍不住挠了下。

洛寒别开头:“别闹。”这家伙是太闲了,手痒,“不接着看剧本了?”

谢沂春哼哼说:“我还是不够红,求我拍的都不是什么好剧本,没意思。”

洛寒摇了摇头,谢沂春觉得有趣,又去挠他,洛寒忍无可忍,把他作怪的手给抓住,无可奈何地说:“等我考完试了再陪你玩。”

谢沂春看他被自己逗生气了,特别得意。

那天越界之后,隔天洛寒去上课,洛寒都还是有点恍惚,不在状态,老师还觉得他果然是真的生病了,还来关心他的身体问题。

前室友和他关系还是很好,过去找他,拿了谢沂春的专辑,说:“我堂妹生日,我和她打了包票要弄到谢沂春的签名专辑,你帮我去要张行不?”

洛寒虽然搬出去住,但是他没有告诉别人是去和谢沂春同居,更没有说他是住在哪,那同一栋楼里,除了物业,楼下楼上的邻居都不知道这儿住的是谢沂春,洛寒这时没有透露,只说:“好,你什么时候要?我得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让他给我签好了我再给你。”

“好好,月底前吧,我堂妹下个月生日,能不能谢上她的名字,她叫……”前室友感激地说,“谢了啊!”

其实根本不用问什么时候有空。洛寒心里清楚,他现在天天和谢沂春住在一起还睡到一张床上去了……他也说不上到底是懊悔更多还是解恨更多,又或是回味更多,懊悔当然是懊悔睡了自己的发小兄弟,他是什么时候弯的?怎么对男人也硬得起来?性取向这个东西究竟是该从生理方面来解释,还是从心理方面呢?洛寒后来想想,都不知道自己那天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真把谢沂春给睡了……可能是真的太气了,平时谢沂春气他,他都拿谢沂春没办法,憋了太久,突然发现还有个法子可以治治这个小兔崽子,一时没忍住,最后都把谢沂春给弄哭了,平日里他是见不得谢沂春被欺负的,那天却特别坏,看着他哭,心里特别解恨,不但不停下来,还按着他再来了一次。

这下算是真的越过朋友的界限了,但他们本来就是确定关系的恋人,鱼水之欢也是理所应当的。洛寒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这事还是怪激素吧,爽是真的很爽……难怪上辈子谢沂春活得那么放荡,他那副身体是真的很让人回味无穷。

做了,就得负责。唉。

洛寒还记得十六岁时那次他看到谢沂春的身体,那时还没现在高大,比现在纤弱,还是个少年,现在已经成熟了。

谢沂春初尝禁果,像是找着了新的游戏,非常沉迷,有机会就缠着洛寒往床上去,洛寒应付是能应付他,可他自己也不太喜欢自己在床上时的状态,像是船只在海上失航,他无法控制自己,变得特别坏。

但毕竟已经有过第一次了,纠缠一次不成,就再试试,洛寒被烦得不行了,真的生气了,就会忍不住把这个小混蛋让他“乖点”。

谢沂春还挺纳闷地问他:“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我们不都是处男吗?”

他真的很疑惑,因为他知道洛寒没交过女朋友,当然更没有交过男朋友。

洛寒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因为我是学医的。”

这理由听起来太扯淡了,谢沂春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

洛寒反问:“我骗过你吗?我不从小就比你聪明?学起这种事我当然也比你聪明。”

谢沂春还是不太服气,他硬盘里五十个G的黄片呢。之前他是跃跃欲试想在上面的,可是洛寒不愿意,他想想,那自己在下面就在下面吧,反正也挺舒服的。

谢沂春等了三个多月,又到了入冬,算是他运气好,安导要拍一部歌舞片,在选男主角,他有机会可以去试镜,但试不试得上就不一定了,不,这个试镜机会暂时也是不确定的。

洛寒早上忧心忡忡地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谢沂春送出门去应酬,下午放学回来正做着饭,收到谢沂春的短信,说在外面吃饭不回来了,十点洛寒就自己洗了澡上床睡觉,十一点的时候被吵醒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

洛寒过去开门,又是醉醺醺林旭扶着醉醺醺的谢沂春。

洛寒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真想骂人,强行吞了回去,还没伸手去接,谢沂春见到他就扑了过去。

林旭如释重负,放心地说:“交给你了啊,我回去了。”

洛寒推了下门,闷声问谢沂春:“怎么又喝那么多酒?”

谢沂春抱着他就要亲,笑嘻嘻地说:“人在江湖,人不由己啊。亲一下。”

洛寒捏着他的脸,阻止他靠近:“满身酒气,臭死了。”

谢沂春努力了下,作势放弃,洛寒刚松懈,被谢沂春抓住机会亲到了。

门突然被推开了,林旭站在门外,晕乎乎地说:“小谢,我还有事想说……一下……”

林旭的眼睛里映入这对狗男男搂在一起亲吻的画面,陡然间,醉意全都被吓跑了。

第80章

林旭整个人都傻了,呆立在原地,无法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气儿都喘不上来了,他的脑袋突然之间变得很清醒又很不清醒,他问自己: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看到了什么?

洛寒回过神来,想推开谢沂春,谢沂春烂醉,这时候还晕着呢,死死抱着他不放,瞧见林旭还笑嘻嘻的,他脑袋靠在洛寒肩膀上,说:“都怪你,不关好门,被人看见了吧?”

林旭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被吓得从脑壳里飞出去的魂儿总算是回到了身体里,手指颤抖着指着他们俩:“你、你……你们……你们……”

平日里嘴皮子油滑能言善辩的林旭此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那双总像是睁不开的小眼睛瞪大了最大,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撞上了大运捡到谢沂春这么好带的艺人,业务水平没的话说,只要给他拉到资源他就能往上走,不耍大牌,敬业,性格好,家世好,年纪轻,前途无可限量,连私生活都不用他担心,他以为谢沂春是还没开窍,私底下爱好只有打打游戏。他带谢沂春也有三四年了,一直很省心,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出事则已,一来就直接给他砸个重磅炸弹!

他一点都没看出来谢沂春是个基佬啊!!他并不歧视同性恋,相反,他交际广泛,也有男同和女同的朋友,娱乐圈里当然不是没有,大多是幕后工作人员,当演员的,就算大家私底下传,也要捂死在柜子里。这是传统儒教的亚洲文化圈,是没办法接受站在台前的演员性取向为同性的。

林旭不可置信地问:“你们该不会从一开始就在一起了吧?”

洛寒沉默了下,说:“不是,最近才在一起的……”

谢沂春举手抢答,炫耀似的说:“是我表白的!我追了他好多年才追到的!”

洛寒:“……”

林旭:“……”

洛寒想了想,说:“林哥,把门关上吧,进来说话。”

林旭在沙发坐下,意识还是不太清,转头看谢沂春,已经趴在沙发睡着了,洛寒去拿了醒酒药,先递给他,再去把谢沂春半抱起来喂药。

林旭觉得自己不用吃药都已经酒醒了,他问:“你们这关系……已经多久了?”

洛寒冷静地说:“一年前开始的。”但是上个月才上床,这点还是不说出来吧。

林旭慢慢地回忆起来了,之前谢沂春说和洛寒绝交,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没有来往,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和好了,又变得很亲密,那是他还以为只是朋友之间的闹别扭,现在想想,时间点正好对得好。他麻木般地问:“你和我说实话,真是他追你的?”

说是这么说,但洛寒不想把责任都甩到谢沂春一个人的身上,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从他答应和谢沂春谈恋爱开始,从他第一个主动的吻开始,他就承担起了一半的责任,而且那时候是他先找上门的:“是他先表白的,但我……我是主动搬进来的。”

林旭微愠地问:“洛寒,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洛寒沉重地点点头,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叹气:“知道。”

谢沂春倒是直接躺他腿上睡着了,睡梦中还要握着他的手。

“知道你还陪他乱来!”林旭口不择言说,“谢沂春有时候不太成熟,我看你一直照顾他,还以为你比较成熟,没想到你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你这是在害他你知道不知道?”

林旭想到这事儿要是被发现,谢沂春会是怎么个下场,他多年来的心血付诸东流,他就头皮发麻、不寒而栗,那是真完蛋了。他见过的,以前也有个当红小红,本来势头很好,他私下是男同,被有心人故意曝光一组早年的尺度比较大有点男同倾向的照片,从那以后一蹶不振,再也没有翻身。

洛寒看了看怀里的谢沂春,抬起头,直视着林旭,默然地说:“我答应他了。”

林旭见他这样,着急地说:“你……”

话刚开了个头,洛寒抢话道:“我会掩藏好的,我们本来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不在人前泄露马脚的话,就算被发现我和他住在一起也可以解释得过去。我们说好了的,我在外绝不会露出半点风声,他也不告诉任何人。你看我们在一起一年了,要不是你闯进我们家,你也发现不了,不是吗?我守口如瓶,谢沂春的演技也绰绰有余,我们是地下恋爱,我不说,他不说,你也不说,别人难道会知道吗?”

林旭一点点冷静下来,一言不发。

洛寒说:“林哥你想和谢沂春谈谈的话,今天晚上就在这留宿吧,睡客房,东西都齐全。明天早上再和他说。”

林旭僵硬地点头,看洛寒抱着谢沂春去房间,洛寒不关门,他就站在卧室门口往里面看,双人床的尺寸,床头是两双男士拖鞋,盥洗室里也是一对情侣杯,他直觉得眼睛疼,没办法再继续看下去了。

林旭喝的酒比谢沂春可多多了,他躺在床上想了好久事情,想着想着,好像是睡着了,好像又没睡着,做了一场噩梦,自梦里惊醒过来,一身的汗,因为睡得太浅,心理压力太大,一直在做噩梦,反倒更累了。

谢沂春饱饱睡了一觉,头不疼了,神清气爽地起了床,昨晚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先是在被子里摸了一通,没摸到洛寒,然后闻到了早餐的香气,算是把他引起来了,他故意就穿着个裤衩光着脚出去,打了个哈欠,挠着肚皮,看到系着围裙在煎面包片的洛寒,笑了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袭击”在做饭的洛寒。

洛寒被吓了一跳,铲子差点扔出去了,头也不回地骂他:“别闹!”

谢沂春亲亲他的脖子、耳朵。

洛寒耳根立即红了,无可奈何地说:“你回头看一眼餐桌。”

谢沂春还心想是给我做了什么爱心早餐要我看,转过身,看到林旭坐在那,目瞪口呆,举着勺子,勺子里的粥滴答往下流。

谢沂春:“……”

谢沂春一下子不知道该捂上面好还是捂下面好,埋怨洛寒说:“林哥在这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林哥怎么会在这啊?”

洛寒关了火,终于得了空可以骂他了:“你瞎的吗?从房间走出来一路上愣是没瞧见他吗?”

谢沂春讪讪地笑了笑,他是色迷了眼睛,只瞧见了洛寒一个,旁的都当做看不到了,讨饶说:“别生气了,我一看到你,我眼睛是装不进别人了啊。”

林旭在边上听得都觉得不好意思,他和他老婆结婚十几年了,小孩都快上高中了,从没这么肉麻过的。

洛寒把面包片塞进他嘴里,谢沂春那满肚子没羞没臊的情话没办法从他嘴巴里蹦出来了,洛寒赶他回房间:“洗脸刷牙穿衣服去,洗个澡,又脏又臭。”

谢沂春穿上衣服才重新出来,坐下来吃早饭。

他看到林旭就明白他和洛寒谈恋爱的事肯定是被发现了,发现就发现了呗,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事已至此,还能拿他怎么办?

林旭想到昨晚上洛寒把他抱去卧室,谢沂春还吐了洛寒一身,洛寒半点不嫌弃,很是耐心,一边给他擦脸,一边又骂谢沂春:“看你以后还喝不喝酒了。”

他和他老婆之间也是这样的。唉。

谢沂春和洛寒不一样,他毫无愧意,形容坦荡。

林旭再问了一次:“你在和洛寒谈恋爱?”

谢沂春大大方方地说:“嗯,我还打算和洛寒去国外领结婚证的。”

洛寒:“……”他的筷子都没停一下,他早就做好被纠缠一辈子的准备了。

林旭瞧着对面这俩人,谢沂春是脸皮太厚,洛寒是油盐不进,他突然感到非常无力,他……他就算不同意,他也没有办法啊。

又不是他们的亲爹妈。

林旭深呼吸,恢复了平静,麻木地说:“别被发现了。要是有想搞你的拿这件事做文章,我可没办法帮你兜回去。”

谢沂春嘴里塞满食物,两腮鼓鼓的,对他比了大拇指,给了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这是以前林旭陪谢沂春在片场时,谢沂春经常和他做的小动作,以往他看到这个动作都会很满意,现在却觉得非常一言难尽。放心?放心你个头啊!

谢沂春吃的太急被呛到了。

洛寒皱着眉给他拍背,把豆奶递给他,一边说:“说了几次让你吃饭细嚼慢咽,一点记性都不长。你这什么脑子。”

谢沂春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豆奶把食物给咽下去。

啧,年轻人啊。

大清早就打情骂俏。

林旭别过头望向窗外,算了算,他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第81章

他俩那点关系在林旭那走了明路以后,谢沂春就更嚣张了,以前他都是避开林旭给洛寒打电话,现在可好,林旭还给他看门儿,他尽可以跟洛寒说蜜里调油的不要脸的话。

他就喜欢听洛寒恼羞成怒地让他闭嘴。

林旭也是拿他没办法,亏他以前瞎了眼,还以为谢沂春只有事业心,从不会和同剧组的女演员女工作人员勾勾搭搭,还没有谈恋爱的心思,敢情他是只想和洛寒谈恋爱。

谢沂春除了外婆外公没把谈恋爱再告诉别人,他妈妈都不知道的,说实在的,谢沂春心里有点数,谁会同意,谁不同意,他感觉他妈大概……不会同意,说不好是个什么反应,还是多试探下再公开吧,爷爷奶奶那边就更不用提了,以后再说吧,先拖一下。

外婆岁数一大把了,现在又有自己的生活,谢沂春不能成天拉着她老人家聊感情生活,他连瞿正秋都没告诉这件事呢,这下终于有人知道了,林旭他是信得过肯定会给他保密的。

谢沂春有时候就会拉着林旭抱怨:“你说洛寒到底喜不喜欢我啊?我觉得他最近对我越来越冷淡了,约好了早上起来要有个早安吻的,越来越敷衍了!”

林旭面无表情地说:“谈恋爱久了都这样吧,不可能一直保持激情啊,要过日子的……”

过两天,谢沂春偷偷网购礼物,他不方便出门买东西,和林旭说:“林哥,先寄到你家去啊,你帮我签收一下带给我,我送给洛寒的一周年恋爱礼物。你看看这个礼物怎么样?”

林旭无奈地答应了,过了没几天,谢沂春又说:“我又买了礼物,还是寄你家,帮我收一下。这是我送给洛寒的我们第一次约会一周年纪念礼物。”

林旭悚然问:“什么礼物?”

谢沂春说:“第一次约会一周年纪念礼物啊。”

林旭问:“还有什么日子需要买礼物的你先和我说说。”

谢沂春掰着手指说:“洛寒生日要送礼物,情人节要送礼物,七夕节要送礼物,还有什么大大小小的节日,我们交往日的周年纪念要送礼物,第一次约会周年纪念要礼物,第一次牵手周年纪念要庆祝,第一次接吻周年纪念要庆祝,还有第一次上……”

说到这里,谢沂春意识到有些事不大好说,赶紧刹车,说:“哦,还有五二零,是我生日,放在一起庆祝了。”

林旭:“……”

他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了,大多数混圈的都是有野心想红的,心里装满事业的,有的年纪大了以后才会考虑终生问题,第一次见到这么恋爱脑的……亏他天赋卓越后台硬运气好。

不,林旭想了想,他就是仗着天赋好还有后台才这么作吧。

月底,谢沂春去试镜。

这次的试镜还不是一场了事。

谢沂春到试镜地方以后,等着负责人出现,这时已经好些人到了,椅子不多,他到得早,还有个座位,坐下来等。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他这个等试镜的房间是男性角色的,过来试镜的男演员全是二十几岁,年纪最大的谢沂春记得是三十二岁,但看着也就二十五岁上下,包括他到了五个人,都是各个影视公司的当红小生,每家一个人,就他一个单干户挤在里面。

正想着,谢沂春眼角瞥见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惊喜地说:“小秋。”

瞿正秋瞧见他,脸上扬起个笑,走过去。

谢沂春说:“你也来试镜啊?”

瞿正秋颔首:“有机会,我就来试试看。”

谢沂春迟疑了下,想说,这是歌舞片,可你不是音痴吗?想想没有说出口。

瞿正秋却明白他在困惑什么,脸红了下,说:“我一直有在练唱歌的,就是还没你那么好……”

谢沂春站起来,让出椅子,说:“累不累,你坐下歇会儿?”

林旭在他旁边看着都觉得一言难尽,谢沂春这人平时也不傻,但是他认定了谁是他的真朋友,就会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比如对瞿正秋了。他还挺想不通的。这娱乐圈里捧高踩低,瞿正秋发展的也很不错,谢沂春就不会有点小心思吗?他可见过太多为了名利反目成仇的了,简直太正常了,他和谢沂春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所以他是绝不会对谢沂春不利的。

瞿正秋没坐下,旁边突然插进来一句话:“还没开始试镜你就准备把位置让给别人了?”

谢沂春循声看去,是乐逸影视公司的雷天睿,他们以前没合作过,也没碰上过,雷天睿是演现代电视剧走红的,和他的戏路不重叠不冲突。

雷天睿比他大几岁,今年二十七岁,谢沂春听说过他性格比较桀骜,嘴巴毒,他的粉丝喊他毒舌小王子来着。

之前媒体评的新四大小生还有个程浩歌也在这,在另一边静静坐着,拿着本书看,像是没发现这边发生什么事,谢沂春瞄了一眼,好像是英文版的莎士比亚话剧剧本,这个程浩歌是在英国出生长大的,在那里学的表演,又回来再进修了表演,走得文艺男青年路线,但是,他是选美比赛出来的,当时他不是最俊美的,但是因为学历高谈吐好,最后当选了冠军,出道演电影,谢沂春上上届的最佳新人就是他。

又等了大约半个小时,谢沂春拉着瞿正秋聊天,还没说几分钟,雷天睿忍不住又讽刺了一句:“你苍蝇转世吗?”

谢沂春觉得自己说话声音也不响啊,不过他是知道只很话唠的,洛寒也老是说他话多,左右看看,还是闭嘴吧。

不能聊天,谢沂春只好拿出手机关了声音打游戏,耐心再等了半个小时,安导终于出现了。

在场懈怠的人都打起精神,像是看着一块行动的金子似的盯着安导,连谢沂春也不例外,他是安导的粉丝,安导的作品就没有失手的,这次还要尝试歌舞片,他从没拍过歌舞片,好想拍啊,真的很想拍啊!

安导轻咳了一声,他看了下这些年轻人,心里不是没有失望的,他御用的男演员是个江湖地位很高的影帝老前辈,实在是年纪大了,就算演技再好,再怎么化妆,也没办法拯救流逝的青春岁月,只能再找新演员,他说:“不要那么紧张,这次试镜,我首先告诉你们……要培训三个月,之后我们再决定要谁,你们先想好要不要参加,这三个月封闭训练,初步训练,还要签保密协议,不可以对外泄露内容,选上了以后还要再训练几个月。”

谢沂春之前没听说这件事,转头看瞿正秋,他也挺惊讶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前前后后也得要个小半年吧,男演员虽说比女演员的黄金期要长一点,但是就这样花半年去追逐一个不一定选得上的机会,实在是没办法轻易地决定下来。

瞿正秋很犹豫,他是真的穷怕了,只要有时间就想去工作,行程塞得满满的,他特别怕过气了,于是拼命工作,让他拿出那么久的时间就为了不确定的角色,就算是安导的电影,他也不是没有其他大导电影的试镜机会,还不需要参加这么久的训练。

这段时间他挺茫然的,工作是很多,但是感觉事业还是在原地踏步,拍的戏多,但是良莠不齐,褒贬不一,他压力挺大的,秦总对他那么好……

“好!”其他人都没开口,就有个清朗的男声斩钉截铁地答应了。

瞿正秋愣了下,他扭头,果然是谢沂春,谢沂春眼睛都在发光,像是冒险家发现了新大陆。他不由地想,不愧是谢沂春啊。

谢沂春觉得这个训练这么长,一定是个很难的挑战!三个月算什么。对在场的其他年轻演员来说觉得太久了,但他向来都是这么胡乱干的。

瞿正秋看到他的眼睛,充满了对表演的热爱,真是个单纯的人啊,让他这些日子里躁乱不安的心也平静了下来,让他也剥开了在俗世中摸爬滚打后沾上的烦恼,看到了自己最初的本心,他当年学表演,是因为喜欢表演啊。

他现在不缺钱了,冷静点,沉淀一下演技吧,就算最后没选上,也不后悔。你在学习中获得的,是别人夺不去的。

而且,他也想比比,过了这些年,他和谢沂春谁成长得更多。

“好的,安导。”瞿正秋第二个说。

雷天睿瞥了他们俩一眼。

今天还没正式开始训练,安导把他们叫过去,就只说了这么一件事,没考虑好的可以回去考虑再给回复。

雷天睿同意了,程浩歌拒绝了,他不但拒绝了,回去还发了个通稿,说安导很赏识他一定要请他去当男主角,但是他因为某某原因,最后不得不婉拒了安导,有机会以后再合作。

这下好了,不管谁选上了都是吃他吃剩下的。

训练要去外地,三个月,谢沂春当时满脑子光想着拍戏了,通知下来了,他才觉得怪舍不得洛寒,觉得走之前怎么着也榨够本才行。

偷偷摸摸网购了情趣服装,洛寒放学回来,屋子里窗帘都拉着,他嗅到一股糜烂的香气,桌上点着香薰蜡烛,微黯的烛光中,谢沂春走出来,洛寒:“……”

洛寒忍俊不禁,按了按额角,轻声笑骂:“神经病。”

第82章

谢沂春穿了一件……竖条纹的病号服。

这尼玛能有什么情趣???洛寒真的被逗笑了:“你是想干嘛?”

谢沂春被他笑得很不高兴,说:“医生病人play啊。”

洛寒笑得更乐不可支了,谢沂春恼羞成怒:“别笑了,你还笑,我要出去三个月你还笑!”边骂边把一团什么东西扔向洛寒。

洛寒举手接住,是一件白大褂。

“不玩就算了。”谢沂春转过身,这是件背后系带式的病号服,后面就露出来了,洛寒愣了愣,这家伙还穿着双丁字裤,绳子勒着两办挺翘的股丘,深深的股缝,谢沂春气得直接脱衣服了,他系上衣服裤子就不太容易,现在脱也一下子脱不下来。

洛寒抖开白大褂穿上,走过去,拉了他一把:“小花,别生气了。我陪你玩,好不好?”

谢沂春脑袋已经凉下来了,他觉得好尴尬啊:“不了。算了,早点睡了,明天还要赶飞机。”

洛寒看他这样子反倒有了兴致,把人推到沙发上:“乖,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谢沂春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洛寒,那股子衣冠禽兽劲儿,又清高又色情,脸轰的红了,一下子就被洛寒牵着走了。

洛寒问他:“你是哪里不舒服,想要医生给你看病吗?”

谢沂春傻傻地看着他,心脏狂跳,握着洛寒的手往自己的下面摸:“这里……不舒服……”

洛寒隔着两层布料摸到半硬的小小花,在外面摸着鼓起的形状,没摸几下就更硬了:“把裤子脱了,我给你仔细看看。”

谢沂春二话没说把裤子扒了,他穿的那个双丁字裤,前面就一点点布料包着银茎,本来就几乎藏不住,他一硬,这小兄弟就好奇地从裤子里往外边探出个小脑袋,哭唧唧的。

洛寒看到旁边茶几上有个类似急救箱的箱子,随手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挑了挑眉,这里面装的当然不可能是医疗器材,都是情趣玩具,谢沂春都从哪学的。他翻了下,翻出一副乳胶手套戴上,又找出个跳蛋。

洛寒居高临下的,用戴着手套的手再次握住他的银茎,打开了跳蛋,抵在尿道口,看着身下的谢沂春扭动,笑了下:“原来是这里不舒服啊,看来得再仔细检查下。”

谢沂春抓着他的手,带着点哭腔说:“不要这样弄,别放在那里。”

洛寒问:“不行啊,不舒服就得仿检查啊,不放在那里,那放在哪里呢?”

谢沂春可怜兮兮的脸非但没让他心生怜惜而退却,反倒想要欺负得更厉害,洛寒以前从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恶劣的一面,他涂抹了一些润滑剂,把震动的跳蛋沿着股缝往下,直至后泬的入口,慢慢地往里塞,这个跳蛋比较小,塞进去并不难,他一点塞进去,用手指往深处推,一边说:“那这里也检查一下吧。”

洛寒还不放过他,挑挑拣拣找出了一根尿道棒,最细的尺寸,螺旋形状,耐心地细致地一点点从尿道口插了进去:“那这样弄好不好?”

谢沂春腿全身都在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又摇头又点头,有一点点疼,可是又很爽,酥酥麻麻的快感像是潮水般涌上来,尤其是下肢,仿佛热得快要融化了。洛寒只塞进去半根,故意转动了一下,前面像是堵着,他想发泄出来,却怎么也出不来,热流便回涌到身体里煎熬。

洛寒看着他深陷情潮的模样,实在是太色情了,他解开皮带,拉下裤子的拉链,别的衣物都没脱,只把内棒掏了出来,道貌岸然地说:“看来是得做手术了。”

谢沂春已经爽得有点意识不清了,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勾引别人去欺负他。

洛寒把跳蛋扯出来,突然把内棒插了进去,一下子插到底。

身体最娇嫩的地方突然被塞满,谢沂春真想射出来,但是前面又被堵着,射不出来,他抓着洛寒的手臂说:“把前面的拔、拔出来好不好?我好难受。”

洛寒笑了笑:“要听医生的话。”说着把整根尿道棒全部插进去了,只留了取出用的指环在外面。

谢沂春前后都被刺激着,他身体敏感,不由地收缩后泬,像是一张小口在吮吸着洛寒的内棒,洛寒抓着他的臀肉揉捏,朋开,想要插得更深,都怪这家伙的身体太色情了。

他快射了,才把尿道棒拔出来,一拔出来谢沂春就汨汨地泄了出来,他也一个挺腰,深埋进去,把浓浆全部灌了进去。

然后退了出来,谢沂春的腿间一片狼藉,沙发套也遭殃了。

谢沂春还没玩过这么刺激的,说他:“你也太坏了……”

洛寒意犹未尽地去翻医疗箱:“这不都你自己买的吗?物尽其用啊。这个也试试吧。”

谢沂春有点怕了,翻身想跑,半跪着,屁股露在洛寒面前,他刚被粗了一通,菊穴像是合不拢似的一张一合,一汨白浆涌了出来,像是在邀请。洛寒捞着他的腰把人抓回来,把人抱在腿上,亲吻他的后颈,忍不住留下了个吻痕:“手术还没做完呢……”

谢沂春在机场和瞿正秋碰了头,一起等飞机,以前向来是瞿正秋先到,没想到这次是他先到,自从毕业以后他们更加聚少离多,谢沂春有点空就想和洛寒在一块儿腻腻歪歪没羞没臊,别说是朋友,他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被抛到脑后去了,毕业以后除了这次就没有再见面,有个大半年了。

他们坐下等飞机,瞿正秋从谢沂春背后走过去的,看到他脖子上一块红斑,问:“你脖子上怎么了?有一片红。”

谢沂春这才记起来,是昨晚上洛寒亲的,别说脖子上了,其实脖子下面衣服的掩盖下还有更多吻痕,他撒谎说:“蚊子咬的吧。”

他看了瞿正秋一样,忍不住说:“你脖子上也有一块啊?”

瞿正秋愣了愣:“哪里?”

谢沂春说:“脖子左边。”

瞿正秋摸了下,说:“大概也是蚊子咬的吧。”

谢沂春:“呵呵……”

雷天睿坐在另一桌,听到就笑了:“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啊?”

谢沂春回嘴:“说明现在环境好呗。”

雷天睿故意说:“嘿,我之前没听说你有女朋友,原来你女朋友这么狂野啊。”

谢沂春挑眉说:“别乱说,我没有女朋友。”

这是实话,洛寒是他男朋友嘛。

他们三个算是去参加训练的人里最红的,颇有点领头羊的意味,还有几个小娱乐公司来参加训练的,这些人是基本接不到什么好资源,索性孤注一掷,要是能选上,那是再好不过了,选不上也不会更糟糕。

他们到了S城,入住剧组安排的别墅,虽然没有明说,剧务让挑房间的时候红的先挑,谢沂春选了和瞿正秋隔壁的房间,第一天还是休息,整理行装,第二天老师才过来,开始正式的训练。

谢沂春之前很期待,第一节 课下来就有点……骄傲了,不是他吹,他真觉得自己吊打别的成员啊。

在场送过来的要么是纯演员,要么是纯歌手,既能演戏又能唱歌的就他一个,雷天睿听说大学是音乐剧专业的,虽然一直在拍戏,但张嘴唱以后还真不错,但是跳舞跳得一般,谢沂春记得瞿正秋以前是音痴来着,当年他们一起考大学的时候,瞿正秋唱得特别砸,他回去以后非常担心考试,最后分数也确实扣在声乐上,现在居然也有模有样的,看来确实私底下是有苦练过的。

训练他们声乐的许老师据说是百老汇回来的,看上去三十出头,其实起码四十了,具体年龄不可靠,没人敢问,长相一般,娘里娘气的,是一只毫不掩饰的基佬了,他的训练是没话说,连谢沂春这种一直在锻炼身体的体力派一天下来都累得快喘不过气了,别人更不用说了,他看瞿正秋那脸色都怕他要进医院。

许老师嘴比雷天睿还要毒,大概过了三天大家的初步差距都能看出来了,有个男生偷懒,许老师直接骂他:“你是觉得自己选不上所以干脆就躲在后面偷懒吗?真是一滩烂泥。你就想这样得过且过一辈子吗?”

“想走?我准你们走了吗?一群废物。”

“真不知道你们这一代怎么了,听说都是当红小生啊,腿软成这样,是晚上在房间里看黄片撸多了?”

不过就算是脾气最火爆的雷天睿都乖乖地挨骂,不敢顶半句嘴的,谢沂春对他刮目相看,这家伙还是很会对人下菜碟的嘛。

谢沂春虽然目前已经是成绩最好的学员了,但他天天那么挨骂,心里不太安稳,吃了晚饭还要去训练室训练,大家都在训练。

到了快十点,谢沂春就回去准备洗洗睡了,他关上门和洛寒打电话,洛寒说:“我下星期去医院实习,到时候会很忙,不一定能接到你的电话。你要是要打电话过来先发个短信,我有空就回过去。”

谢沂春埋怨他:“你怎么一来就说那么扫兴的事。”

洛寒说:“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别到时候怪我不理你。”

谢沂春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女生,我哪有那么矫情小心眼。”

洛寒真想说一般女生都没有你那么事儿多的。

谢沂春问他:“我们都快一星期没见面了,你就不想我啊。”

洛寒按他想听的说:“想啊。”

谢沂春挑剔说:“一点诚意都没有。”

人类这种生物就是在进化中成长到现在的,人类的感情也是,谢沂春觉得自己是真的得陇望蜀,最开始只想谈恋爱,谈了以后想要亲吻,想要爱,洛寒看着是对他有点特别的感情了,他又开始觉得洛寒喜欢他不如他喜欢洛寒多,于是不满,想要更多,想要洛寒像他喜欢洛寒一样喜欢他。

“砰砰。你在吗?谢沂春。”

谢沂春还想和洛寒腻歪两句的,但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只好提前结束了对话,说:“有人叫我,先挂了。我再打给你。”

谢沂春挂了电话去开门,门口站着白天被许老师骂的那个男生,谢沂春完全不认识这个男生,以前从没听说过见过,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只好说:“呃,你好,有什么事?”

男生像是鼓起勇气,带着几分崇拜说:“你的唱跳真的很厉害!我以前就看过你的电影和电视剧,我一直很喜欢你,我就是看了你的作品以后想进娱乐圈……”

谢沂春微微一笑:“谢谢。”

娱乐圈里大家见面就是互相恭维,他不太相信是真粉丝,但这个男生看上去真的挺单纯的,长得很高,比他还高半个头,瞧着像个傻大个儿。

男生支支吾吾地说:“我……我……”

谢沂春看他半天说不出来都替他着急,索性直接问了:“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训练?”

男生像是被说中了,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谢沂春觉得这要不是天生影帝就是真的菜鸟,后者的概率更大一些,谢沂春向来都是个好管闲事的,笑笑说:“没关系,我帮你啊。”

他陪着男生往训练场走,问:“你今年几岁?”

男生说:“二十……”

谢沂春侧目:“难怪这么傻傻的。不好意思,我没记住你名字,你叫什么?”

男生说:“裴明毅,明天的明,毅力的毅。”

谢沂春“哦”了一声,齿间滚过这个名字记了下,说:“那我叫你小裴吧,我比你大两岁,你叫我谢哥?”

裴明毅说:“你的小名不是小花吗?”

嚯,原来还真是粉。谢沂春怪没面子的,说:“那是我小时候的小名啦。”

裴明毅很感动地说:“没想到你这样的超级明星居然真的会答应帮我,而且我们在这里还是竞争对手,你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好。”

谢沂春一直都特不要脸地觉得自己乐于助人,但被人这么夸还是挺害羞的:“我算什么超级明星啊。别这么说。”

谢沂春陪着他训练到凌晨一点半才回去,他发现裴明毅是真的肢体不协调,不管是跳舞还是唱歌都毫无基础,他早上估计也不是偷懒,是真的不会啊,这样训练了才稍微有个样子。

谢沂春帮人帮到底,每天晚上都陪他加训,本来谢沂春是和瞿正秋最要好,现在裴明毅天天跟在谢沂春后面,像条大尾巴似的,吃饭都要粘着他,一天到晚谢哥长谢哥短的,俨然一副谢沂春的马仔的架势。

谢沂春和他熟悉了以后才知道裴明毅是一家叫乐安娱乐的小公司的,多小呢,他连这家公司都没听说过,他以前就拍了一次戏,这次是他们公司走运,把他送了进来。

马上就是第一次考核了,裴明毅说:“我就算被淘汰了,能认识谢哥你我就很满足了。”

旁边另一个小公司过来的小明星穆云听不下去了:“你能别拍马屁了吗?”

裴明毅不服气地说:“我是真心尊重谢哥的。”

穆云忿忿不平地说:“你觉得他天天陪你训练就是好人了?圈里有这种傻子吗?我看他是在逗你玩呢。谁不知道谢沂春后台大,一直带资进组,这次也是内定好了吧,没见老师每天都只夸他一个人吗?估计就是走个过程吧。”

谢沂春笑了:“同学,你是乘文公司的吧?我听说过,你们公司不是还有个xxx,你们公司就推了一个人过来训练,怎么是你来?不是他来?我觉得从业务水平方面他更有资格啊。”

穆云一下子被堵住了,他能拿到试镜确实是公司偏爱他,谢沂春戳到他痛楚,他还真没办法理直气壮。在场的几个人都是公司最受推的新人,试镜的机会就是靠关系拿到的,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靠后台走关系呢?

裴明毅更崇拜谢沂春了,然后他第一次考核被淘汰了。

但他拿到了谢沂春的联系方式,他说受了谢沂春的鼓舞,以后也要继续努力,回去以后天天发消息给谢沂春,有什么不会的,就拿来问,谢沂春一概教他。

第83章

裴明毅被淘汰以后他也没难过,每天和谢沂春发短信,早起和睡前是必定要“早安”、“晚安”,有什么有趣的事情马上去和谢沂春分享,每顿饭都要拍给谢沂春看,在网上看到什么夸谢沂春的言论都要截图下来发给谢哥看,走在路上遇见谢沂春的笑的傻乎乎地合照告诉谢哥。

谢沂春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接触到崇拜,就算是天天都没这么崇拜他啊,这两年天天长大了,也没小时候那样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了。

忽然有了这么一只同为娱乐圈中的小迷弟,谢沂春颇为受宠若惊,仔细想想,自从他第一次拍戏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六七年了,虽然他还是没太多作品,刚二十二岁……以前他碰上的合作演员演技都比他大,难得碰到个年纪比自己小的,谢沂春心底就有种为人兄长的责任感,要像以前那些大哥哥大姐姐照顾自己一样照顾后辈才是。

这天训练回来,他和裴明毅聊电话,裴明毅给他讲笑话,笑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不小心按到了挂断键,这时电话又响了,谢沂春看都没看就接起来,笑意未歇,说:“不好意思,刚才把你电话挂了,我们讲到哪了?”

对面的人愣了愣,困惑地问:“你在说什么?”

谢沂春一下子听出来这是洛寒的声音,说:“我刚才在和别人聊天说笑话……”

洛寒一头雾水,他这阵子实习忙得脚不沾地,就算他书面成绩再好,刚进去都得从小虾米干起,还有许多杂活要做,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重新开始,谢沂春也忙,发短信问他有没有空,最后都没有下文,他下班回去倒头就睡,哪还有空和谢沂春说话。

以前谢沂春是非常烦人的,一天按照三餐给他打电话,等到洛寒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这三天他就只和谢沂春通过一次电话,好像还就说了五分多钟,然后被他以太忙太累推脱挂了电话,当时谢沂春说什么来着?似乎是一句落寞的“好吧”,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洛寒觉得这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对,谢沂春两天发了两三条短信,他都回没空,他下班回家也忘了回电话,然后谢沂春一直没给他打电话,今天更是就发了一条短信。他知道那家伙看上去大大咧咧是个乐天派,其实敏感脆弱,自从他们在一起以后作的要死,非要他天天说喜欢才行,这样子绝对是生气了,在和他赌气吧?在等着他去道歉呢。

洛寒没想到谢沂春接起电话以后的语气居然那么欢快,显然是在和别人聊天,而且聊得很开心,感情根本没有他想的那么幽怨,洛寒心头被刺了一下,问:“你在和谁说话啊?”

谢沂春没有隐瞒,大方地说:“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裴明毅啊,他刚给我讲了一个笑话,超好笑的,哈哈,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好好笑,你要不要听?我讲给你听……”

这时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谢沂春看了一眼显示,对洛寒说:“我刚才不小心把他电话挂了,我先和他说两句啊,等会儿再和你聊天。”

说完还不等洛寒回答,谢沂春就直接切了对话,洛寒:“……”

说真的,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被谢沂春这么对待,他心里有点不舒服,怪怪的,这个裴明毅和谢沂春也太亲密了吧?

谢沂春和裴明毅撒谎说:“我爸打电话给我有事要说,你这里我先挂了啊。对不起啊。”

裴明毅说:“没关系,谢哥你聊完了再给我回电话也行的。”

谢沂春这才挂了和裴明毅的通话,去和洛寒说话:“有什么事啊?”

洛寒听到他有点不耐烦的语气,不由地不满起来:“没什么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我是你男朋友。你这两天消息都不发也不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原来是把我忘到脑后了。”

谢沂春听着这话怎么有点耳熟,一下子想不起来,目瞪口呆地说:“哇,是你每次都说你好忙让我别吵你,那我就善解人意地不吵你了啊,你现在说是我把你忘在脑后,有你这样的吗?”

他记起来了,这他妈不以前吵架他说的话吗?

洛寒没好气地问他:“那个裴明毅都和你说些什么?”

谢沂春说:“就随便聊天啊,每天早上晚上问个好。”

这不就是谢沂春以前追他的时候做的吗?洛寒也不知道自己是对绿帽子特别敏感,还是担心每个接近谢沂春的人都不怀好意,他回忆了下,不记得上辈子有个叫裴明毅的明星,可能就算有也就是个十八线的小明星,他不太信任地说:“你别傻乎乎地别人喊你句‘哥’你就飘了,他这也缠得太紧了,太反常了,你理他远点,别和他那么亲密。”

谢沂春开始听得还挺懵的,听着听着,回过味儿来了,嗤笑问:“洛寒你是觉得我会出轨是吧?”

洛寒说:“我没那个意思。”

谢沂春连环炮似的发问:“你以为全世界男人都是基佬啊?都看得上我啊?我都那么自信,你瞎想什么。我算是发现了,你从高中那时候开始就觉得我不检点,高中时候你和我约的那个什么狗屁规定,还有去年你一定要我答应的约法三章,我早就想问了,既然谈恋爱了我肯定不会劈腿啊,你还定什么让我洁身自好不能怎么怎么着,你什么意思啊?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初中的时候是贪玩胡乱谈朋友,我那不是高中以后就再也没有了吗?我对你还不够忠诚吗?你是整天都在怀疑我要劈腿出轨吗?”

洛寒被他问的哑口无言,他也明白,可上辈子那个花天酒地。换女友如换衣服的谢沂春给他的心理阴影太深刻的,他总觉得这辈子这个谢沂春也很有点趋向,只不过是他管得牢,所以才勉强做了个乖孩子,看他管不住嘴整天和别人口花花一点在撩人的自觉都没有,就算他没那个心思,也难保别人没有啊。

洛寒说:“我没有。”

谢沂春算是彻底没有好心情了,冷冷地问:“你停顿什么?”

谢沂春直接挂了电话。

洛寒听着忙音,叹气,他本来就很累了,回来有这么一出闹心的事。

可他没办法解释,他不可能告诉谢沂春:因为我是重生者,你在那个平行世界里就是私生活很混乱,毫无忠贞。

穆云私下找了瞿正秋:“你就不会感觉不平吗?”

瞿正秋问:“什么不平?”

穆云说:“谢沂春啊,我知道你是从他爸的系出道的,还是他爸的干儿子,但你就不会觉得不平吗?我有时候看着都生气,他对你那居高临下的态度,像是在施舍你一样。你也不比他差啊,他不就比我们多投了个好胎。”

瞿正秋侧目。

穆云见他认真在听,还皱眉神色变换,以为是自己说的戳中瞿正秋的痛处了。他就知道,在娱乐圈里只有跟红顶白、捧高踩低,只有地位悬殊才说可能做朋友,地位差不多路线差不多年纪差不多,私下心里没点龃龉才怪了,瞿正秋装的倒像是菩萨,其实谁能免俗?穆云接着说:“我才发现这片子投资方就有他爸的公司,真的是在哄人呢,他还哄你过来给他垫脚吧?到时候人选出来,他就可以说他比你比雷天睿都厉害。”

瞿正秋说:“是吧……”

“我真觉得他这招真的太难看了,你是他老朋友他还想踩着你上位。”穆云越说越生气,好像真的在为瞿正秋义愤填膺。

瞿正秋跟着生气起来一般,说:“你跟我过来。”

穆云问:“去哪?”

瞿正秋带着他走,去了训练室,谢沂春在训练室里训练,穆云还以为瞿正秋要过去和谢沂春正面吵架了,有点慌了:“你现在就准备去和他说?”

瞿正秋说:“你看看他。”

穆云问:“他怎么了?”

他透过门上的窗口看谢沂春,正在练跳舞,想了想,要是谢沂春受伤了就没办法了吧?我听说去年他的右腿骨折过,再骨折一次的话,他就没办法跳舞了吧?

瞿正秋笑了笑,目光清明,说:“你看看他,他比我们有天分,还那般勤奋。”

穆云觉得,瞿正秋真是太虚伪了,和谢沂春之前还帮裴明毅训练一样虚伪,难怪他们俩能假模假样地聊到一起去。瞿正秋一定是装的,哪有人真的甘心屈居人下?

第84章

谢沂春没地方问,又开了上次的小号去投稿,时隔有两三年了:

你好,两年前我投稿过一次,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暗恋我的发小,去年我们在一起了。前段时间他工作很忙,我也在外出差,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他总是不回复我,我最近交了一个新朋友,男性,对方不知道我是同性恋,我们最近比较玩得来,前天我和新认识的朋友正在聊天,他打电话过来知道了,就让我别和那个男生走太近。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同性恋,我觉得他真的想多了。之前我还有个男性朋友,有段时间天天一起聊工作,他也不高兴。头一回还说是吃醋,每次都这样我真的觉得挺难受的,到底是吃醋还是不相信我?我们刚开始交往的时候他就要求我不能和女生太亲密,我小时候是有过女朋友,但那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我真的只喜欢他一个人,现在连男生也要管。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总是认为我会出轨,我很生气和他吵了一架,到今天我们已经两天没说话了,我想想可能还是因为我以前抢过他女朋友的原因……我该怎么办好?

网友a:看了第一句刚想恭喜……

网友b:哇,几年前的绿帖还有后续啊,最近是没东西好编了吗?

网友c:就是吃醋嘛,他这不是很喜欢你吗?

网友d:我来说句公道话,不知道你说的这个“玩得来”是怎么个玩法啊?要不你换一下彼此的地位,假如是他这样和一个男生接触,你会不会生气?那个男生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谢沂春想了想,这要是洛寒这么做,他得醋死,这么一想他心里就别扭了,觉得自己做的是不太对……但他也知道自己小心眼,和别人的尺度不一样。

网友e:你在这里问也没用啊,与其在这里问别人,还不如开诚布公地和他好好谈谈吧。

可是谢沂春一直觉得洛寒有什么瞒着自己,他早就想问了,但是洛寒不肯告诉他,洛寒到底有什么秘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能有什么秘密啊?

隔天裴明毅又找他说话,讲了个精心准备的笑话,谢沂春没和平时一样笑,裴明毅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今天心情不好啊?怎么了?”

见谢沂春不说话,声音渐沉:“是又有人找你麻烦吗?是不是那个穆云?”

谢沂春低声说:“不是啦,我们最近好像天天聊天哦?”

裴明毅愣了下,问:“……谢哥是不是我吵到你了啊?”

谢沂春还没和他熟到要出柜的地步,于是委婉地说:“嗯……最近的训练比较累。”

他现在也拿不准,裴明毅到底对他是个什么态度,总之还是先淡点吧。

裴明毅就尴尬了,知趣地说:“哦,对不起啊,谢哥,我那么吵,你睡吧,我不烦你了。”

然后裴明毅每天和他发早午晚安,谢沂春也都漠视不回,当成没看见,过一段时间再回句不好意思才看见,裴明毅会说没关系,但显然热情慢慢地降下去了。

谢沂春松了口气。

可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先和洛寒开口。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先低头啊?他是有点错,可是洛寒就没错了吗?明明是他先好几天都不理人的。

谢沂春好几天都在纠结这件事,连短信都不给洛寒发了,越等越气,这次必须洛寒先道歉,洛寒要是道歉他再认错,没想到后续真的杳无音讯了……谢沂春渐渐开始忐忑不安起来,本来他们谈恋爱就是他死缠烂打,洛寒不胜其烦,该不会洛寒借此机会索性分手了吧?

因为想着这事,谢沂春无精打采、魂不守舍,吃饭的时候都在发呆。

瞿正秋那勺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和你说话听见了吗?”

谢沂春问:“什么?”

瞿正秋说:“我说,你小心那个穆云,那个人心术不正。”

谢沂春麻木地“哦”了一声。

瞿正秋看他的样子就是没放在心上,叹气:“你小心点啊。”

和谢沂春不一样,瞿正秋是从社会底层混上来的,知道人性能险恶到什么地步,谢沂春一路顺风顺水,被保护着,自己开工作室,工作也是挑挑拣拣,这过了好几年了,感觉还是挺单纯的。

瞿正秋摇了摇头,但仔细想想,谢沂春也就是因为这一片赤子之心,所以才那么让人欣赏吧。

穆云拉瞿正秋做同盟不成,又去找雷天睿,他想着雷天睿和谢沂春彼此看不顺眼,这次总能成功吧?跟雷天睿发表了那番谢沂春全靠投胎投得好论。

和瞿正秋的风格不一样,雷天睿听完就笑了,翻了个白眼,说:“他天生长得好看,难道要为了公平去毁容吗?他能演得好,难道就要为了公平故意演的差吗?他会唱歌,难道要为了公平故意唱跑调吗?什么叫投胎投的好,你能长这张脸也是你投胎投得好啊。”

穆云半晌无语:“你不是看他不顺眼吗?”

“我是看他不顺眼啊。我看他不爽归不爽,但他是有点本事啊。”雷天睿拽拽地说,“我不需要他让着我。他够厉害,才能衬得我更厉害。”

穆云:“……”

这人也是个傻逼啊!居然这么狂!还没多红就敢这么狂,在外面一定耍大牌吧?这种人绝对走不远的。

穆云算算,目前留下的几个人里:瞿正秋最虚伪,除了他以外,瞿正秋最会和工作人员打交道,和导演的关系也不错,但是水平不太行;谢沂春专业水平最高,后台硬,但基本是个傻的,老师挺欣赏他的,他连支烟都不知道递的;雷天睿心气高,成绩仅此于谢沂春,比谢沂春稍微聪明点;而他觉得自己综合各方面才是最适合的……只是把谢沂春一个人搞下去也没什么用,他们怎么就不自相残杀呢?

一个个说得道貌岸然的,说得再好听,最后的人选只有一个名额啊,他就不信他们都不着急。

洛寒冷静了两天,他怎么想怎么不舒服,谢沂春真的是膨胀了,居然还敢顶嘴,敢挂他电话,和别的男人聊天聊得那么开心把他给忘到脑后了,真的太过分了,最过分的是他居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谢沂春第一天不理他,洛寒憋着气,也不去联系谢沂春,第二天,谢沂春还是不联系他,洛寒就忍不住偶尔看手机了,还被带他的老医生批评了两句,第三天,洛寒忍不住怀疑谢沂春该不会是真的生气想分手吧?以前那次要不是他找上门去,谢沂春是真的打算和他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熬到第四天,洛寒撑不住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打的电话,一般他们是晚上才偷偷关起门聊天的,谢沂春扔下碗筷跑回了房间关起门,接通电话。

又僵持住,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谢沂春说:“是你打电话给我,你说话啊。”

洛寒无奈地说:“对不起……我和你道歉行了吧?还生气吗?好几天不理我了。”

谢沂春鼻尖一酸:“是你不理我,过了那么多天了,我还以为你是默认要分手呢。”

洛寒问:“你想分手?”

谢沂春说:“我以为你想分手,我才不想分,我说了我要纠缠你一辈子啊。你以后还那样不?”

洛寒没好气地说:“我只是为我上次语气不好道歉。我不是不许你交朋友,正常的来往当然没关系,你自己说说你和他的距离是不是太近了?你这人一点警戒心都没有,我怕你被骗了。”

谢沂春被他这个说教的语气弄得又有点来气:“你就不能直说你是吃醋吗?”

洛寒:“没有。”

谢沂春:“……”

挂电话。

洛寒讶然,居然又挂他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再打过去,干巴巴地说:“好吧,我是在吃醋,行了吧?”

谢沂春扬眉吐气,他委屈了那么多天总算是解气了,解气以后也开始和洛寒反省错误了:“你早说不就好了,这几天我都没理裴明毅,行了吧?你觉得不好,那我朋友也不和他做了,你满意了吗?”

洛寒假模假样地说:“我说了我不是阻止你正常的人际交往了。”

谢沂春嘲笑他:“你上次还吃小秋的醋呢。”

“没有。”洛寒说完,立即忍不住了,“你就不能改改称呼吗?怎么还管瞿正秋叫‘小秋’?”

谢沂春:“哈哈哈哈哈。”

谢沂春心情大好,晚上独自去训练,回过神来训练室已经只有他一个人了,他看看时间,过了十二点了。

居然这么晚了,还是回去吧。

他关了灯,出门去,发现走廊尽头和楼梯的灯都坏了,他用手机的屏幕光照了下,走到楼梯口时,背后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谢沂春没有防备,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第85章

谢沂春隔天和洛寒吹逼:“……说时急那时快,幸好我是练过的,我手一撑地,一个翻身,我就落地了,毫发无损。”

洛寒真的,要不是隔着手机,真的想揍这个倒霉孩子了,他深吸一口气:“现在该讨论的是这个问题吗?”

谢沂春一下子怂了,讪讪地说:“我不想你担心嘛,而且对方我也处理了啊。”

洛寒骂他:“你真是光长个子不长心眼的,让你小心点小心点,你也不知道小心点,这要是你没反应过来真的摔伤了呢?”

谢沂春被他骂的一肚子火,回嘴说:“明明是我差点被人害了,你不骂那个人,你怪我傻?你这是什么道理?我当时就回去找是哪个王八蛋推我啊,那傻逼还骗我说看到是小秋,我也没信啊,他已经卷铺盖走人了啊,要不是我没受伤我就报警了。我也和我爸妈打了招呼,以后他在圈内别想混下去了。”

谢沂春越说越委屈:“每次你都先骂我,凭什么啊?我又没办法控制别人不使坏,每回出这种事你都让我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你哪次心疼我了?”

心疼当然是心疼的,洛寒一听到这事真是又急又气,但是他不是谢沂春,没办法坦然自若地说出那些肉麻的话,想道歉,一下子拉不下面子,闷声说:“我没办法随时随地陪在你身边,你当然得学会保护自己啊……”

谢沂春愣了下,心软了,有时候觉得洛寒放在古代,就是那种封建大家长,冥顽不灵,固守成规,把人气得牙痒痒,可也像一棵大树,沉稳地立在那,为他想保护的人遮蔽风雨。

洛寒问他:“真的没受伤吗?你别逞强。”

谢沂春软和下来:“我知道了,每次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你一点新意都没有。”

谢沂春想不通穆云是怎么想的,可能是一时的鬼迷心窍,开始被他抓住还装刚过来,说看到瞿正秋跑过去了,接着被他逼问,不得已承认了,又说自己是不小心的,反正谢沂春也没受伤,就放过他一次吧。

谢沂春觉得自己是修身养性太久了,他看上去很好欺负吗?

可惜这房子里没装监控,他万幸没受伤,但没受伤就没办法报案,闹到最后只是把穆云给赶出去了。

太便宜他了,换成没出道以前谢沂春一定揍他丫的,但现在顾忌形象就不打架了。

这事不是什么好事儿,谢沂春不喜欢娘们唧唧地拿这种事出通稿,就当过去了,以后走夜路得小心。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过了两天,裴明毅联系了谢沂春,和他说:“哥,都怪我走得太早,我要还在那,有我陪着你,你就不会受伤了。”

谢沂春问:“你怎么知道的?”

裴明毅说:“老师告诉我的。”

谢沂春笑笑说:“谢谢你啊,不过我自己也能保护自己啊。”

裴明毅真情实感地说:“哥你就是人太好了,他们就欺负你,以后我会保护你的。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按道理说,谢沂春觉得自己听了这番话应该感动,他迟钝地发觉这……似乎真的有点暧昧?怪不舒服的,兴许是他想多了?不过天天以前也说要保护哥哥来着……

裴明毅松了一口气说:“我就说你不会不理我,原来是那个混蛋在给你添堵所以你心情不好才不想和我聊天吧?”

裴明毅说话的语气很憨厚,像是大狗狗一样,但是谢沂春听在耳里,却总感觉有点奇怪,他不敢说不是,回答:“嗯……”

裴明毅温柔地说:“哥,你一定被吓到了吧,你人那么好,我不打搅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晚安。”

谢沂春莫名地觉得不安,他跟人打听穆云离开以后的事,蛮可怕的,穆云走后第二天也“摔”了,两条腿都摔断了,断得非常严重,就算好了也会有后遗症,以后走路都成问题了。

谢沂春却没有幸灾乐祸,他旁敲侧击地问裴明毅:“你知不知道穆云的事啊?我听说他回去以后摔断腿了。”

裴明毅说:“他多行不义必自毙嘛。哥你真是太心软了,你该不会还觉得他可怜吧?他就是活该啊。”

谢沂春:“……”

谢沂春没觉得穆云可怜,但是穆云好歹是个小明星,他摔断腿了总会有个小报道吧,但外头风平浪静的。

三个月转眼过去。

安导最后试戏,选了两个人,谢沂春演主角男一号,出身贫穷来城里闯荡的穷小子,瞿正秋演配角男二号,长在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本来是这样。

刚定好人选没几天,瞿正秋辞演了——他养母旧病复发,突然查出来,他觉得还是家人更重要,回去陪妈妈了。

于是雷天睿补上男二,这时候他倒是没耍脾气不演。

谢沂春对他刮目相看:“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呢。”

雷天睿翻了个白眼,说:“男一有什么大不了,到时候指不定是我更出彩,演男一还被男二比下去,谁比较丢人啊?”

谢沂春:“……”

谢沂春挺担心瞿正秋了,人选确定下来以后休息一周,他抽空就去医院探望瞿正秋的养母,这是个很瘦小很普通的女人,毕竟只是他的养母,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谢沂春记得以前见过几面,印象是已经很瘦了,现在更是瘦得吓人,只有眼睛里还有点光,还笑着跟谢沂春说:“谢谢你这些年帮着我们家小秋。”

瞿正秋眼睛里都是血丝,谢沂春悄悄问他:“伯母现在怎么样?”

瞿正秋摇了摇头,掏出一支烟,点烟,手不停地在发抖,还是谢沂春拿过了打火机给他点烟,他吞吐了一口烟雾,说:“医生说还有三个月……都怪我太忙了,我要是能早点发现,就不至于走到这步了。”

谢沂春心酸地说:“这怎么能怪你。”

瞿正秋拿手背去捂住眼睛:“我以前说过要照顾她的,可我就记着赚钱,去年我就过年陪了她几天,我对不起妈妈。她都是年轻的时候为了养活我们熬坏了身子,我又不是她的亲生小孩,她对我那么好,高中她生病那次,我非要辍学,她第一次打了我。从小到大,她就打过我那一次。”

谢沂春突然特别害怕家里人生病,催着他们做身体检查,和洛寒说:“外婆岁数大了,我真的担心……”

洛寒却想起谢沂春的爷爷,他记得上辈子这时候谢沂春的爷爷身体已经不太好,可这辈子他老人家还健朗得很,前阵子还和他家老爷子去爬山来着吧?

第86章

俗话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谢老爷子都八十几岁了,自我感觉脾气没有年轻时那么大了,是个慈祥和蔼的老爷爷,但是小的们见到他个个都吓得和兔子见了老虎似的,他那个儿子都五十岁了见到他还战战兢兢,真是没出息,只有从小不养在身边的那个孙子在他面前比较从容,大抵是因为什么都不图,无欲无求,所以无畏。

沂春这个名气其实是他取的,意为春风沂水,当时法院判把孩子判给了妈妈,谢沂春的外婆出于不想完全和孩子生父那边闹僵的想法,让用了他取的名字。现在这个儿媳妇后脚生下来那个孙子就不是他取的名字了。

老人家都喜欢长得机灵可爱的,谢沂春长得是真好,英俊挺拔,他觉得这个孙子最像自己年轻的时候确实是有几分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最近和洛家那个老大夫玩得来,两个老家伙凑在一起,上山下河,外加搓麻将,玩得开怀,洛老爷子就时不时在打牌的时候给他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别那么古板,还‘戏子’‘戏子’,那是旧社会的词了,眼下是新社会。我看小花就挺好的,这要是我孙子多好,贴心,嘴巴甜,不像我那个孙子,从小跟木头似的。”

谢老爷子不高兴地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的孙子不是子承父业学医还学得很好吗?我听小花提起过,他说过你孙子可优秀了。”

洛老爷子笑了:“我家那讨债鬼是天生喜欢学医,家里人还不想他去学医呢,他偏要,有什么办法?和小花也差不多。但我觉得吧,这人的一辈子能不为了生计麻木地奔波劳碌,找着一件喜欢的事做,既能养活自己,又能干得开心,那真是太好了。也就他们这代孩子可以这样,我们年轻的时候哪能啊?孩子们开心就好。”

在长辈看来,孩子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有些家长会将自己未完成的遗憾投射在孩子身上,逼迫孩子实现自己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但也有些家长年轻的时候的遗憾就是被逼迫,所以他们对孩子的要求就是几乎没有要求,只要健康、平安、快乐,就万事足矣。

要是换成十几二十年前,他绝对不会被说服,那时候他也挺不喜欢儿子娶了个拍电影的女明星回来,过了这么多年心态平和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反正不缺钱,孩子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呗。

谢沂春一拍戏就不知踪影,回家吃了个年夜饭,说是大年初三就回剧组拍戏了。他在桌上问了谢沂春一句:“拍戏累不累?”

他向来是不屑提拍戏的事的,谢沂春怔了下才反应过来,笑着说:“不累。”

韩冰洁问他:“大过年了,怎么不带个女朋友回来?”

谢沂春有点僵硬地说:“我年纪还小,拼事业,立业以后再成家吧。”

谢老爷子说:“说得对,有志气。”

韩冰洁低下头微微皱了皱眉。

正月十五那天,谢老爷子心血来潮去片场看孙子,这部歌舞片的背景是旧社会末,搭了很多旧房子,他走在这街上,恍惚有种365bet体育在线时空的错觉,剧组排了一段舞龙的镜头,晚上,烟花璀璨,龙灯盘旋,谢沂春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站在中间,打光打的极美,照在他的脸上,像是笼着一层朦朦的纱,俊美无俦,脉脉深情。

谢沂春很认真地在演戏,他看了一会儿,心生感慨,悄悄离开了。

回去以后,洛老爷子约他去看电影,说是谢沂春拍的,他就过去看了,看完出来泪汪汪的,不过他看了一半才反应过来电影里那个瘦弱胆小的弱智男孩子是他们家小花,打眼看去真的认不出来啊。

就此,他终于正视了谢沂春的事业。

到了谢老爷子这个岁数,他自然已经开始考虑遗嘱的事情了,前年和谢沂春的子孙关系好起来以后,谢老爷子就当着全家的面说过一次改遗产,找了负责此事遗产公证的律师,多分了一部分遗产给谢沂春。

洛老爷子又和他说:“你分那些金银钱财给小花有什么意思?你家这情况也复杂,别的孩子怕是要不高兴。”

谢老爷子冷哼说:“我的钱,我挣的,我爱给谁给谁。”

洛老爷子说:“你把你们家搞的影视公司给他,我感觉就够了。”

谢老爷子现在想想,是这个道理,私下又找律师改了遗嘱,要把影视产业部分都划给谢沂春,但是这事就先不和谢沂春说了。

谢文昊回国,也接了戏,谢老爷子这时对演员这个行业已经没之前那么偏见重了,但谢文昊和谢沂春不一样,他染个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不合身的肥大的衣服裤子,那裤子偏偏要穿得快从屁股上掉下去,他每次看到都想帮这倒霉孩子把裤子提上去。

谢文昊既畏惧又不服气地说:“爷爷你不懂得,这叫时尚。”

谢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尚不时尚,就觉得挺丑的,他还慕名去看了谢文昊拍的戏,就算他不懂演戏,他也觉得真的挺烂了。

谢文昊现在也不去争什么大导的戏,他自己投钱拍戏,怎么杰克苏怎么拍,想怎么加戏就怎么加戏,一定要安排各种恋爱线,剧里的女角色都喜欢他,拍得是真的开心,就是外面骂得厉害。

有剧天雷恋爱剧居然被他走了狗屎运,歪打正着,收视率很不错,他现在大大小小也是个明星了,虽然没他哥红。谢文昊现在是想通了,他没必要非要走他哥的路线啊,他也有自己的特色。

今年谢沂春二十三岁生日,和往年不一样,今年办一个粉丝会。

人选都是谢沂春亲自挑选,毕竟他一直潜伏在粉丝群里嘛,还在微博上偷看,然后亲手写了邀请函寄给他选定的人。

谢沂春还发现了那个方心怡,还去和洛寒说了:“群里那个某某原来就是方心怡啊。”

洛寒装成第一次听说,他根本不想提起这个名字,问:“谁啊?”

谢沂春酸溜溜地说:“就是以前和你走得挺近的那个女同学,你大二的时候追你过那个……”

“哦。”洛寒又装成才记起来了,语气不善,“她在你粉丝群里?你想请她去?”

谢沂春懵愣地说:“那就不请了吧。你生气什么啊?”

洛寒没好气地说:“我没生气。”

谢沂春从他身后扑过去搂住他:“你生气了,你演技真差,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为什么啊?我才该生气呢。”

洛寒觉得胸口憋闷,这件事他也不可能和谢沂春说出来,难道告诉谢沂春,你上辈子和那个女人生了个孩子还让我给你养这样?

大粉群里大多数人都收到了邀请函,谢沂春不仅是邀请,他还包来回路费和一夜的住宿费,请来的人不多,总共就七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未成年人年纪太小基本上没有被邀请,来的都是成年人,唯一一个未成年小姑娘十四岁,生了绝症,谢沂春特别邀请了她,随便她来不来,她爸妈带她去的。地点不是酒店宾馆之类的地方,在他买在郊区的新别墅。

没有布置得很富丽堂皇,胜在温馨自在,让人觉得像在家里,距离很近,谢沂春也没穿得郑重,穿得比较随意,就T恤牛仔裤,邻家大男孩一般。

生日会上的活动除了谢沂春拿着吉他唱歌,分他亲手做的蛋糕和点心之外,其余由粉丝自己准备,有人精心制作了他出道以来所有作品的ppt来播放,有人做了串烧歌曲,还有人带了自己做的周边,谢沂春让他们不要送贵重的礼物,大家也比较听话,送的都是些重在心意的小礼物,谢沂春都收了。

谢沂春唱了最后一首歌,说:“这是私人聚会,希望大家不要把照片流出去,来年我要还在圈里,我们再办。”

大家笑说:“老大,你不是说要一直演戏演到走不动为止吗?”

临走前,一个叫叶萍的姑娘拿了自己带的专辑问谢沂春:“老大,能不能给我再签一张啊?”

“可以啊。”谢沂春点头,叶萍就是粉丝群的群主,他的高中学妹,估计是送人的吧,他问,“签什么?”

叶萍说:“签‘给韩珞’,珞珞姐姐真是太不走运了,她很喜欢你的,但是刚好在国外,回不来,你明年在邀请她吧。”

谢沂春:“……”

韩珞就是洛寒在群里伪装的身份。

还人在国外?谢沂春一边写一边腹诽,屁咧,中午我还和他一起吃饭,我们天天睡在一起呢……

——这件事当然也是瞒着粉丝的,他自己也明白他这个年纪的明星恋爱都无异于自杀,更别说是和男人谈恋爱了……

六月初,瞿正秋妈妈去世了,谢沂春前去参加葬礼。

他不知道得罪了谁,网上突然开扒瞿正秋的身世,血淋淋地展示在众人面前,连谢沂春都不知道,瞿正秋从没和人说过,他的生父在他幼时家暴老婆孩子,他的生母有天忍不下去了,抄刀砍死了丈夫,然后自杀,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他面前,当年就上过报纸。那年他六岁,之后他辗转在亲戚之间没人想要抚养他,然后遇见了他的养父养母。

第87章

瞿正秋这身世太离奇了,就算他不是明星,这样的事也足可以上社会新闻了,而他本来就从事站在风口浪尖、备受瞩目的工作,被讨论是避免不了的。新闻媒体上一时间铺天盖地都是关于瞿正秋的文章,有可怜他的,有拿他励志的,有说他是孝子,起初都还算正面,到了高峰时便出现了反调——

某业内知名娱乐媒体写了一篇文章,直说瞿正秋根本没那么单纯,真的单纯的话,他一个毫无关系的普通人能在十七岁就在冯长龄的电视剧混到角色?还让冯长龄认他当干儿子?据说他入圈后的资源都是他给某大佬当情人换来的,很会应酬,男女不忌,为了资源什么都愿意做。他成名后就没怎么见养母,他每年赚那么多钱,养母还住在普通小区里还得继续工作,而且他前两年一整年都没回家过几次?假如他真是个孝子会这样吗?现在养母死了就记起来要出个新闻给自己立个孝子人设了?连养母的人血馒头都吃,真是太可怕了。

大家可别忘了,他的生父是个家暴男,生母杀人,有些人的冷酷无情是天生就写在基因里的,他的好脾气说不定都是装出来的,明星嘛,都是包装的形象,如果他真的是个好孩子的话,他父母刚死的时候他怎么会辗转几个家庭最后还是没人要呢?这从侧面说明了他本性不好。

最后话风一转,说瞿正秋这人对外说是人很好,但你看,帝影毕业话剧上,大家都是找谁帮忙?是找谢沂春,不是所谓的好好先生瞿正秋。谢沂春明明一直与人为善,但却有些他很桀骜狷狂的传闻,而瞿正秋基本上没做什么,反倒经常有通稿夸他人好,这是为什么呢?这样的人难道不是个伪君子吗?

这篇文写的声情并茂,还配了几张瞿正秋去酒局的失态图,颇有纸醉金迷的意味,文笔有力,内容层层递进。

群众是很容易被舆论影响了,之前瞿正秋的养母去世可怜他的文确实是太多了,物极必反,刚开始还觉得他可怜的人,看多了就不免怀疑他卖惨,接着这篇文章一出,节奏就被带跑了。

维持好好先生的人设是最难的,只要有一点点污点就会被无限放大,而普罗大众多数人是见不得人好的,当看到一个本来人人夸奖的人其实并不那么好,便会觉得心里平衡了,都会抱着看热闹的心情,不去考证,先告诉别人了再说,多好的谈资啊,是吧?

传谣容易辟谣难。

这个说法就这么传开了,才过了一天,就出现了两个极端的说法,比起圣人来说,普罗大众还是觉得卑劣的形象更有意思。

这明里暗里还是在偷偷说瞿正秋踩着谢沂春给自己塑造形象,捧了谢沂春一把。

瞿正秋的粉丝怀疑是谢沂春的工作室做的当然也理所应当,他们被狠狠虐了一番,更毒唯了,然后谢沂春的粉丝肯定不愿意站着白被骂,难免口不择言说难道你们那么多养母死了的通稿还是我们买的?早就看不惯瞿正秋那装逼白莲花人设了。

谢沂春在群里看到粉丝们为了他和瞿正秋的粉丝都掐疯了,不停地辱骂瞿正秋,他怎么劝都劝不住,真的特别难受,瞿正秋养母去世后他就马上赶过去了,瞿正秋差不多是崩溃了,闭门不出,他是瞧在眼里的,而他的粉丝护着他也能理解啊,只是他们不清楚真相所以被错误的舆论的引导了。

谢沂春就在群里给瞿正秋说话,让大家冷静点,瞿正秋刚刚丧母,不要落井下石。

这话引起了公愤:

“他还知道他丧母呢,没见过刚丧母的到处发通稿吹自己孝顺励志的。”

“毕竟只有一个养母可以死嘛,错过了这次就没有下次机会了,当然得抓住这次机会喽。”

“我发现你给瞿正秋说过好几次好话了啊,你到底是不是小花的唯粉啊?”

“我看早就不是了,他贬低小花好几回了,上次不就是,还说小花不一定能上大导的电影。呵呵,还是小花争气,转头就上了安导的电影,他不好一阵子都没说话?觉得丢人吧。”

谢沂春:“……”

各种新仇旧恨之下,谢沂春被轰炸了一番,和他交好的群主那天正好不在,没办法保他,几个管理员同仇敌忾,把这个总是不替小花说话的“奸细”给踢出去了。

谢沂春真的无言以对,这事让他自己也很茫然,他们粉的到底是什么呢?这些粉丝大多数他前些日子刚见过,他记得都是斯文温柔的小姑娘啊,他们在网上怎么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呢?假如他们粉的是他本人,居然会做出把他本人踢出群的乌龙事?他们粉的也只是自己一向塑造出来的“谢沂春”的形象吧。

或许起初只是他这个人,但当粉丝越来越多之后,他们的期望和臆想被添加在“谢沂春”这个塑像之上,渐渐偏离,如今他们喜欢的真的是他本人吗?

谢沂春亲手编写了一篇短文,谴责了那篇文章子虚乌有,说瞿正秋是个很正直善良的人如何如何,他作为朋友也在陪着瞿正秋,他们并没有反目成仇。

葬礼在下午进行,没开什么悼念会,瞿正秋根本没有邀请媒体,还请了安保人员在殡仪馆外,阻止媒体混进来,只有私人亲戚朋友来参加,人并不多。

天上下着细细的小雨,恼人的狠,撑伞显得小题大做,不撑伞也能让人脸上沾上一层细细的水珠。瞿正秋穿着黑色西装,和他两个弟弟妹妹站在一块儿,腰背挺得笔直笔直,却莫名地给人一种强撑着的感觉,他的旁边站着一个也一身黑的男人,撑着一把很大的钢骨黑伞给他遮雨。本来就是灰蒙蒙的阴雨天,他还站在黑影里。

见他们说完话了,谢沂春才走过去,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说:“小秋,节哀顺变。”

还没碰到瞿正秋,他身边那个男人一把拍开他的手,不虞地说:“你还有脸来?他把你当朋友,你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谢沂春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郁闷地说:“你说那篇文章的话……真的和我没关系,我还谴责那篇文章。”

“是啊,你现在形象更好了。”男人讥讽地说。

瞿正秋拉了拉那个男人,语气疲惫,道:“我相信不是小花做的,你别添乱了。”

男人气得说:“都到了这地步你还这么傻!还一口一个‘小花’,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他重要?到底是谁对你好你还不清楚吗?”

谢沂春刚才第一眼看见就觉得这个男人很眼熟了,但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帅是很帅,他入圈以后见过那么帅哥,哪能一下子就记起来,但一直往男演员那方面想,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记起来了……是秦总。

见过几次的,谢沂春猛地想起那篇文章里写瞿正秋被某大佬包养换资源的事,一下子懵了,该不会是真的吧?那其他的呢?不,不……

秦玺冷冷地瞥了谢沂春一眼,谢沂春像被刺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了,他揽了揽瞿正秋的肩膀,要离开,瞿正秋看了看周围,不动声色地推开他,虽然他还保持距离,但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谢沂春想问问他,可现在绝不是开口的好时机,他感觉瞿正秋脚步的远离,同时也是无形之中与他们的友情远离。谢沂春突然觉得特别荒谬,他怕瞿正秋介怀,不敢和他出柜,没想到瞿正秋也是同道中人,可如今却没办法再开口了。

之后的情况乱糟糟的,来了不少人,有些是瞿正秋养母的旧亲戚,有些是他工作时认识的朋友,后者有聚在一起悄悄讨论谢沂春和瞿正秋,这对双子星眼下在网上闹得厉害,没想到谢沂春还是在瞿正秋养母的葬礼上,他们俩关系究竟如何?两个当事人都说不清,别人就更说不清了。

在人前秦玺就避开了,他们俩隐藏工作做得还是很不错的,谢沂春想想,他们要是在一起的话,那大概三四年前就已经在一起了,他都没听说过,确实是很小心了。他觉得秦总能为了瞿正秋给他甩脸色,不像是虚情假意,想想也挺惨的,明明是他最亲密的人,却不能在他最需要人支撑陪伴的时候正大光明地站在心爱的人的身边。

谢沂春心情凝重,说不出话来,就在这个时候,谢沂春四下环顾,不经意瞥见人群中的其中一个人,这是个长相平平的男人,丢在人海里就找不到的普通面容,还有几分憨厚老实的意味,谢沂春注意到那个人动作有点不自然,谢沂春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多看了两眼,他敏锐地发现那个人的手有点不对劲。

谢沂春一时愤懑,大步走过去,冷声说:“把你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对方装傻,故意用方言说:“啊?你说什么啊?”

谢沂春直接抓住他的手,看到他的手表,上面装着微型摄像头,人赃并获吧,这人愣了愣,身后推谢沂春就想跑,谢沂春三两步追上他,拳头招呼过去,场面一时间非常混乱,他把那人的手表给夺了下来,狠狠地扔在地上,一脚用力踩上去,气得骂脏话了:“操,还混进来偷拍?你他妈哪家报社的?滚出去!”

瞿正秋请的保安总算反应过来把人赶出去了,瞿正秋对他说了声“谢谢”。

第88章

隔天谢沂春在瞿正秋养母的葬礼上揍人的视频就出现在了网上,看角度谢沂春就明白了,那家伙身上居然不止带了一个偷摄机器。他对外的形象确实是比较叛逆的,但从没有公开打人骂脏话啊,这个视频一出,说他没出道前打人把妹的言论便又甚嚣尘上了。

林旭教训他:“狗仔是恶心,但你动手打了人家,以后被缠上了就麻烦了。你打的那个人叫文飞宇,外号‘蚊子’,在狗仔里很出名的,他还很小心眼,被他记恨上的人,他可以不要钱搞你,你现在算是得罪了那个小人,以后你就麻烦了。大家叫他‘蚊子’,就是说他像蚊子一样缠着人不放,非要吸到你的血才罢休。”

谢沂春想起来依然生气:“他敢来我敢揍!我还不信没天理了。”

林旭头都大了:“就是没有啊。你看看他把事情掐头去尾剪辑成什么样了,多少人都在骂你……”

他沉吟了片刻,说:“我觉得瞿正秋的公司有下场,有几家是他们公司养的号,都把骂声转移到你身上了。我们是个人工作室,单打独斗,到底是没办法和大公司抗衡。”

谢沂春:“……”

谢沂春现在也不明白这从头到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还是相信瞿正秋的为人的,可瞿正秋还相信他吗?最开始那些通稿到底是不是瞿正秋本人发的吗?他难过成那样还会有心思去做那些事,可假如不是他的话,只是他的公司做的?之后呢?那篇挑拨他们俩的文章的源头又是谁?

谢沂春让林旭去调查那篇文章到底是谁写的,瞿正秋的粉丝也去拔了,对方还真的自称是谢沂春的粉丝,不仅如此,他以前就写过夸谢沂春的文章。

这下可好,这锅谢沂春不背也得背了。

谢沂春真的气得要死,又不是他授意别人写的,真的和他没关系啊,可他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种情况下双赢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瞿正秋的公司找的公关自然是帮着瞿正秋说话。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要死也死和他们官司没关系的谢沂春啊,瞿正秋可是公司新培养的摇钱树,可不能这么倒了,谢沂春他妈就看不过眼了,接着他奶奶也指示公司给谢沂春撑腰,两边公关大战,伤敌一百自损八千,说实在的,谁都没落着好。

昔日亲密无间迎头并进的双子星在外界看来差不多是宣告BE了。

这阵子最惨的就是春秋cp粉了,两边都不是人,在瞿正秋的粉丝圈被打,逃到谢沂春的粉丝圈还被打。

谢沂春接到裴明毅安慰他的电话,裴明毅和瞿正秋不熟,完全是站在他这边的,为他忿忿不平说:“瞿正秋要真是你的朋友,这时候就应该像你为他站出来一样为你站出来,而不是任由公司给你泼脏水,他公司做这种事,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他只要默认就是支持。”

“你特地推迟工作连夜赶过去,你为了他两肋插刀,打狗仔得罪人,他居然还怀疑你,做出这样的事,他真的有把你当他朋友吗?”

“他和秦玺在一起没告诉你,我觉得朋友绝对不是这样的。”

“他生父母的事情也没和你说过吧,你看,他和你交上朋友以后,就只从你身上拿好处,我倒觉得那篇文章说的不错。”

“哥你就是人太好了,光为别人着想,你该给自己想想。”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对人家好,谁知道人家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呢?”

谢沂春烦躁地说:“别这样说,你和瞿正秋又不熟。”

可这太要好的朋友,也经不起那么多铺天盖地的挑拨,他们俩的每一个细节都被人放大解读,成了他和瞿正秋貌合神离的证据。

裴明毅还是说:“哥,又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那么好的。你总想着以前的瞿正秋是怎样怎样的,或许以前他确实把你当朋友,但人是会变的啊……”

谢沂春特别烦,这事他得避风头,颓废了好些天,然后继续去录制专辑。

因为被人拍到去工作,完了这事又成了他冷血的证据。看,瞿正秋那么难过,在网上被最好的朋友插刀,谢沂春还能照常去唱些情情爱爱的歌出专辑呢,他不无情谁无情,他最无情了,他根本不把瞿正秋当朋友。

谢沂春无话可说,说什么都是错的。

裴明毅力挺他,天天鼓励他安慰他,谢沂春不知不觉之间又和他走近了些,裴明毅没之前那样每天早午晚安了,只是有事时找谢沂春说话,他主动找谢沂春,谢沂春会回复,但是谢沂春不会主动找他,还会把内容都给洛寒看。

洛寒还在实习,每天早出晚归,比家里蹲的谢沂春累多了。

谢沂春是个网瘾儿童,洛寒回家以后看到谢沂春在上网,好多关于他的负面评议,当人隔着网络隐藏了现实中的身份之后,能说出连自己都想不出的恶毒的话。

谢沂春很重视粉丝,从最早开始经常在他的评论里留言的个别粉丝他都记得ID,其中有个在这次掐架后转黑了,赫赫扬扬写了一大篇脱粉声明,谢沂春挺伤心的,看得入神。

洛寒走到他身后他都没发觉,洛寒捂了下他的眼睛,关了屏幕显示按键,说:“别看了。”

谢沂春嗯了一声,洛寒抱抱他。

凭良心说,谢沂春和瞿正秋熟,洛寒和他可不熟,反正他眼里心里直装得下谢沂春一个人,他也老早就看瞿正秋有点不顺眼了,以前他总觉得他们走太近,还有网上那什么春秋cp,怎么看都是瞿正秋占他们家小花的便宜。

别说他知道这事不是谢沂春做的,就算是,他也帮亲不帮理!

看把他们家小花给伤心的,之前小花整天傻乐,缠着他要“肉”吃,他实习太累,教育他要禁欲,小花还生气,想方设法要夜生活。最近小花都不提了,每天玩一会儿就睡了,瞿正秋是比不上洛寒那么重要,恋人是恋人,朋友是朋友嘛,但也是他十六岁起就结识的好朋友,两人是一起从小透明奋斗过来的感情,一起睡过同一个寝室的,一起讨论过好多剧本的,都七年多了,人的一辈子能有几个七年啊?能有几个要好了七年的朋友啊。

又过了几天,谢沂春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来,准备回去工作,瞿正秋的公司出了公告,说瞿正秋因为外事烦扰决定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谢沂春看得很难过,可工作还是要做啊,他终于走出家门继续做新专辑的工作。

谢沂春把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在音乐公司忙活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才结束,请工作人员去吃饭,吃完饭,从饭馆出来,林旭开车送他回去。

开到半路,红绿灯,林旭停下车,看了看后视镜,冷不丁地说:“后面有个龟孙子跟了我们一路。”

谢沂春转身,透过后车窗看,明亮的橘色的街灯照亮马路,路上车水马龙,后面一片车海。

林旭说:“灰色那辆车。”

谢沂春问:“不会是那个蚊子吧?”

“八成是。”林旭头疼地说,“你得罪他了嘛,我还没听说过有谁得罪他以后他宽容大量了。我得想办法把这事给你解决了。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

谢沂春郁闷地说:“对不起啊,林哥……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也没别的办法了,林旭咬牙说,“等着,你看着林哥我怎么甩了他。”

第89章

“爸?”

下午,洛寒忙了一天,继续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护士过来敲了下门,说有人找他。洛寒暂且放下工作,刚站起来,就看到他爸站在门口,讶异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洛寒差不多就是他爸洛茂文的翻版,父子俩长得很像,性格却不太同,他爸脾气很好,面团般温和,这些年长的皱纹都显得慈眉善目,微微笑着说:“出差,开个会,就顺便来看看你干得怎么样。”

洛寒说:“你一个人啊?你怎么不先通知我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啊。”

洛茂文说:“我身子骨还好着呢,哪里需要你去接?你上班也忙,就为了去机场接我请假啊?不像样子。”

洛寒也不跟他爸客气了,说:“我这还没下班呢,我工作弄好了我再和你说吧。”

洛茂文挥挥手:“那我先四处看看,你下班了发个短信给我,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洛寒就坐下来继续整理资料了,他眼角一直注意着爸爸的身影,见爸爸真的离开了,赶紧发短信给谢沂春:【我爸来了,说不定要去我们那看看,快把客房整理一下。】

谢沂春收到短信一个激动:【叔叔要在我们这留宿吗?我一定把客房整理得舒舒服服的,好让他住。】

洛寒崩溃了片刻,耐着性子和这个小傻逼解释:【是让你把客房整理成平时有人住的样子!你想让我爸发现我们俩平时睡在一起啊?我们今年二十三了,不是十三!】

谢沂春:【……】

洛寒下班了再去找他爸,他爸问:“我们坐地铁?”

洛寒顿了一顿,说:“……开车。”

洛茂文懵了一下,下意识问:“开车?你哪来的车?”他们还没给洛寒买车啊,洛寒现在实习的收入应该也不够买车吧,用从小攒的压岁钱买的?怎么不和爸妈说一声。

洛茂文跟着到了车库,看到洛寒开的这车的牌子,他觉得洛寒就算把压岁钱都攒下来应该也买不起,按揭?

洛寒坦荡地说:“我和谢沂春住在一起嘛,他有两辆车,这辆就借我开。”

他从学校搬出来和谢沂春同居这件事倒是告知过父母,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兄弟,洛寒说是为了方便照顾谢沂春,他爸妈也没多想,洛寒妈妈还说:“小花真是个小可怜,他差不多是你的弟弟,自然要照顾他的,旁人不用那么用心。”

他爸妈可不知道他把人照顾着照顾着就照顾到床上去了。

洛寒没有和爸妈透露过半个字他和谢沂春的关系,对这事他心里一直没底,他为人古板就是家庭教育的原因,虽然他父母都是医生,但他并不觉得父母会因此而接受儿子搞同性恋,而且还是和从小看着长大的另一个孩子谈恋爱。洛寒没想好这事该怎么样处理才皆大欢喜,只好瞒着,慢慢试探家里人的态度。

过年的时候他提了一嘴来着,装成不经意地撩起国外某男星出柜的新闻,问父母对于同性恋的看法,他们家向来这样,在桌上全家一起讨论天南海北世界各地的新闻要事,他爸妈起初的态度还算好,都秉持着科学的态度说性取向是天生的并非疾病等等。

洛寒就试探地说:“妈,我最近都在想这个问题,你看我长到这个岁数了,我从没有喜欢过谁,我现在在怀疑……”

话还没说完,洛寒看到他妈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瞪着他:“你瞎想什么呢?你就是没开窍而已,有必要怀疑自己是同性恋吗?”

洛寒:“可我万一要是呢?外婆家那边那个阳阳哥哥好像就在国外和他的丈夫领证了,我看你对他挺和善的啊。”

洛寒的爸妈当时就都阴沉下脸了,他的妈妈排斥地说:“别做这种猜想,别人家那是别人家的事,我管不着,所以也犯不着上赶着去骂人家,但你不行,我接受不了。”

洛寒问起这事是太反常了。

他妈怀疑了他好一阵子,过年押他去相亲了三趟,完了还私下问谢沂春:“洛寒最近有没有走得近的男孩子。”

谢沂春听了心里一个咯噔,第一反应是吃醋生气,洛寒还和别的男孩子走得近?但他想不起来啊,谢沂春又气又茫然地说:“我忙工作,没怎么听说。怎么了?阿姨。”

洛寒的妈妈和谢沂春关系好,差不多把谢沂春当半个儿子的,不把他当外人,就告诉他了:“洛寒前些日子突然提起来,问我们假如他是同性恋怎么样?阿姨心里担心。”

谢沂春再傻这下也懂了,尼玛,和洛寒“走得近”的男孩子就是他啊。谢沂春语塞,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加快,说:“这样啊……我、我真没听说啊,洛寒可能就是问问吧,他最近在看心理方面的书?”

洛寒的妈妈还是不放心,可问不出来也没办法,说:“好吧,但愿是这样吧。看来阿姨得早点给洛寒介绍对象了,小花你有没有认识的合适的女生啊?”

谢沂春深吸一口气,他还做不到给自己戴绿帽好吗?敷衍说:“没有啊,阿姨,我忙工作,哪有空接触女生。”

洛寒的妈妈叹气:“那倒也是……”

谢沂春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洛寒,两人都很郁闷,他们以前是朋友反倒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如今再在一起,却有种偷情的感觉。其实他们也是八斤八两,谢沂春不敢告诉妈妈和继父,洛寒也不敢告诉他家里人,都成年很久了还搞得像是早恋一样偷偷摸摸的。

反正帝都塞车厉害,尤其是下班高峰期,洛寒仗着他爸对这里不熟悉,故意往经常堵车的路上开,耽搁了快一个小时。

洛茂文说:“你这还不如坐地铁呢。每天上下班就那么久你不累啊?”

洛寒说:“今天运气不好堵车了。”

等到了住处的时候,洛寒还是很不安,谢沂春做家务的能力真的不敢恭维,他能把屋子整理好吗?别是连被子放在哪都不知道吧?

谢沂春开门,笑脸迎人,说:“叔叔好。”

洛寒站在爸爸的身后给谢沂春递了一个问询的眼色,谢沂春悄悄地给他比了个自信的手势,但洛寒还是不太相信他。谢沂春没做饭,他直接从餐馆订了菜让送过来,他就装个盘子,饭倒是他自己煮的,洛寒和他爸一回来就可以吃上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了。

孩子总是别人家的最好。洛茂文夸谢沂春说:“洛寒你学着点啊,小花不得了啊,现在做菜这么好吃了啊,继承了你外婆的手艺啊。”

洛寒:“……”平时我做饭好吗?这菜小花做得出来?

谢沂春不好意思地说:“不是,叔叔我从店里买的。”

洛茂文马上改口:“你看小花多聪明多诚实,都不骗人。”

谢沂春:“……”

他低头扒饭,不敢直视叔叔那赞赏的目光,有罪恶感。

吃完饭,洛茂文果然还是提出要去洛寒的房间看看,洛寒忐忑地一起过去,那房间他之前睡过,书架上倒是放满书,这大半年他都是和谢沂春睡同个房间同张床的,以前的房间早就没有收拾了。

过去一看,稍微松了口气,床上乱糟糟堆着被子,还扔了件衣服,桌上有几本书,摊着一本他看了一半的医书,还有个杯子,里面半杯隔夜茶,看着倒是像有人住的。洛寒看了谢沂春一眼,谢沂春回了个“我早说了你不用担心”的眼神。

洛茂文皱起眉,去摸了下书架的边缘,指尖沾上一点灰。

两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只见洛寒的爸爸转身,他板起脸皱起眉时像极了洛寒,但是更威严,说:“你怎么回事啊?这么不讲卫生?不好好打扫吗?我刚看到小花的房间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废话,那是我扫的。洛寒想,这里才是小花整理的。

谢小花又被岳父?公公?夸了一句,脸都要红了。

好歹是逃过一劫,谢沂春小心翼翼地问:“叔叔,你今天在这里留宿吗?”

洛茂文说:“不了,我回酒店。”

谢沂春一直吊着的心终于落定:“那我们送你吧。”

最近有狗仔跟踪他,幸好现在狗仔还没找到他住在哪,不过他不方便总是出门。

我们?洛茂文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但一时间没有深想,他准备走了,到玄关换鞋子,低下头突然发现,谢沂春和洛寒脚上穿的拖鞋的样式有点像情侣?谁没事去观察别人的鞋子啊。他愣了一下。

但这俩小孩从小就是像兄弟一样买什么都你一份我一份的,似乎也说得过去……

第90章

洛茂文出差三天,每天都去谢沂春和洛寒那当电灯泡,时不时地说洛寒:“你住在小花的家,还开小花的车,你也不会不好意思啊?这么大的人了。”

谢沂春就赶紧接话说:“是我要洛寒照顾我嘛,他省点房租,我有人照顾,对我们都挺好嘛。”

洛茂文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再多来了几回,越发觉得不对劲,他在家不是那种不做家事的大男子主义,反倒觉得一个男人有手有脚的,什么都让媳妇儿做不像话,洛寒这点就是学他爸的,他很小就开始学着料理自己的生活了,所以他第二次来时就发现这个屋子又被整理过,粗心点大概看不出来,但他发现了……比如鞋柜里的鞋子换了,盥洗台的摆设,等等,上次他回去越想越不对劲的很多细节,他这次再去看全都改了。但他也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疑心病太重,假如没改那就是证据确凿的暧昧,现在都改了,他又怀疑是欲盖弥彰。

可他这个儿子他是了解的,真的会那么不讲卫生让自己的房间生灰吗?

起了疑心之后,他看谢沂春和洛寒之间的互动都觉得太暧昧太亲密了,但仔细想想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两个小孩从小到大都形影不离。他们还小的时候,他还开玩笑说过:“小花要是女孩子就好了,那就可以做我们家儿媳妇了。”

如今想起来才察觉到是从好几年前就开始不对劲了……但愿只是他想多了吧。

林旭联系上了蚊子,想要私下解决他一直盯着谢沂春的事,但是蚊子要谢沂春亲自出来和他谈判。

谢沂春找了个空去见了蚊子。

某茶馆包厢,谢沂春和林旭一起去的,他穿得低调,进门摘下帽子和口罩。

蚊子举了举手,和他打招呼,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说:“哟,大红人终于有空来见我了啊?”

谢沂春坐下,没好气地问:“你想怎么样?”

蚊子却侧了侧头,把左脸呈现给他:“当时这里可青了好几天呢,不赔偿吗?”

谢沂春说:“你要是再去骚扰瞿正秋我还揍你。”

“你现在还护着瞿正秋呢?”蚊子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彻底掰了,你看你被骂成那样他一个字都没为你说啊。”

谢沂春脱了外套,他里面穿着一件高领无袖,露出两条肌肉紧实的胳膊,蚊子知道他这是在威胁自己,也不怂,贱笑了下,把右脸凑给他:“朝这儿打,我明天再让你上新闻。”

林旭拉着谢沂春,谢沂春回头看了林旭一眼,好不容易压制住自己的暴脾气,说:“要多少钱?”

蚊子笑了,伸出两根手指:“对你谢大少来说是毛毛雨吧?我们风里来雨里去跟了你两个多月,车马费,伙食费,现在跑生活不容易啊,哪儿都要钱啊。”

这不就是敲诈吗?谢沂春真不想给钱,凭什么他辛苦工作赚的钱要拿来喂狗仔啊!

谢沂春故意掏了两百块拍桌上:“够吗?不够再给你加一百。”

这小爆脾气……林旭真的是头发都要愁掉了,还想再打起来呢?他赶紧把谢沂春拉住,说:“好,我们答应了,二十万就二十万,你留下账号,两天内汇给你。”

蚊子得寸进尺说:“什么二十万,我说两百万。”

谢沂春气笑了:“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蚊子说:“一口价,不还价。”

谢沂春和林旭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砍价砍到一百二十万,最后敲定这个数字,谢沂春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蚊子满意地说:“承惠,那我再附赠您一个消息吧,瞿正秋得的病是抑郁症,被他家那位关在金丝笼里细细养着呢。”

虽然是去之前就和林旭商量好的套路,也在他之前心理预算的价位内,但谢沂春还是觉得很不爽,林旭看他气呼呼的,忍不住说:“能怎么办?你身上就是有不能被人抓住的把柄啊。万一要被人发现你搞同性恋还同居了,你就全完了你知道吗?”

谢沂春:“知道归知道,生气归生气。”

林旭说:“你就算是和女生谈恋爱,被他跟就跟了,就算曝光也无所谓。你想想洛寒,你是无所谓,洛寒只是个普通人,要是被他曝出来,他该怎么过日子?”

谢沂春长长叹了口气,为什么呢?他有哪里做得不道德吗?他不就是喜欢了一个人还和对方在以结婚为前提的情况下交往吗?只因为那是个男人,就见不得光罪不可赦了?

蚊子在楼上,他撩开百叶窗的缝隙,目送谢沂春和林旭上车,然后拨通一个号码:“喂?裴少?”

裴明毅问:“谢沂春答应了吗?”

蚊子笑笑说:“答应了,他不希望我继续挖他,照我的经验来说,他虽然装得很吓唬人的样子,绝对是怕我继续深挖发现他的把柄,多半是女人,他那个经纪人很谨慎……我觉得,说不定已经到同居的地步,不然不会在回家的路上特别谨慎。应该不是圈内的,不然我不会打听不到。”

裴明毅也猜到了,他和谢沂春套近乎那么久,谢沂春就是不答应让他上家门,只是他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很烦躁,瞿正秋已经离开谢沂春身边了,还有谁呢?现在谢沂春对他也没刚开始那么亲近了,他前些日子挑拨谢沂春和瞿正秋,挑拨倒是似乎有点效果,但是谢沂春一句“小裴我不喜欢你这样背后说别人坏话的样子”,他才感觉到自己有点做过头了,谢沂春好一阵子没搭理他,他现在小心翼翼的,不敢再流露出太多了。

裴明毅说:“继续跟,查出他住在哪,身边有哪些人。”

蚊子爽快地应了。

裴明毅问:“他刚付了你钱你就违约不觉得亏心啊?”

蚊子说:“那不是你给的钱更多吗?谁钱多我给谁打工喽,我得罪谁也不敢得罪你裴少啊。”

裴明毅冷哼一声,说:“得了吧。”

蚊子挂了电话,这位他是真的不太敢得罪,他隐约知道之前那个穆云不知道是为什么得罪了他,两条腿被打断还一声都不敢吭,那谢沂春也挺可怜的,家世清白,看着就是个傻缺孩子,偏偏被这位看上了,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启动一个软件,电子地图上有个两个小红点在移动,他故意要谢沂春亲自过来的用意就在于此,刚才他们谈话的时候他就让人在楼下给他们车子装了追踪器。

两个小红点在半路就分开了,其中一个红点没多远就停了,他觉得大概是被林旭发现了。

但还有一个红点依然在移动,这是他在谢沂春揪他衣领的时候趁机装在谢沂春身上的,装车上那个追踪器只是障眼法,他检查了一个,一般不会想到还有另一个。

谢沂春终于解决了狗仔那档子事,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他回家以后又听说了一个好消息,洛寒的爸爸终于出差结束要走了,洛寒这天下午排到他休息,就开车送他爸去机场,一路上相安无事。

一回来,谢沂春就抱着他,像是块年糕似的,说:“这下你可以把东西都整理回来了吧?”

洛寒迟疑了下,说:“这万一要是我爸妈或是你爸妈又突然上门了怎么办?整理来整理去的不麻烦?”

谢沂春不高兴地反驳说:“我们关起来过日子都得掩掩藏藏的,那还有什么意思?”

洛寒不太赞同地看着他,谢沂春又要耍无赖,每次觉得吵不过,他就用沉默抗议,谢沂春就自己行动起来了,把洛寒的东西一件件拖回去他们的房间去,他觉得就要放在一起,这样才显得他们是在一起的。

洛寒拗不过他,也不支持,两个人冷战,他说:“我和人换了班,我回医院了。”

说着,洛寒开门,门外站着他爸,正准备敲门。

洛寒愣了愣,提高声音说:“爸?你不是登机了吗?”

洛茂文说:“改签成明天了。”

洛寒问:“为什么啊?”

洛茂文紧盯着自己的儿子,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破绽来,过了片刻才问:“就让你爸站在外面吗?我赶来赶去还挺累的,让我进去。”

洛寒没让开,为了拖延时间顾左右而言其他,抓着门把手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爸,你是有什么事忘了办?所以迟一天回去。”

“是。”洛茂文说,“没弄清你和谢沂春到底瞒着我什么,我觉得我还不能走。”

第91章

洛茂文推开儿子,走进屋里,谢沂春还胡乱抱着一床被子,被角拖在地上,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十分失望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洛寒赶了上来,他回过头,问:“你的东西为什么要放到谢沂春的房间里。”——他已经改口不再亲密地管谢沂春叫“小花”了。

洛寒绷着脸,他想要使自己冷静下来,却愈发显得如临大敌,嘴唇紧抿,硬邦邦地说:“今天作扫除,整理东西,所以先把东西放在谢沂春的房间。爸,你是什么意思?”

有那么一瞬间,洛茂文差点都要信了他撒的谎了,洛寒不是不会撒谎的,他轻易不撒谎,天生生着一副正直古板的样子,任谁都会相信他不会撒谎,但这是他亲生的儿子,他能不了解自己儿子?洛茂文气急反笑,他也不想把话说那么白,从这一方面来说,确实和洛寒是亲生父子了,说:“编,你再继续编,今天阴天你打扫房间?”

“打扫屋子和外面的天气又没有关系。”洛寒面不改色地说,“爸,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给脸不要脸,洛茂文气得胸闷,实在忍不下去只好挑明了:“我什么意思?你就非要我说出口吗?你是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吐出什么肮脏的词汇:“你是不是,在和谢沂春搞同性恋?”

谢沂春只觉得他的耳朵仿佛被刺了一下,疼到揪心。

他在旁边不知所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他心里又焦虑又懊悔,一时冷,一时热,他要是不闹着非要搬东西就不会被叔叔抓个正着了

房间里有一瞬间安静得仿佛坟墓般死寂。

三个人各怀心思,最尴尬的反倒是洛茂文,就连说出这件事都让他觉得万分羞耻,他甚至开始回想起洛寒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让他长成了一个同性恋?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在外人看来是懂事,其实是自我,在父母希望他撒娇的年纪就敢自顾自地行动了,平时不搞事,一搞事就是大事,所以他们对于洛寒和邻居家那个活泼好动才艺丰富爱撒娇的谢沂春交朋友是乐见的,可并不代表能接受他们俩谈恋爱啊?儿子的朋友和儿子的女朋友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是标准天差地别好吗?

他觉得他们家算是当代开明家庭了,他和孩子他妈也讨论过对儿媳妇的要求,最后双方都觉得没什么要求,洛寒那么自我,要求他他会听吗?不管性格、架势、学历怎么样,起码是个女孩子吧?

谢沂春心思纤细敏感,就算洛茂文一个字都没说,扫视过来的眼神就让他觉得难受了,明明叔叔平时很喜欢他的,为什么他和洛寒谈恋爱就无法接受了呢?他觉得自己除了是个男的,哪方面都不差啊?

过了会儿又有点自暴自弃地想,反正迟早会被发现的,也没差别,发现就发现了吧,干脆趁机出柜好了,好说好了事,家长不同意也得同意,这样想着,谢沂春一咬牙,开口了:“叔叔,我……”

刚开口,洛寒突然移了两步,刚好站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谢沂春愣了愣,没继续说下去,他以为洛寒是要早他一步承认。

洛寒和父亲对峙着,他已经不再是个弱小的孩子了,身高一米八九,比爸爸还要高半个头了,他装作讶然地说:“爸,你不能因为我们打扫个房间就说我们搞同性恋吧?”

洛茂文:“……”

谢沂春:“……”

洛寒话说出口,洛茂文和谢沂春都沉默了,洛茂文是没想到他话都说到这地步了,洛寒居然还能厚着脸皮不承认!谢沂春是郁闷,为什么洛寒还要继续否认呢?他早就做好家长会不同意的心理准备了,可洛寒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呢第一反应是不承认,被逼问了,继续不承认?为什么就是咬死了不承认呢?

旁人反对那都只是旁人,洛寒也觉得丢人吗?都到这地步还睁着眼睛打死不承认?

谢沂春看着洛寒的背影,听着洛寒继续对他爸爸狡辩,越听越不是个滋味。

洛寒翻来覆去地推卸,反正咬死了和谢沂春只是朋友关系,都是他爸捕风捉影想太多,这不是在床上逮住他们俩,洛茂文被洛寒绕来绕去正义凛然的狡辩说得差点要信了他的邪。

洛寒一串连环炮:

“爸,你这也太荒唐了,我和谢沂春怎么可能搞同性恋?”

“你怀疑我们睡一起?我和他不是从小睡一块吗?他以前还经常在我们家留宿啊,你不是都见过吗?”

“你居然往那方面想吗?”

“没有,不可能的事。我们跟兄弟一样,你觉得我会那么做吗?”

谢沂春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甚至都有点怀疑洛寒说的这是不是实话了,他炸了:“你什么意思?洛寒!”

说着,谢沂春把手上的东西都砸洛寒背上了,幸好是柔软的被子枕头。

洛寒没想到谢沂春会从背后推他,一个踉跄,回头,谢沂春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憋不住了,梗着脖子说:“叔叔,不用问了,我们是在谈恋爱,睡都睡过了。”

尤其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

洛寒不悦地回望着他,他拼命兜着,谢沂春全部抖落出来了,这叫怎么回事儿,不能成熟点吗?他给谢沂春使个了颜色,“你别开玩笑了。”

谢沂春更气了,“和我谈恋爱就这么见不得光吗?要甩得那么干净?什么叫你觉得我会那么做吗?你给我说清楚。”

那不都是骗他爸的吗?

洛寒绝望,知道这下是真的兜不回去了,拉了拉他:“别闹了。”

“别和我来这套。”谢沂春甩开他的手,跟个小炮仗似的,“叔叔,我们就是在谈恋爱!他骗你!”

洛茂文真是啼笑皆非,看谢沂春和洛寒两个人像打仗一样拉来扯去,就差没打起来了,反倒没之前那么生气和崩溃了,比起看到他们俩情比金坚,眼前这个情况显然好多了,一副随时要分手的架势。

呵,年轻人啊。

洛茂文笑着说:“你们这算怎么回事,是觉得搞同性恋很好玩吗?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洛寒回过头,看到他爸指着他鼻子说:“就算只是朋友你也很不要脸了,我们家很缺钱吗?你就吃住都在别人家?你给我回学校住去。我不管你是一时觉得好玩,还是怎么样,赶紧给我滚回去。”

洛寒和谢沂春停止了争吵,洛寒终于松口了,沉声说:“我是认真的,爸,不是一时玩玩。”

洛茂文觉得这话真的太好笑了:“你的认真就是之前在这句话之前还打死不肯承认你们在谈恋爱吗?就是你们自己都内讧吵起来吗?我想怕是平时你们也三天两头吵架吧?你认为你们这样日子过得下去?这就是你所谓的认真?”

洛寒和谢沂春都给这话给堵住了,他们反驳不了,他们确实三天两头吵架,洛寒觉得谢沂春没事找事,让他尽量不要喝酒不去声色场所和别人保持距离,但是屡教不改,谢沂春觉得洛寒不够关心自己爱自己,觉得洛寒若即若离,让他患得患失。

洛茂文嘲笑说:“年轻人都这样,每次都觉得是真爱,觉得是认真的,你们就还是太年轻了。”

洛寒没法说,他上辈子死时已经年过三十,难道岁数不够吗?

洛寒不由地想起在那个世界他和父母争吵的很多事,他们之间不止一次争吵,离婚的时候吵架,后来他非要抚养毛毛的时候吵架,再后来他偷偷收留谢沂春的事情暴露时吵得是最厉害的。

重来的这次,大抵是要殊途同归了。

洛寒说:“爸,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我成年很久了,我想我可以决定自己要什么生活。”

洛茂文直接说:“你学费还是我们在交,生活费还是我们在给,你存的钱也是从小到大我和你妈给你的钱,你有资格在我面前说你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活吗?啊?你读研还要三年呢,你现在在医院实习还要交钱呢?靠父母养活还敢说这种大话?还是你准备让谢沂春给你交学费给你生活费?你就不觉得丢人?这么有本事你把存折给我,不然就给我滚回学校,好好读书。”

洛寒沉默了片刻,去了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存折:“这是我开始上班前存的钱。”

洛茂文看了他一眼,接了过去,看了一眼里面的数字,心沉了沉,抬头盯着这个不孝子:“从今天开始你自己看着办。”

洛寒说:“好。”

洛茂文:“你好自为之。”

“砰。”

关门声。

谢沂春和洛寒还站在原地,各自生气,别过头不看对方,此时的他们仿佛都一身的利刺,无法接近,稍一接近,就会刺伤彼此。

争吵声是落幕了,但他们都知道事情远还没有结束,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92章

洛寒继续忙医院的工作,他爸走后并没任何动静,日子还是那么过,家里一直没有再来联系,洛寒能想到他爸会怎么做,无非是切断生活来源,但他也没开口问谢沂春要钱,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的。

两个人吵了一架之后依然在闹别扭,洛寒拉不下面子,谢沂春生气他的否认,后面洛寒改口还交出存折,他是有触动,可想想还是有点意难平。洛寒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或许人的潜意识第一反应才是真实反应?要不是他非要说出来,洛寒是不是就一直不承认,他是打算怎么做?就这样遮遮掩掩一直到分手吗?那样一来,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没人知道,他也就不会丢人?他一直向洛寒索要承诺,洛寒从未给他过。洛寒交出了存折,又不问他要半分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倒是想开诚布公的谈,但他问了,洛寒不回答,总不回答,他早就不再问了。

谢沂春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变得尖酸、贪婪,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仅仅只是洛寒迟了两秒拒绝就欢欣鼓舞继续追逐的十九岁少年了。

他也会累的。

过了几天,吃饭时洛寒主动开口了:“我找了给人补课的兼职。”

谢沂春突然觉得很憋火,爆发了,他冷着脸说:“每次都这样,你做决定,什么都不和我商量,只能我妥协,我顺从你,以前你说绝交就绝交,说要交往就交往,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意见。这是两个人过日子吗?你在你爸爸面前说和我是认真的,我怕你不好意思,我就把生活费放在抽屉里,你也不拿。”

洛寒是真的没办法厚着脸皮都靠谢沂春养,他又不是没手没脚,之前他虽然是住在谢沂春的房子里,开谢沂春的车,但是经济上各自独立。洛寒皱眉说:“你把你的钱存起来就是了,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又是这么敷衍,谢沂春焦躁起来:“你倔什么倔啊?你本来上班就已经很累了,就一点休息时间还去做什么兼职……你还有空陪我吗?我工作也很累好吗?我知道你忙,所以我调整我的工作配合你的时间,一直都是我在配合你!我就等着你那偶尔放点假我好和你在一块儿待会儿,你就不能别自尊心那么高好吗?你要做兼职,行,你什么价位,我按你出的价,你留下来陪我,行吗?”

这话有点难听了,这些天对于未来的不安也让洛寒心里窝着一团火,忍不住说:“要不是你不听我的话根本根本就不会这样!”

谢沂春一下子安静了,洛寒也安静下来,餐桌上安静得可怕,洛寒站起来,说:“我吃饱了。”

谢沂春听到他把饭放进洗碗机里的声音,一时间,食不下咽,喉间像是梗着一根刺:“本来这就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为什么要藏。你说我不听你的话,你和我商量了吗?”

洛寒很烦,索性装成没听见。

谢沂春拔高声音:“你回答我!”

洛寒也生气:“商量?我和你商量你会听我的?”

谢沂春愣了下,说:“你是在说刚开始你让我别喜欢你我不听你的话吗?反正我们在一起都是我逼你对不对?你是觉得在床上也是我逼你硬的对不对?”

洛寒从衣架子上拿上大衣穿上,做了个敬谢不敏的手势,匆匆说:“我不和你吵架,谢沂春,我今天值夜班。”

门当着他的面关上,就留下一个背影。

谢沂春坐下来,他关了灯,黑暗围拢着他。

“咔擦,咔擦,咔擦。”

洛寒没发现他出门之后,对面大楼的某层高楼的窗口,有镜头正对准着他,按下快门拍下一连串照片。

蚊子和他的助理租住在这里已经有一周了。

蚊子看着照片上行色匆忙的男人,手里还有另一份资料,洛寒的名字、出生地、学校等等基本信息,这倒是不难查,稍一打听就知道了,洛寒给谢沂春做过两次助理,业内都有人记得他,还知道他是谢沂春的发小,圈外最好的朋友,他让人回谢沂春老家打听,接着就更清晰了,确实是谢沂春的发小,两人是邻居,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起读书,大学学医,在帝都读书。

他之前确定了洛寒和谢沂春住在一起,但是什么时候住进去的暂时还不清楚,跟保安那套出来的话里似乎起码有个一年了。说实在话,这住在兄弟家里不算什么事,他以前穷的时候也在兄弟家被接济了好几个月,可是住上一年多两年这就……不太对劲了,或者只是洛寒还是个穷学生,厚脸皮蹭兄弟的房子住?他私心并不觉得有这么单纯。

毕竟到目前为止,他虽然发现谢沂春和洛寒住在一起,可是两个人从不一起出门,更别提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了,还是再观察一下吧,他再雇个人跟着洛寒看看。

洛寒早上才回去,先去看了看谢沂春的房间,被子里一团人,看不见脑袋,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把被子拉了一下,让谢沂春露出脑袋来,叹了口气,无声地看了他一会儿,心里溢满了柔软的忧愁。

正准备走。

谢沂春轻声说:“对不起,我有些话是说得太过分了。”

洛寒脱了外衣躺进被子里,被子里很暖和,谢沂春不嫌弃他刚从外面带回来的一身冷冰冰,抱上来,洛寒回抱住他,抚摸着他的脊背:“是我不好,我自尊心太高。我那时气急了,我也和你道歉。以后我也尽量配合你的时间,好吗?”

谢沂春不说话了,他们就这么抱着,相互取暖。

两个人时不时吵架,又和好,谢沂春筹备新专辑和演唱会还接了一部新电影,洛寒工作和学业更忙了,就算是想见面也很难对上时间。

蚊子忍痛雇了好几个人,一边跟着谢沂春,一边跟着洛寒,谢沂春除了工作,足足跟了三四个月快年边了,发现谢沂春除了酒桌上的应酬,私下还真挺干净的,没有和人暧昧,无论男女,洛寒那就更加单调了,除了学校、医院、家,他基本哪都不去,除了偶尔去个超市。

这两人似乎真的只是因为发小所以住在一起的好兄弟?

但真的还被蚊子发现了破绽,他拍到洛寒买避孕套,然后过了两个月他又去买了。乍一看貌似没什么,但是结合各种细节,洛寒没有女朋友,更没有私下去见别人,他买了东西以后就是带回去,第二次再采购的时间是谢沂春暂时休假在家的一天后,这就很尴尬了。

蚊子把自己的观察和猜测告诉裴明毅:“裴少,我觉得谢沂春大概是在和这个男人同居恋爱。”

裴明毅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之极。

春节,带班老师大发慈悲,说洛寒家在外地,一年没回去过了,调班后放他七天假,回家过年。

洛寒总不能说其实他和家里闹翻了,不需要假了吧?不过他要了假也没用,他是休息了,这几天谢沂春要上跨年表演节目,没得休息,前天开始就不着家了。

然后洛寒的妈妈打了电话问他:“过年回来吗?”

上次爸爸走后,他的生活费就没在到账过了,但是也没再被骂过,妈妈还打电话过两回,洛寒慢慢发觉了,他爸没把这事和他妈说,大概是想用经济施压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件事,不过至今未能成功。洛寒说:“老师批了假。”

妈妈说:“几号到几号?……可以赶紧买好机票回来了。”

洛寒回到家,他爸态度冷淡,但是明面上装得还是相安无事的,他没把他爸这几个都没给生活费并且准备以后也不给生活费学费的事情说出去,他爸也没把这是因为儿子在搞同性恋所以这么做说出去,洛寒一直不是个黏人的孩子,他妈也没看出来父子俩之间的龃龉。

大年二十九,父母声称去走亲戚,洛寒坐下以后听他们聊了两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在相亲,这已经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而对面坐着的那个女孩就是方心怡,这就让洛寒更不舒服了。

他真的,脸都绿了。

他爸一反常态,热心地说:“哎呀,你们家女娃也是x医大的啊?这可真是太巧了……”

第93章

洛寒虽然没有掀桌走人,但是全程没给好脸色,一句话也没有好好回答。他爸一个人热情地在拉红线。方心怡文文静静地偶尔说两句,颇为尴尬,她爸妈发现了洛寒的抵触,心下觉得这人高分低情商,真的很没礼貌。洛寒的妈妈事先不知道这是场相亲,全程傻眼,想说话,但一时间不知道该帮老公还是帮儿子,左右为难,最后基本没插上话。

一顿饭食不知味。

一离开,洛寒和他爸都变了脸,瞎子都看得出这对父子俩之间有矛盾。

但是路上全家人什么都没说,一到家,洛寒一言不发换了拖鞋要上楼回自己的卧室,他爸喊住他:“洛寒你给我站住,你今天怎么回事?我没教过你礼貌两个字怎么写的吗?你什么态度?”

洛寒冷声说:“我什么态度?我对那个女人毫无兴趣的态度。你几个月没给我寄生活费我也活的好好的,我要和谁过日子不用你操心。”

“你这是和你爸说话的态度吗?”洛茂文气得要倒仰过去,“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吧?这么了不起?”

洛寒的妈妈林沛珍看着这对父子吵架,又着急又困惑,他们在吵什么?几个月没寄生活费了?那小寒是怎么吃饭的?和谁过日子是什么意思?小寒有女朋友了?孩子他爸已经知道了?这从来没告诉过她啊。

林沛珍忍不住劝架说:“你们别吵架了,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不行吗?按照我们家家规来。”

他们家有个规定,举凡遇见和家庭有关的决定,就全家坐下来,各抒己见,然后进行统一,必须全家一致同意才实行。摆事实,讲道理,孩子可以信服父母,父母也会听取孩子的意见,很小的时候洛寒就开始加入家庭决议了。

她先说洛寒:“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讲道理了?过来。”

洛寒乖乖过去了。

又说孩子他爸:“你也是,孩子还小呢,那么着急非要给他找媳妇儿干嘛,书都没读完,他刚开始工作,自己都养不活找什么媳妇儿?强扭的瓜不甜,现在不是封建社会了,你搞包办婚姻啊?”

洛茂文嘟囔着:“都二十五岁了,还小呢?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他都已经出生了。”

林沛珍道:“就算五十二了也是我的宝宝。”

他们家的餐桌是一张圆桌,父母和儿子三人坐在等边三角形的顶点上,非常平均。

林沛珍发问:“你们俩先给我交代清楚,你,洛茂文,为什么不给儿子打生活费!你每个月从我那拿了给儿子的生活费没汇给他你拿去干嘛了?”

洛茂文不敢看老婆的眼神,低声说:“没乱花,我就放起来了。一毛我都没花呢。”

林沛珍逼问:“别避重就轻,我问的是为什么。”

洛茂文看了看另一边的洛寒,甩锅说:“我问心无愧,你问问这个小兔崽子都干了什么好事你就明白了。”

洛寒可不接锅,直接发问:“我做什么了?”

洛茂文生气地说:“你做什么了你还问我,你心里没数吗?哦,你妈在你面前,你不好意思说是吧?”

洛寒夷然不惧:“是你不敢吧,你走的时候我也没让你瞒着妈啊,不然你回去以后好几个月妈一点都不知道?”

洛茂文被他气得肝疼:“呵,你做的那点丑事我就是说出来我都觉得难听,你自己做的你自己说。”

两人打太极推来推去,虽然都说的正义凛然的,但其实就是互相推卸。

林沛珍听出点意思了,但这俩货吵到后面半点营养都没有,她拍了下桌子,父子俩都不敢吱声了,她盯着洛寒问:“你说的爱和谁过日子是什么意思?你有对象了?”

洛寒肃然地点头:“嗯,有对象了。”

继续问丈夫:“你和儿子就是因为这件事吵架?”

洛茂文也点头。

林沛珍大概明白了,大概是洛茂文上次去帝都,发现洛寒在谈恋爱了,他并不满意儿媳妇,所以和儿子闹别扭,甚至瞒着她用断生活费的方法威胁洛寒。但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满意那个女孩子?是家里太穷?学历太低?长得不太行?“那个女孩子是怎么了?你们闹成这样?到底是谁?”

洛寒和洛茂文突然一致地闭上嘴,谁都不说话。

林沛珍心生疑窦。

洛寒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郑重地说:“不是女孩子,我找的对象是个男的。”

林沛珍懵了:“男的?”她之前就一直担心洛寒会找个男的,这下真的实现了。

洛茂文憋不住说:“不但是个男的,而且你也认识!你看你儿子能干不能干?”

林沛珍不是个蠢人,她也认识的,男的,还要和洛寒熟悉的,她的脸色变换,仿佛豁然开朗:“该不会是……”

洛寒叹了口气。

他妈倒吸凉气:“是你同寝室那个小海吧?有点娘兮兮那个?我上次看着就不太对劲……”

洛寒:“……”

“你怎么会想到那去?妈。”洛寒无语地说,“是谢沂春。”

林沛珍这下真傻眼了,震惊地惊呼出声:“谢……谢沂春?你说哪个谢沂春?”

“还有哪个谢沂春?”洛寒说,“从小和我一起长大那个。”

林沛珍打死都没想到洛寒和谢沂春会好上,她不由地想起自己之前还去问谢沂春洛寒现在有没有走得近的对象,让谢沂春给她看着点,这事突然变得十分可笑。她怎么就没想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洛寒不服气地问他爸:“小花哪里不好了?他不是你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吗?他是不是个好孩子你们难道不清楚吗?家境、学历、相貌,哪里不行了?”

洛茂文咬紧牙关:“再知根知底他也是个男的!男的!”

洛寒敲着桌子,噔噔噔,说:“男的又如何,你是在歧视LGBT人群,你的歧视是非常不文明的。”

洛茂文说:“据艾滋感染人群比例最高的就是通过男性性行为传播,比例高达7.7%,且呈上升趋势。男同性恋平均寿命仅三十九岁。”①

洛寒说:“平均寿命低就是因为有很大一部分人生活在高偏见社区,死于自杀,拉低了平均寿命。你这种人少几个自然就会升上去了。”

洛茂文指着他:“你胡搅蛮缠!”

洛寒反问:“你还一派歪理呢,数据呢?文献呢?出处呢?就算是整体数据,因为存在个体差异性也不能代入到我个人的生活中。男男性行为得病的前提是滥交,我和谢沂春并不会那么做。”

洛茂文:“……”

林沛珍还没丈夫准备的周全,感觉自己大概是……说服不了洛寒的,她沉默了片刻,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这事比较细思恐极,洛寒和谢沂春还没上幼儿园就认识了啊,亲密无间,小时候彼此睡对方的房间都是很平常的事,他们做爸妈的进去都得敲门,但这对好朋友是不敲门的,青春期十几岁的时候也没避嫌,有时候玩累睡着了就直接留宿了,跟在自己家一样。她实在是想不到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谢沂春和洛寒的关系开始不一样的,好像一直就那样啊,没什么变化啊,该不会是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了吧?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而且她真的不带偏见地说,她觉得是谢沂春黏着他们家洛寒,洛寒一直冷冷淡淡的。

“老实说。”

像审问犯人。

洛寒诚实地交代:“快两年了。”

林沛珍问:“才两年吗?”

洛茂文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忍不住插话:“是‘都’两年了好吗?”

一家三口争论了一晚上,没能争论出一个结果来,谁都说服不了谁,父母都不同意洛寒和谢沂春交往,洛寒也无法接受父母的提议和谢沂春分手。

于是推后再议,毕竟,明天还要去接爷爷过来过年。

昨晚吵了一架,但过了一晚上起来,三人都装的若无其事,没在长辈面前透露半分,洛寒他妈还能很自在地指挥他摘菜。

晚上吃年夜饭,隔壁谢沂春外婆家也其乐融融的,除了谢沂春不在,其他的都到齐了,谢沂春的外婆还指挥外孙天天送了一道菜到洛家,洛寒的爸爸看到谢沂春的家人有点别扭,但是不好意思撕破脸皮,捏着鼻子回送了点心。

吃了饭,遥控器递给爷爷,春晚已经开始了,爷爷乐呵呵地说:“我之前看到说小花今年上春晚啊?不知道表演什么节目啊?我要等着看。”

洛寒和他爸妈闻言神色各异。

谢沂春出场穿着一身劲装,一边剑舞一边唱了首中国武侠风的歌。

爷爷夸奖说:“小花耍得不错啊,蹦得也高。”

谢沂春可不知道电视机前的我夸奖,他为这演出练了很久,上台前都有点抖,这是全国直播,要是砸了就完蛋了,只有一次机会,他彩排的时候有一场就排的不怎么好,一下去他就抱住了在等着他的经纪人林旭:“林哥,还行吗?”

林旭说:“还行还行,表现得很不错了。”

工作结束,谢沂春没多逗留,赶凌晨的飞机回家,他想回家见外婆和爸妈,还想见见洛寒,这几个月真的太忙了。

第94章

谢沂春回来了。

林沛珍悄悄盯着谢沂春外婆家的动静,谢沂春一回来,她马上就知道了。

一方面她很不希望和谢沂春见面,暂时没做到见谢沂春的心理准备,另一面,她又想尽早解决掉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分手分手,赶紧分手。

谢沂春可不敢上门,上次洛寒的爸爸撞破他们俩奸_情的事他还心有余悸,哪敢上门找打啊?

现在是信息科技发达的时代,就算洛寒变相被爸妈关在门里,但他还是能和谢沂春发消息啊,见谢沂春已经回家不会影响工作了,于是告诉他:【我妈也知道了。】

谢沂春:【!!!】

谢沂春:【怎么办?[惊恐]】

洛寒:【你先别过来,他们找你你就说有事不方便出去,我解决了再去找你。】

洛寒现在琢磨出来了,不能带上谢沂春,这小傻逼一提到感情问题就脑袋发热不会理性思考,只会拖后腿。

谢沂春焦虑地等了一整天,洛寒还没召唤他,他心里很担心,又不敢说,天天忽然想起来,问他:“哥,你怎么不去找洛寒哥哥啊?”

安可也反应过来了,她就说今天谢沂春有哪不对劲,原来是这个原因,对啊,谢沂春怎么不去找洛寒?以往谢沂春只要有空就去找洛寒,就算是过年一样,要么去洛寒家,要么把洛寒叫过来,今天却连提都没提起过洛寒的名字,不对头啊,吵架了?

谢沂春含糊说:“洛寒有事。”

外婆坐在沙发打毛线,脚边趴着那只大猫,天天在旁边想摸猫又不敢摸,怕被咬,转眼那么多年,他今年就高考了,不再是个小胖子,好歹也是个清秀的小帅哥。

妈妈霸占着电视,外公和爸爸做饭,谢沂春百无聊赖地看几眼电视,不停地低头看手机,等着洛寒给他发短信。他想象不出来洛寒会怎么和他爸妈说,都那样了,总该承认了吧?这是他们两个人一起的未来,为什么只有洛寒一个人在为此而战斗呢?

这时,门铃响了。

安可说:“天天,你去开门。”

天天跑去开门,回头说:“哥,隔壁的阿姨找你。”

“嗡嗡。”手机震动。

谢沂春收到洛寒短信:【我被我爸拖住了,别过去,找个借口推了。】

谢沂春不太清楚洛寒的想法,沉重地一步步走近,快到时,强行拿出他得奖的演技,深呼吸,装成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微笑着问:“阿姨,怎么了?”

林沛珍说:“阿姨做了好吃的想给你们家尝尝,你跟我过去拿吧。”

洛寒的爸妈觉得这件丑事不宜被人知晓,闹大了,他们脸上也没有光彩,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嚷嚷出来,想的是低调地解决了,据洛寒透底儿,谢沂春爸妈也是并不知道这件事的。

谢沂春想不到用什么借口推辞,说:“哦,天天,你和我一起去拿吧。”

再带上一个不知情的天天做电灯泡,洛寒的爸妈应该就不会那么直接地问他了吧,他看出来了,洛寒的爸妈和他的性格就是如出一辙的,他们不想公开这件事,不然早就直接上门兴师问罪骂他了。

林沛珍笑笑说:“用不着两个人,你一个人就够了。”

她深深地看了谢沂春一眼,特别强调“你一个人”四个字。

是要他单刀赴会啊。谢沂春手心里渗出了薄汗,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他接电话,就是洛寒打来给他解围的。

天天看哥哥接电话,随口说:“阿姨,我跟你去拿吧。”

林沛珍:“……”

猫突然爬起来往门外跑,外婆说:“诶,猫跑了。”

安可去追猫,她之前就听到门外面说了好久的话,走过去问:“怎么了?”

林沛珍只好说:“有点事找谢沂春单独过去聊聊。”

安可敏锐地察觉到来者不善,问:“什么事啊?”

洛寒挂了电话直接过来了,跟他爸一起,谢沂春的神情凝重,洛寒也不轻松,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洛寒说:“妈,算了,先回去吧,今天大年初一,别闹了,大家都不开心。”

林沛珍和他吵起来:“你后天就回学校了,你想什么时候谈?”

天天一头雾水:“不是去拿东西吗?”

安可隐约有些懂了,说:“洛寒妈妈,你不要总是这样话说一半,有什么就说清楚,这样搞得大家都很迷糊。”

洛寒爸妈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洛茂文说:“就是找谢沂春有点事,要和他私下说说话,就找他一个人。”

这一副要找谢沂春茬的架势,安可说:“我儿子的事我有资格知道吧,先说清楚是什么事情。”她可不能看着谢沂春被欺负,欺负她儿子,她也没面子不是?

洛寒爸妈就是咬死了要单独找谢沂春,洛寒劝他们改天,他们既不想说出目的,也不松口说改天,谢沂春的妈妈当然护短自家孩子,不放谢沂春走,非要洛寒爸妈说清楚是什么事。

谢沂春被吵得不胜其烦,突然忍不下去了,说:“别吵了,妈,因为我在和洛寒谈恋爱,他们不同意,所以要找我去说话。”

洛寒皱了皱眉,真是无可奈何,看了谢沂春一眼。

本来几个人吵得叽叽喳喳的,瞬间都住嘴了,洛寒拉了谢沂春一下:“上次你怎么答应我的,又自爆了。”

谢沂春甩开他的手:“反正迟早会被知道的,还瞒什么?”

安可真是觉得头顶上一道晴天霹雳,问谢沂春:“你没在开玩笑?”

谢沂春反诘:“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这不是玩笑,我是认真的。”

安可气急反笑,问他:“你疯了吗?”

“没有。”谢沂春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理直气壮的发表声明,“我没疯,我清醒的不得了,我喜欢洛寒,我从小就喜欢他,我追了他好多年我们才在一起的,我不仅要和他在一起,我还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安可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妈妈!”天天这才回过神来去拦妈妈。

洛寒爸爸说:“别打孩子啊,好好讲道理让他们分手就好了嘛……住手,住手,我们好好说话。”

谢沂春说:“叔叔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分手的。除非我死不然我不会分手的!”

洛寒护着他说:“是我让谢沂春和我在一起的,阿姨,别动手,不能都怪他。”

安可气急眼了,要揍洛寒,洛茂文赶紧说:“诶,别打了,别打了。”

一时间人仰马翻,场面一片混乱。

外婆听到声音出去,看到这掐成一团,不小心被推了一下,摔跤了,痛呼一声。

外公被这声音引进去,把外婆扶起来,外婆说:“你赶紧,赶紧拉着你女儿,让她别打了。”

安可独木难支,喊外援:“老冯,过来!”

冯长龄听闻召唤,也丢下锅跑过去了。

于是场面更混乱了。

洛寒只能把谢沂春给抱在怀里。

没一会儿,浓浓的烟从厨房里涌出来。

洛茂文说:“你们厨房!厨房!着了!”

一群人才从门口散了,奔去救火,锅烧起来了,谢沂春找了灭火毯盖上去,他扑了一脸烟,脸上一块块黑灰,毫不狼狈。

冯长龄摘了围裙:“唉,这都什么事啊?”

安可终于冷静了下来,麻木地对谢沂春说:“我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你才会投胎成我儿子?”

她并没有再激动,仿佛已经对谢沂春失望透顶了,说完就回房间去了。

谢沂春没胃口吃饭,也去自己的屋子里,一个人坐着,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没多久,有人敲门,天天在门外问:“哥,你还是吃点吧?我可以进来吗?”

谢沂春稍微提起点力气说:“进来吧。”

天天端着托盘进来,放在桌上:“你想吃的时候吃吧。那、那我走了啊,哥。”

天天说要走,但一直担心地看着他。

谢沂春勉强笑了下:“没事儿,你走吧,不然等下妈要骂你。”

洛寒没再联系他,他们两个,明明就住在隔壁却被家长分离开来,谢沂春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第二天早上被来电铃声吵醒,他迷蒙地接起电话,有人和他说:“……赶紧回来,你爷爷不好了。”

谢沂春一下子清醒了。

第95章

谢沂春订了最近一班的飞机过去,第二天早上就赶到了谢家,但还是来迟了一步,爷爷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谢沂春还没感觉到悲伤和哀痛,像是浑身都浸在一种不真实感中,很茫然,他甚至在怀疑是不是因为最近工作太累了,所以做了个荒唐的梦,外面在下雪,他的脸被冻僵了,捏了一下一点也不疼,这是真的吗?

爷爷去世了?

谢沂春小时候并不觉得自己是有爷爷奶奶的,这两年才觉得有爷爷奶奶,他记得上次见爷爷,爷爷还给他写了一张书法字,笔锋刚毅,笑着说:“我虽然骨头老了,字太没老。”

只有谢雨霏过来迎接他,手臂上别着黑纱,轻声说:“哥。”

谢沂春回过神,环顾四周,问:“奶奶呢?”

谢雨霏说:“奶奶很难过,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让我们别去吵他。”

谢沂春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好,说:“爷爷呢?带我去看爷爷。”

遗体已经收敛到棺材里了,乍一眼看去仿佛只是在睡觉,这让谢沂春更茫然了,爷爷的脸白的发灰,他只看了一眼,仿佛有一股寒气直钻心底,不敢再多看了。

谢沂春不知所措,他才发现谢家那么大,大到空旷了,他该站在哪里呢?他举目望去,看到爸爸、叔叔和姑姑站在门口说话。谢沂春想了想。走到爸爸身边,他们几个长辈站在一块儿商量事情,谢沂春轻声问:“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谢浚停下话来,他看上去很冷静,并不是不难过的,但他是一家之主,是谢家的长子,妈妈伤心倒了,只有他能主持局面!他没空伤心,爸爸是突然去的,棺材和寿衣得赶紧准备好,高档货都是要定做的,这时候再买太仓促了,墓地倒是以前就买好了,墓碑得找人做好,还有追悼会,要请哪些人,在哪置办酒席,位置该怎么排,等等等等,一概琐事,都得料理清楚。

听闻谢沂春的话,谢浚看了看他,疲惫地说:“不用你做事,我这忙着呢,别捣乱了,你能做什么?在追悼会上唱歌跳舞吗?”

姑姑斜眼看了他一眼,谢沂春脸都恼红了,他想反驳,可又说不出什么来……他有那么没用吗?

谢沂春只好去陪奶奶了。

谢家老爷子的追悼会来了很多人,人多,热热闹闹地送他走,才是儿女的孝心。

奶奶病倒了,起不来,没出去,她也受不了送丈夫走,躺在床上呓语:“老天爷啊,你怎么不把我一起带走啊。”

她深受打击,头发本来没白的那几根头发也一夜之间全都白了,身上那股精神气儿也没了,神志似乎也变得不大清楚。

谢雨霏过来叫过他一次:“哥,爸爸叫你出去帮忙接待客人。”

“好,我等下过去。”谢沂春迟疑地看了看奶奶,奶奶呆呆的,什么都没注意到、

旁边的护工阿姨温和地说:“老太太我看着。”

谢沂春出去,路上看到叔叔和姑姑在说话,突然听见他们似乎是在说自己,停下脚步听了一下。

姑姑说:“那小子该不会是个丧门星吧?以前他妈在的时候我们家就家宅不宁,他这两年走动得勤了,家里就又开始倒霉了。我之前就劝爸不要老是出门,本来身体就不好,年纪又大了,也不怕摔着。就是他介绍的那个姓洛的老头,带着爸爸出门,以前身体好好的,这才认识了多久啊,爸就走了,那老头还是医生……”

叔叔说:“也不能这么说,他大概就是想多分点家产所以突然开始亲近老人吧,说孝顺,以前也没见他孝顺啊,突然开始孝顺。爸还把这个孙子当成心尖肉似的,果然都说隔代亲隔代亲,爸对别的孙辈都一般,怎么就特别喜欢他呢?”

“会哄人呗。”姑姑说,“不会哄人,能跑去当明星?会哄人才能有那么多粉丝嘛。”

谢沂春轻手轻脚地回去了,回去陪着奶奶,没出去,谢浚有儿子女儿,叔叔和姑姑也有儿子和女儿,那么多人,应当用不着他吧。

外面大堂在开追悼会,挤满了人,震天的哭声透过墙壁和地板传上来,但没人来看奶奶,只有谢沂春一个人在奶奶身边,他半跪在床边,靠在奶奶的身边,默不作声地流眼泪。

追悼会结束后,谢沂春才出现,擦干了眼泪,看上去有几分麻木,谢浚气得骂他:“刚才你都去哪了?为什么不过来?你是长子你不在?”

姑姑讥讽说:“不是在自家养大的果然是白眼狼,枉费老爷子生前对他那么好。”

韩冰洁去拦谢浚:“今天是老爷子的重要日子,别吵吵闹闹了,孩子嘛,还小呢,怕麻烦嫌弃丧气吧。”

“他都二十四岁了还小?!”谢浚更生气了,被韩冰洁拦着。

谢沂春低声说:“我在陪奶奶……”

他是没参加冗长的一堆陌生人虚情假意寒暄的追悼会,但是他爷爷的尸身火化时,他一直好好跪着,守灵夜也没有怠慢。

老爷子的骨灰盒入了土,过了头七。

一家人坐下来,由律师宣布老爷子留下的遗嘱。

律师说手上这份遗嘱是最新的,一个月前刚立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大家都不知道这回事,老爷子什么时候改的遗嘱?首先是配偶,存款和老宅归奶奶;然后是子女,公司和产业大头当然都给了一直做管理的谢浚,姑姑分到一些房产和珠宝,叔叔有家小公司还有些房产和股票;接着才是孙辈,个个有份。

第一个就念到了谢沂春的名字,毕竟他是小辈里最大的,谢沂春分到了一栋房产,还有几百万钱,和爷爷留下的大部分书籍,他没有异议。

接着是谢文昊,“谢文昊……盛世影视公司持有股份……”

谢文昊听到这自己都愣住了,他压根没想到爷爷会把家里的影视公司给自己,他记得爷爷好像说过是要给谢沂春的……谢文昊诧异地扭头,低声:“妈?”

韩冰洁神色未变,拍了一下他的手:“爷爷给你的,你就收着,你的名字才是写在谢家户籍里的。”

谢浚听了也几分困惑,看了看谢沂春。

韩冰洁后来说:“老人家怜惜弱小,我们文昊不争气得多帮扶,沂春他能干,可以自己挣家业,给的也都是文雅物件,这才是老爷子看好他吧。”

谢文昊心里挺不是个滋味的,他就那么没出息吗?

第96章

今年是谢沂春的本命年,都说本命年会诸事不顺,他以前并不封建迷信,现在却觉得还真有点玄乎。娱乐圈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人迷信,信基督,信藏传佛教,找大师算命改命,觉得自己不红,只是命数的问题。

从大年初一开始就开始不顺利,谢沂春之前签的新合同,年过了4月就要去拍新戏,这在谢家的人看来又是他冷血无情的一面了。爷爷才刚过世没几个月,他居然有心情就跑去拍新戏,可这是谢沂春去年就签好的合同,要是和上次一样,比如摔断腿之类不可抗拒的外在因素没办法开戏也就算了,家人去世伤心,所以不能工作,像什么话?要么直接把戏给推了,推迟是不可能的。谢沂春能打起精神去拍戏。

办完爷爷的葬礼之后,谢沂春有两个月都陪着奶奶,其他的什么都没做。奶奶受打击太严重,精神很糟糕,都有些认不出人了。谢沂春带他去看医生,医生说这是人老了以后就会有的毛病,脑子退化了,大概就是悲恸过度所以有些傻了。

消失许久的瞿正秋打电话给他了:“我现在在国外,有些晚了,现在才听说你爷爷走了的消息……你还好吗?节哀顺变。”

谢沂春默然,说:“还好……我也听说你得了抑郁症,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瞿正秋说:“在吃药,这里也没人认识我,我每天出去散心。”

他顿了顿说:“我那时候断了网,什么都不知道,神志不清,他们不敢把外界的事情告诉我。那时候连累你了真的很对不起,还有秦玺……他、他是我男朋友,我早该告诉你了,我怕你会不喜欢这种事。”

谢沂春:“……”

瞿正秋说:“对不起……”

谢沂春:“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对同性恋没有意见的。我……我也一直瞒着你,我和洛寒在交往。”

瞿正秋:“……”

他们聊了好几个小时,瞿正秋把和秦玺的事情都告诉了谢沂春,谢沂春把和洛寒的事情都告诉瞿正秋,但瞿正秋还在国外散心治病,暂时还是不回来了,他以前是太拼,现在是看太开,当初赚钱是为了养母,养母去世以后他失去了目标,弟弟妹妹的学费早就够了,于是突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

谢沂春休息了两个月,到剧组通知他进组了,他才不得不离开去拍戏去工作。

谢沂春24岁的生日是在剧组过的,今年不像往年一样,有众多家人给他过生日,他和爸爸妈妈闹翻了,洛寒在实习和他分隔两地,暂时连短信都没有给他发。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网上开始隐约传说谢沂春是同性恋的,他的粉丝当然不承认说,洁身自好不谈恋爱的男星就是同性恋吗?不能是因为事业心强所以暂时不谈恋爱吗?

这林旭给他解决,洛克·哈德森当年为了隐藏自己是同志的事情,和女秘书假结婚,维持俊朗阳光的直男身份,一直隐藏到得了HIV才不得不公开自己是男同志的真相。谢沂春嘛……年纪还小,就算假结婚,他自己也不会同意,让他交往个假女友,他也不答应,说不能骗人家姑娘,那能怎么办?搞点绯闻总可以吧?

于是林旭就找人写,谢沂春和一起工作过的女生的绯闻,写得平和暧昧模棱两可,无法用这些绯闻来说,他真的和女生谈恋爱了,但是起码和这么多女生传绯闻,基佬的传闻也就淡了。有人带头写了,谢沂春是当红小生嘛,有些媒体不用林旭找上门也愿意写新闻。

为此谢沂春和洛寒又吵了一架,洛寒看他冒出来这么多绯闻非常之不爽,他尤其忍不了谢沂春和别人举止暧昧,无论男女,在此方面几乎是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怎么可能忍得了谢沂春这样绯闻满天飞?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上辈子谢沂春不停换女友各种传绯闻的事来,谢沂春和他解释只是商业手段,他明白是明白,可就是忍不住生气。

谢沂春和他吵得很累,一时说了气话:“那你想怎么样?你又不跟我出柜,我也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男朋友啊,你要是答应我就敢出柜!”

他自己也知道这不可以,他不能把洛寒的私生活也摆在镜头前被公众二十四小时围观,他只是太生气了。

洛寒语塞。

但真的得到这种沉默的回应,谢沂春又挺难受的,他现在已经不明白了,洛寒到底喜欢他吗?以前他觉得洛寒这样做是吃醋,如今看来说不定只是觉得他行为不检,在指摘他而已。

两个人本来就聚少离多,矛盾越来越深,他们的职业本来就南辕北辙相差甚远,专业方面更没什么好聊的,就是鸡同鸭讲,谢沂春每次回去,既期待又抗拒,他想见洛寒,但他相见那个温柔耐心的洛寒,而不是不耐烦的总是在骂他的洛寒。

五月二十日这天拍完戏已经是七点了,谢沂春饥肠辘辘,等了半天没有送盒饭过来,让助理小方去问问,过了会儿,助理惊慌失措地跑回来,说:“谢哥,谢哥,不好了……”

谢沂春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什么谢哥不好了?”

助理着急地说:“你快跟我过去。”

谢沂春回头看看林旭:“林哥?”

林旭摊手,和他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人跟着助理小方过去,小方在前边带路,指着一个房间:“就在那?”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谢沂春推门而入,没开灯,一片漆黑。

“砰。”

灯突然被打开,室内敞亮,彩纸礼花炸开,剧组的人基本都在这,一起唱生日快乐歌。谢沂春愣住,头发上和脸上还沾着彩纸的碎屑,然后笑了起来,林哥也笑了,把寿星帽子戴在他头上:“祝谢沂春24岁生日快乐!”

剧组的人给他庆祝了生日,演女主角的演员赵小曼还故意往他身边贴,谢沂春看了她一眼,稍微挪开一点点距离,也没怎么样。

庆祝完已经是十点了,谢沂春接到外婆的电话,外婆温温柔柔地说:“祝我们的小花24岁生日快乐啊,明年拿到金奖,越来越厉害。”

谢沂春说:“我只希望外婆可以长命百岁。”

外婆笑了:“还是小花对我最好,自己过生日还想着外婆。你妈妈还在生气呢,我在劝她,不用担心,你妈妈就是一时脑子转不过来,她会想通的,母子哪有隔夜的仇。”

谢沂春却不觉得,他觉得他就是打从出生就不讨妈妈喜欢。

洛寒很晚才打电话给他。

谢沂春故意说:“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洛寒说:“我怎么可能忘了,我忘了自己生日都不能忘了你的啊,你这个小气鬼,我要是忘了你得和我生好久气。”

谢沂春说:“你就干巴巴地和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啊?”

洛寒发了一张图片给他,是一张卡片,正中间写着“愿望券”三个字,右下角则是洛寒的签名,他说:“这个做生日礼物行不行?你想要我答应什么都行……除了某些原则性的事啊。”

谢沂春知道他是没钱,连买礼物的钱都没有,他现在又上班又做兼职,听说还卖以前的笔记给学弟学妹,但在帝都这种地方,也就养活自己而已,洛寒心气高,不怎么肯用谢沂春的钱。谢沂春要接济他还得顾忌他的自尊心,譬如不在家也让买菜买食物寄上门填满冰箱,起码不必为吃饭之类的发愁。

还有天天发了消息祝他生日快乐,网上就更多了,粉丝会还做了视频。

其实当渐渐长大以后对过生日的渴望就没小时候那么强烈了,十四岁的时候谢沂春希望爸爸妈妈都能记得自己的生日,那时候爸妈都不记得,兜兜转转过了十年,又回到了无人问津的原点,但他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执着了。

到头来,还是只有外婆和洛寒陪在他身边。

谢沂春想,做人要知足,有外婆和洛寒也够了。

第97章

这次同剧组的女主角赵又欢贴紧了谢沂春炒作,各种发通稿,说他们俩因戏生情,谢沂春刚要辟谣,这女的提前一步先和采访的媒体说:“不是啦,我们只是朋友啦。”谢沂春这时候再说只是朋友就晚了一步。

然后继续各种通稿,网友从蛛丝马迹发现他们应该是在谈恋爱,谢沂春偶尔戴个佛珠,她就跟着戴个同款的,谢沂春穿什么私服,她就穿个情侣装。虽然谢沂春以前也碰上过故意拉着他炒作的女星,但是这么不要脸的还是第一次碰到,真的太豁得出去了。

直到一张疑似接吻照流出,说他们在秘密谈恋爱的说法一时间甚嚣尘上。

连洛寒都知道了。

他们为此又吵了一架,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年第几次吵架了。

谢沂春火冒三丈地说:“连你也来问我?你不相信我吗?我也不知道他妈的是怎么被拍到的,我根本没和她做过这种事,有人故意借位拍的!操!”

“你总是做出这种事你还怪我不相信你,你知道她图谋不轨你为什么不离她远点还给她可乘之机?”洛寒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我当然相信你,但我的重点不是相不相信。”

谢沂春对他的说法回敬了一个白眼:“说白了,你就是不相信我。我是混娱乐圈的,我不能明面上和人撕破脸,人际交往你不懂吗?你能不能别这样了?”

“是你做错事反倒怪起我来了?”洛寒觉得很好笑。

两个人不欢而散,接着冷战几天。

不开心的日子越来越多,繁重的工作又累人,在人前还得摆出灿烂的笑容装出高兴的样子,私底下谢沂春脸上的笑越来越少,他耳边都仿佛有拍照声在咔擦咔擦地响,他记起瞿正秋和他说因为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奋斗了,他忽然也记不起来了。他很累,但是这种累无法入眠,不能让他得到一个好觉。

这日子过得虚情假意。

他受不了了。

干脆不装了。

记者问他:“我想请问一下您的感情生活,最近有传闻……”

记者的话还没说话,谢沂春突然忍不下去,翻脸了:“这都问了几遍了,我每次都拒绝回答拒绝回答,你们是听不懂吗?我和她除了一起工作过,连朋友都不是,那张照片是借位的。除了拍戏的时候我碰都没碰过她,谢谢。”

说完,他不想继续接受采访,扔下一堆话筒走了,记者追上来,被助理拦住。林旭着急地跟过去,问:“你是怎么了?吃了炮仗吗?”

谢沂春死不认错,认什么错,他哪说出了?

这可不得了,之前他打狗仔就被黑了一阵子,这次给记者甩脸色的事一出,马上就出了一波骂他耍大牌的。得罪了文人才是最麻烦的,他们的笔杆子才是杀人不见血,十几篇甚至几十篇上百篇新闻稿洗脑下去,他就成了个走红以后膨胀、没礼貌还耍大牌的人,只有他的粉丝还为他战斗在一线,但粉丝毕竟只是少数,新闻影响的是大众的印象,谁会有空还特地去看个粉丝辟谣的声明啊,没那个空。

谢沂春故意不去配合洛寒的时间安排自己的工作,洛寒说会为他配合,但洛寒做的是和死神赛跑的工作,在他心里,人命比别的事都重要,之前的答应不了了之。谢沂春每次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等着他的都是冷锅冷灶和空无一人的房子。

他隐约感觉到洛寒和他之间慢慢淡了,好像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可他就是不服气,他明明还是喜欢洛寒,所有人都不同意,他偏偏要在一起,他得做点什么。

谢沂春就故意在接受采访、做节目的时候暗示自己在恋爱,又或者在社交网站上透露出一些线索,林旭就算交代他,嘴是谢沂春自己的,他非要说,林旭能有什么办法?亏他以前还觉得谢沂春乖,敢情是叛逆期来得晚。

他现在处在一种快被逼疯了的状态,天天想要搞事。幸好他本来也不是走得乖乖男路线,一开始就是有点叛逆的纨绔公子,而且他三天两头搞事反倒把热度弄得很高,经常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刷知名度,除非实在太过火,不然林旭也懒得拦着他了。

这时,谢沂春出了第二张专辑,专辑名叫《如履薄冰》。

虽然取了这么个名字,但里面的歌几乎全都是情歌。

发布会,首先是在推出第二张专辑的时候,谢沂春公布了几场演唱会的地点和时间,前两张专辑的歌都会进行表演。不管媒体怎么黑他耍大牌没礼貌等等,谢沂春的第一场演唱会的门票刚开售没到半个小时直接售罄。

他送了第二场开在本地那场演唱会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的票给洛寒,但不知道洛寒会不会去看。还送了两张票给外公外婆,是在老家那场,他觉得外婆肯定回去的。

说完各项工作之后,定例记者访问:“有人说你最近恋爱了,这张专辑就是写给你的恋人的。”

以前谢沂春也发过情歌,他那时是笑着说是写给天下所有有情人的,谢沂春直接说:“是的,整张专辑都是写给我喜欢的人的。”

满场哗然,记者追问:“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谢沂春刚要回答,林旭扑上去,把话筒抢了,说:“这个问题涉及个人隐私,我们拒绝回答,谢沂春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发布会暂时到此结束。”

林旭恼火地把谢沂春给拉走,关上门教训他:“你就算和洛寒吵架也不用这样自杀式袭击吧?我看你们这样闹我都觉得累,真不适合你们干脆分手算了。”

谢沂春冷着脸,死不低头:“我不会分手的。”

第一场演唱会开在H市,离帝都挺远,谢沂春想想洛寒都不会来,他干脆放弃期待,沉浸在工作里,真的太忙太累了,他没空想别的。

还是很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开演唱会,怕砸锅,彩排他都排了两遍,要不是怕再排下去嗓子受不了他还想再排几遍。

终于到了演唱会当天,观众开始入场,人山人海。

谢沂春换好表演服装,和演唱会的导演做最后的安排确认。

洛寒是特地找同事换班,先加班了,才把这一天时间空出来,坐高铁去了H市,看谢沂春的第一场演唱会,他直接问林旭要的票,林旭舒了一口气,和他商量:“我先不告诉小花,给他一个惊喜。”

洛寒:“……”

林旭无奈地说:“你以为我想管你们俩的私事啊?但他不开心,他就不好好工作,你让他开心一点。我给你留第一排最好的位置,你直接过来就行。”

洛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这来都来了,前阵子吵架,还是他主动道个歉吧。他边想边走,听见后面有人在叫他“洛寒”,洛寒回过头,见到一个看上去三十上下的男人,因为那张脸太漂亮了,他一下子就记起来了:“祈老师?”

只是点头之交,打个招呼而已,不过入座了才发现,这么巧,居然就坐在隔壁位置,大家坐下来,看演唱会。

这还是洛寒第一次现场看谢沂春的表演,但在这千万人之中,看舞台上的那个人,他恍惚有种台上人并不是真的谢沂春的错觉,一束光打向观众席,只是一瞬间,洛寒自己没什么感觉。

但是谢沂春却捕捉到了他的身影,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因为隔得不远,他再偷偷看了两眼,惊讶地发现,还真的是洛寒。那束光像是照进最近萦绕在他心头的浓雾中般,他很感动。

仿佛突然有一股力量涌进他的身体,谢沂春连唱了三首歌,才停下来,喘了口气:“谢谢大家来看我的演唱会。”

洛寒听到身后陡然掀起狂喊“谢沂春”的声浪,在网络的粉丝群里看着那么小姑娘说“谢沂春我爱你”和实地听到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洛寒都有些被感染了。

谢沂春看着台下,像是在看着观众,又像是在只看着洛寒一个人:“……这些年,谢谢你们的支持。”

“接下来,请听我新专辑的歌曲。”

这还是他们在热恋时,谢沂春写的曲子,歌词来自爱尔兰诗人罗伊·克里夫特的《爱》:

“我爱你,

不仅因为你的模样,

还因为,

和你在一起时,

我是什么模样。

我爱你,

不仅因为你为我做了什么,

还因为,

为了你,我能做成什么。

我爱你,

因为在你面前,

我才是最真实的模样。

我爱你,

因为你能365bet体育在线我的心,

如同阳光轻易地穿透水晶,

我的傻气,

我的缺点,

你都视而不见。

而你却照亮我心里最美的地方。

别人都不曾用心走那么远,

别人都嫌弃探寻如此麻烦,

所以从未有人发现我的美丽,

所以从未有人到过这个地方。”

谢沂春一边唱着,一边回忆着他们刚刚在一起时的那段好时光,心一点点变软,他是真的想和洛寒在一起。

一曲结束,全场还沉浸在刚才那首温柔如水的情歌中,无人敢喧哗,谢沂春把一小束玫瑰捧在手中:“我想大概大家都看到了前天狗仔爆料的新闻,说我现在在热恋中。”

“这是子虚乌有的事。——公司想让我这么告诉你们。”

“但我觉得,作为一个男人就是要堂堂正正、敢作敢当,连自己的爱人都不承认,算什么男人!”

“我爱他!我想告诉全世界我爱他!我就是在谈恋爱!那种以结婚为前提的谈恋爱!我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我希望我的每个歌迷影迷,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谢沂春倔强地说:“现在,我要把我的幸福传递给台下的其中一位观众……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真是疯了,洛寒想,他心头刚升起有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看见那束玫瑰花朝他飞过来。

光跟着花束移动过去,经过他,洛寒冷着脸,抬起手,把花束给拍开了。

“谢沂春!谢沂春!谢沂春!!!”

观众们还在尖叫,洛寒站起身,离开了。

当时全场好像是都在祝福谢沂春为他欢呼,当天晚上谢沂春公开恋情的新闻就铺天盖地地推送上各门户网站首页。

次日,大批粉丝集体退票。

第98章

谢沂春开演唱会那天是在周末晚上,本来大家都下班,各新闻媒体的编辑都被叫起来临时加班写文章,谢沂春离开时被一堆人堵着要采访,林旭拦着没让,把人送回酒店,闻风赶来的记者们都蹲在酒店外面等他出来。

幸好当时洛寒虽然拍开了花束,但是被坐在旁边的祈南接住了,祈南长相太出众,摄像机也没拍到洛寒拍开花的细节,看着反倒比较像是他伸手去接,但是手滑了一下,反倒被其他人接住了,祈南是当代画家,又长得好看,大家都去关注他了,也没没人注意到洛寒。

这会儿终于收工了,林旭气得在屋子里踱步,谢沂春坐在沙发低头调吉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半点不带怕的,他反倒觉得很舒畅,终于说出来了,两个助理夹在他们中间,因为毫不知情所以面面相觑,他们算是从早到晚都跟着谢沂春了,谢沂春在谈恋爱?而且到了准备结婚的地步了?他们完全不知道啊。

林旭让助理出去,关上门,劈头盖脸地骂过去:“小祖宗啊,以前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你非要谈也就算了,说好了不能公开,不能公开!你为什么公开!我那时候是晚了一步,不然我直接拔了你的话筒线。”

谢沂春这几个月来是快要被逼疯了,他现在还处于兴奋的愉悦的状态,胸口里充斥着一股孤身和全世界为敌的豪气,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他就是在逼洛寒,大家都要他瞒着是吧,他偏不,他要洛寒和他低头!具体要怎么做他不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混乱疯狂,表现在外却是一种神经质般的平静,谢沂春若无其事地说:“我不会公开他的具体身份的。”

林旭真的要抓狂了,眼见着谢沂春的事业蒸蒸日上,突然搞这么一出,他苦口婆心、喋喋不休地和谢沂春讲道理,然后谢沂春闭上眼睛装睡着了,他能怎么办!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大概有点懂谢沂春为什么做出这种自杀式行为,谢沂春和洛寒之间是真的很有问题,与其平平淡淡地等到分手那天来临,他选择轰轰烈烈,要么生,要么死。

年轻人啊。

网上他的粉丝内部反应各异:事业粉无所谓,觉得这次演唱会表现得很不错,连唱带跳还稳得一笔;亲妈粉感慨我们小花终于谈恋爱了,希望哪位不知名的女同学对小花好点,小花那么忙那么辛苦,要好好照顾小花,马上端起了婆婆的心态;最强烈的就是女友粉了,尽管女友粉们其实都明白这辈子是不可能和谢沂春谈恋爱的,也明白谢沂春不可能不谈恋爱,但明白道理是一回事,他们觉得谢沂春应该维持住美好的假象,私底下谈必须瞒住,绝对不能摆到明面上来,他是公众人物,这就是他的职业道德,于是跑去闹要退票。

第二场演唱会在一周后,其间谢沂春被林旭死死按着,林旭现在已经不期望这小兔崽子能乖乖说话救场了,先保证他不闯祸吧,这几天谢沂春一句话都没对外说,天天更新的社交网站也什么都没更新,外面媒体们疯狂地在挖到底谁是他的女友,把和他合作过传过绯闻的女生都拉出来分析,几乎是选妃般的架势,然后有个别女星借机炒作出几个新闻,也有人翻出以前说谢沂春学生时代私生活混乱的黑历史又传一遍,什么真的假的黑料都混杂在一起,群魔乱舞。林旭找的公关公司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暴风雨夜的海中,都没扑腾一下就被拍下去了。

谢沂春低调地飞回帝都,前往参加第二场演唱会,场子倒是满的,林旭才松了一口气,演唱会途中,居然有人冲上台向谢沂春砸臭鸡蛋,当时人虽然是被拖下去了,但谢沂春的心情非常糟糕,他拒绝和林旭交流,洛寒也拒绝和他交流。

洛寒这几天什么都没说,那天演唱会直接走了,之后没有任何联系。

没有反应才是最坏的反应。

裴明毅对他说:“哥,我真是为你生气,那些粉丝就是这样的,他们根本不了解你,根本不是喜欢真正的你,要是真的喜欢你就应该祝福你啊。你又不缺钱,你进圈就是个爱好,凭什么要被那些人这么说呢?”

洛寒忙得焦头烂额,他无法理解谢沂春这种作死的行为,但他有种并不意外的感觉,谢沂春是能做出这种事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鲁莽冲动又执拗,像是野生动物,做事凭本能行事,他不切实际,好时他是炽热明亮的恒星,坏时他是燃烧易爆的炸弹,这次就是炸了。洛寒又气又恼,他重生回来教了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是那么不懂事?谢沂春上辈子日子过成那样子真的只是外在的原因吗?为什么又走到这种地步?他这次被保护得还不够好吗?是一路走过来太顺风顺水所以更加不懂得珍惜吗?

得寸进尺,尤不知足,谢沂春想怎么样?谢沂春是想要他围着转!

洛寒看到连医院的同事都在讨论谢沂春的事情,意见不一,有人感叹,有人鄙夷,他一听就觉得烦躁,无能为力,家庭方面就算了,娱乐圈是和他完全无关的未知领域。

他这几天都很惊惶,他不是不害怕的,有时他会有种错觉,他担心自己一走出医院的门,就会有记者蜂拥而上,说不定他们已经发现在和谢沂春谈恋爱的人就是他,如果真的有那个时刻,他受得了吗?

洛寒累了一整天,回去他和谢沂春同居的住处,到楼下他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屋子拉着窗帘,灯没开,谢沂春是昨天开的演唱会,昨晚没回来,今天不知道回不回来……说不定最近都不回来了吧?这几天追着他的狗仔特别多吧?

洛寒紧绷着脸,并未松一口气。

洛寒一进门,还没开灯,沙发上一团黑影,谢沂春说:“你回来了啊。”

洛寒也没被吓到,平静地应了一声,问:“吃饭了吗?”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灯。

谢沂春说:“没。吃不下。”

洛寒解开衬衫袖子的纽扣,把袖子挽上去,说:“那我给你做饭,你坐着等一会儿。”

外界的舆论此时已经沸反盈天,他们也该吵架,但是安静得诡异,只有洛寒在厨房里折腾锅碗瓢盆的声音,渐渐飘出饭菜的香气。洛寒从厨房里走出来,喊他:“去吃饭了,饭吃了洗个澡睡觉。”

谢沂春过了一会儿,才僵硬地站起来,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满桌子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他勉强扒了几口饭,像是满口砂砾。

谢沂春把饭一口一口艰难地咽下去。

洛寒也吃不下,只吃了一小碗,他们很久没这样坐下来一起吃饭了,刚住进来的时候是天天这样的,谢沂春总有说不完的话,嗡嗡嗡像是蜜蜂,吵吵闹闹,要把声音填满整个屋子。后来……工作越来越忙,很难碰到一起。

吃饭,洛寒收碗筷,谢沂春说:“我们不是约好的吗?谁做饭就另一个人负责洗碗。”

他非要抢着去洗碗,洛寒只好随他去了,说是洗碗也就是把碗放进洗碗机。洛寒站在一旁看着他,说:“我有话和你说。”

他们回到客厅,洛寒拉了拉他的手:“坐下。”

谢沂春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别扭地甩开他:“不要。”

洛寒只好陪他站着,长长叹了口气,说:“小花,我还是先搬出去吧。”

谢沂春呼吸一抖,眼眶瞬间就红了,哽咽地问:“你不要我了?”

洛寒涩然说:“当然不是。”

谢沂春恨恨地说:“不准搬出去!你都是骗我的,你就是想和我分手,你不要我了。”

谢沂春转身踹在沙发上,沙发沉,他踢了好几脚也只发出了闷响,移动了位置。

洛寒去拉他:“别闹了,小花,小花……谢沂春!我没有要和你分手,我不搬出去难道等着人家拍到我们住在一起吗?到时候你怎么办?你就全毁了,你知道吗!”

谢沂春瞪着他,一颗眼泪掉出来:“你骗人,你要分手你还不如直说,你就是嫌弃我,你不想要我了。你他妈的别总那么虚伪为我好为我好,其实你就是害怕,你胆小,洛寒就是个没胆子的孬种懦夫,你还是个男人吗?”

洛寒真是被他气得发抖,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被这个人害成什么样了,给他戴绿帽,为了找这家伙命都没了,为了他花了快十年时间,掏心掏肺,就得到这么一句话,他虚伪?洛寒抓着他的手腕,深吸几口气,红着眼睛说:“我是怕,我很怕,你那么没脑子,就知道横冲直撞,我怕你被欺负!外面好多人欺负你!我……我保护不了你,以前在学校我还能保护你,你在娱乐圈,我想保护你我也保护不了你,我只是……”只是个普通人,不能翻云覆雨,能做的他都做了,可有些事他就是做不到啊。

谢沂春低下头,抱住他。

洛寒回抱着他,他没让眼泪掉下来,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知道错了吗?”

谢沂春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抽噎着,边哭边说:“那我用那张愿望券,你原谅我吧……我也害怕,我怕你不要我,你不能不要我,世界上哪去找像我这么喜欢你的人啊,你那个臭脾气,也就我喜欢你了,换成别人早把你甩了。我那么喜欢你。”

洛寒摸着他的脖子脊背:“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别哭了,傻子。”

灯在他们头顶,明晃晃照着,窗帘和窗户紧闭着,没有一丝风,空气像是凝滞,地上孤零零两片影子。

谢沂春不知道自己左脚上的鞋子是什么时候不见了,他挪了一步踩到了什么,脚心一痛。

才发现是一片小玻璃碎片,扎进肉里,鲜血直流。

哪来的碎片?他记起来了,是五年前他和洛寒表白那砸碎了玻璃茶几,这碎片一直藏在角落,没被发现。

第99章

为了安全起见,洛寒还是先搬出去了。

谢沂春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觉得不算,起码逼得洛寒吐露了心声,他反倒没之前那样整日里忐忑不安了,回去继续开演唱会。

这阵子网上黑他又到了一个小高峰,踩过了头,粉丝就反弹了,就算他们觉得谢沂春做的是有些不对,可也轮不到旁人黑!真爱粉们组织起来更加倍地应援,谈恋爱怎么了?他们家小花本来就不靠女友粉,又不卖周边,自己写歌上戏,爱怎么谈怎么谈!谢沂春说了,是个圈外的好姑娘。

这点也是比较重要的,谢沂春后来声明了是圈外人,让大家不要再刨根究底了,他只是报告一下在谈恋爱,圈外意味着谢沂春几乎不对粉丝秀恩爱,不秀就不会刺激到人。

洛寒觉得他精神状态是真的不对,劝他去看心理医生,诊断是轻度抑郁——原来是真有病,给他开了药,谢沂春吃着药,感觉自己是没那么疯了。私下偷偷吃,不让人知道,洛寒每天发短信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吃药,让林旭监督他吃药。

国内各大城市十几场演唱会下来转眼就到了十一月,他现在连住都不和洛寒住在一起,这几个月就没怎么回帝都,回想起来的时候,上次见洛寒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洛寒十月初的生日,他怎么着也空出了一天,跑去找洛寒,他扮成是外卖小弟,带了口罩,送生日蛋糕去医院,护士带他去洛寒的办公室,好奇地说:“洛医生今天是你生日啊?祝你生日快乐啊。”

同事们纷纷围过来:“生日快乐,生日快乐……什么蛋糕?”

没人注意到谢沂春,洛寒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去分蛋糕,自己留了一块,谢沂春小声说:“你吃吃看,很好吃的。”

洛寒刚准备尝尝,有人过来找他,说车祸送过来好伤者,急诊那非常缺人手,让洛寒过去帮忙,洛寒二话不说跟着走了,谢沂春……他现在只是个外卖小哥,都没理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站了站,一个人默默走了。

接着准备参加十二月底参加跨年演唱会的节目,手头这部电影定档在寒假期,还得要上节目跑宣传,偶尔会有不识相的主持人问他的感情生活,谢沂春总算是乖起来,不再自杀式回答了——不过他就算现在变乖也没什么用了,之前那段时间到处发癫得罪人,他的名声已经臭了,主持人记者们的心里他现在就是个刺头儿。

这不顺利的一年总算是快要过去了,本来谢沂春是要去某电视台元旦跨年演出,剩下一周的时候,他突然病发了,一个人躺床上一声不吭地流眼泪,林旭问他怎么了,他说要回去找外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太吓人了,林旭也不敢刺激他,就差没把他供起来了,然后把他的演出借病推了,把他打包送回老家。

林旭临走时,担忧地说:“小谢,你要么就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吧,别工作了,等恢复了我们再上工。”

谢沂春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还是有点知道不能这样下去的,所以他想找点让他开心的事,可他现在做什么都不开心,以前最喜欢的表演唱歌虽然还是很擅长,但并不能再让他那么快哦了。他有时觉得在演出的时候,就像是身体里分裂出了另一个灵魂,然后他冷眼旁观,看着那个人表演,还能点评对方表演得好不好。

他回了和外婆的老房子,现在还多了外公和一只大猫,妈妈一整年了一句话也没和他说,继父有空还和他吃过几顿饭,说说妈妈的事,宽慰宽慰他,但到底隔了一层,而且继父也非常忙。

谢沂春突然空下来,他也不做什么,每天外婆变着法子给他做饭,他就是没胃口,整个人眼见着一天比一天瘦,几乎是变成皮包骨头了,大冬天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有天突然心血来潮,就穿着唯一牛仔裤出去溜猫,被人拍到又滑稽又丑陋的照片,网上一通黑。这下是真的让一批事业粉失望了,一点精神气儿都没,就是单纯想休息,突然把跨年演唱会被翘了,跑去抠脚不工作,最近上的新电影票房砸了,好几个影评人写长评点名说谢沂春演得烂——谢沂春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演戏了。但依然有一批真爱粉,还在辩驳,说果然谢沂春是生病了,状态不好才演得不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他看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然后谢沂春干脆不出门了,就在家打游戏。他觉得小裴说的没错,他又不缺钱,干嘛把自己逼得那么苦,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谢沂春感觉这些年起起伏伏,最后他还是回到了外婆的身边,现在反倒和洛寒的联络多了,洛寒每天给他打电话,早上起来就叫他,让他起床,像他们还读高中那会儿一样,他会乖乖起来,洗脸刷牙,穿好衣服随便找个地方躺着打游戏看电视,偶尔还和外婆:“这人演的也太烂了。”

外婆说:“那你去演呗。”

谢沂春说:“我、我才不演呢。”

外婆心疼他:“那就不演了,我们小花开心就好。”

外婆现在愈发老了,都走不动路了,但还是记得每天要监督谢沂春吃药,逼他吃饭,逼他养胖。

谢沂春问她:“外婆,你这次都在国内待了一年了,你不跟外公去他家那边了吗?”

外婆理所应当地回答:“那肯定是我们小花最重要啊,外婆要陪着小花。”

谢沂春有天半夜口渴,下楼找杯水喝,听见外婆在和谁打电话,压低声音说:“……你尽早回来,算是阿婆求你了。”

“我现在也不希望小花再去什么娱乐圈了,都是我的错,唉,当初我就不该……都怪我……”

“你陪陪他,等我走了,他就只有你了,小花该怎么办”

谢沂春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脆声碎了。

外婆转过头。

谢沂春愣愣地问:“你说‘等你走了’是什么意思?外婆,你别开玩笑,你别吓我。”

瞒不下去了,谢沂春不停追问,外婆只好全盘托出,她几个月前查出又长了一颗肿瘤,位置生得太险恶,看了好几家医院都没把握,彼时谢沂春又查出来生病,她哪敢和谢沂春说。

谢沂春得知后,一夜之间又坚强起来了,外婆差不多是放弃了,就吃着药,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他不能接受这么消极的对策,硬要带着外婆再四处去寻访名医。说实在的,外婆知道自己病了以后,她问了洛寒的爸妈推荐了医院和医生,能去看过的都看了,该做的治疗也都做了,尽人事,听天命,她和老伴都能接受。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很不错了,做过那么多事,还有小花这么个体贴的孙子,临到老了还能和初恋重逢,白得了好几年好时光。

如今她的唯一放心不下就是小花了,他爹娘都不靠谱,看起来只有个洛寒是喜欢他,只能把他托付给洛寒,洛寒不在身边,她就腆着老脸催洛寒回来,陪着小花。

她现在每天闭上眼睛都不大敢睡,怕睡过去了明天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第100章

洛寒倒是愿意回去,但他就算马上提出辞职一时半会儿也是走不开的,同事们还不能理解他,他在帝都的这家大医院实习了一年半,好不容易才转正半年多,老医生也都很赏识他,事业刚刚走上正轨,干的好好的,突然提出辞职,问他是什么打算,说是准备回老家的医院,洛寒在医院人缘还挺不错的,大家都为他感到可惜。

这段时间他暂时走不开,他爸和他说:“你还为了他想办法特地调回来工作,他倒好,不知道哪又找了个男的陪着他。”

要说心里毫无芥蒂那都是假话,洛寒当时心里就不大舒服了:“谁?”

洛茂文把自己拍到的照片发给洛寒,照片上谢沂春的外婆坐在轮椅上,谢沂春推着轮椅,旁边有个身材高大颇为英俊的青年,乍一看只是普通朋友,但不知道是不是洛寒多心,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举止亲昵。他不认识这个男的。

洛寒抽不出空,裴明毅却是有空的,外婆生病之后,爸妈虽然回来帮忙找医院找医生,但毕竟都有自己的工作,外公年纪也大了,只有谢沂春和外公能一直陪在外婆身边,而谢沂春自己都是个病人。林哥偶尔过来陪他,但手下还有别的艺人,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得工作啊,怎么可能无时无刻不陪着谢沂春?他是谢沂春的经纪人,不是他老婆。裴明毅在得知后,义不容辞地赶来帮忙,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谢沂春知道了觉得不好意思,让他在自己家客房住下。

他家现在虽说是不缺青壮力,但谢沂春现在非常缺人陪。

裴明毅问他:“哥,你女朋友呢?你都这样了,她不多陪陪你吗?”

谢沂春轻声说:“他……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嘛,他在外地工作,不太方便过来,但他有每天给我发短信打电话的。”年初忙,洛寒其实也没什么空和他联络,就算有空,谢沂春听到他的声音挺累的,就不好意思继续打搅洛寒了。

裴明毅皱眉说:“你们异地恋啊?这可……”

谢沂春心尖被扎了一下,笑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谁围着谁转啊。”

裴明毅说:“钱可以再赚,时间过了可就不回来了。你又不是没钱,辞职了陪你呗,我们都能空出时间来陪你。”

谢沂春有时候也会想裴明毅为什么过来陪他,可能是在娱乐圈混久了,他不相信有人会不图回报地对别人好,尤其是他们圈内人,但就算是有所图谋,谢沂春依然感谢他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出来,他想了好久,这还能为什么呢?无非是钱、权、人脉、地位,本来他就满手资源,于是真诚地对他说:“小裴,你现在那家小公司没什么资源吧,要不要跳槽过来,我让林哥带你,给你找部男主戏拍拍,之前有几个不错的本子递给我,但我现在是没法拍了,我推荐你吧。我都看过的,到时候你要是有不懂的也可以问我,我教你。”

裴明毅讶然,连连拒绝,憨憨地说:“不了,哥,我真的不是为了什么资源,你别这么怀疑我,我就是作为兄弟义气,所以我过来帮你!你别和我提那些!”

说着还要生气起来了。

谢沂春说:“好,好,我知道,我没有怀疑你,那我更得好好谢谢你啊,你条件也不错,只要挑对了戏,也能红的。”

裴明毅很是感动地望着他,说:“那我等你事情都料理好了,身体恢复了,你再亲自带我拍戏,行不?”

怎么说呢?谢沂春进圈以后交了不少朋友,可大家都有各自的事业,在他心里裴明毅排的并不算前,但这时的裴明毅让他感觉到自己还不是废人,还是有价值,可以帮到别人的,以至于他没有去仔细想其他朋友都不能这样陪他,为什么裴明毅会抛下工作跑去陪他的深意。

裴明毅自己是心知肚明的,他抱着的心思就是趁虚而入,但谢沂春一直还只是把他当成朋友,那他就不逾矩,以君子之交对待谢沂春,他要的是谢沂春心甘情愿接受他,而不是单纯强取豪夺的戏码,那样没意思,他不只是要这个人,而是整颗心都完完全全地归他一个人,别的任何人都不能再有,无论是哪个洛寒,还有他的粉丝们。不管怎么看洛寒和谢沂春都不合适嘛,要不是洛寒运气好,刚好和谢沂春青梅竹马,谢沂春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无非是从小一起长大,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所以谢沂春才喜欢他吧。

洛寒得知裴明毅的存在,心里醋的要死,他原本就对谢沂春的忠贞性这件事格外敏感,他以前听说过裴明毅,但是没见过这个人,被他爸告知之后当天就打电话去旁敲侧击地问:“听说有你的朋友去找你,那个陪着你的男人是谁啊?”

谢沂春说:“裴明毅,以前和你提过的。”

洛寒想起来了,他们还为了个裴明毅吵过一次架,没想到又冒出来了,洛寒又不是学演戏的,当时语气就有点凶了:“怎么又是这个人!”

谢沂春不理解地说:“这个人怎么了?”

洛寒想说你别和他走太近,可是谢沂春本来就抑郁症了,他后来也反思过自己是不是管得也过了,不让谢沂春交朋友……但这个每天和他问早午晚安的朋友真的没问题吗?想是这么想,念及谢沂春的病,他到底没有质问出口。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呢?我那次以后就没再那样和他说话了啊,小裴都从没说过什么,人家特地过来看我。”谢沂春碎碎念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没有怀疑你。”洛寒欲盖弥彰地说,“我就是担心你,我下个月就回去陪你,满意了吗?”

谢沂春胸口像是突然涨满了什么,让他喘不过气,赌气说:“你不用这样的。”

洛寒不明白地问他:“什么不用这样?”

谢沂春觉得喉咙里像是塞着石子儿,说:“我也不想用外婆要挟你,让你这样为了我委曲求全,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你不用这样,你在那个医院干的也挺不容易的,我说过不用为了我辞职的。”

洛寒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们每次聊天火气都这么大,说不到三分钟就会吵起来,他没好气地说:“我都已经要调过去了,你现在和我说这种话?”

谢沂春说:“趁还没有错到底我先告诉你,省得你整天摆出又为我牺牲的架势,真的让我觉得很沉重,我不需要你这样,不要你这样高高在上地俯视我。”

洛寒被他气笑了,气得骂他:“那你希望我怎么样?希望我扔下你不管?谢沂春,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不管?你明知道我不可能不管你!”

谢沂春鼻尖一酸:“那我……我一个大男人,我只是生个病,又没那么娇弱,我生病和你又没关系,我又没怪你……我是觉得,我老是拖累你,我真的很没用是不是?白长那么大,我真的是个废物,洛寒,你说我到底有什么用?”

洛寒被他说得心酸,渐渐温柔下来,轻声说:“你怎么会没用,不要那样说自己。再乖乖等我几天好不好?我马上就回去。”

谢沂春嗯了一声。

洛寒哄他说:“别再东想西想了,好好吃药,等我回去,我每天都去陪你。”

说是这样说,就算他归心似箭,程序摆在那,过了一个月他才回去,在他爸当院长的医院上班,他和他爸是还在吵架,幸好有妈妈出面,事情算是顺利地办了下来。

洛寒一回来,发现那个裴明毅不仅还没走,而且就住在谢沂春家的客房,洛寒作为谢沂春的男朋友真的没办法不醋,但他又必须宽容大量,真的和这个裴明毅见面之后,对方好像是真的只是谢沂春的朋友。

外婆的身体现在愈发不好了,医生说最多还能再活三个月。

洛寒自己也是医生,他觉得这个时间确实差不多,他回天乏力,他能提醒一次是因为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经历过一次,谢沂春的外婆比起上辈子已经多活了九年了,这多出的几年是他并不能预知的,他无能为力。

洛寒只看那个裴明毅不顺眼,私下和谢沂春说:“既然我都回来了,你那个朋友怎么还留在这?”

谢沂春别扭地说:“我该怎么开口赶人家走呢?人家好心地过来陪我,我赶他走。”

洛寒没谢沂春那么客气,明里暗里点了几次,裴明毅虽然心底快要气炸了,却还是赖了几天,再赖下来感觉谢沂春也要对他不满了,才主动说有工作要走了,以退为进。

他也是用这件事试探了一下谢沂春,尽管他多少明白没那么简单就能撬开谢沂春的心……但他在谢沂春最脆弱的时候陪了那么久,没想到在谢沂春心里,他和那个洛寒比居然还是如此不值一提。

洛寒一回来,而且对谢沂春也根本没他对谢沂春一半好,可他还是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了,有洛寒在,谢沂春就不会多看他一眼。

让他很是郁闷,也更加嫉妒痛恨洛寒,他一定要想办法把洛寒从谢沂春的心里全部挖出去。

第101章

要说外婆这辈子还有什么放不下,那就只有谢沂春了。以前女儿总说孩子被她给宠坏了,她不以为然,如今才觉得自己是有错。小花是有很大的人格缺陷。

之前她催洛寒回来,洛寒回来以后,她再看两个孩子的相处,心思又有了别的想法。她对谢沂春和洛寒的关系还停留在之前,洛寒对谢沂春百依百顺那时候,现在再看,已经不是当时的状况了。她不是个圣人,相反,她还很自私,她以前喜欢洛寒,是因为洛寒对谢沂春好,所以她现在对洛寒有意见,是因为洛寒对谢沂春没那么好了。

临终前,外婆把洛寒单独找去说话,她对洛寒说:“你是医生,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清楚抑郁症意味着什么?你觉得小花是为什么得抑郁症呢?”

洛寒想了想,说:“娱乐圈那么乱,人言可畏,确实很容易得抑郁症。”

外婆摇了摇头:“小花只在乎他在乎的人说什么,不,应该说是特别在乎。他以前就和我说过,你不肯承认他的时候,他非常难过……”

洛寒皱眉,不禁反驳:“他满脑子光想着恋爱,我总得考虑实际啊。”

外婆叹了口气:“你也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当年我发现他是这么喜欢你,我就觉得头疼,所以我不反对,但也不支持,谁让小花偏偏喜欢你。”

洛寒不明白,他沉默了片刻,沉声说:“我大概知道您要说什么,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外婆看了他一眼,她有一双和谢沂春相似的淡色眼珠,此时蒙着疾病的阴翳显得暗淡,她说:“不,我想说的刚好相反,我觉得娱乐圈的复杂是他的病因之一,但你也是,等我走后,如果你觉得和谢沂春又到了无从挽回的地步,那就分手吧,别再纠缠了。你们各自都去找合适的人吧。我得和你道歉,特地让你回来实在是对不起,小花做的也不对,你本来并不能接受同性恋,是他非要和你谈恋爱,非要拉你纠缠进那么多烦心事。”

“实在走不下去的话,还是分手吧。”

洛寒回去,他爸问他:“谢沂春外婆和你说了什么?该不会是借生病当做理由逼你一定要和谢沂春在一起吧。”

他妈说:“他们是很可怜,他外婆没几天好活了,谢沂春又得抑郁症,可我们也必要用一辈子去可怜人家啊。”

他爸附和:“是啊,我们做的很厚道了。”

本来他们一直在逼洛寒和谢沂春分手,看谢沂春外婆生病了,怕被说凉薄,现在都闭嘴不提了,算他们倒霉,等过了这几年人家缓过来再说吧。

洛寒确实前几天又和谢沂春吵了一架,因为他发现谢沂春在顶楼偷偷抽烟,尽管他洗了手,但手指上还是有淡淡的烟草味道,然后被他收到抽屉里有几包烟,他检查了下,确实只是烟,但也很让他心惊胆战了,他没大发雷霆,只觉得很无力。

他几乎是献出了自己的十年,人的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而且还是最好的十年,如果他把这些时间拿去做别的,或许能有更多的成就,而不是当谢沂春的救世主,他费尽心机,为什么一切都还是走回了原点呢?

谢沂春看他这样沉默地发怒,更害怕了,小声说:“我就是偶尔抽几根。”

洛寒想到他有抑郁症,努力压制自己的脾气,闷声说:“我没有要骂你,别这么看着我。”

“你就是在生气……”谢沂春说,“对不起。”

洛寒问他:“谁教你抽烟的?”

谢沂春郁闷地说:“没有,没人教我,我自己在店里买来的,我都二十五岁了,不是十五岁,我不是小孩子。”

不是别人教的就更糟糕了,洛寒不知该如何回答:“你是不是从不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觉得我好糊弄,觉得只要坚持一下,我就会心软原谅你。”

洛寒并不凶,反倒说的很慢,语气里透着无奈和疲惫,尽管洛寒还站在她的面前,谢沂春感觉洛寒像是朝远离他的方向退了一大步,谢沂春眼眶一下子红了:“就抽几支烟你有必要这样吗?”

“只是几支烟。呵呵。”洛寒不想看他,“算了,不用这样,我骂你了吗?我没有骂你,我也不想和你吵架,别这样看着我,我回去冷静一下。”

隔天抽屉里的几包烟不见了,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这件事。

外婆说不想全身插满管子毫无尊严地死在医院,决定出院回家等死,她不能控制病情,总能选死在哪吧?

谢沂春每天陪着外婆说话,像小时候外婆总是坐在他床头给他讲故事书那样,现在换他坐在外婆的床头,给他读新闻报纸,外婆还能打起点精神和他讨论新闻,说:“还活在世上一天就多看一天世界嘛,小花啊,外婆就希望你过得开心,要是谁让你不开心了,你就别和他在一起了。”

谢沂春反握住外婆的手,轻轻地嗯了一声,外婆这几天精神看上去不错,他说:“能治好的,医生说等你身体情况再好点,说不定就可以手术了。你也不要偷懒,我扶着你,每天坚持走几步,能好起来的。”

外婆对他笑了笑:“好,还是我们小花最疼外婆了。”

晚上外公会服侍外婆,躺在一个被窝睡觉,第二天一早,外公会先起来,给外婆洗脸穿衣服,照她的意愿,每天把她打扮得整洁体面。

在暮春的一个早晨,是个好天气,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时,谢沂春起床,去外婆的房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到床上没有人,被子是掀开的。

已经起来了?谢沂春去窗口向下望去,院子里没有人,他着急地去找洛寒,洛寒陪他一起找:“别急,他们两个老人家能去哪?小区有门禁的,他们要是出去了,门卫肯定知道的。”

找了一圈,最后是在楼顶找到了人。

他家楼顶也有个小花园,一张大大的藤椅上,外公抱着外婆坐着,外婆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藤色旗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还戴着一对珍珠耳环,他俩身上还盖着一张薄毯。

谢沂春都快哭了,和外公说:“你们也不告诉我一声,我都担心死了。”

外公有点呆呆地说:“你外婆说,要看太阳,我就带她来看嘛。你轻点,你外婆在睡觉呢。”

洛寒走过去,探了下外婆的气息,摸了摸外婆的脖子,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低头看谢沂春的外婆,她就像是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恬静的微笑,每一丝皱纹看上去都那么温柔,但灵魂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

她死了。

谢沂春通知爸妈,爸妈还没赶到,外公像是傻了一样,死活不肯放手,非要抱着外婆回去睡觉。

他们一时没看住,再回房间,看到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但是外公也没气了,谢沂春找到了床头柜上的药瓶和遗书,他是早有准备的,留了几句话:谢谢,我这一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比起药物侵蚀内脏的痛苦,他更讨厌在挚爱死后的漫长孤独,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体验过几十年,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两人合葬。

两年内接连送走三位至亲,这次还是外公外婆先后脚一起去了,谢沂春都有点傻了,他在葬礼上要么不哭,要么不发出声音地眼泪直流,怎么叫他都停不下来,太吓人了。

洛寒每天看着他吃药,怕他偷偷停药,药倒是吃得下去,饭吃不下去,吃了就吐,好不容易养胖了一些,又迅速地变得消瘦。

有时候洛寒都很纳闷,为什么呢?上辈子谢沂春外婆死的时候他才十六岁,也没有被打击到这个地步啊。他知道人早晚会有一死,他不可能保证谢沂春的外婆长命百岁,他是希望外婆能陪着谢沂春渡过最艰难的十几岁,如今都过了十年,谢沂春也长大了,居然反而不如上辈子十几岁时坚强吗?那他一直以来做的都有什么意义呢?

他是不是反倒……做错了什么呢?

这几天洛寒不敢离开谢沂春身边,他知道外婆对这家伙来说多么重要,就怕他想不开。半夜起来发现谢沂春不在房间里,洛寒陡然吓出一身冷汗,他赶紧起床去找,看到没开灯的漆黑一片的露台上,谢沂春靠着栏杆在抽烟,只有烟头那丁点火光,随着他的呼吸忽明忽暗,那么黯淡,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恍惚之间,洛寒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个梦,梦见了上辈子的谢沂春,两个身影无声地重合,接着他才慢慢反应过来并没有在做梦。

洛寒长长叹了口气,突然觉得特别特别累,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去抓包。

他能从什么角度去指责呢?

成年男人,难道连抽烟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洛寒想了想,转身走了,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第102章

谢沂春继续休息了一个月,就回去工作了。

心理医生说他现在状态还不错。

主要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好,整天除了吃饭睡觉打游戏就没事好做,光在家等洛寒回来陪他?他又开始怀念粉丝们的爱戴起来,瞿正秋都回去拍戏了。

洛寒挺担心他的:“你真的可以开始工作了吗?还是在休养一段时间吧。”

谢沂春说:“再不拍戏我都要忘了怎么拍戏了。”

洛寒没再劝他:“那你开心就好。”

谢沂春于是又接了一部戏,叫《灼水》,近代背景,讲一位有志青年到了一个叫白水城的乡下教书,遇见了一个水灵漂亮的小姑娘,小姑娘年方十八,却已经是人妻了,她的丈夫是个又瘸又哑的驼背男人,以制伞为生,青年与小媳妇之间暗生情愫,小媳妇想和爱人私奔,却被村民发现,青年逃走,小媳妇被抓住要浸猪笼,她的丈夫偷偷救了她,给了她一笔盘缠,让她离开,她走到半路,于心不忍,折回去找丈夫,发现丈夫悬梁自杀了。

谢沂春想演那个丈夫。

非要演。

林旭是真的不希望他演这个角色,倒不是因为不符合他为谢沂春设计的形象,他是连谢沂春接这部戏都不太愿意。

太阴郁了。

但谢沂春说:“这时候你非让我去演那些活泼阳光的戏才是真的在逼我,让我演吧,我真的想演。”

林旭想了想,或者让他宣泄出来也挺好的?

谢沂春接了这部戏,有志青年则由裴明毅扮演,这长衫一穿,发胶一打,再戴上一副金边眼镜,还真的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裴明毅能进来拍戏就是谢沂春推荐的。

谢沂春说:“不用怕,你有哪不懂的,我教你。”

裴明毅不是科班出身,半路出家的,演技实在是……谢沂春没办法违心夸出口,每天拍完戏,裴明毅还去谢沂春的房间不好意思地让谢沂春帮忙练戏,谢沂春都帮着他:“没关系啦,当初祝姐啊他们都带着我的。”

裴明毅老学不会,问他:“谢哥,我是不是很笨?”

谢沂春觉得这孩子真挺傻的,安慰他:“不笨,你没学过表演嘛,已经很出色了。”

为了形象更贴近,他做了很多特效,终于愿意往脸上化妆了,为的是把皮肤画得差一点,画得又黄又黑,胡渣不挂,指甲上贴了歪曲的黑黄假指甲,指甲缝里还得有泥,牙齿也带了假牙套,变得一口乱牙,头发剪乱,还挑染了很多白发,走路时一瘸一拐,形象基本毁光了,林旭看了他的定妆照后,完全不忍心看。

他的戏没有台词,全都是“啊”和“呀”。

林旭觉得以前谢沂春拍戏,脱离得还是很快的,本来在拍哭戏的话,导演喊“cut”,他马上就可以变回谢沂春,但拍现在这部戏就有点吓人的,他拍戏时是阴沉苦楚的,没在拍时,看上去也像是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林旭不清楚,他到底是没有脱离角色,还是脱离开以后也郁郁寡欢。

但演得是比以前更有深度和层次了。

只有裴明毅过来找他说话时,谢沂春会打起精神来,稍微会没那么丧。

虽然他是多少有点察觉到裴明毅喜欢谢沂春,谢沂春自己好像还没发觉,林旭决定让这件事顺其自然,毕竟又不是第一次碰到喜欢谢沂春的,假如裴明毅又什么不好的心思再防备他吧。

谢沂春现在不爱主动打电话给洛寒了,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是一直以来他兴致勃勃地和洛寒讲拍戏而洛寒完全听不懂这件事,已经让他感到腻烦了吧。

换成洛寒每天会给他打电话,干巴巴的,也没几话,反倒像看医生,问他今天药吃了没有,例行公事,谢沂春都在想,他不会嫌烦吗?这天刚说了几句,外面有敲门声,谢沂春反倒觉得如释重负,说:“有人找我,等会在和你说?”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洛寒问:“怎么每天这个时候都有人找你?”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谢沂春说:“裴明毅过来找我帮他对戏。”

洛寒问:“你们要对到什么时候,到时候我再打给你。”

谢沂春说:“得到凌晨吧,还是算了啊,你早点睡吧,你明天还得上班,好好休息。”

洛寒很不安。

中秋节放假,洛寒终于找着空想过去见谢沂春,但没告诉他。

这天剧组放半天假,不过就算放假,大部分人也回不去家,每个剧组都像是一家人,作品是大家共同的孩子,一起过中秋,吃顿好的,谢沂春想想说:“我好像也没有家可以回过中秋。”

裴明毅去找他,窘迫地说:“哥,我房间的淋浴坏了,可以借你房间的浴室用一下吗?”

谢沂春这时候都已经换了睡衣准备睡觉了,愣了下:“哦,好啊。”

这都是男人,按理说是没什么好尴尬的吧。谢沂春就在外面拿手机打游戏,裴明毅一进去半个小时都没出来,这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谢沂春还挺纳闷的,该不会又是谁房间的淋浴坏了过来借浴室吧?

谢沂春打开门,看到洛寒站在门口:“你怎么来了?”

洛寒说:“过来陪你过中秋节。”

谢沂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受宠若惊,但他下意识地拦了洛寒一下:“你要过来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洛寒皱眉问:“我不能进去吗?屋里有什么?”

谢沂春是想到裴明毅在洗澡,觉得洛寒会误会,但好像拦了也会误会,说:“有同事过来借浴室。”

“哥,谁来了啊?”裴明毅这时候从浴室里湿漉漉地出来了,他只用一条浴巾围着下体,再加上谢沂春也就穿着件睡衣,洛寒想到裴明毅对谢沂春的殷勤和暧昧,不能不生气,忽然感觉自己才是个外人。

谢沂春顿时头大,重复说一遍:“真的只是借浴室。”

裴明毅尴尬地和洛寒说:“我房间的淋浴坏了,我过来借浴室……但为什么要和朋友解释啊?”

又说:“哥,你朋友来了,那我先回去了。”

关上门,洛寒冷冷地说:“看来你是不需要我陪。”

谢沂春没回答,而是问:“这么晚了,你是留宿我房间还是再去开个房间?”

洛寒说:“我还是回去吧。”

谢沂春沉默了片刻,问:“那你过来是干嘛?”

他嗤笑了一声:“突击检查我有没有不乖?觉得收获丰富吗?”

“今天是中秋节,我不是过来和你吵架的。”洛寒说,可见了刚才那一幕,他实在是开心不起来。

洛寒下了楼,凉风一吹,有些清醒了,他走了没几步,迎面遇见了裴明毅,他这时已经穿戴整齐了。洛寒忍不住生气,不想和他打招呼,装成视而不见。

裴明毅却对他灿烂一笑,主动和他问好:“洛医生好。”

洛寒这才正眼看他,但还是没和他说话,裴明毅问:“借一步说话?”

洛寒说:“抱歉,我要赶车。”

裴明毅忽然轻声说:“我就是故意的。”

洛寒站住脚步,回头。

裴明毅说:“你刚才是不是怀疑他了?我没有做逾矩的事。但是,你没有发现谢沂春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不开心吗?我觉得他和我在一起比和你在一起开心多了,我可以给他的比你多多了。你根本不懂他。”

洛寒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就懂了吗?”

裴明毅没回答。

裴明毅觉得自己是懂谢沂春的,看上去桀骜不羁,其实很脆弱敏感,他觉得谢沂春应当住在他的花园里,得有人为他遮风挡雨,让他被细心呵护,但强行移植是行不通的,得让谢沂春自己愿意到他的院子里去。

那么首先就得让谢沂春深刻地发现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残酷和可怕。

裴明毅真心地对谢沂春说:“哥,你这次演的真好,我觉得肯定会大受好评。”

谢沂春自我感觉挺好的,他休息那么久的复出之作,费了那么大的心思,作为一个演员,谁会不希望自己的演出获得相当的肯定啊。

这部电影的后期只有剪辑,八月底拍完。定档十二月上映。

提前一个月点映,第一场点映放完,出了第一批影评。

差评如潮。

好几个是业内知名的影评人,把整部电影都骂了,尤其点名骂谢沂春演得烂,没有金刚钻还强揽瓷器活。

剧照流出来,因为实在太丑了,又有一大批“粉丝”无法接受要脱粉,脱粉前还羞辱了谢沂春一顿。

第103章

“别看了。”林旭上了个厕所回来,看到谢沂春拿着平板电脑在看网上的评价,他把平板电脑夺了过去。他已经在网上看了一圈,他不是当事人都觉得太扎心了,更何况谢沂春本人呢?他现在发现了,这小子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不行,富家出身的孩子就会这样,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被呵护长大的。

谢沂春笑笑说:“看看他们都指出哪些地方不足,我好学习改正嘛。”

今天是电影的宣传见面会之一,电影院的工作人员来喊他们可以上场了。

林旭对助理小方说:“你在这里看东西。”

小方点点头。

林旭陪着谢沂春去前台,谢沂春上台了,他就在下面看着他。

等他们都走后,小方看了看周围,休息室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摄像头,他从包里找出一个药瓶,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先把药瓶里的药都倒在一张纸巾上,药品倒空了,再把纸包里的维生素片倒进药品里,两种药片的形状是一模一样的,目测了一下数量差不多,就把药瓶盖好,重新放回了包了。

接着把纸巾、纸包还有剩下的药片全都拿到厕所倒进马桶冲下去。

小方看着漩涡把纸巾和药片都给吸进下水管道,听着冲水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对不起啊,小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让你有那么个后妈呢?”

前台,谢沂春正在和台下观众做互动,活动场地能容纳下的人不多,来了四五十个粉丝,大部分是女粉,还有个别是男的,统一穿着印着谢沂春卡通形象的衣服,带头的女孩子谢沂春是认识的,萍萍,后援会的会长,今天还来接车,在后台的时候聊了几句,她背着个单反,说:“老大,你终于愿意出来活动了啊。”

谢沂春开玩笑说:“再不工作就要饿死啦。”

这时主持人说抽两位观众上台做游戏,谢沂春抽了个座位号,是个看上去瘦小平凡的女生,所以谁都没防备着她,她上台后直奔谢沂春而去,现在是冬天穿的比较厚,她突然从衣服里拿出一个杯子把什么东西往谢沂春身上泼,林旭在台下这时候要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谢沂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裴明毅扑过来,挡了一下,但两个人都被泼到了,女生泼完了还骂他:“你这种人怎么还不滚出娱乐圈。”

台下有人尖叫,场面一时之间无比混乱。

闹事的女生被保安拉走,活动终止,裴明毅拉着谢沂春去后台,她泼的幸好不是硫酸什么,似乎是变质的牛奶,就是味道比较恶心,因为是照着谢沂春的脸泼过去的,他脸上沾着腥臭浑浊的白色液体,有点被吓到了,裴明毅拿湿纸巾给他擦脸,心疼地所:“哥,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裴明毅刚碰到他脸,谢沂春躲了一下,说:“我自己弄吧。”

林旭生气地和他说:“我们不做这个活动了,走吧。”

第二天他丢丑的照片就被传开了。

林旭说:“这肯定是有人在故意黑你,又是这家传媒,你弟弟的公司。”

谢沂春不以为奇地说:“嗯……可写影评的不是啊,是我真的演得不够好。不是每一家都是谢文昊在黑我。”

“别说这种丧气话!”林旭叹气,他当年还想把谢沂春带成一线巨星,结果成了新一代小天王以后就是巅峰开始下坡路了,他不缺实力,感觉这两年运气实在不太好,“要么还是再休息两天吧。”

谢沂春说:“订好的工作总得先完成吧。”

裴明毅私下安慰他,骂那些新闻记者:“那些人就是这么恶心的,专挑着别人出丑拍照片博人眼球,哥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心情不好的话,要不要我去陪你?”

谢沂春当然说不用,这嫌总是得避的,他就想回去,回去见洛寒。

谢沂春回了老家,下周有下一场宣传活动。他现在不住帝都,住老家的老房子,洛寒也住家,偶尔去他家陪他住。

谢沂春晚上到的家,洛寒已经下班了,在他家厨房给他做饭,谢沂春只是听到洛寒问了一句“你回来了?”,鼻子就开始发酸,走到洛寒身边,问:“要我帮忙吗?”

洛寒说:“那你把碗筷拿出来吧。”

谢沂春带着鼻音说了声好,洛寒忍不住说:“你把脸转过来。”

谢沂春不明所以地望向他,洛寒捏了下他的鼻子,谢沂春愣了愣,破涕为笑,摸摸鼻子:“你干什么啊?”

他们就很平常地吃了饭,洛寒破天荒地陪他打游戏,打得特别烂,一晚上愣是一场都没赢。

谢沂春笑说:“你的手不是拿手术刀很稳吗?怎么打个游戏那么笨。”

洛寒不以为耻地说:“我从小就不爱打游戏啊。”

谢沂春问:“那你今天陪我打游戏干嘛?”

哄你开心啊!洛寒想说,但不好意思说出口:“你不想打游戏吗?”

谢沂春说:“刚才想,现在不想了,现在我想玩别的。”

洛寒从善如流地问:“你现在想玩什么?”

谢沂春说:“玩医生游戏,我们好久没玩了。”

洛寒用“你又作死”的眼神看着他,说:“明天爬不起来,你又怪我。”

谢沂春又有了点活气,不知死活地说:“你试试呗。”

……

谢沂春半夜悄悄爬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卷软尺,轻轻地握着洛寒的手,洛寒的手生得特别好看,十指修长,看上去却很有力,他把软尺轻轻贴上洛寒的无名指,量出尺码。

第二天借口说要去工作,飞去了巴黎。

连林旭他都没告诉,自己找了一家戒指店。

店员很有经验地问他:“请问是要买求婚戒指吗?”

谢沂春点点头:“是的,我要……男士对戒。”

他把尺码告诉店员,并且要在戒指里面刻上L&X的英文字母。

这事不好宣张,他倒是想找什么大师订做一对世上独一无二的男士对戒,但要是被人发现就麻烦了,而且洛寒不喜欢奢侈,买太贵的会被他骂,谢沂春订的只是普通款式,他现在觉得平平凡凡说不定也挺好的,他只想和洛寒像是这大千世界里的其他普通情侣一样过日子。

二十天后,谢沂春拿到订做的戒指。

他最近总想着这对戒指,也就是想到这对戒指,他才能稍微心里舒服点。

这些天他又开始彻夜失眠,怎么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十次有八次在做噩梦,然后醒过来,往往发现还是在凌晨,两三点钟,吃不下饭,面对媒体时当成演戏还能勉强给个笑脸,他很忐忑这对戒指到底送不送的出去。

他知道眼下不是好时机,可他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拿到戒指的第三天,这天没有工作,他在家等着洛寒,本来说好了傍晚回来,洛寒突然有事,说是同事家里出事,求他帮忙带班,谢沂春躺在沙发上等他。

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洛寒快十二点才回去,累是很累,但他还记得谢沂春说有什么事找他,就去找谢沂春,客厅没开灯,他看到床上有一团黑影,过去一看,谢沂春就裹着条毛毯,缩成一团睡觉,像只猫一样。还是不打搅他睡觉了,他说最近睡不好。

洛寒刚伸出手要抱他,想把他抱到楼上房间床上去睡。

刚动到谢沂春,谢沂春就醒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洛寒说,“睡这里要着凉的,去房间睡。”

谢沂春半梦半醒地说:“我刚做了个梦?”

洛寒问他:“什么梦?”

屋子里没有开着灯,只有清澈的月光透过玻璃落地窗照射进来,像是在一场梦中,晦暗不明,谢沂春的手里拿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刚才他就抱着这个小盒子睡觉。

他既犹豫又迫切,把盒子递给洛寒:“你打开看看……合适不合适。”

洛寒愣了下,明白这是什么了,他没有伸手去接……太突然了。

谢沂春的心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沉下去,他自己站起来,打开,从毯子里出来接触到空气冷得哆嗦了一下,连声音也跟着发抖:“我们结婚吧。”

洛寒还没做到这件事的心理准备,他不自觉地皱眉起来,思量起很多事情,结婚吗?谢沂春结婚了还是和男人结婚,这要是被发现了,新闻更得爆炸吧?这是什么自毁前程的打算?他原本的计划是过了三十岁再谈这件事。国内不能领证,得去国外吧,该去哪国呢?婚后财产该如何分配?结婚肯定得告诉父母,他该怎么开口说呢?要是答应了爸妈绝对会把他扫地出门的,眼下他这个工作情况,还没有经济基础方面的底气去自立门户啊……一时间愁肠百结,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谢沂春感觉自己像是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方才有死灰复燃的心这次是真的凉透了,他低低地嘲笑了自己一声,把戒指收了回去:“对不起啊,我总是说这么任性的话。”

洛寒像是在叹气似的说:“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谢沂春颓唐地坐下来,冷不丁说:“我们还是分手吧。”

洛寒怔了下,说:“你在说什么傻话。”

谢沂春平静过头地说:“我没说傻话,洛寒,我们分手吧。我想想这样也对不起你,拖了你那么多年,还是早点分手吧,等再过几年你找女朋友更不好找……”

洛寒都不习惯谢沂春不撒泼胡闹非要他妥协,但这理智平静的口吻更叫他心惊胆战,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我只是觉得现在时机不对,并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你要是那么想结婚,那我们先订婚行不行?”

说着要去拉谢沂春的手。

谢沂春避开他,抬起头,气息有些不稳,他喘了口气:“你别碰我,洛寒,我没和你开玩笑。你永远不懂我在生气什么?你嘴上无可奈何,其实心里还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我最难过的是我问你的时候你的表情,你应当自己照镜子看看,好像看到一个麻烦。总是这样,每次都这样。”

“是,是我太任性,是我年少的时候太执拗,明知道你不喜欢男人,还非要和你谈恋爱。我终于知错了,我现在改还不行吗?”

“我不缠着你了,真不缠着你了。”

谢沂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刺扎在洛寒心尖,他被气得快遏制不住了:“你能不能别这样……你有在好好吃药吗?”

“我在好好吃药啊,我就是病好了。”谢沂春说,“我们分手吧。”

打死都要和他谈恋爱的是谢沂春,又死活要闹分手的也是谢沂春,洛寒觉得特别荒唐,又心酸又气恼,但他不可能冲动地就同意分手,说:“你现在情绪不对,你冷静一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可能丢下你的。”

谢沂春抬起头,睁着眼睛,月光映在他的脸上:“你爱我吗?”

洛寒喉头梗了下,他说不上来,想了想,不说爱谢沂春又要闹,刚要开口。

谢沂春低了低头,黑影重新覆上去,他控制不住温热的液体从眼睛里涌出去:“你不爱我,就不要再对我那么好了。别因为可怜我,说什么要照顾我,所以才和我在一起。我真不要你可怜我。”

“你要是真的还有点可怜我,你就和我分手吧。我不想在这样了,今天因为你对我有点好我开心,然后你翻脸又让我摔下去,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是我勉强你的,对不起,真对不起。”

洛寒深吸一口气,把掉在地上的毯子给捡起来,说:“先去睡觉,睡一觉,我们明天再说。”

谢沂春突然无比烦躁,用力地把盒子砸了过去,砸在洛寒的脸上,两枚戒指也不知道掉哪去了,盒子还未落地,他发抖地大骂了一句:“明天再说个头啊!”

洛寒站在原地。

谢沂春指着门口:“你给我滚。”

洛寒不走。

谢沂春瞪着他,目眦欲裂,眼泪往下掉:“你非要我和你动手吗?”

“那我走。”谢沂春又站起来,越过洛寒,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穿上。

洛寒满腹的恼火,跟过去,抓住他的手臂:“三更半夜的你能去哪?你别闹了!”

谢沂春要挣开他,一下挣脱不了。洛寒伸手去抱他,被这个小混蛋弄得火大,一时失去理智,把人按在墙上强吻,谢沂春不停地躲他,终于找了个机会给了他一拳。

谢沂春整个人都在发抖,转身跑了。

洛寒追出去,谢沂春已经上了车。

他没追上。

第104章

谢沂春没回去,他躲在镜头前和电视里,洛寒天天都能见到他,偏偏和他说不上一句话。

参加某次见面会时,记者故意问他:“可以问一下您的感情生活吗?您在一年多前公布了在恋爱的事情,听说您的女朋友是圈外人……”

谢沂春说:“啊,已经分手了。”

微微哗然。

裴明毅侧目,忍不住地嘴角想要上扬。

裴明毅真的是太激动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他就能把谢沂春占为己有了,他总算是把洛寒从谢沂春的心里给挖出去了。他连半天都忍不下去,回去的车上,谢沂春戴着眼罩小睡。

他让司机靠边停车,下车买东西,轻声把谢沂春叫醒:“哥,醒醒。”

谢沂春把眼罩推上去,茫然地看着他:“什么事?”

裴明毅去握住他的手,仿佛热切诚恳,又仿佛在诱使猎物进入自己的牢笼:“我一直喜欢你,但是因为你还在谈恋爱,我不好表白,现在你单身了,要不要试试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对你很好的,我养你一辈子好不好?”

谢沂春只觉得很尴尬,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把手抽了出来,说:“我没那个心情。”

他想起之前裴明毅做的几件事,比如借浴室,要是裴明毅暗恋他的话就比较微妙了,不过当时他都不知道洛寒会来,裴明毅怎么会知道,而且他也没告诉裴明毅洛寒是他男朋友。

谢沂春退避三尺,直接打开另一边车门下去了。

裴明毅这才有点慌了,说:“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对不起。”

谢沂春冷漠地说:“小裴,你是个很好的人,但谈恋爱就算了,谁说我是同性恋的?”

裴明毅僵硬了下,谢沂春也没深问,路边再打了一辆车走了。

成夜成夜的失眠让他不胜其烦,有时觉得自己说不定马上就要死了,有时拿着水果刀削苹果会有些可怕的想法,他半夜醒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像是鬼一样。

某一个时刻,忽然觉得真的撑不下去了,太累了。

但他又有最后的一点烦恼,该怎么死呢?跳楼的话倒是必死无疑,但是太显眼了,割腕血会溅得到处都是,上吊他到处找了,屋子里没有合适的地方,他研究了一遍,决定吞药加烧炭。

而且,还有工作没有做完。

尽量还是不要给人添麻烦吧。

今天是谢沂春最后一场的宣传通告会。

他翩翩然登场,魅力四射,粉丝的尖叫和欢呼霎时间犹如狂浪般掀起,谋杀菲林无数。

咔擦,咔擦,咔擦。

他微笑着挥手,眨了下眼睛,视野在湮灭在炙眼的白光中,像是一颗恒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瞬间坍缩,将几乎所有的光与热在瞬间迸发爆炸……继而归于一片死寂。

谢沂春回想了下,自己已经出道七年了,他回过神,听见台下的粉丝在喊什么,仔细辨听了一下,发现他们是在喊“我爱你”。

听。

那么多人在说爱他呢。

好像有很多人,好像又一个都没有。

主持人特别担心他耍大牌,或者惹恼了他,结果并没有,谢沂春全程配合,对粉丝也特别好,结束后,他和在场粉丝互动,和女孩子们打招呼:“你们这次也来了啊?要把我拍得帅一点哦。”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应了,谢沂春耐心地给到场的每个粉丝都签了名,全名,还给画个爱心呢,本场限定版!就连要合照也都答应了,拍完他还要亲自检查够不够帅,不够帅就重新拍。

带了单反的女孩是谢沂春粉丝会的会长,真是受宠若惊,激动的脸蛋红扑扑地问:“老大,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啊!”

谢沂春反问:“我什么时候对你们不好过了?”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说:“老大,我粉你一辈子!”

谢沂春微微一笑,真诚地说:“谢谢你们这么多年以来的支持,我谢沂春无以为报。”

女孩说:“你今年勤奋点多写几首歌,争取再发张新唱片,再拍几部好电影,就是回报我们了呀。”

谢沂春只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是他这部电影的最后一场宣传会了。

参加应酬完各种活动,车窗外已经是灯火阑珊了。

他回到家,扭开灯。

柜子里放着两双男士拖鞋,一双是他的,一双是洛寒的,洛寒搬出去的时候东西实在太多,落下了一些,他都没舍得扔。

他换了鞋,进屋,卫生已经打扫过了,屋子里纤尘不染,他亲自一扇扇地检查门窗,拉上窗帘,把电器都关上,插头能拔的就都拔了。

然后去洗澡,好好地洗了个澡,洗的干干净净的,大抵因为洗的是冷水澡,照镜时看见自己脸色苍白过头,头顶的光落下来,皮肤白的像是透明,好似随时都要蒸发不见。

谢沂春穿上自己觉得最好看的一身正装,打好领带,提着皮鞋放在床前摆放整齐,鞋尖朝外。

床头挂着日历,撕到今天这张,上面写着:宜嫁娶,宜出行,忌安葬,忌纳财。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呢?

他在床头坐下,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早就准备好了的遗书,通读一遍,查看是否有错漏。这万一他要死了以后,别人再发现他的遗书上居然有错别字,那也太丢人了。

他已经检查过好多遍了,没有错字,也没有忘了写的。

给爸妈吗?爸爸妈妈反正都不喜欢有,都有别的小孩,就算他死了也没什么关系吧?

谢沂春又找出一张纸,想写几句话给洛寒,拿出一支笔,却半天也落不下去。写什么好呢?都已经分手了,还是分得干净些吧。

他和洛寒青梅竹马,从三岁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他一生嚣张跋扈,唯独在洛寒面前言听计从,甚至心甘情愿雌伏于他。

可就算这样,洛寒还是不爱他。这么多年以来,都是他一厢情愿和死皮赖脸而已。

这几个月来,他现在倒是想通了。

算了。他放下笔。

还是不写了,要是写了,才会成为洛寒的麻烦了。

洛寒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被他这个神经病的死基佬给纠缠上,好不容易才摆脱。

他用笔压住遗书。

最后,谢沂春设好自动发出的短信,时间是十八小时后,给他的经纪人林旭。谢沂春觉得怪对不起林哥的,他一直任性妄为,林哥总是给他处理,现在还要给他收尸。

设好低温,这样一来,尸体会腐烂地慢一些,等他们发现自己的时候,应当也不会太丑。

他就着一杯水,把药丸给几颗几颗地全部吞进肚中,然后合衣躺下。

谢沂春闭上眼睛,内脏慢慢开始灼烧起来,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游走,他想起外婆,又想起洛寒。

一会儿是洛寒无可奈何、咬牙切齿的模样,他的额头满是汗:“你闹够了吗?好,我和你在一起,你满意了吗?不要胡闹了!”

一会儿是洛寒冷冰冰的脸:“……你真是无药可救。”

一会儿是洛寒温柔体贴地同他说:“狗仔跟的太紧了,你的事业才刚起步,我不想你被毁了,我还是先搬出去吧。”

打从一开始,就是他不要脸,强迫洛寒。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什么办法呢?

他那颗在洛寒面前总是勇往无前的心一次又一次地被挫败,早就耗尽所有的勇气了。

谢沂春闭上眼睛,在意识消失的最后,蓦然想起他们还很小的时候,老师布置他们回家背古诗,他们背着小书包手拉着手从学校的斜坡走下,一边走,一边背书,青砖垒砌的墙上垂着正在盛放的萌黄色迎春花,一只蝴蝶飞过,他不由地被吸引去注意力。

洛寒停下来,回过头:“专心点,你再这样,我就不陪你了。”

谢沂春回过神,快步跟上去,使劲儿想了想,结巴笨拙地背:“郎骑……郎骑竹马来……绕床弄……弄青梅……长……长……”

洛寒耐心地教他:“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洛寒,纠缠你那么多年,浪费你那么多青春,真是对不起了。

我终于要死了。

第105章

洛寒走出手术室,换衣服,掏出放在外套里的手机,发现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林旭打过来的,他回拨过去,林旭着急地说:“你怎么才接电话?”

洛寒心生不安,问:“今天有手术,一直在手术室,怎么了?是小花的事吗?”

林旭长话短说:“谢沂春自杀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洛寒感觉自己无法理解这句话,仿佛后脑勺被重击了下,整个灵魂都要脱离身体,他恍惚地问:“你说什么?你别开玩笑。”

林旭:“谁他妈拿这事开玩笑!”

洛寒像是失了魂,耳边隐约响着蚊音,过了几秒他才魂归附体,说:“我现在赶过去。”

可他现在不是在帝都工作,洛寒换了衣服直接去找院长也就是他爸请假:“爸,我有事现在得去帝都,我先请三天假。”

洛茂文并不乐意,问:“你有什么事?”

洛寒像是在强行镇定自己,说:“谢沂春自杀了。”

洛茂文愣了下,说:“真的吗?……那、那你先去吧,我找人替你。”

洛寒说:“谢谢爸。”说完转身就走。

洛茂文站起来,看到他发抖的手,问:“你怎么去?我车借你。”

洛寒拿了钥匙,洛茂文说:“你路上小心点。”

洛寒边走边用手机订了最新一趟的高铁票,飞机更快,但机票只有明天的了,一小时后就有一趟高铁。他检查了下钱包,带了身份证和一些钱,于是准备立即开车去火车站,钥匙插几次了都插不进去,插进去了以后又点不开火,手一直在发抖,洛寒急得红了眼眶,抓着自己的手狠狠在方向盘砸了好几下,这才止住了颤抖,点火,开车。

他浑身都像是陷在茫然之中,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就又走到了这一步呢?

但他就算赶过去了能帮什么忙呢?谢沂春现在是躺在手术台上被抢救吧?他赶到帝都,也得要十几个小时……

前方绿灯亮起,洛寒刚开出去,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到一辆车突然从侧边冲过来,他猛打方向盘避开,但还是撞上了高架桥的桥墩,强烈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模糊。

黑夜,人群,警笛,流逝的鲜血。

恍惚之间,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最后似乎也是像现在这样,他在路上出了车祸,送掉性命——在找谢沂春的路上。

他没找到谢沂春。

与此同时。

帝都,某医院。

“滴——”

仪器上脑电波回复成一条直线。

几位围着谢沂春的医生遗憾地停止了给他心肺复苏,抢救了几个小时,他们已经用尽全力了,人送来的太晚了:“谢沂春,死亡时间,201x年11月1x日晚上9点12分。”

医生走出抢救室,外面只有林旭在等着,他对林旭说:“抱歉,病人没有抢救回来。”

林旭嘴唇嚅嗫,脑袋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门外挤满了媒体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听说的,就算有保安也拦不住。

“医生,医生,听说谢沂春自杀了,抢救成功了吗?”

“还是没成功?”

“他为什么自杀你知道吗?”

有人要冲进去,被保安一起拦住,男人急切地说:“我不是记者,我是谢沂春的朋友,你让我进去,你让我见见他!你让我进去!!”

林旭听到声音,走过去,愣愣地问:“小裴?他是谢沂春的朋友,让他进来吧。”

裴明毅脸色苍白,直接问:“谢沂春自杀了?还在抢救吗?情况怎么样?他怎么会自杀呢?”

林旭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裴明毅不免控制不住情绪:“你说句话啊!摇头是什么意思?没事吗?”

林旭快憋不住眼泪了,轻声说:“没救回来。”

裴明毅只觉得像是当心一箭,迷茫地说:“我不信……你让我见见他,他现在在哪?”

他看到谢沂春的遗体,还带着余温,表情安详,好像只是睡着了,伸手去摇了摇:“哥,你醒醒。”

林旭哭着说:“他真的走了。”

“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呢?”裴明毅慢慢地在边上跪了下去,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沂春,眼泪直往外涌,连呼吸都会扯得心口发疼,“为什么会这样呢?不应该这样啊,不应该啊,你为什么不找我呢?为什么啊?他不要你你就不想活了吗?我到底有哪里比不上洛寒!”

他是费尽心机地把洛寒从谢沂春的心里挖了出去,但是他不知道洛寒就长在谢沂春的心里,把他挖出去,谢沂春也就活不成了。

洛寒觉得自己大抵是已经死了。

他站在太平间,看到自己因为遭遇车祸而惨不忍睹的尸体,想一想,走了,他要去找谢沂春。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哪都没找到谢沂春。

然后他看到一缕白色的烟,他跟着这条线走,居然来到了警察局,他看到了谢沂春的妈妈,一直在哭,警察向她询问关于谢沂春的事情,她拿出了一本笔记本:“这是他被害前几天寄给我的。”

洛寒走到警察的身后看这本子上写了什么,上面记录了一些他看不太懂的词和数字,时间,地点,交易人,像是账本。

警察查到谢沂春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某夜总会,那本笔记本不知道是他从哪弄来的贩毒账本,虽说如此,他留下的笔记本够警察把贩毒者都抓起来,贩毒是跑不了了,还得捋清他们和谢沂春的死有没有关系,很有可能谢沂春就是因为这本笔记本遭到谋杀,再三询问下,虽然这几个人是和谢沂春的死没有关系,但是却无意中问出谢沂春染上毒瘾和他们有关系。

“就是这个女人,她不让我知道她是谁,就花五十万,然后想办法让谢沂春染上毒瘾。”

“但我后来想办法查了下这个人是谁,发现是谢沂春的后妈,就她,叫韩冰洁。真不能都怨我。”

“警察同志,这样能减刑吗?”

但接着又查到了当时载谢沂春去海边的出租车司机,从尸检和种种证据显示,谢沂春不是被谋杀,是自杀的。

洛寒站在一旁,把谢沂春那天被他赶出家后都发生了什么全都听得清清楚楚,明白了前因后果。

贩毒者说他知道谢沂春现在和一个很有钱的医生住在一起,贼心不死,又去要钱,如果不给就去闹那个医生。谢沂春之后找了他们几次,前前后后给了几次钱,最后一次给了一万。

就是从他抽屉投的那一万。

然后出租车司机说是谢沂春自己要去海边,他当时还看着一眼,路边没有别的车,海边没有别人,警察也没发现除了谢沂春以外的足迹,他就是在那跳海自杀,一天后被冲上岸发现。

洛寒什么都懂了,谢沂春是故意的,他没有无可救药,他是不想连累自己了,所以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去死了。

两辈子,都一样。

他想起那天谢沂春哭着和他说要分手:“我不缠着你了,对不起。”

或许不是谢沂春在缠着他,是他在缠着谢沂春。

洛寒听到一个小孩子的哭声,是毛毛在哭。

他看到毛毛哭着要爸爸,毛毛长得像极了小时候的谢沂春,他妈妈很烦恼地问:“这孩子怎么办?我们养下去?”

爸爸生气地说:“又不是洛寒生的!我们为什么要养,当初我就说不能要这孩子,他非要,如果当时就把孩子送走了,谢沂春也没借口拖着他,后来洛寒也就不会死……哭什么哭!”

毛毛被吓得憋着气,连哭都不敢哭。

妈妈说:“他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你冲他发什么脾气?唉,也是造孽啊,这都该怎么办?”

爸爸说:“去问问谢沂春他妈,这孩子是她的孙子,本来就应该归他们家养,她要是不要就给他找户人家收养了,我也不虐待他,会给他找户好人家的。但是我们收养就罢了,不然我见他一次,我就会想到他们父子俩是怎么害了我们家洛寒一辈子的,我心里头就来恨啊!洛寒上辈子是欠了那个姓谢的多少钱,被他害成这样!”

谢沂春的妈妈得知了毛毛的存在后,收养了这个孩子,她刚操办完谢沂春的葬礼,第一次去见毛毛,毛毛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鹌鹑一样,惊恐地看着他,他躲着,但谁都不敢靠,怕被推开。

安可看到他和谢沂春有七八分相似的脸,第一眼就哭了,蹲下来,对他伸出手:“毛毛,过来,我是你奶奶。”

毛毛将信将疑,他还太小了,小到他不明白死了是什么意思,爸爸去哪了,叔叔又去哪了?为什么爸爸还不回来?爸爸是不要他了吗?奶奶不是爸爸的妈妈吗?这个阿姨是谁?

但他感觉这个女人长得还是有点亲切,他自己不明白这是因为他们长得像,过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安可抱着他大哭:“是我对不起你爸爸,我也对不起你。”

毛毛靠在奶奶的肩膀上一起哭。

他哭累了,被抱着睡着了。

洛寒目送谢沂春的妈妈抱着毛毛离开,这场景真是似曾相识,谢沂春小时候也总是这样被他外婆抱着。

命运绕了一个轮回,回到了相似的路上。

洛寒想想,起码这辈子没有毛毛的悲剧,只有他和谢沂春两个人死了。

但是,谢沂春呢?

谢沂春去哪了?

洛寒想到这,突然听到谁在叫他,好像是爸妈的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跟着走过去,然后像是一脚踩空,从万丈悬崖上坠落——

洛寒醒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缠着塑料软管,转了下头,看到妈妈在床头,眼睛都哭哄了,他妈见他醒了,惊喜地说:“老洛!老洛!儿子醒了!你过来。”

洛寒觉得全身都疼,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像是喉咙难受得发不出声音,妈妈侧耳过去:“你在说什么?”

洛寒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但声音还是小得像蚊子,又犹如划过刀,沙哑无比:“谢、谢沂春呢?”

他妈妈听懂了他的问题,整个人都僵住了,直起身,无言地看着他,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哀伤的眼神已经表明了答案:“小寒,这不能怪你……”

洛寒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溢出来,却一动用不能动。

疼啊。好疼啊。

洛寒的妈妈看到他的嘴唇在动,问:“你在说什么?”

她靠过去听,听了好几遍才分辨出洛寒在说什么。

他在说:“为什么我还活着?”

他不停地说:“为什么我还活着?”

他们好几天都不敢离开洛寒的身边,一定要有一个人寸步不离地盯着洛寒,就怕他要寻死。洛寒可是学医的,他就算现在是几乎不能行动的状态,但如果他想死,他有的是办法。

洛寒一直没睡,就看着天花板,像是个活死人,过了大半天,他才说出了第二句话:“我得去看看谢沂春。”

洛寒的妈妈赶紧说:“好好,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看谢沂春。”

洛寒哑声说:“我还没傻,他妈妈肯定会带他回来葬在他外婆附近的,我要去看看他。”

洛寒的妈妈:“……”

洛寒说:“电话,问。”

安可接起电话。

洛寒说:“是我,阿姨。”

安可劈头就骂他:“你还有脸打电话给我?你是怎么看着谢沂春的?非要和他谈恋爱,他抑郁症偷偷停药你都不知道吗?”

洛寒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洛寒鼓起勇气,卑微地问:“我可以去谢沂春的葬礼吗?”

“不行。”安可说完,挂了电话。

洛寒听着挂断后的忙音,想:啊,他连参加谢沂春葬礼的资格都没有啊,是啊,他是谢沂春的什么人呢?如果他们结婚的话就可以了吧,为什么他当时不立即接下婚戒呢?

洛寒的妈妈忍不住抱怨说:“这都什么人啊?全怪到你身上,小寒,这不能怪你,她自己没有责任吗?我看就是谢沂春是被她逼出的抑郁症才是。”

“不是。”洛寒心如死灰,“是我害死他的。”

不能再怪别人了。

谢沂春死了,他为什么还活着?

第106章

谢沂春前一分钟刚被医生确认死亡时间,后一分钟蹲在外面的个别记者就“神奇”地得知了消息,马上发新闻公布了谢沂春的死讯。尸体被运往太平间,有狗仔装成是医院的护工冲进去对着尸体拍照,裴明毅气得揍了记者,但照片还是流了出去,没有任何东西能抵抗得了利益的诱惑。

这新闻太爆炸了,毕竟前一天谢沂春还好好地跑宣传,看上去还挺开心的,他从不卖惨,对着镜头总是阳光开朗,就这样的一个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就自杀了,死讯和照片一流出获得了他出道以来最高的关注度,比生前最红的时候还红,拍那张照片的记者尽管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被粉丝人肉上门写死全家,后来还被谢沂春的家人和经纪人告了,但照片流传太高,粉丝就算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谢沂春死了。

人死为大,生前铺天盖地的抹黑和谩骂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全网都开始怀念他,说他是个好人,是娱乐圈最后一个真性情的男星,有人偷偷爆料他有抑郁症,路遇过他去看心理医生,接着开始谴责网络暴力,有个人嘲笑他心理承受能力太弱、赚那么多钱不就被骂几句有什么好自杀的,遭到了一致的攻击。毕竟人都已经死了,生前的所有黑点就一笔勾销吧,以前合作过的工作人员都在说他的好话,和他合作过几个的女星也纷纷争先恐后地在媒体面前主动谈起谢沂春以前是个多么好的人,一说,就掉眼泪,仿佛他们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过一腿。

本来《灼水》这个题材的电影是绝不会卖座的,谢沂春死后,人们或是因为可怜或许是因为好奇,纷纷走进了电影院看这部电影,谢沂春确实是演得很好的,他把瘸子的沉默和绝望演得惟妙惟肖,大家出去以后变着花儿分析情节,盛赞他的演技,并且质疑之前带头写黑评的几个影评人是拿钱办事,还真被扒出某位影评人收钱写黑评的证据,于是所有的黑评都不可信了,舆论由黑至白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谢沂春刚去世那阵子没人可以说他一丁点不好,说了就是黑。

但是,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接着记者们开始想方设法要混进他的悼念会,谢沂春的悼念会是私人不邀请媒体,不请外人,只允许了两个林旭担保的大粉参加,除了家人以外,也就谢沂春的极个别朋友,瞿正秋、祝雨晴、裴明毅、叶导、安导……去的人并不多。

这是冯长龄决定的:“他就是不喜欢太热闹才走的,最后一程就别让人吵着他了。”

他知道洛寒出了车祸的事情,再联系了洛寒一次:“如果身体允许的话,你过来送送他的,小花的遗书写得很温柔,他没有怨你,我想他应该想见到你。他妈妈情绪不好,骂了你几句,叔叔替她向你道歉……是我们的错,不能怪你,是我太不关心他了。”

洛寒倒是想去,可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完全没办法前往,他还是从别人那里得知谢沂春的葬礼办完了,又送去火化,然后墓地选在他外婆下边,等他好了,他可以去看看。

洛寒两个月后才自己拄着拐杖在父母的陪同下去了一趟谢沂春的坟前,他爸妈不敢错眼地看着他,但见洛寒木然地望着墓碑,眼神空洞,虽没有落泪,但这比歇斯底里的大哭还叫人害怕,哭出来好歹是发泄了。

他们也不是不后悔当时反对阻挠两个孩子谈恋爱了,但谢沂春自己家不是反对得更厉害吗?难道只怪他们吗?这不是单单只怪个别人就能分清楚责任的,大家都推卸责任,推卸责任是人类出于本能的自私,有几个人不自私?唉。

洛寒依然活着,他被人看着,没有做出过寻死的举动,忽然有天和父母说:“我申请了国际组织的无国界医生工作,已经拿到了通知。”

父母:“……”

洛寒淡淡地说:“你们不让我寻死,我现在也不想寻死了,我把余生都献给医学总可以吧?别那么看着我,我要是想去死我有的是办法,你们拦不住的。”

洛寒想死得其所,作为一个医生而死,谢沂春死时不想给人添麻烦,他也想死得有点价值。

谢文昊还是从新闻里知道谢沂春自杀的事情的,虽然他现在是一家影视公司的总裁了,但是——他有个做大明星梦,正好可以自己给自己开戏,公司扔给别人帮忙管,当时他就正在剧组拍戏,看到谢沂春自杀的新闻就笑了:“这种假新闻都编的出来,太搞笑了,哪家写的假新闻。”

然后谢沂春的遗照都被拍到了,谢文昊还是不太敢相信,再去打听,发现这不是假新闻这是真的。

他和他妈说:“这怎么回事?谢沂春怎么自杀了?他应该不是这种人啊……那我是不是得去他的葬礼,他也算是我哥……”

谢文昊心里挺不是个滋味的,谢沂春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天之骄子,做什么都厉害,读书成绩好,出道娱乐圈也一炮而红,爷爷奶奶也喜欢谢沂春,爷爷奶奶大概是看他蠢、没出息,才帮扶他一下,谢沂春厉害,让他自己去闯闯。妈说老人家都这样,惜弱。

他妈事不关己地说:“谁知道他为什么就死了,心理承受能力太弱吧,承受不了压力就退圈呗,非要往娱乐圈里钻,每天抛头露面给人添堵……”

谢文昊听着皱眉,说:“妈,这么说就过了吧。唉,我是他弟,我也该去的。”

他以前总是嫉妒谢沂春,总想比过谢沂春,比那么多年还没比过,人却已经死了,这人死了,恩怨就一笔勾销了,他现在就记得小时候谢沂春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人玩,他不敢靠近,谢沂春特嫌弃他,别的小朋友来他家玩,看到谢沂春,都想和谢沂春玩,问他:“那个人是谁?长得可真好看。”

他就自豪地说:“那是我哥。”

谢沂春听见,抬头看他一眼,哼一声。

唉,怎么就死了呢?

为什么谢沂春和另外那个叫天天的小胖子弟弟那么要好,就不跟他好呢?

谢文昊跟着他爸谢浚一起去谢沂春的葬礼,见着谢沂春的妈妈,整个人看着老了很多,这能不老吗?白发人送黑发人。葬礼基本还是他继父在操持。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他那个小胖子弟弟,后来听名字才发现一个又高又瘦的帅小伙好像是天天。

天天高中毕业后去国外留学,得知谢沂春的死讯后匆忙赶回国,哭了好几天,眼睛一直是红肿的,听到洛寒打电话过来妈妈还不许他参加葬礼,着急地和他妈吵架:“都到了这时候你还说这种话!你还怪别人,我看哥是被你逼死的才对!你还不让洛寒送他一程,你要是和他好好说话,哥至于抑郁症吗?就是你们逼死的!”

妈妈一说就流眼泪:“他要是不搞同性恋至于这样吗?”

“同性恋怎么了?你不就是觉得丢你脸了?你还怪别人……”天天说着又哭了,“我也有错,我该留在哥的身边的,他本来状况就不好……”

人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那时候看谢沂春一直吃药病情已经好了很多,看得那么紧了,谁能想到他自己偷偷停药呢?难道怪他的经纪人?可他的经纪人也不是他的爹妈啊。

冯长龄又要操葬礼,又要管一家老小,手头的工作都全部停工了,他现在害怕谢沂春这一死,家里再多出两个抑郁症,他这些天都不知道怎么撑过来的,孩子走到这一步,他也有责任啊,他也该更关心谢沂春一些……那时明明看他病情好了许多。

他去打电话告诉洛寒可以过来,但是洛寒还躺在医院,走不开。

悼念会办完以后还要守灵一晚上,再把孩子送去火化葬了。

现在的停尸棺都是高科技,带冷藏,谢沂春的尸体看上去还是完好无损的,本来是脸颊苍白,入殓师还给画了个淡妆,看上去脸颊红润,像是个活人,只是睡着了而已。

冯长龄也是搞不懂自己老婆,当初劝她别折腾孩子,她死活觉得谢沂春搞同性恋丢人就不同意,给孩子脸色看,现在孩子死了,她哭得死去活来,怨了一圈人,最后怨自己,还不顾年纪非要守灵。

母子俩都倔得狠,一个死都不同意,一个就真的去死了。现在哭成这样有什么用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天天双目含泪地说:“妈,你再这样,哥要被你吓得不回来了,你就让他入土为安吧。”

冯长龄头疼地说:“别再骂你妈了,唉……现在骂她有什么用?”

安可抽泣说:“我错了还不行吗?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骂他的,他爱和谁谈恋爱就谈恋爱……我不管了还不行吗?他要是不死的话,和洛寒谈恋爱就谈吧……”

“那倒不用了……”

空旷的房间响起一个孤零零的声音。

第107章

死亡的感觉难以形容,谢沂春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梦,一个长达三十几年的噩梦,但梦里的所有内容都太真实了。

外婆在十六岁那年就去世了,妈妈和他的关系从没有好过,洛寒过着自己的人生,考医学院当医生,他参加选秀比赛,辍学,进入娱乐圈,他们俩渐行渐远。很多人爱他,也有很多人要恨他,有人欣赏他,有人诋毁他……没有一个人保护他,他靠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到二十几岁,身边总是前呼后拥围着一群人,但实际上一个真心朋友都没有。他想念少年时代的洛寒,不请自来地跑去洛寒的婚礼,却发现洛寒的新娘和自己一夜情过,他不敢再靠近,过了两年洛寒告诉他那个叫毛毛的孩子其实是他的儿子,把他揍了一顿,恩断义绝。他自暴自弃地胡乱活了好几年,不小心接了别人递过来的一支烟,染上了毒瘾,公司破产被清算,众叛亲离、跌入谷底。若是别的困难,别人还能对他伸出援手,瘾君子是没人会帮忙的,谢沂春自己也能够理解,要是和他沾上关系,就算是清清白白的,也会被人怀疑沾毒,也不能怪那些人,是他太脏了。他孤注一掷地联络了洛寒,等在戒毒所的门口,洛寒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洛寒也不来,那他就去死。

洛寒来了,洛寒对他太好太温柔了,所以他更不能把洛寒拖下水。

所以他还是去死了。

到最后居然还是他妈给他收尸。

到底母亲和父亲还是不一样的,就算再不喜欢,也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他听见妈妈哭着,一会儿说:“让你这么不乖,下辈子知道要懂事,懂不懂?”

一会儿又说:“是妈妈对不起你。”

他继承了所有的记忆,他看到自己决意离开洛寒自行了断。为了让洛寒不担心,装成偷钱,装成再次吸毒,让洛寒以为他无可救药,然后他死了,想再去见见洛寒,却发现洛寒还是去找他,路上出了车祸。

这下他什么都想通了,为什么十五岁那年洛寒从医院醒来之后对他态度大变,为什么洛寒要和他绝交,为什么洛寒不许他抽烟喝酒,为什么只要有点风吹草动洛寒就会怀疑他学坏。

谢沂春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这个委屈他受了十年,这下总算是清楚了。

难怪啊,难怪洛寒不相信他。

谢沂春理解洛寒了,换成他也没办法相信啊。

洛寒已经做的够好了,被他害了一辈子,从头来过,居然还是愿意帮他,一步一步,最后甚至还答应和他谈恋爱。

世界上还有比洛寒更好的人吗?

他跳海时向上天许愿,许愿如果有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洛寒了,他欠洛寒太多了。没想到重生的不是他,是对他最好最温柔的洛寒。谢沂春想了想,假如一开始老天就让他重活到十五岁的话,他大概会救了外婆,不进娱乐圈,远远地搬家,然后一辈子都不再见洛寒,他控制不了自己喜欢洛寒,那就控制自己不去和洛寒见面。

他大抵是天生八字就克洛寒相克,所以他们在一起才会带来这么多的不幸。

他是真的对不住洛寒,祸害了人家两辈子。

以前他总觉得洛寒其实不喜欢自己,所以才疑神疑鬼,对他吹毛求疵,现在明白了,洛寒应当是很喜欢他的才对,是他一直以来误会了。

他在鬼门关走了两趟,他的天真、傻气和多愁善感都被留在了那里,他满身伤痕、步步荆棘地爬回来人间。

他觉得吧,对人来说最可怕的事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连死都死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睁开眼睛,再次看到这个世界,看到光,光照进他的眼底。

活着挺好的,他还活着。

现在他妈不敢逼他了,对他小心翼翼的:“你还想和洛寒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吧,你想怎么样都行,你开心就好,别再想不开了。”

谢沂春说:“不了吧,我发现我和他真的不合适……别这样看着我,我没开玩笑。”

他妈妈气愤地说:“你那医院什么狗屁医生,这都能诊断错,这要是你没及时醒过来,那可就真的死了。”

谢沂春偷偷想,这事也不能怪人家医生吧,本来就不能用常理去断夺。

后爸问:“你真的不用再去看医生?还是再好好吃一阵子药吧,你就是偷偷停药才会加重病情自杀的。”

谢沂春现在一点自杀的念头都没有了,他听到后爸说的话,笑了下:“偷偷停药?什么偷偷停药?我没有偷偷停药。我每天都按照医嘱按时按量吃药的?”

后爸:“不是你自己把药换成维生素片的?”

谢沂春明白了,哦了一声:“有人把我的药给换了。难怪我病得越来越重。”

听到这里,天天差点没炸,红着脖子说:“这是谋杀!”

谢沂春想了想,跟在他身边有机会换药的就那么几个人,他说:“先别把我还没死的事情说出去,正好就这样弄清楚是谁要置我与死地。”

不过其实谢沂春心理多少有数,反正先怀疑下他后妈吧。上辈子这个女人就处心积虑想搞死他,他花了好多年弄清楚,那时他走到了绝路最后豁出去搏了一把同归于尽还把毒妇一起拖下地狱,要死,他也要把那些害他的人一起弄死,他不信自己现在手里抓着一大把牌而且是敌明我暗还搞不死她……

第108章

谢沂春死后,小方有好一阵子夜里都不敢睡觉,他不停地安慰自己只是换个药,把谢沂春逼死的应该是那些让他得上抑郁症的人,不能怪他,既然心理那么脆弱为什么还要混娱乐圈?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只是那么丁点搓着居然就自杀了,这也得怪谢沂自己吧?不就是被骂几句,竟然就寻死了。

他才惨呢,做助理跑腿,每天累死累活就只赚那么一点钱,谢沂春真是太不知足了,有钱,有家室,有相貌身材,以前在剧组的时候,导演请大家一起去松快松快,最漂亮的小姐们都往他身边围,竟然一个都不要,非要走,他是谢沂春的助理,只能跟着走了。

他每天看着自己的存折余额才想哭呢!

这下谢沂春死了,人都死了,当然不需要什么助理了,他没工作了,但他的存折里多了一大笔钱,足够他在一线买套房子,他现在空闲了,反正他只是个小角色,没人注意他,他尽可以出门挑房子,已经付了定金,等正式过户,他就也是有大房子的人了。

不过也不能坐吃山空,还得出门找工作。

所以林旭找他,说有工作的事情要商量,小方第一时间就过去了。

林旭找他吃饭,好酒满上,说:“谢沂春没了,我再培养新的艺人又得重头开始,真的太累了。”

小方忍不住酸溜溜地说:“那您是经纪人,累是累,但是有钱赚啊。”毕竟给谢沂春当了好几年助理,他知道谢沂春和林旭是怎么分成的,林旭给谢沂春拉线接活,然后两人四六分成,林旭四,谢沂春六。就圈内情况来说,林旭算是提成相当少了,但是谢沂春红啊,他赚得多,只要赚来就分四成给林旭,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多少,但在小方的想象中应该也是个天文数字,这几年林旭都换了好几辆车了。

林旭说:“不行了啊,老了,干不动了。”

他大概是酒喝多了,低声哭起来,抹眼泪,“我是真的把谢沂春当成我的侄子一样啊,和我亲儿子在一起的时候都没和更谢沂春在一起的时候多,他怎么就……怎么就……”

小方不由地心虚,还得假模假样地安慰林旭说:“谢哥自己想不开,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林旭问:“你要不要当经纪人?”

小方激动得心脏狂跳起来,问:“林哥你要提携我啊?”

林旭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林旭那小眼睛,睁没睁开都一个样,他伸了伸手,噗通往桌子上一倒,然后睡着了。

小方:“……”

林旭醉得不省人事,他也喝了酒,都不能开车,于是打车回家。

小方还有点意识,先把林旭送回家,让司机先在楼下等一会儿,把林旭送回去了再回家,下楼,出租车还在等着。

小方往后车座一歪,解开衣服的前几颗纽扣,松了口气,说了自己家的地点:“师傅,我睡会儿啊,到地方了叫我。”

实在是酒喝多了,小方这一闭眼就睡了好一会儿,等他再睁开眼睛,发现还在路上,他看了眼手机,马上要十二点,小睡一会儿他也稍微清醒了些,问:“师傅?这怎么回事?这得开了一个小时了吧?还没到地方?你是故意绕圈骗钱吗?”

司机不说话。

小方有点生气,他左顾右盼,发现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偏僻,都开到没有路灯的地方去了,小方不由地心惊胆战起来,这该不会是遇到杀人越货的了吧?他战战兢兢地问:“大哥,你想怎么样?大哥,我我我可以把我身上所有的钱给你,有什么事大家好好商量?大哥?”

司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慢条斯理:“我想带你一起走。”

这个声音小方听了两年多了,他还能听不出来是谢沂春的声音吗?当时他脖子上的汗毛就全部竖了起来,额头上渗出涔涔冷汗:“你、你、你……”

司机微微转过头,小方看到司机的半边脸,只有微微的光照着,显得格外可怕,那个长得和谢沂春一模一样的人说:“是你把我的药给换了,你害死了我,所以我要带你一起走。我都死了,你凭什么还活着?”

这时,车停了下来,谢沂春说:“到了。”

他把车给熄了。

乌云遮住月光,外面几乎一丝光都没有。

小方缩在后座的一角,牙齿打颤,浑身发抖,前面的人下车以后,他拼命地去开车门,但是四个车门都锁住了,然后左车门突然打开,谢沂春探进来,伸手抓他:“跟我走吧,小方。”

“啊!!”小方尖叫起来终于打开了右边的车门,冲了出去,没命地狂奔,但这条荒芜的山路遍地乱石,他跑了摔倒,摔倒了再爬起来接着跑,吓得屁滚尿流。

谢沂春其实早能追上他了,就是逗着他玩儿,不远不近地追在后面,在小方第三次摔倒的时候,他抓着小方的领子直接往反方向拖。

小方被吓得哭崩了:“对不起,谢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别人逼我的,你要索命也不该找我啊,那个人才是罪魁祸首!是韩冰洁!是韩冰洁!是她让我把你的药换了的,真的是她,真的,你应该找她索命,你应该找她……”

谢沂春停了下来,冷不丁地说:“……你好吵啊。”

小方屏住呼吸,连哭都不敢哭了,等着谢沂春的判断。

谢沂春停顿了片刻,继续拖。

小方像是待宰的猪似的更凄厉地尖叫了一声:“我没有骗你!我没有骗你!谢哥,你该找她索命!”

谢沂春闻到一股尿骚味,这是真的吓尿了啊,他再次停住脚步:“我不相信你,我只看到是你换了我的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韩冰洁让你换药的?”

小方哭着说:“我有证据,我有证据,她为了不被查到是给的现金,但我出于保险起见,我还是偷偷留下了证据。谢哥,谢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逼的。”

谢沂春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正好乌云被风吹散,浅浅的月光落在谢沂春的脸上,那张俊美的脸眼下看来却显得无比阴森可怕,谢沂春阴恻恻说:“我先把你带下去,我再把她带下去和你作伴,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小方瞪大双眼,瑟瑟发抖,听完这句话,两眼一翻,彻底被吓晕过去了……

谢沂春:“……”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砸了下小方:“不是吧?真晕了?”

算了,还是先拖回车上吧。

还挺沉的。

第109章

小方什么都招了。

果然还是韩冰洁那个女人,谢沂春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就觉得自己挺蠢的,要不是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他估计到现在都发现不了幕后黑手是谁。仔细想想韩冰洁这辈子其实够对得住他了,只是把他的安眠药换成维生素片想加重他的抑郁症,据小方说本意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离开娱乐圈不要再碍着她的眼,没想到谢沂春居然直接自杀了……起码没有再找人让他染上毒瘾啊。

而且,他虽然死了一趟,但身体还算健康,醒来后重新检查了体内各种激素,都恢复到了正常时的数值,谢沂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反正他现在就是不药而愈了。

谢沂春只有两件事想做:一、替两辈子的自己报仇;二、然后跨过这个心结,找一个安静的乡下过日子。

他对娱乐圈也没什么留恋,都混了两辈子,早就混够了,就算他依然喜爱演艺行业,但真的对这种天天万箭穿心的生活厌倦了,反正也不缺钱,假如实在喜欢再出来工作吧。

以前的谢沂春是压根没往后妈身上想,如果有了个准备的目标就好对付多了。小方承认是自己在韩冰洁的指使下换药,谢沂春全家都气炸了,想直接去报警。

还是谢沂春拦下来的:“现在还不是时候。再多找点证据吧。”

要对付她,就得一招就把她给钉死,一下不死,说不定会被反咬一口。

然后谢沂春雇了三个私人侦探全天跟踪韩冰洁,韩冰洁乍一看只是个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其实她出身算是很不错了,父母也是小企业家,家里的独生女,又是名牌大学女大学生,当年的女大学生的含金量可不一般,她能和谢浚认识,就是毕业后进了谢家的公司上班,没几个月就怀了谢浚的孩子,生完孩子,谢浚前脚离婚,她后脚带着谢沂春同母异父的弟弟嫁进谢家。她不上班,现在两个孩子都过了需要照顾的年纪,她除了出去逛街买东西还有上美容院做美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太太。

谢沂春之前思量过,这世上的谋杀案出于心理变态的还是少数,无非为两样东西,金钱,感情——韩冰洁是为了哪一样呢?或者说两者皆是。他首先想到爷爷突然过世,还有非常蹊跷的遗嘱……

大抵是因为以为谢沂春已经死透了,再也翻不起风浪,韩冰洁这阵子心情好极了。私家侦探调查后告诉他们,在谢沂春“去世”后的第二天她就去奢侈品店扫货,狠狠地花了一笔钱,这段时间都在到处玩,然后还真的被他们拍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要不是照片摆在眼前,谢沂春都不敢相信,照片上,韩冰洁和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拥吻在一起,这个中年男人居然谢沂春还是认识的——就是当爷爷公证遗嘱的律师。谢沂春记得这个律师的父亲就给他们服务到退休,从未出过纰漏,然后子承父业,他的儿子继续给谢家工作,也做了很多年了。谢沂春翻了下资料,律师叔叔姓李,今年三十六岁,他没记错的话,韩冰洁今年已经四十五了吧,这个律师比她小了有九岁,所以他都没往那上面想。

这样起来,那前后所有的事就都能想通了。

谢沂春又看了下这位李律师是什么时候开始为谢家工作的,是十六年前大学时,就在爸爸的牵线下开始给谢家做一些法律方面的事务,谢沂春仔细想想,他的那个便宜妹妹今年就是十五岁……以前他就有些觉得谢雨霏长得不像谢浚,更像后妈。

不会吧……?

谢沂春看着照片上后妈和她的情夫在一起时开心的样子,仿佛被她的笑容感染到,也忍不住笑了,他是觉得谢浚好笑。谢浚在外一直桃花不断,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他自以为风流快活,其实居然早就被戴了一顶绿帽,看着也不止一两年。

韩冰洁和情夫出轨的照片被有组织地爆料在了网上——这是谢沂春做的。

网民们最爱八卦,添油加火,热烈地讨论了起来——这就不是谢沂春能控制的了。

他只是买了几个水军去带头讨论帖子,网民就喜欢讨论这些,就像当初他们讨论他的私生活一样,谢沂春查清了当初一直带节奏黑他的就有谢家的公司,但这具体到底是谢文昊做的,还是韩冰洁做的,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他们是母子。

韩冰洁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美容院做面膜,等待的时候看了两眼手机,新闻提示跳出来:谢氏总裁夫人偷情律师。

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心想:还有哪家姓谢?

点进去一看,铁证般的照片映入眼底,照片上的赫然就是她自己!她吓了一跳,面膜都裂了,从床上坐起来,评论里全都是不堪入目的言论,看得她火冒三丈,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下,准备打个电话给公司的人赶紧找公关撤稿,然后查下是哪个王八蛋做的。

刚要打电话,有人先打给她了,备注是“儿子”,韩冰洁挂了电话,谢文昊又打过去,她接起电话,谢文昊开门见山地问她:“妈,我看到几张照片,你和李叔叔是怎么回事?”

韩冰洁讪笑两声:“妈妈也是才看到那个新闻,都是乱写的!照片也是假的。正好,你赶紧让你公司的人帮忙让那些网站都撤稿,也不知道是谁弄得,这么缺德。”

谢文昊虽然傻,但还没有傻到被这样哄都深信不疑的地步,妈妈的说辞太破绽百出了,而且那几张照片他怎么看都是真的,他一时间实在接受不了,他觉得妈妈大概是真的出轨了……

韩冰洁见他不回答,有点着急,心里不免有些埋怨,这孩子果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她费尽心机,他还是那么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吗?她当初找人黑谢沂春可是非常有一手的,谢沂春的抑郁症就是她的显着战绩了,她催了两句:“快点,被你爸发现他说不定会误会的……”

谢文昊沉默了片刻,应了:“好,妈妈。你以后,小心点……”

他并不责怪妈妈,爸爸一直在外面花天酒地,还把外面的女人带给他看过,他更爱妈妈,爸爸都那么对妈妈了,妈妈凭什么要为了爸爸守身如玉?这不公平!但他更希望妈妈直接离婚,再去找第二春,不管怎样,她现在做的事就是婚内出轨啊。

在谢文昊找了公关之后,新闻稿子纷纷被撤掉,各论坛的帖子也全部删帖,发一贴删一贴,因为发现得还算是及时,删得还挺干净的。谢沂春买的水军还是不如大公司,不过这样也够了。

到这里,韩冰洁终于能够松一口气,她糊弄谢浚也糊弄了好多年了,谢浚不爱上网乱逛,不一定能发现这个新闻,如果发现了,她再想个说辞吧,但愿没到那个地步。

首先还是装成若无其事吧,韩冰洁回到家,先打了个电话给谢浚问谢浚回不回家吃饭,谢浚的语气如常,说不回去吃饭,她温柔小意地应了事,稍微放心了点,谢浚还没发现这件事,现在全网都下架了这个新闻,谢浚应该不会发现的……她心神不安,还是觉得得弄清楚是谁放的料。

谢文昊回家吃饭,去找了她,母子俩关上门说话。

谢文昊沉重地说:“妈,你和我说实话,你和李叔叔到底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韩冰洁觉得自己是把这孩子宠傻了,笑道:“说什么胡话,在妈妈那种人吗?”

谢文昊认真地说:“你不用骗我的,就算真的有,我也不会生气的。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私下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么开心,你已经好久没有那么笑过了……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儿啊,你要是和李叔叔真心相爱的话,就先和爸爸离婚吧。我会支持你的。是爸爸先对不起你的。”

这话还是有点贴心的,没枉费她白疼这个儿子,但还是不能承认,说:“你真的听风就是雨,想什么呢?真的没有,就是假照片,拍戏里面不是有个这种说法吗?借位,你相信妈妈。”

谢文昊将信将疑,他还是希望妈妈能获得幸福。

这时,咄咄的脚步声突然逼近,谢浚怒气冲冲地破门而入:“韩冰洁,你背着我都做了什么好事!”

韩冰洁强作镇定地说:“你是看到那些假照片了吗?”

谢浚抬手就要打她,气到笑了:“还装?假照片?有人给我发了视频!你是不是要说其实你是去客串演了给我戴绿帽的戏?”

第110章

谢浚今天晚上去饭局,碰到一个老对头,拿这事讥讽他,他当时还不知道,然后那个视频就被一个陌生号码发送到他的手机上,告诉他现在全网都传遍了,韩冰洁做贼心虚找人删帖,让他最好再去查一下小女儿是不是亲生的种,谢浚越看脸色越难看。这一辈子只有他玩弄别的女人,没有别人给他戴绿帽,老婆出轨的铁证这是扇在他脸上!而且居然还是他的对头告诉他的。之前被传到网上,谢浚找下属一问,他是顶头大BOSS,谁敢瞒着他,告诉他是谢文昊找人在网上紧急删帖,这就算删了,当时也被很多人看到了,现在指不定有多少人在背地里看他的笑话!

谢浚是打死都没想到那个逆来顺受的韩冰洁会背着他做出这种事,当年他还和安可在一起的时候,安可非要去拍戏,要有自己的事业,和那些男演员接触,他极其看不顺眼,但平心而论,安可在浮躁的娱乐圈都没做出对不起他的事,韩冰洁吃他的住他的,全家老小都靠他提携,居然有胆子给他戴绿帽?

他是气红了眼睛,想要抓住韩冰洁打她。

谢文昊赶忙拦在中间,挡住爸爸:“爸,有话好好说。”

谢浚瞪着他:“你给我让开。这是我和你妈的事,让开!”

谢文昊怎么可能让开,妈妈绝对打不过爸爸的,那不是眼睁睁看着妈妈去送死吗?谢文昊说:“爸,你别用暴力,好好说不行吗?”

“呵呵,好好说?”谢浚说,“你妈那么会装模作样,你让她来和我好好说啊。”

韩冰洁像是被吓到了,双目含泪,柔弱可怜地望着丈夫:“你情愿信外人也不信我吗?”

如果她还是二十岁,这样做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清纯,但她已经四十几岁了,只让人觉得矫揉造作,谢浚笑了:“你解释啊?我看你怎么解释?”

韩冰洁流着眼泪说:“那天我被灌了酒,你知道我平时不爱喝酒,酒量浅,他就非要对我做那样的事,我一时不小心把他,但别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阿浚,我跟了你那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难道都不清楚吗?那李擎对我做出这么禽兽的事,我一直很担心害怕不敢说,我就是知道你的脾气,怕你误会,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有人在背后挑拨我们。那个人不安好心啊。”

“不安好心?我倒要谢谢他呢。”谢浚说,这就是他们之间思维的差异了,不管韩冰洁怎么狡辩,谢浚在意的并不是这事为什么发生,他只在意这是不是发生了,韩冰洁这样说也就是侧面认了这事是真的,她和别的男人有肌肤之亲,就算没有做到最后一步,这他妈屁股都摸上了好吗?他开始怀疑韩冰洁的一切,问“雨霏呢?雨霏在哪,我要带她去验DNA。”

谢文昊在一旁听得心底发寒,亏他刚才还有些信了妈妈的说辞,真以为那些是假照片,没想到妈妈竟然转头又承认了,现在他也不知道妈妈是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韩冰洁听到这里,脸色苍白,母亲都知道自己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幸好谢雨霏长得和她几乎一模一样,才能搪塞那么多年,谢浚能一下子就怀疑到那上头,想来说不定以前就在怀疑了。韩冰洁连忙说:“好啊,你居然都怀疑到雨霏的头上,她是你从小宠大的,你这样置她于何地,置我于何地?我不答应你就不能带她去验DNA。”

谢浚不管她,离开房间大声喊谢雨霏的名字,谢雨霏正在自己的房间戴着耳机看动漫,都没听见吵架,爸爸冲进来就拽着她走,爸爸的大手牢牢地钳着她的手腕,拽得她很疼,谢雨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爸爸?干什么啊?”

谢浚气冲冲地说:“现在别叫我爸爸,等鉴定出来你是我亲生女儿了,你再叫我爸爸。”

韩冰洁扑过去想要拉开他们俩,谢浚作势要打人,谢文昊自然去阻拦,谢雨霏想挣脱,四个人扭打成一团乱,这时谢浚失手推了韩冰洁一下,韩冰洁脚下不稳,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大家都愣住了。谢文昊惊惶地叫了声“妈妈”,赶忙跑下去,谢雨霏也跟着跑下去,躲在哥哥的身后,韩冰洁脑袋撞到墙,晕过去了,谢文昊抱着妈妈,眼神复杂地看着爸爸,说:“爸,别查了,你们离婚吧。”

谢浚隔天就提出了离婚,他要让韩冰洁净身出户,谢文昊想给妈妈求情,谢浚指着他骂:“你也是靠我养,你再给你妈求情,你就给我滚出去靠自己讨生活!”

谢文昊硬气地说:“那我把你给我的都还给你,但妈妈陪了你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爸,这些年你养过多少二奶三奶你真以为我都不知道吗?我都知道。你难道就很对得起妈妈了吗?”

“我怎么对不起她了?她每天就在家吃喝玩乐,我在外面辛苦赚钱。”谢浚理直气壮说,“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怎么了?我又没把人带回来过。倒是你妈当年捂着肚子捂到不能打胎了上门要我负责,把谢沂春的妈妈气得和我离婚了,她有资格管我吗?”

谢文昊是十几岁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那时他才明白什么他只比谢沂春小几个月出生,所以他见到谢沂春时才格外别扭,这种别扭的心情日积月累,让他变得扭曲,什么事都想和谢沂春一较高下。

韩冰洁还在医院,醒来以后离婚律师就来找她谈论离婚的具体事宜了,她胸口憋着一股气,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刻进手心,几乎要刺破肌肤,牙根紧咬,当然没有签下谢浚提出来的离婚条件。

她手上还有不少钱,索性找了公关公司发谢浚的丑闻,她陪了谢浚那么多年,谢浚做过什么恶心事儿她都一清二楚,想要让她净身出户可没门儿!

半天后,谢浚睡过十六岁的女孩子的事、他让一个二十三岁女白领为他打三次胎的事等等都直接被爆在全网,韩冰洁做这事是很有经验的,谢沂春就是这样被她一步一步逼出抑郁症的,但谢浚那老王八蛋脸皮厚,想用这些事让他得抑郁症当然不可能,她就是要让别人看看他是个多么恶心的男人!谢浚做的最过的事是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包过一个女大学生,他挺好清纯那口,不管是不是装的,没想到那女生是真的傻,好像是真爱他了,谢浚便觉得烦人了,于是提出分手,女生不想分手,以死相逼,没料到这个过程出了点意外,真的自杀成功了。当时女生的父母想闹,他给了一大笔钱了结了这件事,反正打官司是不可能打赢的。

韩冰洁觉得自己比起谢浚的优势就在于,谢浚就算再气,他也不可能把她的丑事拿出去宣传给自己戴绿帽,但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发出谢浚做的这些丑事,这老王八蛋是真的管不住他的裤裆,还美滋滋觉得自己很风流潇洒呢。

但他们俩都在查最早这些新闻是谁放出来的,并不难找,谢沂春故意让他们找到的,挂的就是寒春工作室的名义,但“谢沂春”现在已经死了啊,没人会怀疑到死人的头上。

谢浚直接问谢沂春的经纪人从哪知道的这件事,林旭在谢沂春的指使下如是说:“谢先生,我本来无意参与您的家务事。我原以为谢沂春的死只是个意外,前段时间我才知道原来是韩冰洁让人换了谢沂春治抑郁症的药,所以才导致他走上了自杀的路。我把谢沂春当成我的亲人的,我当时就知道我可能没办法为他报仇,于是我一直跟着她,没想到撞见了那种事,我觉得你应当要知道这件事才对,所以我匿名告诉了你……”

谢浚不想感谢他,要不是他捅出来自己也不至于在全国人民的面前丢脸,但如果不是这人多管闲事,他还不知道要被瞒多久呢。谢浚冷哼两声,没道歉,但后来也没找林旭麻烦。

林旭当初真的没被谢沂春吓死,谢沂春其实是先装鬼试他,他清清白白,谢沂春什么都没试出来,就乖乖和林哥相认了,他气了两天就帮着谢沂春一起去试探小方,没想到真能试出来。林旭于心有愧,是他太蠢了,居然被人钻了空子,差点把谢沂春给害了,他和谢浚说的话,一半是假,还有一半却是真心的。

谢沂春这几天每天有新戏看,他向来不喜欢那个便宜爹,但没想到他爸居然做出过那么多恶心人的事,一天比一天精彩,他等着谢浚和韩冰洁撕个你死我活,然后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没料到还没过半个月,事情突然来了个他没想到的转折——

谢浚死了。

第111章

谢浚死了?

怎么回事??

具体经过谢沂春并不知道,他只能通过新闻报纸和警方通告来了解事情经过,首先是韩冰洁投案自首,他以为是韩冰洁和谢浚撕了几个月,韩冰洁失手弄死了谢浚。然后网上出现第一种说法,一份DNA鉴定书,证明韩冰洁生的女儿谢雨霏是谢浚亲生的,但是谢浚不相信,差点打死他们的女儿,韩冰洁当然不能看着女儿被打死,这时候的谢浚已经丧心病狂了,于是她为了保护女儿,在争执中不小心杀了谢浚。多么可怜的母亲啊,民众立即开始同情她了。

没过几天事情峰回路转,警方调查出韩冰洁并不是凶手,当时谢浚是去找谢雨霏,谢雨霏失手杀了他,心慌意乱告诉了妈妈,韩冰洁为女儿顶罪。这时谢雨霏已经消失不见了,似乎是已经逃出国了。韩冰洁的辩护律师极为厉害,经过半年的官司,韩冰洁出来了。民众的仇恨值到了她女儿的身上,也有人同情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而不是故意的,不是吗?如果不反抗,可能死的就是她的。至于韩冰洁,那就更是一片慈母之心了。

谢沂春莫名地想起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教育他不要打架,和他说:“你看那些因为打架出事的命案,死的都是先动手的那个。”

谢沂春当时就很不以为然,顶嘴说:“一个死了,活着的那个肯定说是死的那个先动手啊,反正死了的那个又不可能诈尸反驳她。”

谢浚亏就亏在死了,谢浚一死,她作为遗产第一顺位继承人,整个谢家都是她的了。谢沂春甚至觉得自己上辈子被整的那么惨真的不冤枉,他后妈看上去吃斋念佛,这狠起来比谁都狠啊……他想想自己上辈子最后虽然找到了部分韩冰洁的犯罪证据,但她后来有没有被定罪他还真的不知道,仔细考虑了下,说不定她还是毫发无损。

现在韩冰洁空得出手了,她回过头,就要对付最早爆料她出轨的人。

——林旭。明面上是林旭。

谢沂春觉得真的对不住林哥,这下被他坑惨了,但他也没想到谢浚居然能被一个家庭主妇给扳倒啊!

林旭马上就被排挤得失业了,谢沂春见韩冰洁这么心狠手辣,弄死人都不眨眼睛,实在是不敢让林旭再到处乱晃了,送林旭出国度假,林旭还反过来安慰他:“反正我现在不缺钱,就当休假吧。”

可接下去怎么办呢?总不可能躲一辈子吧。

韩冰洁对付林旭之后有两个人来找过他,一个是谢文昊,一个是裴明毅,谢沂春想了想,让林旭把韩冰洁换他药的事情告诉了这两个人,谢文昊深受打击,给了林旭一大笔钱,说:“我会劝住我妈不继续找你麻烦了。”

裴明毅也说了类似的话:“她不会再找你麻烦的。”

谢文昊觉得妈妈已经疯了。哥哥死了,爸爸死了,妹妹逃出国,他现在都不知道妹妹在哪……他原本还觉得爸爸的死是个意外,雨霏还那么小……但是,哥哥是妈妈害死的吗?哥哥都已经死了,林旭只是个小人物,他有必要抱着得罪那么多人的后果去污蔑妈妈吗?无非是为了哥哥打抱不平,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想到妈妈和李叔叔的私情,想到李叔叔的工作,想到谢沂春的死,想到目前还在他名下的公司和财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或许他也是害死谢沂春的帮凶?他是不是在用着沾着谢沂春的血的钱?

现在妈妈拿到了公司,坐在爸爸以前做的位置,这个庞大的公司机器早就能够自行运转,她负责做些大方向的决策就是了,就算是这些决策,也有人可以辅助帮她,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笼络住了另外几个元老,竟然还真的坐住了位置。

谢文昊现在……看到妈妈就觉得害怕。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有时候都会觉得妈妈的身体里像是装着一只可怕的食人怪兽,她为什么能够那么安然自若呢?

但其实现在韩冰洁并不算是安然自若,她本来是想把那个林旭搞破产的,但不知道哪来的一股资本和她对着干,极其疯狂,不计成本,她只好先对付这个大敌人。

中东。

无国界医生组织某战地医院。

病人们尊敬地称洛寒为洛医生,他年纪轻轻,但是医术高超。战地的物资非常贫困,不止是生活方面,医疗设备更是严重缺乏,很多时候都得凭借经验来进行诊断治疗,要不是洛寒有着两辈子十几年的经验,并不是真的新人医生,说不定还真的会应付不过来。在这里,只看你的医术,不看资历,不用熬时间,他一过去就可以做手术,只有他做不过来的,没有不需要他的。

大家都说洛医生是个很勇敢的人,他从不怕战火,每次都是第一时间赶过去,救助伤员,一心只有医学。运气很好的是他至今没有被战火波及受过伤。

戈壁沙漠的昼夜温差很大。

他们的临时救助医院用塑料板搭建,冬冷夏热,外面围着铁丝网做个屏障,挂着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标志。夜里点了篝火,他和几位不同肤色的同事一起吃饭,都是些罐头产品,但这已经是一顿美餐了。

在这种地方,片刻的和平都是难能可贵的。

大家开始聊起为什么成为无国界医生的原因,慷慨激昂地陈述着理想。

只有洛寒一言不发,别人问他:“洛,你是为什么来这里呢?”

他举目望去,越过火光,四周都是一望无垠的戈壁荒漠、黑夜和零星的荒草,正如他的心境,他微微一笑,还是什么都没有。

同事说:“果然是含蓄内敛的中国人。”

比起国内,这里有更多稀奇古怪的病例,每天医院都在死人,他竭尽全力去救助,没有诀窍,就是成百上千遍基础功的反复锻炼,让他的手越来越稳,下刀越来越准。

生命只有一次,失败一次了就救不回来了。

作为医生,他是最清楚这件事的。

但是上天365b体育在线投注垂怜他过一次,给了他重来的机会,是他没有好好珍惜。

他总是想,明明他是医生,明明他知道抑郁症是多么严重的病,为什么他没有再关心谢沂春一些呢?为什么在谢沂春还活着的时候,没有对他好一点呢?

他记忆里最多的就是谢沂春的哭脸,他梦见十五岁的谢沂春站在他家的台阶下,仰着脸哭着问他:“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你要对我这么凶?”

不停地梦见一次又一次。

他很难过,可也想回到梦中,起码还能再见到他一次。

十年前刚回到十六时,他非常想不通,如今他明白了,是他自己想回来,他潜意识里就是放不下谢沂春,就算是上辈子那个造孽的状态,他也放不下谢沂春。

他从没去想为什么自己放不下谢沂春,等到谢沂春死了才懂得。

是谢沂春问他,而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个答案。

可现在再说“我爱你”已经来不及了,谢沂春都死了。

所以他来到这里,要么在战火中牺牲,如果死不了,他就专心钻研医术,用工作麻痹自己一辈子。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有时候他也会梦见一些好的,有次他梦见谢沂春笑着问他:“我空出了半天,周六晚上你有空吗?我们去看电影吧。”

他想说好,但张开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然后醒过来,一身的冷汗,回忆自己那时是怎么说的,哦,他说工作很忙,没有空。谢沂春悻悻地表示了理解。

转眼快过去一年了。

洛寒准备下周回国一趟,给谢沂春扫墓。

周六。

洛寒坐在医护车上,照看着一个伤员。

路途颠簸。

快到他们的医院时,他听到一种奇异的尖啸声,犹如狼嗥,仿佛要撕裂耳膜。他分辨出来,那是战机低空迫近的声音。

他趴下去,扶住伤员,才好在突然刹车时保护住伤员不至于从担架上掉下去。

两颗手雷掉在车子的左边附近,爆炸产生的气浪把车子掀翻,洛寒自己都撞到了脑袋,他揩了一把血,爬出车厢,把伤员背出来,先放在附近的一棵树下,又去把司机给扶出来。

国际上无国界医生是受法律保护的,可在这种战乱地区,谁和你讲法律?

他背着一个伤员回去,随意地处理了下头上的小伤口,找人和他一起去救人。

“太危险了,洛。”

“我是医生。”

这次他没有再被好运眷顾,一颗手雷在他不远处爆炸,他被热浪冲倒,有弹片刺在他的脸上和身上,他一身血污地被同事抬回去。

“你还听得见吗?洛。坚持住,我们一定会救你的。”

声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洛寒觉得视线慢慢开始变得模糊,他心底却觉得十分安然。

同事看到他居然在笑着,嘴唇嚅嗫,好像在说什么,凑近去听。

洛寒眼角溢出一滴泪,闭着眼睛,轻声说:“是我害死他的。”

“我要还他一条命。”

“别救我……”

说的是中文,他同事听不懂,只听懂了一句:

“I deserve to die。”

第112章

洛寒被救回一命,被送回国。

大难不死,他非但不觉得开心,还挺失望了。老天爷太会捉弄人了,他不想死的时候让他死了,他现在想死了,却没办法死。

他躺在病床上暂时不能动弹。

父母围在身边,对他说:

“这次回来了就别再出去了,你看多危险,差点就回不来了。”

“幸好没伤到眼睛,但肯定要留疤,爸给你联系省一院的黄叔叔,尽量不留疤吧。”

洛寒无动于衷地说:“留不留疤没关系,等我病好了我还要回去的。”

“就别再去了吧……你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不容易了。

洛寒不说话,腿在他身上,他想去哪都可以。

洛茂文叹了口气,说:“你出去快一点,国内发生了很多事你不知道吧?”他把谢家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洛寒,不过他了解的也都只是从新闻报纸里获知的,他说到口干舌燥,洛寒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实他和孩子他妈都知道洛寒为什么出去,就是换一种形式的一心求死,不能说是自杀,但也是心存死志。

洛茂文和老婆偷偷商量,冷静下来想想,谢沂春的死他们难道没有责任吗?他们也有责任,不过是在一直推卸责任罢了。

他们后悔了。不就是和男生谈恋爱吗?当时为什么不同意呢。这要是能够时光倒流,他们一定鼓掌欢迎谢沂春和洛寒谈恋爱,想怎样就怎样,那么两个孩子现在估计都好好的。

谢沂春得知了洛寒的事。

林旭告诉他的,小心翼翼地问他:“真的不去看看洛寒吗?”

谢沂春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想去见洛寒的,但是听说洛寒已经挺过了危险期,目前身体情况很稳定,就放弃了去见洛寒的想法:“不去了,没有我对他比较好。”

林旭说:“我过去探望了,可他再这样下去……唉,他觉得是他害死你的。”

怎么会呢?洛寒怎么会那么想呢?谢沂春不想去见洛寒并不是因为讨厌他,只是不想再连累他了,还以为他“死”了,他们之间就断得干干净净的了,他也就不在拖累洛寒了。

洛寒以前总是什么事都怪他,等他真死了,就不怪他了吗?可这次真不能怪洛寒吧。谢沂春觉得心里还挺沉重的,他不想死了仍然是烦人精,还在拖累洛寒。

所以他让林旭侧面告诉洛寒,是因为后妈换了他治抑郁症的药,他才会病发自杀,并不是洛寒的陪伴不够。让林旭劝劝洛寒,放下心结,别再记着他了,好好生活,再找个合适的人。

他们之间只是不适合而已。

林旭被迫无奈又去看望了洛寒一趟。

他这两边跑着,哪边看着都让人于心不忍,谢沂春醒来以后感觉性情变了不少,看上去是想开了,但总觉得死气沉沉的……洛寒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是行尸走肉,就算一言不发,但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想去死”的气场。

这两个人是何苦呢?林旭是无法理解他们这样作的你死我活的,他无法想象为了谈个恋爱就搞成这样。

洛寒看到他还会打下招呼:“林哥,你又来了啊,谢谢啊。”

林旭把给他带的水果篮子放在床头柜:“嗯,给你带点水果,听说你病好了又要去中东那边?”

洛寒随意地嗯了一声,移开了眼神,他不喜欢别人用可怜的眼神看着他,又或者是要劝说他怎样怎样,虽然他不会激动地去反驳,权当做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他们爱讲就讲,听不听是他的事。

林旭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好生无奈,搬了凳子在病床旁边坐下来,拉了帘子,说:“哥和你说些事,关于小花的。”

洛寒黯淡的眸中才终于有了点神采,他转过头,望着林旭,静听下文,涩然说:“是什么?”

林旭说:“我们刚开始以为小花是自己偷偷停了抑郁症药,有些抑郁症病人会这样,但是小花不是的,他不是自己停药的。我觉得他不是这种人。小花走后,我查出来是助理小方换了他的药,所以他才会病发。”

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洛寒追问:“小方为什么要换他的药?小花不是对身边的助理挺好的吗?他又不是那种颐指气使的性格。”

“你冷静点,听我说。是谢沂春的后妈买通了小方让他换药……但我们现在证据还不够告他。唉,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去年一年的新闻,我咽不下这口气,找人跟踪了那个女人,把她的丑事放在网上,没什么用。我也只是个小人物,她现在还想整我呢。”林旭说,“所以,不是你的错,你别再怪罪自己了。大家都不想这样的。”

洛寒感觉自己犹如一潭死水般的思绪突然炸开了,他现在脑袋里很乱,韩冰洁,又是韩冰洁,对啊,他怎么会那么笨呢?上辈子就是韩冰洁把谢沂春整到那种地步,这辈子还是她啊……为什么他那么笨呢?

林旭看到洛寒坐着,一边脸上还裹着纱布,睁着眼睛,说:“是我的错,我明明是医生,如果我多关心他一些,好好检查他的药,就不会被人换了药,他就不会死了……他肯定怪我,怪我不关心他。”

林旭有种越说越添乱的感觉,赶紧补充:“真的不是你的错。”

谢沂春根本没怪你!还没死呢!但这件事林旭又不能说出来,只好委婉地说:“他被换药才是直接原因。我前些天做梦,梦见谢沂春了,他跟我说他很担心你,他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你好好振作起来才是他的心愿。”

洛寒的眼底突然涌出了泪,他忍不下去了,哽咽着说:“我也梦见他了,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我总想,为什么他还活着地时候我不对他好点呢?他在梦里问了我几次,他问我‘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凶呢?’,我很后悔啊,林哥,我很后悔……”

林旭听着都觉得鼻酸。

林旭回去把这事告诉谢沂春,他不明白谢沂春既然没死,为什么要躲着洛寒。

谢沂春说:“这世上没有谁离开了谁就过不下去的。我死了,太阳照样会升起,他只是……还没缓过来,日子久了就好了。”

没过几天,谢沂春就得知洛寒改变心意了,他不出去当什么战地医生了,他乖乖听从父母的话,留在了国内。

洛寒忽然有了目标,上辈子谢沂春被人害成那样,他像个瞎子聋子一样毫无所察,那已经回不去了,但在这个世界,直接害死谢沂春的人还好好活着。

他有罪,韩冰洁也有罪。

他要让韩冰洁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113章

洛寒伤好以后回到帝都,重新在一家医院找了份工作,租了间新房子,离以前他和谢沂春的住处挺远的。

父母看他振作起来,重新开始生活,似乎是已经走出了阴霾,甚至还找父母帮他走关系好早点升职,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不必整日提心吊胆他想去死了。

洛寒非常勤奋,且天分超群,他的技术高超,比有些年纪比他大、从业更久的医生还要厉害,因为在战地待了一年,大家以为他这是在战地医院锻炼出来的技术,加上有家里人帮忙走关系,他被提拔得很快。

家人觉得他可能是在用事业麻痹自己,虽然有点担心他过劳死,但是总比死于战场流弹的可能性要小多了。

谢沂春悄悄地打听了后来洛寒的事情,知道他留在了国内医院工作,正在努力拼搏事业,因为做了个什么很难的手术啊、写了篇如何如何厉害的论文,又被评上了什么什么,又升职成了什么什么,他为洛寒感到高兴。

就是嘛,这才是洛寒应该有的人生。看吧,没有了他以后,洛寒过得一帆风顺,他才是洛寒人生路上绊脚石,早就应该滚开了。

这世上果然没有谁是真的离不开谁的,谢沂春想,之前洛寒那么伤心欲绝,在知道不是害死我的罪魁祸首之后也如释重负了吧?他一直以来就是洛寒的负担。

谢沂春不着急报仇,他刚开始还挺气的,现在慢慢地觉得好不容易重活了,干嘛要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对付后妈上啊?为什么不去做一些让自己更开心的事呢?他现在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有灵感就随便写两首歌玩,不然就做做蛋糕,花一整天,做完自己吃掉。现在他和妈妈一起住,准确地说,应该是妈妈过去和他住,安可推了工作,就在家看着他,母子俩之间感情不深,没什么话好说,但谢沂春自己做了蛋糕吃不完,就给妈妈吃,这些日子下来安可都胖了一圈。他每天看看新闻,打听下谢家那边的动静,看看有什么机会,反正真的不着急,日子过得非常安逸,以前他还爱抽烟,现在什么都戒了,烟也不抽了,酒也不喝了。以前确实是有点出于自暴自弃的想法,反正他的身体已经烂透了,再抽两支烟还会更糟糕吗?不会。

可现在他有个健康的身体,他想好好活着,开开心心、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谢家那边偶尔有点动静,最近韩冰洁消停了许多,裴明毅一直在给韩冰洁添堵,谢沂春现在知道裴明毅背后的资本了,也知道自己当初被全网黑其中有裴明毅的手笔,所以他也说不上感谢裴明毅,还是能离多远就多远吧。谢沂春唯一无法理解是自己为什么总是招惹变态,柳卿是这样,裴明毅还是这样。说实在的,洛寒看上去一本正经,在床上的时候也有一点点变态,虽然挺爽的……

安可问他:“要不我们开个蛋糕店?”

谢沂春说:“还是算了吧,有些事情从兴趣换成工作以后就不一样。”

像以前他唱歌、演戏一样。

洛寒忙了一整天,回到住处。

吃饭,洗澡,洗衣服,晒在阳台。

他没有擦干头发,风吹来有点凉,他靠着栏杆,点了一支烟。

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谢沂春以前有两个号码,一个用来工作,还有一个用来和家人朋友联系,等他死后,两个号码都没人用了。

洛寒一直在给他的手机号充话费。

谢沂春给私人号码设了个自己录音的彩铃,当时还逼他也设了一个,追着他说:“录一段话嘛。你工作那么忙,我打你电话你老是不接,那以后起码我还可以听到你声音啊。”

他那时候觉得谢沂春真的很会瞎胡闹,但是被缠得不行,只好答应了,问:“那我要说些什么?”

谢沂春嬉笑说:“说‘现在我正在和谢沂春亲热所以现在没法接您的电话……’,诶,别走嘛,我开玩笑的,随便录点也可以啊。”

没多久就拨通了,他听到谢沂春欢快的声音,他听着这声音就回忆起谢沂春录这段话时的场景:谢沂春坐在窗边,抱着吉他,阳光落了一身,他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在看一本书,不经意地抬起头看了看谢沂春,无可奈何,然后谢沂春按下录音键,开始说:“你好啊,我是谢沂春,在等电话的时候我给你唱首歌‘啦啦啦啦啦啦啦……’,如果你听完这首歌,我还没有接电话,那我可能现在有事在忙哦,你可以给我短信留言哦。”

那时候的谢沂春多快活啊,洛寒记得谢沂春是笑着的,想着想着,眼底就有些发热起来。他看着灯火阑珊的都市,抽烟,他以前是不抽烟的,抽烟对身体不好,但总是想起谢沂春,忽然有天很想知道抽烟是什么感觉,于是抽了两辈子以来的第一支烟,明知道有害,但还是控制不住。

他每天都要听几遍,有时会给谢沂春留语音短信:

“林旭说我不该怪自己,但我没办法推卸责任。对不起。”

“小花,我查到了韩冰洁检查身体的医院,我去那里应聘,已经考进去了。”

“昨天我做了一台很难的手术,站了十个小时,非常成功,全世界都不超过十例,小花,我厉不厉害?”

“小花,我新写的论文获奖了。”

“小花,我升职了。”

“小花,今天韩冰洁又来做检查了,因为脸上多了一道疤,她都没认出我。她生病了,大概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吧。”

“小花,我是一个医生,我应该救死扶伤,对所有病人一视同仁,但世界上有些人真的该死吧?她把你害得那么惨,为什么还活着呢?”

“医生是不能这么想的,小花,我觉得我不是个好医生。”

“她该死,我也该死。”

第114章

谢沂春听说了韩冰洁得病的事,还挺解气的。

不过这年头现代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病,生理或者心理,完全没病的人才难得一见。他很不君子地希望韩冰洁直接翘辫子,那他也就不用想办法对付她了,他哪有那么多人生能浪费在这种烂人身上啊?但并不是因为韩冰洁还在他才不出门的,以前高曝光的娱乐圈生活让他很厌倦,现在只想窝在家里,每天吃饭睡觉打游戏写写歌,人都胖了。

感觉老天爷好像在帮他似的,韩冰洁的坏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谢浚刚死的时候韩冰洁上位把公司握在手里,过了半年一年,手下的人渐渐不逊起来,几个老臣接连出走,再加上某财团莫名其妙地给她下绊子,就算拉拢了他的姑姑和叔叔,韩冰洁估计还是过得焦头烂额,终于病倒了。

谢沂春挺感慨的,这一个个的,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呢?

因为韩冰洁病倒了,林旭结束了度假回国了,谢沂春打了个电话给他,说:“那你正好帮我带点东西。”

林旭问:“你要带什么?”

谢沂春说:“帮我拿一下我的旧吉他,还是那把吉他用着顺手。”

林旭就去了谢沂春的旧房子,整理了一下东西,不止带了吉他,还有一些他觉得谢沂春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就都给捎上了,翻东西的时候还发现了谢沂春以前的手机,一直在他那,当时他是谢沂春自杀的第一个发现者,谢沂春就是用这个手机给他发的自杀短信,他当时拿走了,后来又以为谢沂春死了,扔是没扔,但是放在衣服口袋里给忘了,再后来发现谢沂春没死,可谢沂春为了与世隔绝,也没用以前的号码,现在用的是一张不记名电话卡,这次他突然记起来还有这个手机在,顺便带回去吧,还好好的一个手机,扔了也很可惜啊。

谢沂春虽然把洛寒带去见过爷爷了,但是当时没有和韩冰洁碰面,韩冰洁以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谢沂春死了以后她对这些就不再费心去记了。

反倒是谢文昊陪妈妈去医院看病时认出了洛寒,第一眼没敢认,洛寒脸上多了那么大的一道疤,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最后还是绕去看了值班医生的牌子才确认了这个医生还真是谢沂春的发小洛寒。

经历了那么多事,谢文昊现在心态变了很多,他不再像个刺头儿似的到处得罪人了,头发染回了黑色,耳钉不带了,穿上西装革履遮住年少轻狂时的纹身,变得沉默寡言。洛寒注意到了他在看自己,回望过去,像是把他逮了个正着,谢文昊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和他打招呼:“你好,你是谢沂春的朋友吧?我们以前见过。”

虽然以前见面都不是什么好情景,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洛寒时的事,还是在谢沂春的十八岁生日宴上,他故意找茬,被那个小胖子踹了一脚,不小心跪在地上,真的是非常丢人。当初他看谢沂春搞个生日宴搞那么大,心里很不服气,非要和他一较高下,让爸妈给自己也砸钱办得牛逼些,务必要比谢沂春的生日宴场面更大。

现在想想这都什么事儿呢,小时候真的太幼稚了。

他就随口一说,也没想洛寒会回他什么,结果洛寒还对他点了点头,挺亲切的:“你是谢沂春的弟弟吧?”

谢文昊这两年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搞得快疯了,演员事业停滞不前,他搞影视公司拍了几部电影都扑出人形坑,再扑得破产,他妈整天骂他,说他不务正业,他半年前被骂得受不了了,回了本公司学着帮忙,全都得从头学起,酒桌上尔虞我诈,他精神压力特别大。

所以,当洛寒稍微对他不冷不热地礼貌示好以后,谢文昊觉得有谢沂春的死作为两个人都很伤心的契机,一起去喝了一次酒,居然能算是个朋友了?

洛寒这个人的气质真的很干净,叫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任,他给了谢文昊自己的号码,说:“你妈的病是比较棘手。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打电话联络我。”

谢文昊说:“我们约了国外xx医院的医生,准备去那里也看看。”

洛寒笑了,轻描淡写地说:“外面哪里都一样的,我现在在的这家医院就是全世界治疗这个病最好的医院,你就算去国外问了他说不定还会推荐这个。不然你可以打听一下。”

洛寒没说假话,谢文昊打听以后还真是这样,而且洛寒还是医院的年轻骨干医生,手上成功过几例这个手术,他回去劝了妈妈,就不拖着病体还特地跑国外去了,她在家也很着急地说假如要去国外,那些人肯定要趁他们不在欺负他们孤儿寡母,能在国内就近治病当然好。

有时候妈妈不舒服,他就打电话问洛寒,洛寒就算不能即时回复电话,有空了看到他来电也会回拨,很耐心细致地告诉他怎么照顾病人。

韩冰洁现在生病了也不敢闲着,天天去公司。

这天她的小叔子过来,不客气地直接去了办公司,过来就吵了起来。

谢文昊赶到的时候已经吵得很激烈了。

他听见叔叔说:“韩冰洁,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这公司姓谢不姓韩。”

他妈冷冷地说:“法律规定我才是谢浚死后遗产的第一继承人。”

叔叔嗤笑说:“你这种水性杨花的贱人,我哥会把遗产都留给你?鬼知道你是不是又睡了哪个律师把遗嘱给改了?我之前就觉得我爸死了以后怎么才留那么点破铜烂铁给我,你睡了姓李的那个野汉子给改了遗嘱吧?”

韩冰洁夷然不惧、正义凛然地说:“我给谢浚生了两个孩子,怎么就没资格拿遗产了?还改遗嘱?你有证据的话就去法院告我,没有就闭上你的臭嘴!”

他也就嘴炮过瘾,要证据确实没有,一下子被怼得哽住了。

韩冰洁嘲笑说:“之前给了你钱你用光了?还是都给你的二奶了?你们男人就是一个比一个恶心。我听说你的二奶肚子都大了啊,你老婆知道吗?”

叔叔被妈妈气得跳脚:“你这个……贱人!”

谢文昊赶到的时候就是这副剑拔弩张的场景,他年轻力壮,往那一站,叔叔不敢再动粗,他说:“叔叔,你现在走我还叫你一声‘叔叔’,你要是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叔叔只好走了。

韩冰洁坐下。

谢文昊目送叔叔离开,回到办公室,对妈妈说:“你别老是吵架,医生说了不能生气的……妈,你怎么了?”

韩冰洁脸色雪白,毫无血色,满头冷汗,对谢文昊抬了抬手,谢文昊去扶她,还没走两步,她的身体一沉,他记得洛寒说的,让妈妈先平躺下来,发现妈妈晕过去了。

谢文昊赶紧叫了救护车,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给洛寒。

洛寒沉着冷静、有条不紊地告诉他该怎么急救。

洛寒指导了他简单的急救措施,淡定地安慰他说:“别着急,冷静点,来得及送到医院的,今天正好我值班,我来给你妈妈做手术吧。”

谢文昊跟着到了医院,见到了洛寒。

洛寒看韩冰洁还醒着,先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在某个位置不经意地按了一下,韩冰洁随即疼昏过去了。谢文昊看到血,吓得都懵了。

洛寒说:“得马上做手术,等你妈妈醒来再签责任书就来不及了,你是病人家属,你签吧。”

谢文昊连连答是,抖着手,签了手术同意书,他对洛寒说:“拜托你了。”

洛寒微微笑了一下:“我会尽力的。”

说让林旭拿个吉他回来,结果林旭把他所有的乐器和以前写得曲子稿子都拿回来了,还有他的旧手机。

谢沂春看到这个旧手机还蛮感慨的。他记得这个号码的彩铃还是他自己录音设置的。

谢沂春先拿出吉他,调弦,拨弄两下。

他想起当初他在录那个彩铃的时候就是抱着这把吉他唱的歌……但他都已经“死”了那么久,林旭也没去管,估计以前那个号码早就销号了吧,手机里存着很多旧照片。

他特别喜欢趁洛寒睡着以后偷偷拍照来着。

如果没有被带过来他还能当成这个手机不存在,但现在这手机就放在他眼前,谢沂春心痒痒的。

唉,就稍微看两眼。

第115章

洛寒在做手术前的准备,各种工具和药品的准备,和助手讨论一下手术方案,告知家属。

韩冰洁已经被送进手术室。

他布置了半年多,终于到这一步了。

他记得以前还在读书的时候,谢沂春看了一部电视剧,里面有这么一段故事,某位医生接到了一个新病人,这个病人居然是昔日害了他全家的仇人,他只要在手术步骤中稍微出点错做成意外事故就可以弄死这个病人了,但他仍然抱着高尚的医生情操,将这个仇人仅仅当做病人看待,完美得完成了手术,拯救了仇人的生命。

谢沂春问他:“要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洛寒说:“正因为是仇人,如果是真的手术失败,他的家属也会怀疑是故意动手脚吧,真动手脚就太蠢了。而且作为医生怎么能做草菅人命的事?这是我作为医生的尊严。是我的话,我会救了他,然后收集法律证据,送他进监狱。”

当年多天真啊,现在洛寒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弱小,他势单力薄,根本无法正面和有权有势的人做斗争。

那些小说啊电影里,生者总会劝失去挚爱的未亡人逝者已矣,说什么“你就算报了仇,你爱的人也回不来了啊”,或者“他要是还在,绝不想看到你变成这样”。

然后自我安慰,再找个爱人,忘了死去的人,过着完全没有以前的爱人的生活。

洛寒觉得那些都是自欺欺人而已,他们其实早就觉得死者是他们生活的绊脚石了,不过是装模作样的做做深情的假象,他们只是虚伪地担心被人说薄情寡义罢了,所以当有人给他递了台阶,他们就顺势往下走,安慰自己。

他忘不了,他接受不了。谢沂春那个小混蛋以前多爱吃醋啊,他了解谢沂春的,如果他还好好的,绝不会宽容大度地让他找别人,他醋都要醋死了。

他知道就算报了仇,谢沂春也回不来了,谢沂春的人生都被毁了,那个害了他的罪魁祸首凭什么还能好好活着呢?

等弄死韩冰洁,他会为自己违背医生的准则而付出代价,他这样的人也不配再活在世界上。

下定决心之后,洛寒反倒异常地平静。

他给谢沂春的手机发了最后一条语音信息:“小花,韩冰洁突然病倒进医院了,她现在就在手术室了,我要去给她做手术了。你放心吧,我会亲手杀了害你的人。然后我会去找你,就算到了另一个世界也不用害怕,这次我总能保护你了。”

他发完这段短信,把手机给关了,以免有意外打搅,然后去换了手术服,准备去洗手。

护士走过来说:“洛医生,你的朋友打电话到服务台找你,说是打不通你的手机。”

洛寒扭开手龙头,无动于衷地说:“告诉他我马上要做手术,等做完手术再给他回电话。”

护士“哦”了一声,为难地说:“啊?……可是他是你女朋友出事了。”

洛寒皱眉,他哪来的女朋友?抬头问:“什么?”

他刚才一心想着要弄死韩冰洁,压根没想去问是哪个朋友,这会儿才问:“打电话来的人有说他叫什么名字吗?”

护士说:“他说他叫谢小花。”

洛寒愣了愣,心底猛得腾起一股怒火,小花都死了,这是谁他妈拿小花开玩笑!!!他扔了洗手的海绵,随便冲了下刚开始洗的手,手术服都没脱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到护士服务台,接起电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喂?你是谁?”

旁边的年轻小护士都有点被洛医生给吓到了,洛医生平时脾气很好的,从没看到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

电话那头像是没有人,半晌都没声音。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不准拿他开玩笑。”洛寒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几乎是砸的。

然后转头就走,没走出两步,电话都响了起来,护士接起来,站起身喊他:“洛医生,还是你那个朋友,他求求你和他说一句话。”

洛寒还在气头上,也在想这是谁拿小花开玩笑,他深呼吸,又折回去,接起电话,正要骂人,那个人开口说话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凶……我都不敢和你说话了。”

洛寒听到这个声音,觉得耳朵像被电了一下,然后全身都开始发麻,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却说不出半个字。

谢沂春等了几秒:“是你在听吗?洛寒。”

“我在的……”洛寒听到自己的声音,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嘴巴在说什么,仿佛在梦游,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了点,“你、你到底是谁?别和我开玩笑了,是用了什么变声器吗?我的小花已经死了。”

谢沂春叹了口气说:“我没死。”

洛寒:“真的别开这种玩笑了,那家医院的医生都确定死亡时间了。”

谢沂春挺烦的,没好气地说:“他弄错了。你干嘛?你很想我死吗?”

洛寒听到谢沂春骂他,完全不生气,这个语气和谢沂春实在太像了,就算是假的,他也想和这个人多说几句话,他心尖一片酸涩,语气软和了一些:“可是连坟墓都有了。”

谢沂春沉默了下:“假的,就是用来骗你的。……我本来想一直骗你的,没想到你会想去杀韩冰洁,我还没死,你就别杀她了吧。”

洛寒说:“你……是林旭吧,小花的手机在你手上?你装成小花骗我吗?”

谢沂春骂了一句脏话:“靠,我这么好听的声音有人装的出来吗?你不信,你开手机,我们视频。”

洛寒犹豫了一下,开了手机,屏幕因为视频通话亮起,来电人的备注就是“小花”,他恍惚了一下,去了厕所隔间,关上门,点了接通,谢沂春的脸映在画面里,他看上去有点浮肿虚胖,但是,是活生生的。

谢沂春尴尬得挠了挠脸颊,笑了下,说:“呃,这几天懒得刮胡子……来不及洗头换衣服,头有点油。”

洛寒傻傻地看着谢沂春,眼泪突然决堤了。

谢沂春心里很不是个滋味,说:“你哭什么啊?好好一个大男人。你还是快去做手术吧,韩冰洁不都在手术台上了吗?这都已经快十分钟了,没事吗?别在这聊天真把她聊死了,你好好做手术,你是个好医生,我都没死,你别做什么傻事了。”

洛寒却说:“是因为她还在所以你不能曝光吗?”

谢沂春怔了下:“我靠,你想干嘛?你真别傻,洛寒,你要是真做傻事,我真的会讨厌你。”

怎么说呢?谢沂春觉得自己不算是个好东西,就算换成他去和韩冰洁同归于尽他都不会觉得有多可惜。他可以这么做,但是洛寒不可以。

洛寒是他那段肮脏黑暗的人生唯一干净的东西,洛寒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人,谁脏了手都可以,洛寒不可以,所以他听到洛寒的语音完全傻逼了,听着洛寒都陷入魔障了,换成谁劝都没用,除非直接报警把他抓起来,要么就他亲自去劝。

他不可能报警,那就只能暴露自己在活着这件事了。

谢沂春皱着眉,说:“快去吧,救回韩冰洁。洛寒,你答应我!”

洛寒还不舍得挂电话,说:“等我做完手术以后你和我见面,我就答应你。”

谢沂春说:“好,你完成手术,我就和你见面。”

电话挂断。

洛寒离开厕所,去换一身新的手术服。

但他不知道他离开之后,隔壁的隔间,一直没吭声的谢文昊走了出来。

对洛寒来说,完成这场手术反倒比弄死韩冰洁要简单多了。

他走出手术室,谢文昊等在外面。

洛寒脸上没有手术成功的喜悦,而是愁眉紧锁,错过这次机会就不一定有下一次了,他说:“手术很成功。”

谢文昊也没有特别高兴,没去看他,低着头说:“谢谢……”

洛寒一点也不觉得累,离开手术室换了衣服,第一时间就是拿了手机找个隐蔽的地方给谢沂春打电话:“你现在在哪?”

谢沂春问:“手术成功了吗?”

洛寒耐着性子说:“她没死。你到底在哪?”

谢沂春看着洛寒脸上那道疤也挺难受的:“我们都分手了,就算了吧,洛寒,我是想过新生活,我才让外面的人都以为我死了。我没怨你,你别自责了,你也好好过日子吧。”

洛寒怒了:“……你答应了手术成功就和我见面的!!”

谢沂春耍无赖说:“视频也是见面啊,你不是见到我了吗?”

洛寒说:“你这个骗子!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谢沂春毫不留情地顶嘴:“我就说话不算话,你能拿我怎么样?再见了,别打这个号码了,我等会就把卡掰了。”

第116章

“谢谢了,医生。”韩冰洁客气地说。

这句话洛寒听过无数次了,这次是他心情最复杂的一次,毕竟刚开始他是想和这个女人同归于尽的,就算是现在他站在韩冰洁面前,也快掩饰不住自己的厌恶了,但当时接到谢沂春的电话、决定不杀韩冰洁之后,他站上手术台,脑袋里就别无杂念了,等到回过神,手术已经完成了。他差点违背医生的道德杀人,但是又在最后收手、放过害了谢沂春两次的罪魁祸首,无论是哪件事都让他觉得一言难尽。他不想接受韩冰洁的道谢。

洛寒面无表情地说:“再观察几天,情况稳定了,你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他眼下的心情非常糟糕,谢沂春说到做到,他怎么也打不通那个手机号了。

说完洛寒就离开房间,他走出去没多久,谢文昊就追了上去,委婉地说:“洛寒,有时间吗?……我想好好谢谢你。”

现在计划被全盘打乱,洛寒完全没有心思再去和谢文昊套近乎了,话都不想再多说几句了,他记得很清楚以前谢文昊都是怎么挤兑谢沂春的,要不是为了计划他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向谢文昊示好,所以,洛寒连笑都没给一个,冷漠地说:“抱歉,还有工作要忙,如果是病情有什么变化,按床头的铃就可以了。”

谢文昊被洛寒这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冰山态度给刺了下,愣了片刻,才追上去,低低喊了两声洛寒的名字,然后又改喊“洛医生”。

洛寒当成没听见,连走路的速度都没有慢一点。

谢文昊被逼无奈,轻声说:“是关于谢沂春的事,我想和你谈谈。”

洛寒这下没办法装成没听见了,和谢沂春有关的,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去留意下。洛寒停下脚步,转身,一言不发地看着谢文昊,光从他背后照射过去,他身上的白大褂描着一层发亮的白边,整张脸上却没有一丝光线照到,因为那道疤,看上去愈发阴沉:“跟我过来。”

洛寒找了个暂时没人的办公室,关上门,率先发问:“关于谢沂春的什么事?”

谢文昊以前是觉得洛寒这个人还挺亲切的,现在却觉得洛寒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挺吓人的,他过了片刻才稍微冷静了下来,问:“谢沂春……是不是还活着?”

洛寒怎么可能告诉他。

谢文昊继续说:“手术前你和他通电话的时候我也在厕所,我都听到了。如果我要告诉我妈的话,我现在就不会来找你的,你能不能告诉我?”

洛寒并不相信他,不承认。

谢文昊等了一会儿,等不到明确的答案,不由地自嘲地笑了一声:“也对,谢沂春那么讨厌我,我又是韩冰洁的儿子,你当然不会相信我。我只是想问问……”

他深呼吸,很艰难地问:“之前谢沂春的经纪人疯了一样对付我妈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你又这样费劲心思,我这个人是很蠢,又优柔寡断,但我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谢沂春是不是还活着你不用告诉我,你就告诉我,谢沂春自杀和我妈是不是有关系?”

洛寒冷笑:“你是韩冰洁的儿子,你不能去问她自己吗?”

说完,洛寒觉得没必要再说下去了,起身离开。

谢文昊追问了最后一句:“是因为我妈还在,所以谢沂春才要一直躲着吗?”

洛寒停了半步,回过头:“

谢文昊看着洛寒离开,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安静的仿佛坟墓。

他很怀念几年前的生活,虽然那时候爸爸老是骂他没出息,妹妹总是和他顶嘴,妈妈每天教训他,爷爷奶奶不太爱搭理他,但起码,大家还是好好的。人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呢?

洛寒又辞职了。

没告诉爸妈。

洛茂文知道这事的时候,洛寒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他是走关系了才把洛寒给弄进去的,洛寒居然辞职了?他气得直接打电话过去,但一听到洛寒的声音,就不敢发脾气了,好声好气地问:“怎么又不想干了啊?”

“太忙了。”洛寒说。

洛茂文说:“在哪当医生都忙啊!”

洛寒默然,他觉得自己以前就是分不清主次,首先人还是要自私一点,自己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工作,他再那么下去,别想把老婆给追回来了。他心里有种预感,要是这次再不去追,谢沂春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

洛寒他妈在旁边骂他爸:“孩子不想干就不想干呗,逼他干什么。”

二比一,洛茂文只好投降。

夫妻俩商量,他妈说:“我就觉得孩子心理上也有些毛病了,再逼下去指不定又出什么事,让他回来看看心理医生休息下吧。”

她是觉得吧,洛寒明明是个医生,偏偏自己的爱人死了,抑郁症并不是什么绝症,所以洛寒特别不能接受,导致他现在也出现了心理疾病,这是非常有可能的。唉。

洛寒和他们说出去旅游,他们忙不迭同意,还要给钱,洛寒说自己还有积蓄,没有要钱。

但其实不是不是去旅游,洛寒辞职以后就做一件事——骚扰林旭。

全天二十四小时跟着林旭,晚上睡觉都在他家门口静坐,他觉得林旭绝对知道谢沂春在哪,他就死磕着林旭了。

洛寒脸上多了那道疤,林旭的邻居还以为他是放高利贷的黑社会,去上门要债的……

第117章

林旭被盯的寸步难移,洛寒是毫不掩饰、明目张胆地跟着他,但他不可能报警啊——然后洛寒居然被警察带走了,正好有一户人家真被偷了,警察查监控,发现洛寒最近老在小区附近晃来晃去的,就把他找去调查下情况。

警察问他:“那你没事又不住这你干嘛在附近晃悠?”

洛寒说:“喏,他是我老婆的大哥,我老婆跑了,我问他我老婆在哪,他就是不告诉我。我还在等他告诉我。”

警察看他脸上一道疤气质还挺不一般的模样,不敢小觑:“你老婆为什么跑了?”

这人看上去那么凶,是不是家暴老婆所以老婆跑了?

结果还是林旭去警察局接他的。

洛寒这些天弄得胡子拉渣、形容落魄,他穿着件半新不旧的黑色长风衣,头发也有点长了,但还是有几分潇洒的,跟着林旭出了警察局,在路边抽了一支烟。

林旭不知道该走还是留,默默地看着洛寒抽烟,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洛寒抽烟,他这两年见到洛寒的情况都不太好,上次是跟个行尸走肉一样躺在病床上,这里看上去也……反正不像以前那个一丝不苟的精英医生,但,好像稍微有了点活人的气儿。林旭偷偷看了他一会儿,洛寒回过头,捕捉住他的视线,林旭不由地心虚了下:“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记得你之前不抽烟啊,还不许谢沂春抽烟……”

洛寒这根烟快抽完了,深吸了一口,香烟燃烧的火光骤亮。

洛寒说:“我以为谢沂春死了以后。”

林旭憋了一会儿,说:“洛寒,他说了不想见你。你逼我我也没办法,他让我转告你……”

洛寒问:“转告什么?”

林旭做了点心理准备,才说:“他说……他不是因为还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才去阻止你做傻事,他就是在路边看到个素不相识的人走到这一步也会去阻止的。那个人是不是你都没关系。”

洛寒愣了愣。

林旭当经纪人当多了,是个事事操心的老妈子性格,忍不住劝道:“洛寒,你说你读书二十几年,我记得你以前的目标就是当个好医生,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真的不好吗?工作也不做了……你和谢沂春真的不合适,可能你们做朋友的时候很合拍,但就是不适合谈恋爱,你看你们这弄得两败俱伤,继续在一起也只是相互折磨,何苦呢?”

洛寒却在想着上辈子的事,当年他把谢沂春从戒毒所带回家接济他,谢沂春感谢他,他就对谢沂春说:“你不用谢我,我就是在路边看到一只阿猫阿狗快死了,我也不会视若无睹的。”

谢沂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总记得那个眼神,惶惶不知所措,可怜极了。

他的心微微刺痛。

疼。

洛寒回过神,烟头烫到手指了,他把香烟头在旁边的烟头垃圾桶上捻灭扔了,说:“谢谢林哥,那你再帮我转告他,让他再见我一面,我们好好谈谈。他只说不想和我在一起了,说过已经不喜欢我了吗?让他亲口、方面告诉我——不是在什么手机视屏里闪烁其词地耍赖,让他像个男人一样认真地说,他能说服我,我就……我就真的死心了。否则我就一直这样,到找到他为止,我都不会回去上班。”

谢沂春听了林旭的转述差点没气炸了。

他现在算是懂了以前洛寒对他的心情,读书时不好好学习想让他好好学习,后来非要作死搞基不想让他搞基,他现在就是这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洛寒不是很理智很现实的人吗!居然把工作辞了全天就折腾那点谈恋爱的事,能有点出息吗?!

谢沂春气得去楼下跑了一圈半,气喘吁吁,没力气了。可能是去鬼门关走了一趟元气大伤,他现在身体也不如前了。

唉。洛寒那么好的人,都是被他连累的。

见一面……就见一面吧。

就最后一面。

洛寒要是赖皮,他就逃国外去。

他挺怕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韩冰洁365b体育在线投注确实是一心向着儿女的,她以前觉得自己拿不到财产,那她的儿女拿到也算是她拿到,孩子太聪明自主也不好,所以要让孩子依赖她。

但等到钱权握在手上以后,她的想法就变了,间接当然不如直接,她的孩子拿着当然不如她自己拿着好。

她可以为所欲为,只是她离开职场确实很久了,她就是再小心谨慎,也踩了几个坑,前阵子踩了个大雷,好多钱冻着,账上的流动资金居然有点转不过来了。

韩冰洁把主意打到了婆婆的头上,反正她都是个老傻子了,拿着那么多钱也没用啊。

谢文昊这段时间恍恍惚惚,别的都没做,就在盯着她妈,他的脑子一下子灵光了,突然明白妈妈要做什么了。

但奶奶的病时好时坏,妈妈一时也没能骗成功。

他知道公司的情况,劝妈妈说:“我们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韩冰洁如今都有些瞧不起这个没出息的儿子了,没好气地说:“你就别添乱了,你搞你那个影视公司连着亏损多少了?当初让你去读商科你不读,读了表演也什么用都没有!”

谢文昊被她戳中痛脚,他忽然想,这要是像爷爷说的那样,让哥哥管影视公司的话,现在大概不会是这么副场景了吧。

韩冰洁烦得很,还没完全好的伤口都还在隐隐作痛,说:“也不知道那个老太婆是真傻还是假傻,我怎么觉得她聪明着呢?”

谢文昊看着她,她大病一场瘦的吓人,眼睛却格外亮,是欲望和野心在熊熊燃烧。

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被烧得灰飞烟灭的。

谢文昊没再继续劝,已经没用了。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了一晚上,脑袋里塞满了事,他的枕头下面放着几张纸,他偷偷找到的,是爷爷的另一份遗嘱。

他又想着爸爸出事那天发生的各种细节,被吓得直哭的妹妹,她还那么小啊……他看过那份真的DNA鉴定书,雨霏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但是是他的亲妹妹啊。

他眼睁睁看着天黑到天亮。

依然没有睡意。

早上,他先去看了看奶奶,对奶奶说:“别怕了,奶奶,我让哥哥回来照顾你,哥哥还没死,以后都不用怕了。”

奶奶没说话,好像是清醒了,握了握他的手。

谢文昊走到警察局门口,打了个电话给洛寒:“你告诉哥哥,不用再躲着了。奶奶也需要人照顾。”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挺胸抬头地走进了警察局的大门。

第118章 正文完

谢沂春为了见洛寒,特地好几天不刮胡子,本来他还打算不洗澡或者吃个大蒜什么的,但他那么爱臭美的人,想来想去实在下不了手,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到时候再穿得丑点。

终于到了约定的那天,没约在外面,就约在他的一处私宅。

谢沂春从一大早就开始焦虑:“妈,你做的荷包蛋怎么那么淡?”

安可白了他一眼:“那你自己加点盐沾点酱油啊。”

然后看到谢沂春洒了盐又加酱油,安可瞪大眼睛:“不会齁着呢吗?”

谢沂春先跑去写歌,写不出来,去跑跑步机,跑了不到三分钟,觉得好累,跑到楼上喊:“天天!陪我打吃鸡!”

天天现在放假,是个随叫随到的好弟弟,马上过去陪他了:“跳哪?”

平时玩得很开心的游戏谢沂春现在突然毫无兴趣了,百无聊赖地说:“你挑吧,随便随便,哥哥跟你跳。”

天天说:“那就集装箱吧。”

谢沂春:“哇,集装箱很多人诶,我怕怕,要落地成盒的。”

天天:“那要么去学校?”

谢沂春:“学校?学校是学习的地方,我们在学校打打杀杀不太好吧。”

天天:“都飞过去了,跳核电站吧,跳吧跳吧。”

谢沂春:“核电站?为什么跳核电站?这种废弃核电站肯定有辐射有污染,对身体不好,我和你说,不可以去那里,不健康……”

天天忍不下去了:“那你说跳哪里嘛!”

谢沂春说:“哎呀我都随便嘛,你决定呀。”

天天:“……”

谢沂春:“哇,我掉海里了……哇,岸上有人!……哇,我死了。”

天天无可奈何地说:“哥,你是还喜欢洛寒大哥啊。”

谢沂春惊诧地问:“我被人打死和跟喜欢洛寒有什么关系?”

天天说:“你不喜欢他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谢沂春啧了一声:“没有,真没有……你别这么看着我,你看着,他这次来,我彻底把他给甩了。”

游戏也打不去,他就在网上瞎逛,一打开网站,就看到谢文昊去警察局自首举报他妈的新闻,各大网站都刷屏了。

谢沂春……谢沂春的心情太复杂了,首先是震惊,他刚开始还不敢相信,多查了几个网站,发现居然真的是真的。谢文昊原来是这样的人吗?他对谢文昊的印象在停留在那个臭屁嘴毒的男孩子上面。然后又有点担心,当初谢浚都输给了韩冰洁,这次也不一定能真把她给送进去吧。

谢沂春甚至都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心态这么平和,他刚“死而复生”那时候还觉得要报仇呢,现在也懒了,可能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连报仇也是。也可能是因为生死都经历过了,能看开的他都看开了。

感觉更像是在围观一件离自己很远的事,只剩下唏嘘。

比起谢家的事来说,他更在意洛寒。

谢沂春一个人到楼顶去。

这会儿是三月底,前些日子气温开始回升,这几天忽然来了一股寒流,又开始降温,倒春寒来了。昨天还下了场雨,今天有些冷,谢沂春随便裹了件大衣。

种在楼顶的月季开了不少,都是以前外婆种的,他搬过来和自己一起住,他坐在暖房里,还是很焦虑,像在等着一个审判,停下楼下有点动静,他就偷偷摸到栏杆边上探出个脑袋往下瞅,看是不是洛寒来了。

一直等到快吃午饭,他准备下楼了,突然听见有开车接近的声音,他的心跳随着开车声又开始加快,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他只看到那个身影,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洛寒。

他的心尖最柔软的地方控制不住地开始微颤,洛寒把车停在他家院子外面,下车,天天给他开门,他踩上院子里鹅软石铺的小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花木。

谢沂春没发现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洛寒看。

洛寒福至心灵般,突然抬起头,向他所在的楼顶方向望了过去。

谢沂春吓了一跳,赶紧躲起来。

先把洛寒引到客厅坐下,天天再去楼顶叫谢沂春。

谢沂春很着急,不知道该往哪躲,往藤椅上一坐,拿了本书开始装逼。

天天说:“洛寒哥哥来了,在客厅等你啊。”

谢沂春装模作样地说:“哦,来了啊,刚才一直在看书,我都没注意到。”

洛寒听见脚步声下来,等不住,站起来走到楼梯口附近,谢沂春的身影甫一映入他的眼帘,他的眼眶就开始发热湿润,他不敢眨眼睛,他怕自己只是在做一场梦,怕一睁开眼睛,谢沂春就会像消失不见。

谢沂春拾级而下,他不去看都能感觉到洛寒炙热专注的视线,他用眼角瞧了一下就有些受不住了,他从来没被洛寒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好像很爱他一样,看得他老脸都快红了。

他都快三十的人了,加上上辈子活的年头,已经过半百了,可一站在洛寒面前,还跟个中学生一样,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该朝哪看。

“小花。”洛寒轻声呼唤他。

谢沂春感觉自己这样不去看洛寒像是怕了他似的,不能这样,鼓起勇气直视洛寒,故意和他顶嘴:“一把年纪了,还什么小花啊,老花了。”

洛寒看他这样活泼,不以为忤,还笑了下,无比温柔地说:“你还活着,真好。”

他明明笑着,却好像快哭了。

谢沂春觉得心里好难过啊,别过脸:“我们去书房说话。”

洛寒应了一声,跟在他后面。

进了书房。

谢沂春还想说坐下说话,洛寒关上门,朝他快步接近过去,谢沂春看到洛寒关门朝自己走过来就很紧张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人一把抱住。

两瓣温热的嘴唇就贴上了他的嘴唇,这并不是洛寒原本的计划,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忍不住了,只是一时情难自禁,像是在沙漠中迷途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泉水,他急不可耐地亲吻着谢沂春。

谢沂春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团火,被烧得浑身炽热,他被洛寒撬开牙关了才反应过来,把人给推开,瞪着洛寒:“你干什么啊!”

洛寒挺遗憾的,意犹未尽,说:“耍流氓啊。跟你学的。”

谢沂春脸轰的红了,他以前追洛寒的时候是常做这种事,但他哪有这么胆大啊,他只敢碰一下嘴唇就完了:“你别这样,我们文明点好好说话,不行吗?”

洛寒嗯了一声,道貌岸然。

谢沂春垂着视线说:“洛寒,你要见我,那我们就见一面,说好了是最后一面的。我们真的不能再在一起了……我和你道个歉,以前全是我的不对,你又不喜欢男人,是我非要缠着你,你没办法才答应我,结果害我们走到这一步。你是个好人,是我配不上你,对不起。”

洛寒说:“那时候是我要和你在一起的。”

谢沂春说:“还是我逼的啊!是我拿绝交逼你的……”

洛寒说:“没有。别和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好,一直不够关心你了解你。我还总是凶你,对你吹毛求疵,你明明已经很乖了。”

洛寒哪有不好的地方呢?谢沂春心酸,他是那么个烂人,他最落魄最潦倒的时候,全世界都鄙弃他的时候,只有洛寒还肯收留他,世上就没有比洛寒更善良温柔的人了。洛寒看过他上辈子落到那种地步,就是因为太温柔,才管他管得那么严。换成别人,早就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所以啊,他不能再拖累洛寒了。

洛寒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几乎是卑微地说:“是我要和你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小花,你最后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我以后要是再让你不高兴你就甩了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沂春听到他这个说话的语气,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他心里的洛寒是那个自信坚定、走在路上光都仿佛追着他跑的洛寒,而不是这样落魄沧桑的,洛寒变成这样还几次荒废自己的事业,全都是拜他所赐。

他是怕了,他真的怕了,洛寒遇上他就没有过好事儿,他不能再对不起洛寒了。

不能再优柔寡断、藕断丝连了,早点断得干干净净,洛寒也好早点过上正常的人生。

谢沂春忍住想答应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看着洛寒说:“你说想听我当面和你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谢沂春昧着良心,撒谎说:“我不喜欢你,我真的不喜欢你。”

洛寒是真有点气,气的都笑了:“你要不要照一下镜子?就你现在看着我的这个眼神你说你不喜欢我了。”

谢沂春梗着脖子,咬紧牙关:“我就是不喜欢你了。你也照照镜子,你是不是又要凶我?你骂我,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这里是我家。”

洛寒真的不知道该拿这个王八蛋怎么办,以前他不想谢沂春喜欢他,谢沂春打断腿都要喜欢他,现在他想和谢沂春在一起过日子,谢沂春又倔得很,非说已经不喜欢他了。

洛寒不敢凶他,抓着谢沂春的手拉了他一下,想把他拉过来亲两口。

谢沂春慌了,和他推搡起来。

推来推去的,差点没打起来,谢沂春是真的恼了,给了他一巴掌:“你能不能理智一点!我们就不能好聚好散吗?洛寒,我们再在一起,对我们俩都没有好处!我们根本不是同一路的人,再勉强在一起,迟早还是会害了自己的!”

洛寒被打了也不生气,说:“你都没再试试,你怎么知道会那样?”

都他妈的试了两辈子了,有好下场吗?谢沂春真想直接骂出口,但说不出口,气冲冲地瞪着洛寒,胸膛起伏。

洛寒没再说话,只看着他,眸中的神采变了变,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都记起来了,是不是?”

不用说得太清楚,他们都明白。谢沂春颓唐下来,说:“是,我都记起来了……你说我们这样,还怎么在一起?我一看到你我就很难过。我觉得两个人相爱不应该是这样互相折磨,我不折磨你了,你也别折磨我了。”

洛寒沉默了很久,问:“你是觉得很痛苦吗?”

谢沂春斩钉截铁地说:“是。你不也是吗?……趁现在还算来得及,我们各走各走的。你回去,好好当你的医生。”

洛寒仰了仰头,叹气:“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那就这样吧。”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谢沂春送他出去:“现在就走吗?”

洛寒问他:“你想我多留一会儿?”

谢沂春说:“马上就吃中饭了,现在就赶你走感觉我挺不礼貌的,要么吃了饭再走吧,正好当是散伙饭了。”

安可不知道他们在楼上聊了什么,对谢沂春说:“可以吃午饭了。”

洛寒也坐下来一起吃饭,她疑惑了,这是两个人又和好了?小心翼翼地说:“那今晚洛寒睡客房还是睡你房间。”

谢沂春说:“没,他吃了饭就走,这是散伙饭。”

安可:“!!!”这么郑重的吗?早知道她就多做几个好菜了。

洛寒说:“谢文昊去举报了他妈你知道吗?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转告你,希望你回去照看一下奶奶。”

谢沂春嗯了一声。

洛寒走了。

谢沂春知道,洛寒这次走了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天天问他:“你不去送他吗?”

谢沂春待在屋子里,没去看:“不了。”

洛寒离开以后谢沂春更打不起精神了,他还在恍惚之中。这下是真的分手了。以后他不去找洛寒,洛寒不来找他,对,这样才是对他们都好。

难过也只是一时的而已。

世界上没有谁离开了谁是活不下去的。

他就是……有一点点难过而已,就一点点,让他休息一下就好了。

谢沂春锁上门,不想吃晚饭,一个人喝酒,喝醉了倒头睡,回过神的时候,枕头都被他给哭湿了。

他哭着哭着睡着了,半夜醒了过来。

他是被窗户外面的声音被弄醒的,他先看了下时间,都凌晨两点了,外面怎么会有声音?是小偷吗?

谢沂春随手拿了棒球棍防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边往外面看,他的窗户就没关着,真看到了一个人影,正在翻他的露台呢,谢沂春握紧了棒球棍,定睛一看……发现是洛寒。

洛寒也瞧见他了,谢沂春伸手就要关窗,手忙脚乱的,没关上,被洛寒闯了进去,顺手就把他拿着的武器给卸了。

谢沂春被他按在墙上:“你不是都走了吗?”

洛寒靠过去:“我想想你当初我追我都追了那么久,我不能才一次就放弃。”

谢沂春生气:“你这是耍赖!”

洛寒吻过去:“宝贝,都是跟你学坏的。”

洛寒的手碰到他,他哪儿就像是被烫到,谢沂春紧张得弓了弓背,又怕把家里人吵醒,只敢恼怒地小声说:“你别这样,洛寒。”

洛寒很是强硬,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说:“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喊吧,把你家里人都喊过来。”

谢沂春心乱如麻,正要喊。

洛寒忽然低低笑了两声:“我还没摸你呢,你就先欢迎我了吗?”

谢沂春脸都快要烧起来了,他有什么办法嘛,他一直以来就对洛寒毫无抵抗力啊。他也没办法啊。

洛寒松开手,像是对待无比珍贵的东西,温柔地亲啄他的脸颊和嘴唇,耳鬓厮磨地哄他:“小花,宝贝,就答应我一次嘛,好不好?我这辈子都对你好,是我不要脸,是我非要喜欢你……”

谢沂春快哭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好生气啊。你怎么变那么坏了啊?” 谢沂春想,洛寒这个人怎么变得那么卑鄙了呢?他这样该强硬时强硬,刚柔软时又能退一步低声下气。这样子让他怎么拒绝啊?

洛寒抱着他,亲他的眼泪:“别气了,气坏了你,我要心疼的,你哭什么啊?我又哪气到你了,我都改好不好?都是我坏,都是我不好。”

谢沂春抽抽搭搭的,闷声说:“我是气我自己,我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呢,我现在应该揍你的。”

洛寒亲了亲他的指尖,把人抱起来:“那是因为你喜欢我嘛。”

第119章

天天知道哥哥谢沂春很难过,没有太早去叫他起床,但等到十点多就待不住了,他很担心,上次闹分手就自杀了,虽然这次看上去情况还好……还是确认下人是死是活吧。

门是锁着的,天天敲门:“哥,下来吃午饭吗?”

不是要把人叫出来,应一声确定还活着就好。

没人回答。

天天又问了两遍,还是没人回答,他就有点慌了,准备去找备用钥匙开锁,刚要离开,门就开了,他看到开门的人,愣住了。

洛寒就穿着一件裤子,皮带都没系,裸着上身,轻声说:“他累了一晚上还在睡觉,先别吵他。”

天天也是个大小伙子了,愣是红了脸,傻乎乎地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了……走到楼梯口了,他才猛的反应过来,这俩昨天不是说彻底分手了吗?什么时候又滚到一起的?洛寒不是回家了吗???

安可看他下了楼,小声地问:“你哥现在怎么样了啊?”

天天心情太复杂了,说:“洛寒大哥在他房间里……”

安可也愣住了:“……”

天天:“……”

是很尴尬。

安可想了想,说:“那……那我多煮点饭吧,等下起床会比较饿吧。”

谢沂春其实已经醒了,正在装睡,他还有点生自己的气,这也太不坚定了,一不留神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洛寒回到床上,摸摸他的脸:“小花,起来了。”

谢沂春没办法继续装睡了,他坐起来,身上都是斑驳的吻痕,没好气地说:“你就想这样全当没事发生过啊?”

洛寒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的疤上:“你觉得这叫没事发生过吗?”

谢沂春的指尖抚摸到疤痕凸起的纹路,在还没愈合前这里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过可怕的伤口,他又没骨气地有点心软了:“疼吗?”

洛寒说:“没有知道你死的那时候心里疼。”

直男说起甜言蜜语来是真的可怕,谢沂春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说:“你这太肉麻了,你还是别说这样的话了。”

谢沂春洗了个澡,穿上衣服,出来说:“我得回帝都找奶奶。”

洛寒说:“我陪你一起回去。”

谢沂春退了半步:“我仔细想了想,我昨天也没具体答应你什么吧。”

洛寒怔了怔:“我们睡都睡过了。”这睡完了就翻脸了?

谢沂春微微红着脸,别扭地说:“我们都是现代社会的人了,睡一次也不能代表一辈子吧。”

洛寒真的很想骂人,强行忍住,问:“那我们现在是个什么关系?”

谢沂春说:“就……就炮、炮友呗。”

洛寒:“……”

谢沂春看着洛寒那脸黑的,感觉下一秒就要炸了,心戚戚然。

洛寒咽下一口气,说:“那我争取早日升职吧。”

谢沂春回了谢家,秘密过去的,去之前他大概看了下情况,谢文昊把他妈给送进去了,现在两个人都官司缠身,韩冰洁伪造遗嘱,遗产估计会重新分配,姑姑和叔叔绝对要抢破头了。

他是没有兴趣,他想把奶奶接回去赡养,这个应该没人和他抢。

他到谢家的时候都没人在这,媒体现在应该堵在警察局和公司,老宅子这边非常清净,只有个护工还在尽职尽责地照看奶奶。谢沂春去按门铃时还把她吓了一跳。

奶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谢沂春先看到一个背影,乍一眼看到都认不出来了,奶奶居然瘦骨嶙峋的,他还记得以前外婆总和奶奶吵架,外婆还会笑话奶奶胖来着。

“那是奶奶?怎么瘦成这样?!”谢沂春震惊之余,心生愧疚,他该早点来的,“是生病了吗?”

护工说:“生病倒是没有,老人家都会这样,老了,吃不下饭了,就越来越瘦。”

谢沂春快步走过去,奶奶抬起头看他,都没被吓到,笑了一下:“小花?”

谢沂春嗯了一声,蹲下来。

奶奶摸摸他的头,双目含泪:“还是我们小花最孝顺,回来接奶奶了,你爷爷呢?我一直等着你们来接我的。你葬在你外婆那边,我好担心你不会来找我了……”

谢沂春握住她的手,哽咽着说:“奶奶,我是来接你了……但我还没死呢……”

奶奶愣住了,她慢慢感觉到了谢沂春的手是热的。

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的时间少,糊涂的时间多,谢沂春也没弄清楚,她又笑了起来:“没死啊,没死好啊,活着好,还是活着好。”

谢沂春突然“诈尸”冒出来把叔叔和姑姑都吓坏了,他出现可是把全盘都打乱了。

谢文昊提供出一份据说是真的遗嘱,法院重新分配遗产,谢沂春拿到了自己本来那一份,该拿的他就拿,只是那家影视公司已经被谢文昊折腾得半死不活濒临破产了。本公司的股份他拿到部分,他也没兴趣去管,目前他有的钱已经够花几辈子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他见过太多前车之鉴了。

这些都是私下进行的,虽然不少人被他给吓到,但法律相关人员都很有职业道德,没把他还活在世上的事情宣扬出去,叔叔和姑姑因为他的退步拿到许多好处,也没有把这事说出去。

谢沂春把奶奶接走,继续过着类似隐居的生活。

目前知道他还活着的人并不多,除了家人、经纪人、最要好的朋友和洛寒,也就多了影视公司的几个高层,能做到这个位置的,全是口风紧的,没人往外乱说。

公司放在他手上就得要运作。

谢沂春这两年太闲了,再看到这些剧本项目,感觉恍如隔世。

娱乐圈的新陈代谢非常快,谢沂春自哂大概现在都没几个人记得他了吧,他拿不准,去找瞿正秋商量。瞿正秋复出以后不再大量接片了,开始走精品路线,去年拿了影帝,风头一时无二,谢沂春觉得他一直在圈内,总比自己明白现在的影视市场吧。

他最感谢的几个人里就有瞿正秋,当初他对付韩冰洁,林旭一个人搞不定,还是找了瞿正秋帮忙,瞿正秋又让他们家总裁操作。瞿正秋知道他还活着,有时候谢沂春都能感觉出瞿正秋在惋惜他退圈的事,就是不敢说。

大家都不敢说,怕他又去死。

看他振作起来还想搞电影了,瞿正秋非常激动,给他推荐很多项目:“你准备复出了吗?”

谢沂春随意地说:“没有啊,就是这公司再不拍个赚钱的电影就要倒闭了啊。你看这个项目怎么样?能不能赚到钱?”

瞿正秋:“……”

当老板和给人打工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谢沂春重新找到事情做,他还没自己做个一个电影项目呢!挺有意思的啊。他这人虽然三分钟热度,但是起码也有个三分钟嘛,本质上来说他还是很爱影视行业的,不然年轻的时候也不会选择学表演。

他就拉着瞿正秋一起搞项目,他想拍个军事动作片。

瞿正秋觉得不太妙,国内对主旋律电影都不喜欢,但他人好,怕谢沂春亏本,就说说:“那我参加吧,我不拿钱,你让我加入投资,要是有得赚再分红。”

没得赚的话,亏了就亏了,也没关系。小花开心就好。

谢沂春就兴致勃勃地到处拉投资。

总不好一直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地颓废一辈子吧,还有几十年呢。

洛寒出去工作了。

谢沂春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必须回去工作,不然炮友也不要做了。

但没住回他们以前同居的房子,谢沂春找了个新住处,没给洛寒钥匙,但洛寒每天下了班厚着脸皮去敲门,不放他进去能在门口坐一晚上,谢沂春只好让他进门了。

洛寒看他又兴冲冲地做电影了,那么有活力的样子,很欣慰。

这样才是小花嘛。

昔日的芥蒂还没有完全消弭,但至少在他的小心试探下,又重新一步步走回了谢沂春的安全区里。

奶奶去睡觉了,谢沂春坐在沙发边上,开着一盏台灯,就着台灯的光看剧本。

洛寒忽然想起了还十几岁的谢沂春,他那时候看剧本也是这个神情的,脸上看着没什么岁月的痕迹,但以前的稚嫩和青涩已经完全脱去了,变得沉稳安静了很多。

洛寒坐到他身边,就看着他。

谢沂春怪不好意思的,忍了一会儿,忍不住:“你刚从医院回来带一身新鲜的病毒送我吗?别坐我旁边,洗个澡去。”

洛寒说:“小花,我有东西想给你。”

谢沂春转头,不是很耐烦:“什么东西?”

洛寒犹豫了一下,拿出一个小方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戒指。

谢沂春怔住了,当然记得,这是他拿来和洛寒求婚的戒指,当时被他扔了来着,他一点也不开心,甚至可以说是被刺了一下,猛的站起来,退开几步:“你想干什么?”

洛寒问他:“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担心的我都和你写保证行不行?”

谢沂春不想和他说话,干脆逃跑了,可也没地方逃,往楼顶去。

洛寒跟上来,对着谢沂春的背影说:“你明明还喜欢我的。”

谢沂春脸上映着遥遥的灯火,洛寒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耳边只有风声,谢沂春沉默了很久,涩声说:“我醒过来以后,想起了很多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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