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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孔缚心身为三品顺天府尹,见过的大风大浪不知道多少,没过多久,便就很快的镇定了下来。

孔缚心看着苏卞,脸色阴沉,道:“下官只是为了皇上的江山社稷着想罢了。”

苏卞神色不动,面无表情的接话,“皇上同样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苏卞话音落下,孔缚心这回终于没了声音。

孔缚心是何人?顺天府尹!

孔缚心当了顺天府尹这么多年,向来只有别人在他手里吃亏过,可从未有他在别人的手里吃亏过。

现在见孔缚心被苏卞这个才上任的九卿仅仅才用了两句就被说的哑口无言,在场的文武百官神情一时间不禁变得十分微妙起来。

而方才因为听到苏卞只是一介区区的七品县令而轻蔑起来的眼神,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朝堂内一时陷入寂静之中。

坐在龙椅上的晋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乐呵的不行。

他上朝这么些年,从来都是这些杀千刀的逆臣在朝堂上怼他。现在好了,终于能让这些朝臣们吃一回暗亏了。

晋帝看着朝堂下孔缚心吃瘪的模样,觉得是爽快的不行。

同一时间,他看着孔缚心吃瘪的模样越是暗爽,也就愈发的觉得苏卞越看越顺眼。

晋帝看着朝堂下苏卞面无表情的与孔缚心及冯丞等人对峙,全然不将几人放在眼中的模样,不由愈发的觉得自己是选对了人。

哎呀……真是越看越顺眼~

就连孔缚心都没了声音,这会其他人也终于意识到苏卞不是一个好对付的料了。

要想将苏卞从九卿这个位置上拉下来,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想罢,冯丞仿佛就像是变脸一般,开口打圆场道:“九卿大人所言甚是,没人能比皇上更为了江山社稷着想。皇上将九卿大人提拔到这个位置,自有考量。方才本官说的那些话,还望九卿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生怕苏卞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因而记在心上,冯丞赶忙出声打圆场,然而未料到的是,苏卞压根一点也不给他颜面。

完全就好似压根没听到一般,全然无视。

见苏卞如此的不给冯丞面子,一旁的玄约忍不住闷笑了声,忍俊不禁。

另一边的谢道忱不动声色的朝苏卞的方向看了眼,然后不禁心绪复杂起来。

在苏卞那两次迷路撞到谢道忱时,在谢道忱的面前向来都是彬彬有礼,风度十足。

虽脸上和现在一样没什么笑容,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尖锐疏离,令人不敢接近。

谢道忱静静的凝视了苏卞一阵,见苏卞从头到尾压根就不看他一眼,于是不由失落的收回了视线。

至于季一肖,他瞥了苏卞一眼,然后将视线转向龙椅上明显心情好到不行的晋帝,慢慢的冷下了脸。

最后龙静婴,则依旧像以往那般,不问世事,目空一切。就恍若朝堂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另一边,再一次被人给当场的拂了面子的冯丞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僵硬了起来。

冯丞咬了咬牙,看着苏卞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只觉得是愈发的碍眼起来。

火气从心底不断蹿升,冯丞咬了咬牙,将心底不断上升的那团火气给强行的压了下去。

谁让他是九卿,大权在握,上能审百官,下能斩朝臣。

他不过一介区区的禁卫军统帅,只能指挥一些禁卫军罢了,哪比的上别人的九卿一位。

除了忍以外,别无他法。

冯丞忍气吞声,不再开口。

最后的薛嘉平瞥了苏卞一眼,凉凉的收回了视线。

这回是真正的再无一人开口。

晋帝心下简直可谓已经是乐开了花。

晋帝按捺下几乎想冲出殿外放鞭炮的雀跃心情,故作沉稳道:“众爱卿对此可还有何意见?”

晋帝语落,朝堂下一片寂静,仍旧无人开口。

……安静的恍若死寂。

晋帝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他清了清嗓子,道:“既然众爱卿都没有任何意见,那便退朝罢!”

晋帝说罢,一旁站着的顺德扬声道:“退朝——”

顺德说完退朝,朝堂下的群臣便一齐二话不说的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晋帝从龙椅上站起身,刚习惯性的转身要走,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道:“庄爱卿留下,随朕去御花园一趟。”

约莫是早就已经摸清了晋帝那少根筋的性子,这会他突然叫他留下跟着他去御花园,苏卞倒没多大的反应。

苏卞静静地应了声是后,再无其他的任何反应。

倒是一旁的季一肖脸色阴沉的看了苏卞一眼。

另一边不远处的谢道忱本想着下了朝便过来找苏卞搭话,可一听到晋帝这话,只得又默默地打消了此念头。

兴许是谢道忱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吸引了苏卞的注意力,苏卞抬眼朝谢道忱的方向看了过去。

谢道忱的视线还未来得及收回,于是便一下子与苏卞的目光正恰撞上。

苏卞微微的点了点头,算作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跟着晋帝一同前往御花园。

因为转身太快,所以苏卞并未见到,在他打完‘招呼’后,后者一瞬间红起的耳根。

谢道忱并不是什么容易红脸的性子。

只是,他觉察到,在苏卞面对他时,神情比刚才与孔缚心和冯丞等一众朝臣对峙时,要柔和且平易近人许多。

苏卞的动作细微,几乎没几人注意到。

——除了从上朝一直盯着苏卞直到下朝的玄约。

玄约注意到苏卞的动作,于是便顺着苏卞的视线看了过去,在看到耳根微微发红的谢道忱后,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

不仅认识不问世事的千岁龙静婴,竟然还认识向来不与朝中大臣深交的谢道忱……

……有意思。

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玄约漫不经心的看了眼,收回视线。

玄约转身,常淮像以往那般一样,静静地抬脚跟了上去。

按照以往,常淮会一言不发的跟在玄约的身后,直到出宫,然后各自回府。

常淮注视着玄约挺拔修长的身影,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常淮开口道:“……这位新上任的九卿,未免太狂妄了些。”

玄约头也不回,他扯了扯嘴角,模样轻佻道:“倘若不狂妄,本官也不会相中他。”

常淮闻声,喉头一哽。

常淮努力维持以往的波澜不惊,不露声色,他强忍下心中的酸涩,道:“国尉大人不是对男子并无……”

未等常淮说罢,只听玄约漫不经心道:“此兴趣,非彼兴趣。”

就像是碰到有趣的玩意了一般,一时忍不住多逗弄逗弄了会罢了。

常淮听罢,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之前的那些阴暗的妒忌与酸涩,一瞬间就像是拨云见雾一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常淮按捺住心中的欢欣和雀跃,沉声道:“是下官多虑了。”

另一边。

苏卞跟在晋帝的身后,一同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晋帝兴致昂扬道:“不知庄爱卿方才有没有注意到那孔缚心的脸色,全都黑了!朕执政的这些年,可还是第一次看到那孔缚心的脸色那么难看!哈哈,看的朕快意十足啊!要是有画师在,朕定叫画师把他方才的那张脸给画下来!”

……

晋帝继道:“那顺天府尹孔缚心朕早就见他不爽了,平日里朕说什么,他就跟着那季一肖一起反驳朕。弄得朕在朝堂上好没面子!不过现在好了,现在有庄爱卿在京城,朕也不算是孤立无援了!”

……

晋帝又道:“方才那些人还一口一个江山社稷,呸!说得倒好听,分明就是不服朕将庄爱卿提拔为九卿罢了。什么江山社稷,说得倒是冠岩堂皇……”

仿佛找到了发泄点,前往御花园的一路上,晋帝长篇大论了一路。全都是在痛斥那些朝臣是如何将他不放在眼中的。

苏卞面无表情,将晋帝的这些长篇大论完全的充耳不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苏卞一向不喜旁人在他的耳边一直不停的念叨来念叨去,倘若现在在苏卞耳边念叨的是碧珠,恐怕苏卞早就让她闭嘴了。

不知走了多久,总算是到了御花园。

到了御花园后,跟在身后的顺德出声提醒道:“皇上,御花园到了。”

念叨了一路的晋帝好似这才回过神来,迷茫道:“竟然已经到了吗,这么快?”

苏卞:“……”

于苏卞而言,方才的那一段路,仿佛走了一个月。

接着,只听晋帝道:“小顺子。”

顺德上前,“奴才在。”

晋帝雀跃道:“去给朕和庄爱卿弄两个风筝来!”

苏卞一听,眼角一抽,“皇上要风筝做什么。”

晋帝睁大眼,想也不想,“放呀。”

苏卞:“……”

苏卞沉默了两秒。

两秒后,苏卞问:“皇上专程将臣唤到御花园,就是为了放风筝?”

晋帝听了,想也不想,“对呀!”

苏卞:“……”

有如此少根筋的皇帝,晋朝还未灭国,当真是稀世罕世。

见苏卞沉默,脸色微微的有些发黑,晋帝犹豫了下,这才后知后觉的觉得放风筝有些不太好。

晋帝顿悟,“风筝那是小姑娘家才放的,庄爱卿身为九卿,怎能放这种玩意?”

听完这句话,苏卞的脸色这才缓和些许。

然而只听晋帝迟疑了会,又道:“那来下五子棋?”

苏卞:“……”

晋帝看着苏卞微微发黑的脸,委屈道:“这些天成日里被那季一肖关在藏书阁里抄书,都不能出去玩,朕实在是寂寞的紧……”

说道这里,晋帝眼前一亮。

晋帝不自然的咳了咳嗓子,故作高深莫测道:“既然爱卿对风筝和五子棋都没兴趣,那就来摘抄四书五经如何?比比谁抄的快。”

苏卞:“……”

苏卞看着两眼放光,显然是在打什么鬼主意的晋帝,毫不犹豫道:“要是皇上没什么正经事,下官就先告退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晋帝哪肯放人。一听到这话,晋帝立刻就服软了。

他委屈道:“好嘛,那来说正经的。”

苏卞抬眼看向他。

晋帝道:“庄爱卿初来乍到,想必还不清楚朝中的形势,容朕来与爱卿说上一说。”

******

苏卞逗留在御花园的时候,其他的大臣已经均回到了各自的府中。

冯丞一回府,便就马不停蹄的朝西厢房的地方赶去。

冯丞伸手将西厢房的房门推开,一推开房门,便就看到了还躺在床上睡意朦胧的甄景。

看着床上的甄景,方才在朝堂上受的那些气,一下子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冯丞脸上挂着笑,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温柔的抚摸起甄景的脸,柔声道:“太阳都晒屁股了,宝宝再不起床,我可就要打屁股咯。”

甄景半梦半醒,半睁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是冯丞后,立刻便柔柔的笑着往冯丞的身上贴。

甄景娇嗔道:“讨厌……谁让你把人家昨天晚上折腾的那么惨,人家起不来,都怪你。”

冯丞听了,赶忙伸手给甄景揉腰。

冯丞咳了声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见冯丞赔礼道歉,甄景哼了一声,这才算满意。

甄景的眼角余光不经意的瞥到冯丞身上还未脱下的朝服,看着冯丞身上的朝服,甄景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今日有消息了吗?九卿这个位置谁来当啊?难道还是像以往,互相争来吵去个没停?”

一听到九卿二字,冯丞方才消下的气一下子就又重新的窜了起来。

冯丞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道:“今日倒是没争来吵去了,因为根本就已经没有争来吵去的必要了!那皇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将一个区区的七品县令提拔为九卿,简直就是胡闹!什么宁乡县的县令,压根听都未曾听过!我甚至怀疑那人是不是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药,才让的皇上一时神志不清,让一个县令来当九卿!”

听到一个县令竟然当了九卿,这让觊觎此位已久的甄景简直傻了。

甄景脑中一片空白,他嘴角边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甄景声音颤抖道:“你……你没向皇上提我的名字吗?”

说道这里,冯丞更来气,“每次我一向皇上提起你的名字,那姓孔的就打断我的话,说什么裴逸远更合适这个位置。争过来争过去,现在倒好了,让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外人得了这个位置。”

甄景越听脑中愈发的茫然,他难以置信道:“我京城第一大才子甄景,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区区的七品县令!想当年,就算是先皇都夸过我的文采!”

甄景模样疯狂,声嘶力竭,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要知道,为了这个位置,他献出了自己的身子,雌伏在冯丞的身下,为的就是能够让冯丞在皇上面前提起自己的名字。

虽然科考能取得功名,但就算得了状元,也不过就是去当一个区区的小县令,再不济就是什么知府罢了。

就算是十个知府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九卿手中的权利。

再说,科考要等到八月才到,现在不过才六月,他根本就等不了。

甄景仰头看着冯丞,怔怔道:“皇上的这个决定,也是太尉大人的决定吗?”

冯丞想了想方才在朝堂上的情景,摇头道:“似乎不是,太尉大人用人一向慎重,怎会让一个县令来当九卿?方才在殿上,我与孔缚心及内阁学士薛嘉平一同置喙皇上,为何要将一介区区的七品县令提拔为九卿时,国尉也未曾开口说话……说明也不是国尉的人。照这样看来,应该是皇上擅作主张,擅自下的决定。”

甄景再次失语。

他呆呆的看着床头,整个人仿佛就像是呆滞了一般。

少顷,他回过神来后,疯狂的要起身下床。

甄景道:“不……我不信,我堂堂京城第一才子,为何皇上不选我,却偏偏要选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县令……我不信!我要去找皇上说理!”

冯丞表情无奈,一把伸手将甄景给圈住。

冯丞表情无奈道:“皇上岂是能随便说见就见的?再说了,圣旨也已经宣了,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已经收不回来了。”

甄景望着冯丞,宛如疯了一般,疯狂的摇晃着冯丞的身子,道:“难道我的才华就这样浪费了吗!我堂堂的京城第一才子,就这样空度一生了吗!明明我才是最适合九卿这个位置的人!”

冯丞看着甄景疯狂的模样,抚慰性的摸了摸脑袋,道:“放宽心,宝宝别急。现在是九卿,不代表以后也会是九卿不是?”

甄景声音一顿,“你……”

冯丞微微一笑,倾身上前亲了下甄景的额头,轻声道:“他怎么上去的,我就怎么把他给拉下来。”

******

谢府。

下了朝后,谢道忱也回了府。

谢晴筠才起,正好就撞上了穿着官袍刚回到府中的谢道忱。

谢晴筠伸了个懒腰,道:“哥哥回来啦。”

谢道忱恩了一声。

谢晴筠才起床,本还半清不醒,但看到明显像是心情不错的兄长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谢晴筠眯起眼,快步上前,跟在了谢道忱的身后,狐疑道:“哥哥刚才碰见谁了?”

谢道忱不答。

谢道忱不说话,谢晴筠却也依旧一下子猜到了是谁。

谢晴筠眯眼,凝神道:“难道是碰到了嫂子?啊……不对。”

一说完嫂子二字,谢晴筠就觉得这称呼有些怪怪的。

谢晴筠蹙眉想了想,“倘若女子是叫嫂子,那男子就叫……恩……哥子?怎么感觉更怪了?那……男嫂子?恩……还是不对……”

谢晴筠沉吟深思,谢道忱直接绕开她,走了过去。

谢晴筠由于想的太过认真,所以并未注意到,她那兄长……微微泛红的耳根。

第61章

御花园内。

晋帝拉着苏卞在御花园的凉亭内坐下,同苏卞慢慢的开始分析朝中的情势。

晋帝道:“国尉玄约就不说了,那日晚上庄爱卿也见识过了,玄约性子阴晴不定,且残忍至极,能不惹就不惹。对了,那方才在朝堂上反对朕的禁卫军统帅冯丞,就是玄约的人。还有前任九卿,也便是现在的提督常淮,也是玄约的人。常淮负责京城的治安,那冯丞则护卫着京城与朕的安全。”

也就是说,只要国尉一声令下,别说是京城,皇上就连皇宫也出不去。

晋帝说到这里,蓦地想起什么,声音微顿,道:“哦,对,爱卿初到京城,压根就不认识什么冯丞与常淮。冯丞就是方才在朝堂是上反对朕的三人中,最人高马大,一看就最凶的那个。”

说罢,晋帝为了能描述的更加形象一点,还用手指拉开嘴角与眼角,做了一个特别‘凶狠’的表情。

苏卞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模样滑稽的晋帝,道:“皇上,口水流下来了。”

晋帝道:“哦,是吗。”

接着,晋帝忙松开手,手忙脚乱的给自己擦嘴角边渗出的透明液体。

擦完口水,晋帝继道:“那个常淮,就是站在爱卿正对面的那个脸白手嫩,看起来特别像小白脸的那个。别看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他凶残的程度绝对不比玄约差到哪去。绝不要被他的那张脸给骗了,指不定哪天就偷偷的往谁的身后捅上一刀,还是不见血的那种。”

说着,晋帝便就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似的,表情心有余悸。

接着,晋帝又道:“冯丞这人倒比常淮要简单的多,也容易对付的多。不过就是……朕听说他好男色,喜欢男子。甚至还养了个公子在府里,整天宠着。那公子叫什么来着,好像叫甄什么什么……”

晋帝陷入深思。

久思未果,晋帝索然放弃。

晋帝嗤了声,摆手道:“不过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男宠罢了,不提也罢。”

说道这里,晋帝倒好奇起一件事来。

晋帝不自在的咳了咳,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另一根手指圈成圆圈,接着开始做‘套圈’动作。

一旁站着的顺德看着晋帝猥亵的动作,眼神顿时变得诡异惊恐起来。

顺德忍不住道:“皇……皇上!您从哪学来的这个?”

面对顺德的惊诧,晋帝一脸的不以为然。

晋帝道:“看的多了就知道了。不过小顺子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意思的?嗯?”

晋帝狐疑的回头,看向一旁的顺德。

顺德咳了声,恭敬的回道:“奴才也是某次出宫时,偶然得知……”

晋帝反问:“如何个偶然得知法?”

顺德摸汗:“这市井街头污秽之事,说出来,岂不是脏了皇上的耳朵?”

晋帝想也不想,嘿嘿笑道:“朕就喜欢听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顺德语凝:“皇上,这……”

见顺德怎么也不肯说,晋帝摆了摆手,很快放弃。

晋帝撇了撇嘴,道:“不说就算了,朕不稀罕。”

说完之后,一脸兴致勃勃的重新转回到苏卞的方向。

接着,晋帝再次在苏卞的面前重复了一次刚才的手指抽插动作,接着问道:“听闻这个……的确要比女子要快活不少,可却有其事?”

晋帝一脸好奇,眼也不眨的看着苏卞。

苏卞:“……”

苏卞沉默了少顷。

少顷后,苏卞找回自己的声音,面无表情的问:“臣不知皇上在说些什么。”

晋帝瞪眼,手上使劲做抽插动作,道:“就是这个啊,男子同男子在寝房里做这个!”

苏卞:“……”

苏卞再次沉默了一阵。

苏卞道:“皇上为何偏要问微臣。”

晋帝咳了一声,羞赧道:“听闻爱卿以前府中有诸多男宠,想必一定对此事知之甚解,朕好奇,所以就来问问。”

苏卞:“……”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庄杜信,的确对这种下三滥之事知之甚解,但苏卞,不论是前世还是这个世界,连手也未曾与人牵过。

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

苏卞面无表情道:“臣不知。”

晋帝再次瞪眼,一脸的难以理解,“爱卿以前府中那么多男宠,又经常去小倌楼,为何会不知?”

苏卞面无表情的继道:“倘若皇上要是好奇,不妨去亲自的体验一番,体验过后便知快活不快活。”

晋帝面色一僵,赶忙摆手道:“不了不了。”

就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晋帝绝不会去尝试时,接着,只见晋帝,十分好奇的再次开口。

晋帝按捺不住好奇,压低声线,道:“那爱卿和朕……试试?”

苏卞:“……”

瞥见苏卞瞬间发黑的脸色,晋帝默默的直起了身,道:“朕就说说而已嘛……”

苏卞:“……”

——晋朝还未被灭国,当真是稀世罕事。

见苏卞对‘此事’压根不想多提,晋帝只得讪讪的重新回到正题上。

不过……还是好好奇哦。

男子与男子当真比男子与女子快活些吗?

晋帝正色,道:“方才在朝堂上说话的,剩下一个就是顺天府尹孔缚心,与二品内阁学士薛嘉平了。那个胸前绣着雄狮的,就是薛嘉平,另一个,则就是孔缚心。而孔缚心……则就正是那逆臣季一肖的人!站在季一肖那派,不仅帮着季一肖说话,每次派兵来到寻芳阁堵朕的时候,兵都是从他顺天府支来的!每次朕还没青岛绿荷姑娘的小嘴,就被人给打断了!气死朕了!”

苏卞:“……”

晋帝还在继续抱怨着:“这也就罢了,那季一肖还每天逼着朕批折子,美名曰是履行先皇临终前的嘱托,让他在朝中多照应照应朕。什么照应朕,分明就是折磨朕!朕前些日子出宫去找爱卿,回去就被那季一肖给关进了藏书阁,将那跟裹脚布没两样的四书五经抄上十遍……”

苏卞注意到什么。

苏卞冷不丁的插话道:“所以皇上方才说要抄书玩,比谁快,就是想让微臣帮皇上抄‘裹脚布’?”

晋帝正吐槽的欢快,冷不丁的听到苏卞插话,还没反应过来,嘴上便想也不想的回道:“对呀。”

苏卞:“……”

回完之后,晋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看着苏卞,背后凉汗直冒。

苏卞沉默了两秒,起身,道:“臣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晋帝着急,一把上前扯住了苏卞的胳膊,飞快的说道:“绝无下次,朕绝对不会再犯了。”

在季一肖面前认错认得太顺口,以至于在苏卞面前认错时,几乎是毫无压力。

正在苏卞面前认错时,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晋帝瞧了他一眼,问:“何事?”

小太监来到晋帝跟前,道:“太尉大人去了藏书阁,见皇上您不在,因此让奴才叫您过去。太尉大人还让奴才告诉皇上,说皇上您的四书五经还没抄完,倘若要是一炷香的功夫不到藏书阁,今儿个就别想睡了。”

晋帝瞬间白了脸。

晋帝颤颤巍巍的朝苏卞的方向看了眼,道:“爱卿要是无事的话,就先退下罢……朕……现在要去藏书阁抄裹脚布了……”

晋帝脸色灰败,恍若人生已经了无生趣。

晋帝说罢,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宫女,道:“九卿大人初来乍到,还不认路。你在前面领路,带九卿大人到太卿院去。”

宫女躬身,柔柔的应,“是,皇上。”

吩咐完,晋帝转身,慢吞吞的与顺德一齐离开,那沧桑的背影,写满了绝望。

另一边,被留下的宫女躬身,冲苏卞行了个礼,继道:“大人请随奴婢来。”

说罢,转身走在了前面。

苏卞看了眼,抬脚跟了上去。

太卿院就在前往乾清宫的必经之路上。

跟着丫鬟走出隆宗门后,苏卞见到了搁置在隆宗门外的马。

因为待会回去还要用上马,于是苏卞便将马牵过来,牵着马跟着宫女往前走。

在穿过一个箭亭后,不肖一会,便就终于来到了太卿院。

到了太卿院的第一道门文华门外后,宫女便停下了脚步,回头,躬身到:“九卿大人,到了。”

苏卞拱手,算作回礼。

宫女柔柔一笑,回去复命。

苏卞留在原地,仰头看着眼前说熟悉却也并不熟悉,说陌生却也并不陌生的太卿院,放下手中的马绳,穿着官服,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太卿院正如那晚见到的一样,肃穆森严。

四处都是手持兵器的官兵把手着,蓄势待发,随时以防有人前来劫狱。

毕竟太卿院的刑房不似其他县衙及知府的刑房,这里面关押的,不是朝廷官员,就是与朝廷官员相关密切之人。

苏卞担任九卿一事似乎太卿院已经知晓,才一踏进太卿院,殿内正在忙碌的院内人士便停了下来,恭敬的唤道:“九卿大人。”

一个人停下,其他的人也纷纷跟着一齐停了下来,恭声唤道:“恭迎九卿大人。”

苏卞平静的扫了眼前的众人一眼,至始面无表情,波澜不惊。

殿外的动静似乎惊扰到了正在屋子里处理公务的邱清息,邱清息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邱清息来到院子里,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苏卞,静静地上前喊道:“九卿大人。”

邱清息虽拱手低头,可那声音及神情,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恭敬的模样。

苏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不以为然的收回了视线。

苏卞对于这个位置本就无意,所以也不打算插手来管太卿院内之事。

至于他们想法如何,与他无干。

第62章

邱清息背脊挺直的站在院内,分明苏卞才是九卿,可他那气势,仿佛就像是他才是太卿院内的九卿一般。

邱清息冷声道:“九卿大人情随下官到殿内来。”

苏卞神色不动,抬脚跟了上去。

殿内,约莫有二三十人在忙碌着,他们每人的手上都拿着卷宗,然后四五人聚在一块,似是在讨论着什么。

在其身后的墙上,摆满了木质的竹简,和一些叠成堆的卷宗。

邱清息似乎是注意到了苏卞的视线,道:“地方各县的案子都会交到太卿院内来,为了减少冤案及以权谋私的案子出现,太卿院都会将地方各级送到京城来的证词再重新的审阅一遍。倘若如有疑案,便就会在三月巡抚游乡巡查时,让其再审问一遍。而左侧那边是已经确认无误的案子,右边则是还未审阅过的。一般太卿院会将重大要案先审上三遍,普通的案子则推后。”

苏卞了然,收回视线。

接着,只听邱清息冷不丁的又道:“听闻九卿大人在还是县令之时,曾审出几个冤案,也不知是真是假。”

邱清息猝不及防的冒出这句话,苏卞身形微顿,瞥过视线,朝他的方向看了过去。

邱清息嘴角半勾,似笑非笑,眼中满是嘲弄之色。

才上任九卿的第一天,眼前的这位少卿大人便就在苏卞的面前说这种话……很显然,他看不惯苏卞。

至于为什么看不惯……

苏卞并不关心。

因为苏卞本来就对九卿之位无意,他看不看得惯,都与他毫无干系。

苏卞表情冷漠,神色不动。

苏卞道:“既然太卿院掌有卷宗,为何少卿大人不亲自去瞧瞧?”

邱清息见苏卞全然的无动于衷,邱清息嗤了一声,道:“现在九卿大人的身份已今非昔比,就算下官真的找到罪证……又能奈九卿大人如何?况且,九卿大人与皇上的关系非比寻常,下官就算是借无数个胆子,也不敢说一句大人的不是。”

邱清息左一句明嘲,又一句暗讽,态度恶劣。

倘若要是脾气不好的,怕是早就动了怒。

至于邱清息为何如此的‘胆大包天’,竟胆敢当面讽刺现任九卿……也便是苏卞。

其一是因为邱清息行的端坐的正,不怕被苏卞抓到把柄,从而因此弹劾。

而且,他是先皇亲自任命的太卿院少卿,就算是晋帝要罢免,也绝不会那么容易。首先季一肖就不会同意。

当然不是因为他是季一肖的人,而是凡是晋帝想要弹劾先皇任命的朝廷大臣,季一肖就必当首先第一个不会准允。

其二……

则是一万他看不惯玄约的人。

在那日刑房里审问了一上午,苏卞却一个字也不肯吐露后,便就更加的看不惯了。

邱清息字字珠玑,一脸嘲讽,苏卞全然的无动于衷。

苏卞一脸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光景,面无表情道:“既然不能奈本官如何……那为何少卿大人还要特地提出来给自己添堵。”

苏卞话一说完,邱清息声音一滞,哽住了。

本是想膈应苏卞一番,让苏卞动怒,可却没想到苏卞却如此的‘从容淡定’,不仅没有膈应到苏卞,反而把自己气到了。

邱清息安静了一会,很快冷静下来。

邱清息道:“九卿大人果然不一般,下官佩服。”

苏卞恩了一声,道:“少卿大人无用的话可说完了?能否进入正题了?”

邱清息:“……”

邱清息的情绪向来不露声色。

就算是面对他的杀了他双亲的仇人,他也能不动声色,屹然不动。

可现在,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就让他额角的青筋抽动了两次。

邱清息深吸一口气,按捺住了从心底往上蹿升的火气。

之前他觉得,就算是苏卞再怎么让他看着不顺眼,但怎么也比提督常淮要看起来顺眼多了。因为提督常淮可是玄约身边的头号走狗。

现在看来……是他看错了。

——这人分明比常淮还要令人生厌!

邱清息压下火气,对着殿内道:“方华庭、安鹤清、周子蓦与安正,停下手里的事,过来。”

被点到名的几人应了声是,然后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朝邱清息的方向走了过来。

走到苏卞与邱清息的面前后,四人站定,接着恭恭敬敬的唤了声九卿大人与少卿大人。

邱清息看了眼,冷声向苏卞一一介绍道:“督查,方华庭。推丞,安鹤清。司直,安子蓦,周正。还有两名主簿在另一个殿。”

苏卞顺着邱清息的方向看了眼。

方华庭,身形高大挺拔,虎口处可以见到一层厚厚的茧。如若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练武之人。

安鹤清,文弱儒雅,身上透露出一股书生的书卷之气。

安子蓦,脸上带笑,目光清澈,看起来就像是……非常好骗的傻乎乎的模样。

周正,态度谦卑有礼,极有教养,显然知书达理,有条有理。

苏卞看了眼,道:“这些职位分别是何意。”

邱清息毫不犹豫的冷声道:“九卿大人日后便知。”

邱清息不答,苏卞也不恼。因为本来不过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苏卞面无表情的说了声是么,然后再无其他的反应。

见苏卞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反应,邱清息冷哼了声,道:“退下罢。”

四人一齐应了声是。

接着,邱清息道:“除了这四人以外,其余的人,就是专门负责核对卷宗及要案的人手。倘若要是发现有哪些案子不太对劲,便就会呈报给推丞安鹤清。如若安鹤清确认案子的确存在疑点,那么就会将此案的全部相关卷宗呈到下官这里,待下官圈出疑点之后,再于每月初一一并递交给九卿大人。”

苏卞表情淡然,“是么。”

说完,邱清息又道:“太卿院一向以公正严明着称,届时还望大人能摒除以前的作风,莫要以权谋私才好。”

邱清息拱手作揖,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无比低下。

虽一副低下的姿态,可却是一副讽刺意味十足的口吻。

讽刺的口吻再加上眼前这个看起来谦卑十足的姿态,便就更加的讽刺了。

就好似苏卞届时一定会像‘以前’那般,为了一点翁头小利,以权谋私似的。

倘若是庄杜信,听到这明嘲暗讽,绝对会面红耳赤,不敢回话。

因为庄杜信此人的确因为收了银子及男宠,而审出了不少的冤案。

——但苏卞不是庄杜信。

苏卞看着邱清息,面无表情道:“卷宗圈出疑点后,就不必交由本官了,少卿大人自己做主便可。”

邱清息一愣,他直起身,皱眉看着不仅不理亏,甚至还理直气壮的苏卞,不知苏卞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就在邱清息疑惑不解时,只听苏卞沉声又道:“忘记告诉少卿大人一件事。”

邱清息蹙眉,“什么?”

苏卞不疾不徐的继道:“本官对九卿一位并无兴趣,只是圣旨已下,才不得不从罢了。还望少卿大人……莫要会错了意。”

邱清息一怔。

邱清息发怔间,苏卞道:“本官无心掌管太卿院内之事,一切全凭少卿大人做主,无需过问本官。”

邱清息听了,又是一怔。

苏卞然后又道:“太卿院内之事就全交由少卿大人了,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告辞。”

说罢,不等邱清息回过神来,苏卞二话不说的转身就走了,徒留邱清息一人留在原地愣神。

苏卞虽是路痴,但不代表记性差。

从上朝时经过这里时,还没过一个时辰,路苏卞还记得。

再者出宫的东华门离太卿院的文华门也不太远,一直走就到了。

因此出了文华门后,苏卞便牵着马出了宫。

出了宫后,便……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再次的迷了路。

如果只是向刚才那般一直往前直走的话,苏卞倒不担心。

可京城四通八达,小路又多,地方又大,苏卞又分不清东南西北……自然而然,就会迷路。

苏卞无言的扶额。

……看来以后上朝,必须带着碧珠一同前往了。

苏卞站在原地牵着马不动,守在东华门外的护卫见到了,走上前,一脸莫名的问道:“九卿大人为何站着不动?可是身体抱恙?”

听到声音,苏卞回头,本想问对方自己的府宅在哪,转念一想,这么问似乎有些怪怪的。

苏卞顿了顿,道:“相府往哪走。”

那守卫一惊,目瞪口呆道:“您……您是要去相府?”

苏卞面无表情的恩了一声。

******

另一处,穆侯爷府。

苏卞担任九卿的消息还未过两个时辰,便就传遍了京城所有的王公贵族的耳里。

侯爷穆鸿远听到此消息,眼前当即一亮,道:“那提督常淮终于从九卿的位置上下去了?”

常淮此人软硬不吃,不论穆鸿远如何讨好,都无动于衷。弄得穆鸿远在京城如履薄冰,生怕被常淮抓到什么把柄,然后被送进太卿院,剥除侯爷的身份。

要说能请动常淮的,恐怕也就只有国尉玄约了。

但问题是,他们连常淮都请不动,更别谈玄约了。

穆鸿远语落,下人站在一旁,恭敬的应道:“回侯爷,正是。”

穆鸿远听了,嘴角边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穆鸿远摸着自己长长的胡子,直在大堂内来回的走来走去。他拧眉,沉吟。

穆鸿远在大堂内转了一圈又一圈,接着,突然猝不及防的抬头问道:“这新上任的九卿大人喜欢什么……你可打听过了?”

那下人忙笑着应道:“回侯爷,都打听好了。据说那新上任的九卿大人……好这口!”

下人比了个手指,做了一个下流无比的抽插动作。

穆鸿远瞬间心神意会。

说到断袖之癖,穆鸿远倒想起来了。

穆鸿远毫不犹豫道:“把穆睿给本侯叫过来。”

下人心下一动,一下子就猜到穆鸿远要做什么了。

下人缓缓道:“侯爷是想让小侯爷……割爱?”

穆鸿远勾起唇角,冷哼一声,道:“他屋子里养了那么多男宠,让他拿出两个献给九卿大人,不算过分罢。”

第63章

穆鸿远说罢,下人看着穆鸿远心意已决的神情,静静地应了声是。

应声完,下人恭声退下,转身去唤小侯爷穆睿了。

东厢房内。

此时,穆睿正在床上与他的几位男宠‘闹腾’。

“我的小凌凌,来亲一口。”

“刚才不是亲过了嘛~”

“不愿意?不愿意那就算了。小昕昕听话,过来亲一口。”

“啾~”

“小昕昕,我说的不是上面……是下面。”

“啊……小侯爷真坏~”

“不坏你们怎么喜欢?”

如此嬉笑打闹了一阵,接着,房间内便传出了令人心跳脸红的呻吟声。

说起穆睿此人的氵壬乱程度,那与庄杜信简直就是半斤八两,完全的相差无几。

只不过不同的是,穆睿此人风流倜傥,从不做强掳良家民男之事。他府中的这些男宠,均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

什么强驽良家民男,去小倌楼这种事,他从来不屑去做。

以他小侯爷的身份,做这档子事,实在是掉身份。

正在床上翻云覆雨,滚得好不快活间,房门被人敲响。

下人的声音从房门外响起。

下人道:“睿少爷,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穆睿此时正扣着一名男宠的双腿在床上‘运动’,正快活着,一听到这话,便就不高兴了起来。

穆睿不耐烦道:“告诉我爹,我现在没空。”

说罢,便就准备继续动作。

身下的男宠冲他妩媚的抛了个媚眼,穆睿喉头一动,只觉腿间那根玩意胀痛的愈发厉害。

就在他刚要准备插进去继续进行‘活塞运动’时,门外的下人又道:“老爷说了,是急事,必须现在过去。”

穆睿啧了一声,表情极不耐烦的掀开被子起身。

床上脱得光溜溜的四名男宠依依不舍的看着他,道:“公子记得要早去早回。”

穆睿回头冲四人勾唇轻佻的笑道:“可真是饥渴,本公子离开一会就受不了了?”

四名男宠娇嗔:“公子讨厌。”

穆睿轻哼,将自己两腿之间沾满了经验的物体随手用一旁的丝巾擦了擦,然后便就将丝巾丢在了地上,接着这才开始更衣。

穆睿正穿着衣服,只听门外的下人又道:“老爷还说了,让睿少爷您带两位公子过去。”

这里的公子,也便就是男宠。

因为下人身份的缘故,即便男宠的身份已经明晃晃的摆在这里了,也只能称作为公子二字。

穆睿动作一顿,拧眉狐疑道:“带两个男宠过去?我爹要做什么?”

候在门外的下人面不改色道:“奴才不知。”

穆睿的神情登时更加的疑惑不解。

他回头,朝床上身子光溜溜的四名男宠看了过去,笑道:“哪两位小美人愿意陪本公子前去?”

四位男宠娇笑,立刻举起手,自告奋勇的说要前去。

穆睿看了两眼,选了其中一个最为乖巧,一个最为好看的一同前去。

穆睿道:“那就小子昕和小白凝一同陪本公子走一趟吧。”

越子昕与白凝乖巧的应了声是,然后起身穿衣。

两位男宠很快更衣妥当,出了寝卧后,便在下人的带领下,一同来到了穆鸿运所在的大堂。

进入大堂后,下人便在角落处站定。穆睿则领着两位男宠……应该是越子昕与白凝,一同踏进了大堂。

才一踏进大堂,穆睿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穆睿道:“爹,让我带男宠过来作甚?”

要不是知道他爹对男子毫无兴趣,他甚至都要以为他爹看上了他屋子里的几个男宠呢。

穆睿开口问话,跟在穆睿身后的越子昕与白凝一同柔柔弱弱的冲穆鸿远行了个礼。

穆鸿远没有回话,而是目光微凝,将穆睿身后的越子昕与白凝细细的打量了一阵。

穆睿向来看脸,能躺在他的床上的男子,不是清秀柔美,就是俊逸十足。

总之,绝对是那种放在人群中,一看就极为出众的样貌。

越子昕模样白皙俊逸,身上带着一股子英气。

至于白凝,柔美可人,分明是男子,可那身段,却要比女子看起来的更加柔软。

两人在常年情欲的浸氵壬下,眼角与身子都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情色意味,光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不禁忍不住浮想联翩。

穆鸿远静静的打量了穆睿身后的越子昕与白凝二人数秒,接着,满意的收回视线。

穆鸿远道:“不错,就他们了。”

穆睿莫名,“爹,你在说什么啊,孩儿怎么听不懂。”

穆鸿远沉声道:“待会爹要在花船上宴请新上任的九卿大人,你就带着这两个男宠过去,到时候送给那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

穆睿一听,表情僵住,道:“爹,你是在与孩儿开玩笑的罢?”

穆睿语落,穆睿身后的白凝与越子昕想也不想的一同跟着求饶道:“求老爷放过小的,别把小的送人!只要老爷不把小的送走,小的就算是在穆府当牛做马也愿意——”

白凝与越子昕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然而穆鸿远早就心意已决,因此全然的无动于衷。

这时,只听穆睿沉着脸道:“不行,孩儿不同意。”

穆鸿远想也不想,“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穆睿拧眉,“爹——”

穆鸿远冷着脸道:“你屋子里那么多男宠,爹不过就让你送出两个人,这也舍不得。不愿意送也成,那就换成你屋子里的另外两个。”

穆睿一下子沉下了脸。

白凝与越子昕见向穆鸿远跪着求饶了大半天,后者都无动于衷,于是便就将目标转向了穆睿。

二人抱着穆睿的腿,苦苦哀求道:“公子,求求老爷吧……”

穆睿垂眼看着脚边的二人,眉间的皱褶不禁皱的更深。

实际上二人倒不是对穆睿情深义重,只是,像穆睿这样身份超然,模样俊美,且又温柔似水的情人,实在是难找第二个了。

况且,他们在穆府享尽荣华富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凡事都有下人伺候。要是被送到别的府中,他们哪可能还有这样的待遇。

再者,听闻太卿院的人一向变态,要是被送去那个所谓的九卿大人那里,指不定他们会被那位九卿大人给怎么样呢。

穆睿看了白凝与越子昕二人一眼,道:“子昕和白凝已经跟了孩儿足足几年的时间,就这样平白无故的送出去,孩儿是怎么也不愿意的。再说了,要是那九卿大人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未等穆睿说罢,穆鸿远蓦地将穆睿截断。

穆鸿远厉声道:“住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要是被什么有心之人听到,然后传到了九卿大人的耳中,你承担的起吗?!”

就是随便找上一个借口,也能将他穆鸿远请去太卿院的牢房里呆上一呆了。

穆睿心惊,这才后知后觉,“是孩儿失言了。”

穆鸿远瞥了穆睿一眼,道:“带你的两个男宠收拾收拾,待会准备见九卿大人了。”

穆睿沉默了两秒,应道:“是。”

见穆睿应声,跪在穆睿脚边的白凝与越子昕二人瞪眼,“公子当真?公子,你不能这样对奴家啊——”

穆睿硬下心,冷声对着一旁站着的下人道:“去给两位公子换上一身体面的衣裳。”

下人躬身行礼,“是。”

说罢,便二话不说的将白凝与越子昕拖了下去。

穆睿喉头微哽,不忍的闭上了眼。

毕竟跟了他那么多年,突然一下子就要送给旁人,叫他如何舍得。

见穆睿一脸不舍,穆鸿远静道:“不过就是两个男宠罢了,有什么好舍不得的。以后再弄两个回来就是了。两个男宠罢了,哪比得上我们穆府的前程重要?”

穆睿垂眼,“……爹说的是。”

穆鸿远恩了一声,将目光转至一旁站着的下人,道:“去请九卿大人到花船去。”

下人应:“是,老爷。”

接着,穆鸿远又将穆睿转回到穆鸿远的身上,道:“跟爹去花船,然后等九卿大人过来。”

穆睿应:“是。”

******

新庄府。

穆府的下人带着轿撵,很快的到了府门前。

下人敲了敲大门,唤道:“九卿大人可在?”

大门缓缓被人拉开,碧珠从门的另一侧,拧眉看着门外的下人,道:“倘若是来送礼的,就请回罢。”

苏卞离开府里上朝后,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不知怎么的,一些王公贵族府中的下人门陆续的敲响大门,想要给她家大人送起礼来。并且送过来的东西,是一个比一个贵重。

颜姑娘和小良还没到京城,现在他们庄府缺的就是银子。看着那些送过来的真金白银,碧珠是眼馋的不行。

但奈何自家大人不在,就算再怎么眼馋,碧珠也不敢贸贸然的就将其收下。

又不能收下来,但送礼的人却越来越多了起来。

碧珠看着又馋,又不能收,于是干脆之后来的每一个人,她都躲在门后,对其说‘要是来送礼的,就回去’。

眼不见心不乱。

碧珠语落,只听那下人恭声道:“小的乃是穆侯爷府里的下人,不是来送礼的,而是特奉命前来邀请九卿大人前往洞庭湖上的花船上做客。”

听到是邀请去做客,碧珠想也不想道:“我家大人不在,你回去吧,改日再来罢。”

不止是送礼,邀请她家大人去做客的也多了去了。

下人躬身,锲而不舍的追问道:“那请问姑娘,你家大人何时会回府?”

碧珠摇头,“不知。”

这句话碧珠说的是实话,因为苏卞上朝时的确未告诉碧珠何时会回府。

下人顿了顿,“多谢姑娘解惑。”

说罢,就站在一边等了起来,颇有一种不等到苏卞,就不离开的架势。

碧珠瞅了那穆府的下人一眼,不知为何,身上的打扮分明与之前那些前来的下人打扮都没什么分别,但眼前的这位却格外的让她觉得不顺眼些。

碧珠看了一眼,心想爱等就等吧,反正她也不知道大人何时会回府。

想罢,便准备关上大门。

正要关上门,一抬眼,正恰就看到刚刚回府的自家大人。

碧珠眼前一亮,忙推开门,喊道:“大人——”

碧珠刚要小跑过去,但一旁站着的穆府下人动作更快,碧珠才一抬脚,那穆府的下人便就已经跑到了苏卞的身边。

碧珠不开心的撅起了嘴。

那下人站在苏卞的身侧,恭敬道:“九卿大人,我家老爷有请。”

苏卞拧眉,问:“谁。”

下人答道:“穆府,穆侯爷。”

苏卞想也不想,“没听过,不去。”

下人面色一僵。

压根懒得去管穆府的下人神情如何,说完之后,苏卞便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碧珠身上,道:“把马牵到马厩去。”

碧珠见苏卞对穆府的下人爱答不理,开心的应道:“是,大人~”

那下人被拒绝后,仍不死心,锲而不舍道:“九卿大人误会了,我家老爷是想宴请大人,绝无其他的意思……”

‘千辛万苦’的才找到路回了府,现在的苏卞哪有什么心情去赴宴。

而且还不知是不是鸿门宴。

苏卞想也不想,“本官没兴趣,别白费心思了。”

说完之后,看也不看他一眼,抬脚进府。

******

谢府。

谢晴筠晃着谢道忱的手臂,撒娇道:“哥哥我们去看荷花吧!洞庭湖边的荷花开了,好多人都去赏花了!”

谢道忱想也不想,“不去。”

谢晴筠撅嘴,“哥哥这样成天闷在府里,迟早会闷坏的!再继续闷下去,就跟街头上那个只会之乎者也的大傻子一样了!”

谢道忱恩了一声,然后再无其他的反应。

谢晴筠看着谢道忱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下郁闷至极。

谢晴筠垂着脑袋,嘟囔道:“都等了好些天了,也没见人登门拜访,显然是不会来了嘛……”

谢晴筠郁闷的踢着脚,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

谢晴筠道:“哥哥,听说洞庭湖边有个算命先生在卖姻缘符,特别灵,我们过去瞧瞧呗?”

谢道忱身子一顿。

谢晴筠瞥了谢道忱一眼,掩饰去脸上得意的表情,故作一脸正经的继道:“我还有一年就及笄了,是该考虑一下婚事的事情了。去求个姻缘符,说不定过不久,就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了!”

谢道忱抬眼看了过来,起身:“走罢。”

谢晴筠咧嘴,得意的笑:“是,哥哥~”

谢晴筠笑完,心中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哎,她的哥哥闷骚成这样,该如何是好啊。

就凭她哥哥这闷骚的样子,想要追到未来的嫂子……哥子?男嫂子?

不对,应该怎么称呼来着?

想着想着,谢晴筠便就忍不住再次的纠结起来。

第64章

谢晴筠与谢道忱这边出了府,苏卞这边回了府。

苏卞来到大堂,坐在大堂内的主位上,然后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了口后,便疲惫的抬起手来,开始按太阳穴。

寅时换算成二十四小时制,也就是凌晨的三点到五点。

凌晨三点早起去上班,即便是还在二十一世纪,未365bet体育在线到这个世界来时,都未曾起的这么早过。

苏卞坐在大堂没过多久,碧珠栓好马后,回到大堂。

碧珠看着苏卞道:“大人,今日门外来了好多人,都是来给大人送礼的。还有好些是像刚才那样,邀约大人到府上做客的。”

苏卞头也不抬,问:“送的礼,你收下了?”

碧珠赶忙摇头,道:“没有大人的同意,奴婢哪敢收?”

虽然她的确看着很馋,很想收就是了……毕竟府里现在正缺银子嘛。

苏卞恩了一声,道:“之后再有人上门送礼,通通一并回绝。”

府中虽的确正缺银子,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收下那些银子后,谁知道会有什么麻烦找上门来。

——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碧珠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后,苏卞继道:“之后有人找上府来,直接说我不在。”

碧珠躬身,“是。”

碧珠语落,苏卞转身,回寝卧补眠。

******

玄府。

今日苏卞在朝堂上的表现,可谓是让玄约尤为的‘满意’。

所以也就愈发的对苏卞感兴趣起来。

海棠苑内池子里的荷花已经开了,荷花的清香扑鼻而来。

池子里上次死掉的鱼已经被下人给打捞了上来,放入了新的鱼苗。

玄约站在池边的拱桥上,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吃池子里的小鱼游晃,一边头也不回的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身后站着的万高湛恭敬答道:“回主子,午时了。”

午时,已经过去了一个上午了。

玄约估摸着苏卞已经差不多回府了,于是便道:“去请九卿大人过来,就说本官邀他看戏。”

经过这几日的功夫,万高湛已经完全深知苏卞对于玄约其‘重要’的程度,所以这个去庄府请人的人,自然就只有万高湛了。

万高湛应:“是。”

万高湛应声完,但随即,玄约想到苏卞那恨不得对他避之不及的性子,于是又改了口。

玄约改口道:“不,就说是本官有急事要与九卿大人相商。”

万高湛垂首,应:“是。”

万高湛慢慢退下,正要转身离开,一旁玄约的声音突然又冷不丁的响了起来。

玄约道:“等等。”

万高湛下意识抬眼,一脸莫名的看向玄约。

玄约道:“你留在府里,本官亲自去。”

万高湛一愣,少顷,万高湛这才应道:“是。”

说完之后,玄约便就像早就迫不及待了一般,解了身上披着的锦裘,随手丢给了一旁的下人后,便就出了府。

玄约走后没多久,常淮来到了玄府门外。

门童见到常淮,道:“大人前来玄府,可有何事?”

常淮顿了顿,道:“本官不过是闲来无事,便想着来拜访国尉大人叙叙旧罢了。”

门童细声细气道:“我们大人刚刚出府了,不在府中,大人您请回罢。”

常淮一愣,似是有些诧异,道:“国尉大人去哪了?”

门童摇头,“小的不能告诉您。”

未经玄约或者是掌事万高湛的允许,府内的下人一律不得透露主子的行踪。

即便对方是跟在玄约身后多年的常淮也一样,

对于此点,常淮也深知。

常淮怔怔的说了声是么,心下黯然。

接着,他继道:“本官知道了。”

门童慢慢的重新见将玄府的大门阖上。

常淮站在玄府外,静静的看着紧闭的玄府大门,心下一片黯淡。

就算是他跟着玄约这么些年,玄约也依旧未曾将他当成‘自己人’过。

常淮静静的垂下眼帘。

常淮站在原地,望着玄府外的街道,两眼茫然。

候在一旁的下人忍不住出声问道:“……大人,现在去哪?”

常淮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瞬间又恢复成了以往冷静自制,面对何事都波澜不惊的模样。

常淮抬脚上前,坐进轿内,道:“去冯府。”

下人应了声是,接着喊到:“起轿——去冯府——”

******

穆府。

在被苏卞果断的拒绝了后,下人带着轿撵,灰溜溜的回到了穆府。

下人站在穆鸿远与穆睿的面前,表情略显尴尬道:“老爷,九卿大人……回绝了。”

穆鸿远听罢,蹙眉,想也不想的回问道:“九卿大人是如何说的?”

下人回道:“九卿大人倒没多说什么,就只是说了句没兴趣,让小的别再白费心思了……”

穆鸿远一听,横眉斥道:“九卿大人就说了这么两句,然后你就这么灰溜溜的回来了?”

下人语凝。

下人小声回道:“小的见那九卿大人一看就油盐不进的模样,哪敢再上去叨扰九卿大人。而且听九卿大人身边的丫鬟说,今日给九卿大人送礼的,不止是我们穆府,还有其他的府。”

听到这里,穆鸿远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坐在一旁的穆睿淡淡道:“爹,看来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也跟那位提督大人一样,软硬不吃。我们就别热脸贴人冷屁股了罢。”

穆鸿远不悦道:“你懂什么?九卿大人身居高位,大权在握,我们要想在京城站稳脚跟,靠的就是热脸贴人冷屁股。况且你方才也听到了,不止是我们穆府,别的府也在讨好九卿大人!”

穆睿冷哼,一脸的不以为然:“再如何想方设法的讨好又能如何?我们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

听到穆睿这话,穆鸿远陷入深思。

如果他们这会放弃了,让别的府抢占了先机,届时可就不是什么热脸与冷屁股如此简单的事了。

所以,不论如何,今日也要请到苏卞。

想罢,穆鸿远道:“你亲自去庄府请九卿大人。”

穆睿一听,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道:“爹你还没死……”

未等穆睿的心字说出口,只听穆鸿远飞快的将他截断,道:“倘若要是今日请不到九卿大人,你屋子里的那些男宠,也就别想继续留在穆府了。”

穆鸿远语落,穆睿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第65章

穆睿见穆鸿远的神情并非说笑,他五指慢慢收拢,然后慢吞吞的应了声是。

接着,起身,准备前往庄府,亲自去请人。

另一边。

玄约乘着轿撵,亲自来到了庄府前。

玄约掀帘下轿,看着眼前紧闭的庄府大门顿了两秒,随即漫不经心的将目光转向一旁不远处,大门同样紧闭的相府上。

玄约瞥了眼,然后冷漠的收回视线。

玄约瞥了身后的下人一眼,下人心神意会,上去敲门。

大门被敲响,过了一会后,门缓缓被人拉开。

碧珠打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是那日在玄府里见到的人,心下一惊,接着忍不住小声问道:“这位大人有何事?”

玄约开口,“九卿大人可在?”

碧珠看着玄约那张精致出众,但却莫名让人感到害怕的脸,畏缩道:“……大人不在。”

虽害怕,但碧珠没忘记苏卞的叮嘱。

玄约蹙眉,他眼也不眨的盯着碧珠的脸,慢悠悠的反问道:“那你家大人去了何处?”

碧珠强做镇定,回道:“不知,反正大人就是不在府中。”

玄约双眼微凝,狐疑的盯着碧珠的脸。

碧珠心虚的与玄约对视,背后直冒冷汗。

少顷,玄约慢悠悠的收回视线,“是么。”

碧珠不吭声。

玄约道:“那你家大人何时会回府?”

碧珠咽了口唾沫,脸不红心不跳道:“不……不知,大人早上去上朝,至今未归,奴婢也不知我家大人何时会回府。”

玄约闻言,抬眸看了碧珠一眼。

本怀疑这丫鬟是在说谎,但转念蓦然间想起,苏卞不认路。

之前上朝的时候便就迷了路,还是他带的路。

之后下朝无人引路,恐怕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早就不知道迷路到哪去了。

玄约想了想,然后慢悠悠的收回了视线。

玄约转身,重新坐回了轿内。

一旁的下人小声问道:“主子,现在是打道回府,还是……”

玄约道:“到街上转转。”

下人愣了愣,有些莫名。但看着玄约不欲再多做解释的神情,于是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

玄约走后没多久,穆睿到了。

穆睿站在大门前,看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只觉心中憋气。

他怎么也说是一介堂堂的小侯爷,竟要像个下人似的,热脸贴冷屁股,亲自到庄府的大门前,腆着脸,卑躬屈膝的去邀人去花船上坐客。

穆睿站在庄府大门外忍了又忍。

一旁的下人见穆睿站在原地不动,于是便出声请示道:“穆少爷,小的现在去敲门?”

穆睿正要应下,但转念一想到走之前穆鸿远叮嘱他的话,于是便只得出声阻拦道:“不,我去。”

说罢,抬脚上前,将大门敲响,道:“九卿大人可在?”

玄约才走没多久,以为时玄约去而复返的碧珠一边往大门的方向走,一边颇感郁闷的嘟囔道:“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我家大人去上朝了,至今未归吗……”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大门。

拉开大门后,发现站在门外的不是玄约,而是旁人后,碧珠愣了愣。

碧珠蹙眉,疑惑道:“这位公子是……”

穆睿下意识要答。

但还未等穆睿开口,只见碧珠抢先一步问道:“是来找我家大人的?别找了,我家大人不在,这位公子请回罢。”

穆睿蹙眉,想也不想的反问道:“我家下人方才才见过你家大人,怎么现在就不在了?”

碧珠一愣。

……见过我家大人了?

碧珠拧眉回想了一阵。

大人回府时候,未出过门,她也未曾放任何人进府。所以,能有机会见到大人的,也就只有大人回府那个时候了。

回府……

碧珠想起来了。

碧珠表情怪异的看着穆睿,问:“……公子是穆府的人?”

穆睿拱手作揖,“正是。”

碧珠恍然,然后毫不犹豫道:“死心吧,我家大人不会去的!”

说罢,毫不犹豫的关上了大门。

才一敲门,便就被碰了一鼻子灰的穆睿沉默。

想穆睿小侯爷的身份,在京城,不知有多少公子想要与他交好,讨好他。现在这样如此不给他面子的,倒是首次。

但凭苏卞九卿的身份,给不给他一介小侯爷面子,全看苏卞的心情。就算苏卞分毫不给他面子,也是理所当然。

谁叫苏卞是九卿,而他们穆府的穆鸿远,不过只是一介区区的侯爷罢了。

在旁人的眼中,侯爷身份显赫尊贵,但与九卿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见碧珠完全不给穆睿一丝情面,一旁站着的下人犹豫道:“穆少爷,我们是继续叫门,还是……打道回府?”

倘若没有穆鸿远的最后一句话,恐怕在碧珠关门后,穆睿就立刻毫不犹豫的打道回府了。

穆睿忍了忍,将怒意压下,道:“继续叫门。”

下人应,“是。”

下人应声完,想也不想的抬脚便准备上前敲门,但被穆睿给拦住。

穆睿冷声道:“我爹嘱咐过了,让我亲自来请。你退下,我来叫门。”

说完,穆睿再一次抬手敲门。

过了一会,大门被拉开,站在门内另一侧的碧珠看到门外站着的穆睿,当下便拧紧了眉。

碧珠百般不解道:“公子,您还没死心呐?”

穆睿沉声答:“倘若大人不应约,穆某便就一直站在门外,等着大人现身。”

碧珠表情怪异,道:“今日来庄府想要见我家大人的不止公子一位,但我家大人谁也没见。之前那么多想要邀我家大人到府上做客,我家大人都未答应,怎么可能会独独应下公子的邀约?公子就别白费心思了,速速离去,明日再来罢。”

穆睿听了倒还未有什么反应,倒是一旁站着的下人怒道:“你可知我家公子是何人?竟然这么跟我家公子说话!”

碧珠想也不想,摇头道:“不知。”

她才没到京城多久,连路都还未熟悉,哪可能会认识什么人。

下人见碧珠竟然真的说不知,一时不禁气结。

两秒后,下人扬声道:“听好了,我家大人就是德才兼备,风流倜傥的——”

不等下人说完,穆睿出声将他截断,“好了。”

下人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穆睿沉声继道:“家父吩咐我今日一定要将九卿大人请到,在下就在门外等着,等九卿大人何时改变主意。”

未见过如此执着的,碧珠表情奇怪的瞅了穆睿一眼,同时不由得对自家大人的身份好奇起来。

九卿究竟是一个什么官,为何有如此多的人想要巴结讨好大人?

碧珠表情微妙的瞅了穆睿一眼,道:“那公子就在门外慢慢的等着吧。不过奴婢先得跟公子说好,我家大人一旦决定好的事情,就不会再轻易的改变。所以,只要我家大人不愿见,就算公子站在门外等上三天三夜,那也毫无用处。”

穆睿皱了皱眉,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碧珠看了穆睿一眼,收回视线,再次关上大门。

说巧也巧,碧珠才一转身回府,苏卞便就醒了。

苏卞正换好衣服来到院子里,便就看到了从大门那边走过来的碧珠。

苏卞抬眸,问:“又是过来送礼的?”

碧珠摇头,乖乖答道:“不是,是想邀大人到呃……好像是什么船上做客的。”

苏卞一听,便就瞬间的没了兴趣。

苏卞道:“是么。”

另一边。

庄府大门外。

碧珠关上大门后,一旁的下人忍不住问道:“穆少爷,我们当真要在这等上三天三夜?”

穆睿沉着脸,不说话。

就连一个丫鬟都如此的不给他颜面,要换做以往,穆睿早就拂袖离开了。

但为了府里的那些男宠……穆睿只好忍下来。

穆睿虽风流倜傥,比较多情,但他对他府里的那些男宠,一向是不错的。

他虽多情,但却长情。府里的那些男宠,少说跟了他半年,多则跟了他五年。让他就这么平白无故的送出府,他是怎么也不愿意的。

要不是因为屋子里的那些男宠,他早就黑着脸离开了。

穆睿为了男宠强行忍下,旁边站着的下人幽幽的叹了口气,只得跟着穆睿继续一起等着。

回到庄府内。

将方才事抛到脑后,苏卞想起今日的中饭还没吃,便问:“早上到集市买菜了吗。”

碧珠揪着裙子,摇了摇头,“今日是大人第一日上朝,怕大人回府后会有什么事需要奴婢帮忙,奴婢就没敢出去。”

听了,苏卞颇感头疼的按了按眉心。

府中的丫鬟到底还是太少了。

苏卞道:“信还有几日到宁乡?”

碧珠算了算,道:“还有三日。”

三日后信到宁乡,找到原庄府的买主也要花上一段日子,最后卖掉宅子了,也还需要七日的功夫才能到京城。

这一来一回,起码要花上半月左右。

手上的银子还剩七十多两,丫鬟下人是绝对不敢请的,算上日常的开销,也不知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想到这里,苏卞就觉得有些头疼。

苏卞头疼道:“今日中午先去酒楼吃罢。”

碧珠哦了一声,内疚道:“明日奴婢一定买菜回来!”

苏卞恩了一声,推开大门,出府。

碧珠赶忙跟上。

才一推开大门,穆睿及下人的身影便映入苏卞的眼帘。

抬眼朝远处看去,两顶轿撵正停在不远处。

苏卞看了眼,回头。

碧珠心神意会,赶忙解释道:“这就是大人之前见过的穆府的人,说请您到呃……什么船去的,奴婢方才让他走,他说不请到大人,就不离开。”

听完,苏卞这才将视线重新转向穆睿。

苏卞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腰挂佩玉,头顶一尊金冠,背脊挺直的站着,显然身份非富即贵。

站在一边的人身上的衣服就要简陋的多,一身布衣,背微微的弯着,手上的皮肤看起来要比另一人要粗糙的多。

如若不出意外,应当就是穆府里的下人了。

而就在苏卞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苏卞。

穆睿上下的将苏卞瞧了一眼,然后很快得出一个结论。

——不喜欢。

就有如常淮一样,让他毫无好感。

穆睿将苏卞打量了眼后,很快收回视线,道:“这位可是九卿大人?”

苏卞瞥了穆睿一眼,面无表情道:“倘若是邀本官到贵府去做客的,本官劝你还是死了心,本官不会去的。”

穆睿面色不改,道:“家父诚挚邀约大人到花船上做客,倘若大人如若有空,还望大人降尊纡贵前往花船一趟。轿撵已经备好了,不会耽误大人太多功夫。”

苏卞沉着脸,不答。

这时,碧珠突然扯了扯苏卞的袖摆。

苏卞莫名,回头朝碧珠的方向看了过去。

接着,碧珠附耳在苏卞耳边悄声说道:“大人,我们这回不是要去酒楼吗。现在正好有人宴请大人,大人去了,岂不是能少一顿饭钱?”

苏卞听了,心下一动。

然后,碧珠又小声道:“要是他们有什么‘不轨’的意图,大人我们马上就撤。”

碧珠说罢,苏卞慢慢的回头,朝穆睿的方向看了过去。

——正所谓为半斗米折腰,大抵就是如此了。

苏卞问:“令尊找本官何事?”

穆睿沉声答道:“大人一去便知。”

苏卞静默不语的看了穆睿一眼,乘上轿撵。碧珠欢快的跟在其后。

******

玄约的轿撵在京城内转了一圈又一圈。

抬脚的下人两腿直发软,然而玄约却未有停下的意图。

玄约不开口,下人根本不敢贸贸然的停下。

领路的下人更是额头直冒汗,热得不行。

领路的下人忍不住说了句,“主子,到洞庭湖边了。”

玄约闻声,掀开轿帘向外看了眼。

轿帘外,洞庭湖内荷花开遍,荷花的方向瞬间扑面而来。

路边满是卖小玩意的摊贩,有耍杂技的,还有算命,以及对诗与说书的等等。

玄约看了眼,道:“停下。”

轿撵一下子停住。

玄约朝那打着快板的说书先生看了过去。

那说书人,现在说的不是谁,正是他玄约。

因为玄约武功高强,听觉灵敏,所以即便是隔着远处,玄约也听得清清楚楚。

玄约勾唇,微微一笑,掀开轿帘,起身。

接着,就在那说书先生惊恐的眼神中,玄约嘴边带着令人惊悚的笑意,朝说书先生的方向走了过去。

围在说书先生百姓见到玄约,立刻想也不想的就抬腿要跑。但被玄约叫住。

只听玄约慢悠悠的道:“跑什么?继续听。”

短短的六个字,令在场的所有人身形瞬间宛如定身一般,瞬间僵住。

接着,玄约看着说书先生,继道:“继续说。”

说书先生颤颤巍巍的对玄约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玄约这边‘玩’的正欢快,令一边,苏卞乘着轿撵,很快的就到了洞庭湖边。

苏卞下了轿后,穆睿将他引到了花船上。

穆睿道:“大人这边请。”

苏卞才抬脚踏上花船,穆鸿远便带着两个样貌出挑的公子迎了上来。

穆鸿远对着苏卞,笑吟吟道:“这位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新上任的九卿大人?”

苏卞面无表情的看了穆鸿远一眼,道:“……敢问这位兄台是?”

穆鸿远笑道:“鄙人穆鸿远,正是先皇钦点的穆侯爷。”

苏卞了然。

虽不知侯爷是什么意思,但见这人得意的神情,显然身份不一般。

绝非寻常百姓所能比拟。

说罢,穆鸿远将身后的两位公子推上前来,道:“还不快给九卿大人请安。”

白凝与越子昕委屈的上前,躬身道:“见过九卿大人……”

说完,抬起头,这才看向苏卞。

一抬头,便就愣住。

他们以为,新上任的九卿大人,一定会是谁什么长胡子的老头。又或者是像穆鸿远这种,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没想到……竟如此的年轻。

甚至是比穆睿要看起来年轻上一两岁左右。

而且,眼前这位九卿大人的样貌虽未曾到达天怒人寰的程度,但也绝对在上等。

不止是样貌好看,气势也非同凡响。周身无形散发的禁欲清冷气息,更是不禁让人脸红心跳起来。

如果说是要将他们送给眼前的这位九卿大人……

似乎……

也不是不行……

两人看着苏卞站在原地发怔,苏卞注视着两人呆滞的模样,拧起了眉。

一旁站着的穆睿面色有些难看,道:“白凝,子昕,站在原地发呆做什么?还不快给九卿大人让道。”

穆睿出声提醒,两人这才让开道。

让开道后,穆鸿远笑呵呵的伸手继道:“九卿大人,这边请,酒水都已经准备妥了,就差您入席了。”

苏卞瞥了穆鸿远一眼,抬脚顺着穆鸿远的方向走了过去。

碧珠赶忙跟上。

身后,穆睿在经过白凝与越子昕的身旁时,悄悄的捏了捏二人的手指,悄声说了句:“你们放心,有我在,你们绝对不会被送出去的。”

白凝与越子昕呆了下,还没回过神来,穆睿便就已经进了船舱内。

二人回神后,心下道:怎么办,他们现在其实宁愿被送出去……

进入船舱内后,穆鸿远便就直接将苏卞引到了视野开阔的二楼。

穆鸿远道:“二楼视野开阔,九卿大人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听着小曲,一边还能欣赏美景。那个滋味,好不乐哉。”

苏卞眼也不抬,冷声道:“本官不喝酒。”

不是怕穆鸿远在酒里动手脚,只是单纯的觉得不好喝罢了。

之前宁乡的府里,也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也便就是庄杜信吩咐下人酿的酒。

苏卞曾喝过一口,才一口,便就忍不住吐了。

这里的酒,不像是苏卞印象中的酒味,而是一股子咸菜的味道。就像是咸菜榨成汁的味。

而且据说,咸菜的酸味……哦不,酒味越浓,酒也就越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听到苏卞说不喝酒,穆鸿远的眼神一下子就微妙了起来。

……不愧为九卿,当真是谨慎至极。

穆鸿远瞧了苏卞一眼,道:“是鄙人疏忽了。来人,将酒撤下去。”

花船内的下人应,“是,侯爷!”

接着,下人摆手,示意身后的下人将加了料的酒,一一给搬下去。

穆鸿远看着酒都撤了下去,心下颇感遗憾的叹了口气。

酒里加了春药,本打算着让苏卞喝了酒后,再顺水推舟,将白凝与越子昕送到苏卞的床上去。好让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成为他们穆府一派的人。

但现在看来……已经没机会了。

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太谨慎,目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穆鸿远这边心下正感叹着苏卞的谨慎,另一边,花船里的下人已经将酒全部都给撤下去了。

酒全部都搬下去后,穆鸿远这才继道:“九卿大人,请。”

苏卞凉凉的瞥了穆鸿远一眼,顺着穆鸿远手示意的方向,落座。

接着,穆鸿远又道:“白凝,子昕。”

白凝与越子昕闻声上前。

穆鸿远道:“九卿大人是贵客,我们穆府当尽地主之宜,勿要怠慢了九卿大人。方才本侯,让你们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二人躬身,乖巧的应:“回侯爷,准备好了。”

穆鸿远颔首,道:“那就开始吧。”

二人再次一同应,“是,侯爷。”

说罢,二话不说的便脱起衣服来。

见状,苏卞眼角一抽。

第66章

很快,两人将外衫褪下。

褪下之后,露出了最里层的舞服。薄薄的一层轻纱,虽不算太暴露,但却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苏卞看着眼前的光景,眼角微抽。

站在一旁的碧珠哪见过这场面,当下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但苏卞毕竟是在玄府里见过那传闻中西都舞女的舞技的,那些西都舞女比眼前的白凝与越子昕穿着要更为暴露妖娆,所以眼下白凝与越子昕的装扮,在苏卞的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苏卞依旧面无表情,神色不动,坐在一边的穆鸿远见苏卞无动于衷,甚至连眉毛也未曾动摇一分,不由暗道苏卞果然不是一般人。

又或者说,能当上九卿一位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穆鸿远收回视线,怕了拍手道:“开始罢!”

白凝与越子昕二人柔柔的应了声是,接着,就开始在苏卞与穆鸿远的面前跳起舞来。

两人身子柔软,脚步轻盈,再加上身上那薄透的轻纱,简直妖娆无比。

一旁站着的碧珠眼睛都看的直了,穆鸿远则颇为满意的捋了捋胡子,然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苏卞的反应。

至于穆睿,则已经完全的黑下了脸。他咬牙,五指并拢收紧。

可以说,当初穆睿就是因为这个舞,才对白凝与越子昕起了心思。

可现在,他爹竟然让白凝与越子昕用这个舞,来勾引现在所谓的九卿大人!

这叫穆睿如何平心静气。

穆睿不动声色的瞥了坐在桌边的苏卞一眼,心下暗自嗤了声。

什么九卿大人,不过就是一个靠抱着皇上上位的狗官罢了。

他刚才派人打听过了,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之前不过只是一个区区的七品县令罢了。据说还审过不少冤案,要不是靠着讨好巡抚,怕是那顶官帽早就被人给摘下来了。

如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九卿的位置,怕也是靠着拍皇上的马屁才得来的。其正主,压根就没有丝毫的才干。

当上九卿,也不过就是徒有虚名罢了。

一旁站着的穆睿心下对苏卞嗤之以鼻,而另一边的苏卞,可谓算是无聊到了极点。

苏卞本来就对什么舞一类的毫无兴趣,再者,现在在他面前跳着舞的,是两个胸前坦荡荡的男子。就算舞姿再如何妖娆,苏卞也生不出丝毫的兴趣。

苏卞静静的看着白凝与越子昕,兴致缺缺。

桌边的穆鸿远似乎是感觉到了苏卞的意兴阑珊,他心下一动,立刻出声说道:“好了,别跳舞了。再跳下去九卿大人就要饿晕了。”

白凝与越子昕立刻便就停了下来,然后一齐乖乖的应了声是。

接着,穆鸿远继道:“站在那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伺候九卿大人!”

二人又一齐乖乖的应了声是,然后按捺下兴奋与雀跃,欢快的在苏卞的左右两侧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二人非常熟稔自然的仰头问苏卞道:“大人想吃什么,奴家来跟您夹。”

苏卞:“……”

一下子,苏卞瞬间就没了胃口。

另一边。

洞庭湖边。

玄约还在优哉游哉的听着戏。

玄约一脸的悠然自得,然而被玄约强行留下来的百姓,及同样被强行留下来的说书先生,已经是汗流浃背,两腿发软了。

说书先生结结巴巴,说的口干舌燥,虽木桌上搁着一杯水,然而在玄约的注视下,说书先生愣是没敢端起来喝上一口。

众人胆战心惊,生怕玄约一个不高兴,就要了他们的脑袋。

说书先生更是不敢说玄约一点不好,将台词东改西改,愣是只剩下玄约的好话后,才敢说出口。

然而殊不知的是,实际上玄约对说书先生的嘴里的内容丝毫不感兴趣。他让他继续说下去,只是想看他能编出什么瞎话,以及胆战心惊的模样罢了。

至于会不会要了他们的小命这件事,就更不必担心了。

玄约的性子虽残忍,且杀人不眨眼,但并不是所谓的残暴。

只要不触及他的逆鳞,他绝对不会轻易的动手。

况且对他而言,杀死一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平民百姓,实在是过于无趣,他没什么兴趣。

说书先生这边绞尽脑汁的说着玄约的好话,可究竟脑力有限,说到后面,就渐渐的词穷了。

说书先生满头是汗,脑中飞快的想着法子,可无奈,脑子快不过嘴,最后还是不得不停了下来。

停下来后,说书先生干巴巴道:“国……国尉大人,小的……小的说完了。”

玄约挑眉,“是么。”

说书先生赶忙点头。

然后,只听一旁心惊胆战的跟着听了半天的围观百姓,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国尉大人,现在听完了……我们也能离开了罢?”

熟料,只见玄约不慌不忙的开口说道:“急什么?”

众人心下一凉。

玄约慢悠悠的又道:“之前说的什么,再给本官重复一遍。”

众人心惊,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这时,只见说书先生腿下一软,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说书先生跪在地上,冲玄约磕头道:“小的再也不胡说了!小的掌嘴!还望国尉大人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这一回罢!”

玄约微微一笑,“不巧,本官——是小人。”

说书先生身子一颤。

恍若变脸一般,方才还浅笑盈盈的玄约瞬间冷下了脸,道:“说。”

不止是说书先生,这回围观的百姓也一齐给玄约磕起头,求饶起来。

这时,站在玄约身后的下人似乎像是注意到什么。

那下人看着洞庭湖内,犹豫了一番后,上前道:“主子……”

玄约回头,睨了那下人一眼。

下人站在原地踌躇了下,道:“不知小人有没有看错,小人好像瞧见九卿大人了。”

玄约一怔,挑起了眉。

下人回头,指向洞庭湖内花船的方向,道:“小人好像在船上的二楼瞧见了九卿大人的影子。”

为了能欣赏湖内的风光,所以苏卞所在的二楼,窗子都是敞开的。

武功高强的人一般都视力极好。

玄约自当也不例外。

玄约顺着下人所示意的方向看了眼,果然正如下人所说的那般,在花船的二楼,见到了苏卞的影子。

而且还清楚的看到,苏卞微皱着眉,略显不耐的神情。

玄约唇角上扬,露出了兴味十足的模样。

他瞥了身后一群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百姓一眼,兴致缺缺的收回了视线。

接着,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于玄约而言,比起这些人,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吸引力要比眼前的这群人要大的多。

同时也有趣的多。

玄约一走,身后那群跪在地上的百姓当即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只觉自己捡回一条命。

不论如何,现在是没人敢随便当街说玄约的坏话了。

要是运气不好,正恰被玄约给听到了,小命可就不保了!

“好不容易出一趟门,怎么就好死不死的碰上了玄约……”

“倒霉,真倒霉……”

“再也不凑热闹了,今日凑了个热闹,差点就把小命给丢了!”

“那国尉大人分明人模人样,怎的就生的如此可怕?!”

“要想活命的话,兄台最好住嘴。人还没走远呢。”

那人瞬间噤声。

众人飞快的散去,说书先生也迅速的搬着自己的小板凳溜了,生怕玄约突然改变主意,再次找上门来。

花船。

二楼。

白凝与越子昕二人黏在苏卞的身侧,二人一口一个娇滴滴的九卿大人,让苏卞食不知味。

二人身上不知是擦了什么东西,身上一股浓郁又刺鼻的香味,引得苏卞直反胃。

苏卞拧着眉头,面色难看。

早知如此,倒不如直接去酒楼算了,也免去了这非人的折磨。

苏卞看着那身子几乎快贴到了他身上的二人,沉声道:“二位公子不觉得,似乎离本官太近了一些?”

苏卞声音低沉,深沉的目光眼也不眨的看着二人。

收到苏卞的视线,白凝与越子昕二人小脸一红,这才向一边退了些许。

桌边坐着的穆睿看到这一场景,表情怪异。

不知是不是穆睿的错觉,他隐约的觉得,白凝和子昕的神情……

好像有些怪怪的。

一旁的穆鸿远呵呵的笑,道:“九卿大人玉树临风,逸群之才。鄙府的这两位小公子,怕是对大人一见钟情了。”

闻言,苏卞眼角一抽。

不止是苏卞,穆睿听了,也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因为白凝与越子昕,竟然没有反驳,反而小脸还愈发的红了起来。就好像是真的对苏卞芳心暗许的模样。

穆鸿远说罢,心思一转,继道:“看白凝和子昕这么中意大人,不然这样,本侯就做个顺水人情,将白凝与子昕送给大人如何?”

穆鸿远呵呵的笑,心想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好男色,白凝与越子昕又姿色出众,想必苏卞一定会收下。

然而未料,只见苏卞眉头一拧,毫不犹豫道:“多谢穆侯爷好意,不必了。”

府中现只有碧珠一位下人,听到穆鸿远要将这二人送予苏卞时,苏卞的确心动了一瞬。

但转念,看到二人娇嫩的手指后,苏卞便就又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手,一看就是没做过活的。

到时候请回了府,怕到时候不是让他们来伺候他,反倒是他去伺候他们了。

得不偿失。

穆鸿远没料到苏卞会拒绝,不由愣住。

穆鸿远疑惑不解道:“大人难不成是对白凝与子昕不满意?”

不对啊,下人明明说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好男色,为何会拒绝?

苏卞面不改色,“本官对男色无意。”

穆鸿远一怔,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他回头,朝之前报信的下人瞪了过去。

下人手足无措,两眼茫然。

他得到的消息的确是这位九卿大人好男色,还在府中养了诸多的男宠啊……

苏卞身旁的白凝与越子昕在听到苏卞对男色无感后,神情顿时从惊愕变成了失落。

另一边,穆睿愣了下,然后不屑的嗤了声。

花船,一楼,船舱外。

玄约处。

船在湖中央,玄约眼也不抬,直接踩着轻功,飞了过去。

一眨眼的功夫,玄约便就到了船舱外。

玄约突然猝不及防的出现,引得一楼的下人一惊。

但令人更为震惊的是,前来之人,竟是当今的国尉大人!

下人瞠目结舌,赶忙的迎了上去。

下人躬身道:“不知国尉大人大家光临,为的是何事?”

玄约眼也不抬,“找人。”

下人一愣,以为玄约是要找自家老,于是想也不想的回道:“我们侯爷正在招待重要的贵客,可能暂时抽不出空来……”

玄约轻笑,“本官是来找你们侯爷的贵客,不是来找你们侯爷。”

话落,便准备直接越过下人,上二楼。

虽深知玄约的身份,但自家老爷吩咐过,在招待九卿大人的这段期间,不得放任何人上二楼,因而即便怕的不行,那下人还是上前胆战心惊的拦住了玄约,道:“国尉大人,您不能随便上楼……”

玄约垂眸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轻轻的抬了抬手,掌风便将那下人掀翻在地。

没了阻拦,玄约直接抬脚上了二楼。

一楼的动静传到二楼,坐在二楼的穆鸿远皱了个眉,吩咐下人道:“去楼下看看,是什么情况。”

下人听命,“是。”

还未等下人转身,玄约的身影便就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玄约出现的一刹那,二楼的所有人瞬间愣住。苏卞看着玄约的那张脸,默默无言的抬起手,开始按头疼发涨的太阳穴。

……真应该去酒楼。

玄约看着表情发愣,表情显然是极度不可置信的穆鸿远,慢悠悠的开口说道:“穆侯爷摆晏,怎的不请本官?难道穆侯爷看不起本官?”

穆鸿远赶忙站起身,呵呵笑道:“国尉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国尉大人能来,本侯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看不起国尉大人呢?来来来,国尉大人快请坐。”

说完,便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下人给玄约端一个凳子过来。

未料,只见玄约摆手,接着走到了苏卞的身边,不紧不慢的说道:“本官坐九卿大人身边就好。不过……就是不知九卿大人介不介意了。”

苏卞面无表情,想也不想:“介意。”

苏卞的介意二字听得一旁的穆鸿远心下一惊。

就在穆鸿远以为玄约绝对会要动怒的时候,只听玄约微微一笑,道:“是么,可本官不介意。”

说完,不动声色的睨了一旁坐在苏卞身边白凝与越子昕二人一眼。

两人被玄约阴冷的眼神吓得心下一咯噔,赶忙识相的站起身,给玄约让开位置。

玄约泰然自若的落座,接着状似随口道:“本官方才亲自到贵府去找九卿大人,结果丫鬟却告诉本官,九卿大人自上朝后便未回府……原来竟是在这左拥右抱啊。敢问九卿大人滋味如何?”

好似没听到最后一句一般,苏卞面色不改,反问:“不知国尉大人找本官何事。”

玄约慢悠悠的答:“自然是极为重要之事。”

苏卞问:“何事?”

玄约唇角微勾,想也不想道:“忘了。”

苏卞:“……”

玄约那阴晴不定且残忍的性子在京城人人皆知。

一旁站着的穆鸿远心惊肉跳的看着苏卞面无表情的与玄约对话,甚至是丝毫不给玄约情面的说出了介意二字,不由忍不住道:“九卿大人……与国尉大人……是熟识?”

玄约毫不犹豫道:“自然。”

苏卞也同样毫不犹豫道:“不。”

穆鸿远表情呆愣,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

常淮到了冯府。

下人将常淮领到大堂,道:“提督大人现坐在这稍等片刻,小人马上请大人过来。”

常淮嗯了一声。

此时,冯丞正与甄景……在床上翻云覆雨。

冯丞正值壮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欲望自然也大。不然当初甄景也没那么容易勾搭到冯丞。

这回冯丞已经要了三回,可却依旧精力十足,冯丞还想继续,但腰酸背痛的甄景怎么也不肯依了。

冯丞两腿中间的那根东西还竖着,他光着身子坐在床边,对甄景好声好气道:“我的小乖乖,这是最后一次了,就最后再来一次。”

甄景将脑袋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不来,腰疼。”

冯丞撒娇,“我的小景景最可爱了……”

这冯丞没什么太大的毛病,就是喜欢撒娇。可冯丞人高马大,这么大个块头来撒娇,甄景想想那画面,就要恶心的吐了。

因为甄景的脸蒙在被子里,所以也就未看到甄景那脸上嫌弃的表情。

冯丞还在被子外粗声粗气的撒娇,甄景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道:“明日你将那九卿请到府中来,我就答应你。”

冯丞听了,一脸为难道:“这新上任的九卿压根就不把我这禁卫军统帅给放在眼里,我这要如何将他请到府里来?”

甄景冷哼,“反正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冯丞莫名,“不过,你要见九卿作甚?”

甄景想也不想道:“不过就是想见一见那个从县令被皇上直接提拔到九卿的九卿大人,模样生的如何罢了。”

然后他再顺便下个毒,或者是一个蒙汗药,让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

冯丞想了想,只是见一见,又不做其他的什么,似乎也不算是一个太大的事。

只要能讨得甄景的欢心就行。

冯丞正要应下,这时,只听门外的下人突然出声唤道:“大人,提督大人拜访。”

冯丞一愣,一下子就将方才要答应甄景的事给忘了。

冯丞道:“常大人来了?可说了是为的何事?”

下人答:“提督大人没说。”

冯丞怔了怔,想也不想的起身,准备更衣。

不过他没忘记甄景,他回头亲了甄景一口,道:“我去见见常淮,你就安心的在屋子里睡吧。”

冯丞忘了方才的事,可甄景没忘。

甄景蹙眉道:“你刚才的事还没……”

不等甄景说完,冯丞便就已经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注视着冯丞离去的方向,甄景脸色阴郁的咬了咬牙。

冯丞很快来到大堂,他看着坐在大堂一言不发喝着茶的常淮,笑道:“常大人怎么想着到我这来了?”

常淮淡淡道:“方才本官去玄府,结果没想到国尉大人不在,就顺道过来看看你。”

冯丞拧眉道:“搞半天我就是顺路来瞧一瞧的啊,常大人把本官当成什么了,打发时间的备用人选不成?”

常淮瞥了面露嫌弃的他一眼,起身道:“既然冯大人不高兴,那本官现在就离开。”

冯丞一听,连忙道:“别别别,提督大人能降尊纡贵来到鄙府,本官高兴还不成,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常淮瞥了笑呵呵的冯丞一眼,这才坐下。

见常淮重新坐下,冯丞继道:“好不容易能和常大人聚聚,本官今日就不在府中吃了,到酒楼去吃。本官听闻洞庭湖那边有家酒楼的叫花鸡不错,常大人要不要去尝尝?”

常淮冷着脸,显然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道:“我吃过了。”

冯丞嗨了声,不以为然道:“吃过了就去喝酒嘛!”

常淮瞥了冯丞一眼,没说话。

冯丞知道常淮这算是答应下来,嘿嘿的笑了笑,继而吩咐下人道:“备轿,去洞庭湖。”

下人应,“是。”

******

洞庭湖边。

谢道忱与谢晴筠处。

谢道忱的手上提着一堆的零食,而一旁的谢晴筠,则左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右手拿着一个糖人。

自然,谢晴筠嘴里所谓的求姻缘,不过就是为了能诓她那足不出户的闷骚兄长而编出来的幌子。她的真实目的,还是为了两个字:玩与吃。

谢晴筠偷偷的看了眼一旁从头到尾都闷不吭声的谢道忱一眼,心道,等逛够了,就去求个姻缘符罢,别把他真的惹生气了。

谢晴筠在心里悄悄的吐了吐舌头。

嫁人什么的,她才没兴趣呢。

嫁人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吃有意思。

第67章

片刻,穆鸿远便慢慢的意会过来了。

不论苏卞如何否认,但看着苏卞在玄约面前的态度和模样,总之,苏卞的确与玄约相识,并且关系还不一般这事,反正是没跑了。

穆鸿远心思转了转。

且先不提九卿这个身份,光是与皇上和国尉交好这点,就已经足够的让人为之讨好了。

现在还又是新上任的九卿大人,要是不抢先与之交好,之后让人抢得先机,可就是悔了肠子也来不及了。

穆鸿远想罢,然后呵呵笑道:“九卿大人的性子果然直爽,让本侯佩服。来来来,尝尝这红烧狮子头,本侯可是专门请那金州的大厨为九卿大人……哦不,是九卿大人与国尉大人做的!”

苏卞闻声,顺着穆鸿远视线的方向看去。只见穆鸿远所指的狮子头香而不腻,面上泛着一层油光,圆形的个头让人看了食欲全开。

苏卞瞥了眼,还没动筷子,坐在身侧的玄约便顺手帮苏卞夹了过来。

那自然而然,无比顺手的动作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苏卞低头看着碗里的东西,默。

旁人看着玄约刚才的动作,不禁忍不住难以置信的低低的倒吸了口气。

接着,眼神便就从震惊,变成了暧昧。其间还掺夹着些许的妒忌与艳羡,也不知是羡慕苏卞,还是羡慕玄约。

苏卞沉默不语,桌对面的穆鸿远挑眉,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而至于一边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的穆睿,心下则是不屑的嗤了一声。

难怪区区一介七品县令能当上九卿,原来是靠的皇上和国尉。

倘若是庄杜信,享得玄约如此的特殊待遇,恐怕早已欣喜若狂。

然而苏卞……只感到了毛骨悚然。

就好似没有感觉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又有任何不对的玄约朝苏卞的方向看了眼,慢悠悠道:“九卿大人怎的不吃?难道是不合九卿大人的胃口?”

苏卞:“……”

苏卞不答,然后默默无言的,放下了筷子。

苏卞道:“船靠边。”

穆鸿远疑惑:“九卿大人?”

苏卞面无表情道:“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

******

在常淮与冯丞二人正要出府时,常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句:“那个男宠你还养着呢?”

常淮知道冯丞将甄景养在府中的事情,也知道冯丞就养了甄景一人。

所以现在常淮口中的男宠,就只能是甄景了。

冯丞闻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常大人怎的关心这个起来了?”

常淮轻飘飘的睨了俨然一副像是坠入爱河的冯丞一眼,道:“本官只是想提醒冯大人,男宠再怎么宠,也不过只是一个男宠罢了,冯大人莫要让男宠爬上了自己的脑袋。”

冯丞呵呵笑道:“甄景虽平日里爱耍小性子,但毕竟还是知道礼数的,常大人多虑了。”

常淮似笑非笑的冷笑了声。

——他看未必。

常淮没再答话,于是这个话题就到这戛然而止。

两人乘上官轿,出了府,很快就到了冯丞嘴里所说的酒楼。

常淮喜静,再加上二人的身份也的确不适合与一楼那些市井街头的平民百姓坐在一块,于是一到后,冯丞便选了一个能看湖内风景的上房。

二人在上房内坐下,接着,冯丞看着洞庭湖外的风景,感叹道:“看着风景,闻着荷花香,再抿上一口小酒,岂不乐哉呀!”

常淮不疾不徐的在屋内坐下,没理冯丞,对着一旁站着的店小二道:“来两壶酒。”

小二应,“哎!客官还要点别的吗!”

常淮收回视线,转向冯丞,提醒道:“该冯大人点菜了。”

但这时,冯丞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慢慢的眯起眼来。

冯丞看着湖内的花船,眯着眼,迟疑道:“……那不是国尉大人和那个新上任的九卿大人吗?为何国尉大人和这个新上任的九卿大人在一块?而且看起来……好像还很亲近的模样?”

常淮听了,身形一滞,不可置信的顺着冯丞的方向看了过去。

正如冯丞所说的一般,苏卞与玄约呆在一块,且姿态……亲密。

如置冰窖一般,常淮心下一凉,脸上的笑容眨眼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洞庭湖,街边。

谢道忱与谢晴筠处。

在差不多又逛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后,谢晴筠估估摸着自己要是再这样逛下去,她哥真的得要生气了,于是她赶忙找了个算命摊子,坐了下来。

谢晴筠坐在算命摊前,咳了咳道:“本姑娘要算姻缘,大师可帮我看上一看?”

那算命先生瞅了谢晴筠一眼,将一张黄色的符纸推到了谢晴筠的面前,道:“八字。”

谢晴筠拿起木桌上的笔,飞快的写下。

写完后,谢晴筠将纸推了回去。

那算命先生接过,也不多说,直接将写着生辰八字的纸,塞进了一个装满了签的竹筒里。接着,将竹筒又推到了谢晴筠的面前,道:“抽。”

因为目的只是为了应付兄长,所以谢晴筠压根就不像是其他女子那般,对着竹筒犹豫不决。

她眼也不眨,飞快的抽了个。

抽完,她看了眼,但不知竹签上写的是哪国的字,她竟然看不懂。

谢晴筠将竹签递了过去,好奇道:“大师,这上面写的什么啊?”

一旁默不作声站着的谢道忱也看了眼。

算命先生接过,沉吟了会,道:“上上签,姑娘未来会有个好姻缘。”

谢晴筠听罢,顿时露出了一个嫌弃的眼神。

原来是好姻缘的意思。……真没意思。

算命也算完了,谢晴筠起身正要走,目光一转,不经意的瞥到她那手上提满了东西的闷骚兄长,心下不禁微微一动。

谢晴筠又重新坐了回去,不自然的咳了声,道:“等等,我还要算另一个人的。”

说罢,不等算命先生反应,直接从小木桌上取过一张黄色的符纸,飞快的写下了自家兄长的生辰八字。

写完后,谢晴筠递了过去。

算命先生接过,瞥了眼后,道:“这纸上写的是旁边这位公子的生辰八字?”

谢晴筠表情惊奇,“你是如何知道的?”

算命先生不答,他道:“既然是这位公子的生辰八字,就应当要由这位公子来抽。”

谢道忱瞥了谢晴筠一眼,后者心虚的干笑,道:“反正来都来了,就顺道算一算嘛。又不会掉块肉。”

这边,算命先生已经将符纸给塞进了竹筒里,递了过来。

谢道忱静默不语的看了谢晴筠数秒,然后最后,还是抬起手,抽了一个签。

见状,谢晴筠长长的舒了口气。

比起自己的姻缘,谢晴筠显然要对谢道忱的姻缘上心的多。谢道忱一抽完,谢晴筠就赶忙接过,拿过来问道:“这是好姻缘的意思吗?”

算命先生接过,见了眼,慢慢的摇头道:“下签。”

谢晴筠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算命先生继道:“这位公子情路坎坷,注定与心上人无缘。”

谢道忱怔然。

谢晴筠听了,站起身,生气道:“你这算得什么破签!一点都不准!我哥乃是堂堂的护国大将军,不知有多少人芳心暗许,怎会情路坎坷!呸!胡说八道!哥,我们走!”

谢晴筠扯着谢道忱就走,一转身,谢道忱像是看到了什么,定在了原地。

只见不远处,苏卞与玄约紧靠在一起,姿态亲密。

因为苏卞背对着谢道忱,所以谢道忱看不清苏卞的神情。但玄约那似笑非笑,极为愉悦的模样谢道忱是看的清清楚楚。

谢道忱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的场景,眼眸黯淡。

不来找他的原因,原来是因为和国尉在一块吗……

谢道忱站在原地不动,谢晴筠在谢道忱的面前晃了晃手道:“哥?哥你在看什么?”

……

谢晴筠:“哥你说话呀!”

……

谢晴筠:“哥你再不回话我就要生气咯?”

……

谢晴筠:“哥!!!”

然而实际上,他们以为的亲密场景,其实是苏卞让玄约离他远一点罢了。

在苏卞黑着脸说要靠边下船后,穆鸿远看着苏卞脸色发黑的模样,不敢不从,于是吩咐下人将船划到岸边。船停靠在岸边后,苏卞如约与碧珠下了船。

可下了船后,却如何也没料到,玄约竟然也跟了上来。

苏卞回头看着玄约道:“国尉大人看起来似乎很闲。”

简而言之:没事干。

玄约想了想,道:“不闲,但倘若是为了九卿大人的话,本官可以放下一切的事务。”

苏卞眼角一抽:“……”

另一边。

花船,二楼。

隔着远处,穆鸿远看着苏卞面无表情的与玄约斗嘴的模样,颇为感叹道:“新上任的九卿大人果然不一般,竟能与国尉大人熟识。看来我们侯府不论如何,也一定要讨得这位九卿大人的欢心了。”

一旁站着的穆睿不吭声,但心下却十分的不屑。

什么九卿,不过就是一个靠着抱国尉与皇上大腿上位的县令罢了。

至于原本要赠与苏卞的男宠白凝与越子昕,两人脸红心跳的看着苏卞的身影,爱慕之情不可自抑。

之前他们以为,穆睿已经是这京城里少有的极为出色的公子了。现在看到苏卞了后,顿时觉得,甚至还不及苏卞一分。

不仅面对他们的姿色毫无动容,更是在那大名鼎鼎的国尉面前面不改色,态度亲疏有礼,也不会因为他们男宠的身份而感到不屑与鄙夷……如此之人,简直可谓是世间少有!

穆睿和这位九卿大人相比,连根葱都算不上!

哎,只可惜他拒绝了。

不然……他就能跟着这位九卿大人了。

想到这里,二人怅然,失落。

第68章

就在苏卞面无表情的与玄约‘对峙’之时,这时,玄约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常淮的声音。

隔着远处,常淮扬声唤道:“国尉大人!”

闻声,玄约拧起眉,慢慢回头,朝声音的方向回望了过去。

还在二楼酒楼内的冯丞,看着玄约一出现后,便二话不说就跳窗去找玄约的常淮,不由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玄约回头,苏卞见对方的注意力终于不在自己身上,于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转身前,苏卞对着身后的碧珠道:“明日记得到市集上去买菜。”

碧珠应:“是。”

说完,苏卞又想起什么,皱了皱眉,改口道:“算了,等颜如玉到了再说。你明日同我一起去上朝。”

有碧珠在,也就不怕迷路了。

碧珠一愣,开心的应:“是~”

不肖一会,苏卞便走远了。

常淮小跑着来到玄约的身边,道:“国尉大人。”

玄约睨了他一眼,道:“何事?”

常淮的声音滞了一瞬,才道:“无事……只是街上碰巧撞到国尉大人,因而颇感欣喜罢了。”

玄约闻言,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回头。

一回头,原地哪还有苏卞的影子,早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玄约又忍不住啧了声。

常淮还想再继续说话,但玄约已经完全不给他机会了。

玄约坐回轿撵内,道:“今日也玩够了,回府。”

下人应:“是。”

常淮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玄约的轿撵离去,默然。

另一边,苏卞与玄约都离开后,谢道忱这才回过神来。

谢晴筠一脸担忧的看着不知为何,突然显得格外沉默的兄长,道:“哥?”

谢道忱垂眸,声音沙哑道:“无事。”

谢晴筠半信半疑:“……哥真的没事吗?”

谢道忱恩了一声,一脸平静道:“嗯,回府罢。”

谢晴筠愣愣的哦了一声。

在这之后,之前一直闭门不出大门不迈的谢道忱,再次恢复成了以往的模样。

就算谢晴筠如何再提起自己未来‘嫂子’的事情,谢道忱也再未搭腔过。

谢晴筠觉得奇怪,心道难道哥哥是和‘嫂子’吵架了?

谢晴筠追问,可不论谢晴筠如何想撬开谢道忱的嘴,也没能撬出一个字来。

******

回到苏卞这边。

颜如玉与碧珠还未到京城,为了省事,所以上朝均由碧珠陪同。在碧珠的陪同下,上朝的这件事也总算是解决了。之后的东华门虽碧珠不能再进去了,但之后的路程有其他大臣在前带路,有没有碧珠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某次上朝的途中偶然撞见玄约,后者表示热心的要为苏卞带路,但被苏卞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在被苏卞拒绝后,玄约深感遗憾,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总之,上朝的事情解决了后,的确是省心了不少。

因为之前已经同太卿院少卿邱清息说过,他对太卿院内之事并不关心,也对这个位置毫无兴趣,所以苏卞就连装模作样也懒得装了。下了朝之后,便就直接回了府。

除却上朝的第一天以外,苏卞就再未踏进太卿院内一步。

在朝中不管事,下了朝后便就窝在府里,与碧珠一同收拾府里的角落。

龙静婴所相赠的府邸实在是太大,光凭碧珠一人根本无法整理干净,正恰苏卞又无所事事,干脆就一块去帮忙。

但不知是谁将苏卞与玄约交好的消息传了出来,苏卞在府中与碧珠清扫府中卫生的这几日,前来府中送礼的人不仅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起来。

自然,苏卞也依旧像之前那样,全部让碧珠给打发了,一个也不见。

不管是送礼的还是邀请赴宴的,通通回绝。

一眨眼,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虽现在手中的银子吃紧,但不得不提,在京城的日子的确比在宁乡要过的悠哉许多。

不用操心赋税,不用去征兵,也不用去申案。每天就只是去上上朝,站着旁听一会,便就无事了。

换做二十一世纪的话来说,这简直就是让人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了。

苏卞过的悠哉悠哉,两袖清风,什么也不管,其他人就看不下去了。

季府。

季一肖处。

薛嘉平坐在大堂内,道:“本以为,这位能将顺天府尹的孔大人堵的哑口无声的九卿大人,必定有两把刷子。没想到,不过就是第二个常大人罢了。”

季一肖抬手抿了口茶,表情冷漠。

薛嘉平道:“下官看,要是如此,倒不如换一个管事的人来当。”

季一肖面色不改,道:“不必。”

薛嘉平蹙眉,不解道:“太尉大人何出此言?”

季一肖回:“不管事,倒省了本官不少事。”

只要苏卞不管事,那朝中的一切事务就还是他说了算。

季一肖本以为苏卞是哄骗晋帝才得来九卿这个位置,没想到原来不是。

通过这半月的观察,季一肖这才发现,原来苏卞是真的对九卿一位毫无兴趣。

既然如此,季一肖也就放心了。

相府。

龙静婴处。

龙静婴站在书房外,静静的看着院内的光景。

他目光沉静,眼眸宛如深不可测的寒潭一般幽冷。如瀑般的长发从他的肩头滑落,让他本就清冷的身影愈显孤寂。

站在他身后的月瑶见窗外的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于是开口道:“大人,天要凉了,我们进屋罢。”

龙静婴恍若未闻。

少顷,龙静婴突然猝不及防的开口问道:“那位九卿大人如何了?”

月瑶乖乖的答道:“那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除了上朝以外,整日就呆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龙静婴望着院内的景象,头也不回的道:“是么。”

太卿院。

邱清息处。

“还以为这新上任的九卿大人和之前的那位九卿大人会不一样,看来也没什么分别嘛。”

“这且先别谈,我倒是比较好奇,一介区区的七品县令,是如何让皇上看上他,然后提拔到九卿的?”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没听说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与国尉大人交好吗?”

“咦?竟与国尉大人交好?”

“上次这位九卿大人被关在刑房时,就是国尉大人前来搭救……”

几人兴致勃勃的凑在一块听八卦,还没等那人说完,一个凉凉的声音从三人的身后响起。

“你们到太卿院来,就是为了聚在一块说闲话的?”

几人一惊,忙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在见到方华庭后,不由身形一震,道:“方大人!”

方华庭冷着脸斥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滚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几人忙应了声是,飞快散开。

方华庭才说罢,邱清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邱清息慢慢的走了过来,道:“方大人这是在为了何事动怒?”

方华庭拱手作揖,恭敬道:“在教训几个偷懒的布译罢了。”

邱清息恩了声,道:“是么。”

邱清息正要从方华庭身边走过,方华庭犹豫了下,道:“最近几日,殿里总有些嘴杂的布译偷偷说九卿大人的闲话……”

因为之前暂任九卿的是提督常淮,因为提督这个身份,就算是常淮一个月不曾出现在太卿院内一次,也无人敢说一句闲话。

可苏卞就不同了,之前的身份不过只是一个县令且不谈,而且,‘他’之前审出的一些冤案的卷宗,可都还在太卿院内保管着。这让太卿院内的一些人不轻看才怪。

而方华庭生性正直,于他而言,九卿就是九卿,就算之前犯过多少事,身份多么不堪,也还是他见了就要卑躬屈膝的九卿大人。

方华庭欲言又止,然而只听邱清息面色不改道:“难道有说错吗?”

还是第一次见到邱清息如此毫不遮掩的表露出对一人厌恶的方华庭一怔,道:“少卿大人,你……”

邱清息没理,冷笑了声,抬脚离开。

——呵,国尉的人。

穆府。

穆鸿远处。

自从半个月前宴请苏卞后,穆鸿远就再也没能见到苏卞一面了。

不管是送礼还是宴请,通通都被回绝了。

穆鸿远摸不清苏卞的打算,所以不由焦躁煎熬起来。

要说讨好这件事,倘若中了对方的意,那么就是喜事。倘若没中……

好一点,无济于事。坏一点,就是丧事了。

要是不仅没讨好到九卿大人,反而引起对方的反感,因而注意起穆府的一举一动起来,就得不偿失了。

穆鸿远心下焦躁难耐,他急的在屋子里一直不停的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后,他终于忍不住,道:“将少爷叫来。”

一旁候着的下人应:“是。”

第69章

下人来到穆睿的房间,敲了敲门,道:“睿少爷,老爷叫您过去。”

屋内正抱着男宠的穆睿身子一顿,嗯了一声后,道:“我马上就去。”

说罢,将屋内的四名男宠都亲了一遍之后,这才起身离开。

穆睿一走,屋子里的越子昕与白凝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越子昕得意洋洋道:“那九卿大人,与睿公子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半个月前我随老爷去见九卿大人时,那九卿大人仪表堂堂,正气凛然,样貌绝不输睿公子一分!”

白凝在一旁插话道:“样貌道只是其次,那日国尉大人也来了,在花船上的时候,那京城上下见了都要闻风丧胆的国尉大人,竟在讨好九卿大人,甚至还亲自给九卿大人夹菜呢。”

屋内的另外两名男宠听到这,忍不住长长的倒吸了口气。

二人吃惊道:“真……真的?国尉大人竟在讨好新上任的九卿大人?”

白凝轻笑,“当真。”

越子昕看着白凝脸上炫耀般的神情,忍不住拆台道:“就算九卿大人再如何权势滔天又如何?我们不还是被九卿大人给拒绝了。”

白凝听了,低着头,也忍不住沮丧了起来,“老爷不是说那九卿大人好男色吗,为何会将我俩二人给回绝了?难道是你我二人姿色不够?”

说罢,越子昕忍不住站到铜镜前照了照自己的脸,他一边抬手抚摸着自己白净无瑕的面孔,一边喃喃道:“我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好歹怎么说,也是数一数二的啊……”

二人疑惑不解,这时,只听旁边的两名男宠轻笑道:“哎,要是那日老爷让我俩去就好了,说不定九卿大人就收下了。”

越子昕与白凝一听,当即便立刻回头,冲二人的方向啐了口。

然后,继道:“呸!就你俩!”

那二人回嘴,道:“就论姿色,我们二人难道差你们一分?”

越子昕与白凝听了,嗤了声,道:“你们可认识脸皮二字,这话当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说罢,四人便互相的掐架了起来。

屋内的男宠为了谁更好看而掐来掐去,这边穆睿随着下人,一同来到了穆鸿远的屋内。

穆睿进屋后,出声唤道:“爹。”

穆睿进屋后,穆鸿远眼也不抬,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去庄府,亲自给九卿大人送礼去。东西我已经让掌事那边都准备好了,你过去清点下就行。”

穆睿一听,眉头当即便拧了起来,不满道:“爹,您还没放弃这茬啊?”

穆鸿远听到这话,两眼一瞪,斥道:“为何要放弃?九卿大人身居高位,又与国尉大人交好,还是皇上的心腹大臣。倘若能拉拢九卿大人,我们穆府在京城,完全就可以横着走了!你不是瞧上那个言府的小公子了吗?一旦与九卿大人交好,别说是言府的公子,京城内的公子任你挑!”

这些日子里,穆鸿远整日里就是心心念念的如何讨好苏卞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

特别是在看到玄约‘讨好’苏卞的模样后,更是就宛如着了魔似的。

穆睿蹙眉,道:“爹,那言府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孩儿早就对他无意了。再说,就算九卿大人再如何与国尉大人交好,位高权重。可别人根本就不把我们穆府放在眼里,我们何苦要这样一次次的上去热脸贴人冷屁股?!”

穆鸿远驳斥道:“胡扯!人九卿大人当初除了我们穆府,谁也没见,这还不算将我们穆府放在眼里?定是我们穆府送的礼不够周到,才被九卿大人回绝的!”

穆睿听了,想也不想道:“爹,你那送的礼还叫不够周到?两箱子黄金,三箱子白银,还有玛瑙翡翠,这要是还不够周到,那还要送什么?把我们穆府全部给送过去吗?!”

穆鸿远听了,拍桌道:“哪那么多废话!一句话,就说去还是不去!”

穆睿梗着脖子,硬气道:“不去!”

穆鸿远气极,直道逆子啊逆子。

穆鸿远气的摔杯,狠狠道:“不去就给我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青花瓷杯一下子被穆鸿远砸碎,穆睿倒硬气,就算滚烫的茶水溅到了身上,也依旧一声不吭。

穆睿拱手静道:“那孩儿就退下了。”

穆鸿远:“滚!”

穆睿就滚了。

另一边,被玄约连番拒绝N次的晋临仍不死心,这日无事,又乘着轿撵去找玄约了。

自然而然,这次也依旧没能见着。

约莫是因为晋临已经被玄约给回绝了太多次的缘故,这次门童干脆连掌事万高湛都先不请示了,直接说了句主子不在后,便关上了大门。

关门后,这才不疾不徐的来到万高湛的面前,告诉他晋亲王来过了。

万高湛说了声知道后,便再无其他的反应。甚至连玄约都不准备通报了。

再一次碰了一鼻子灰的晋亲王气急,可却又无可奈何。

晋临站在门外气结了跺了个脚,然后便乘上轿撵准备去找穆睿了。

穆睿乃是晋临在京城中的至交好友,两人打小就认识。因年纪相当,穆睿好男色,风流倜傥,刚好晋临又倾慕与玄约,于是正恰不谋而合,更谈得来了。

准确来说也不算是谈得来,只不过晋临想要讨得玄约欢心,而穆睿又正恰懂得如何勾引人心罢了。

就比如说穆睿屋子里的四个男宠。

穆睿风流倜傥,仪表堂堂,又是穆府的小侯爷倒是其次。他屋子里的四个男宠,那一个不是姿色出众,倾心爱慕的追求者不知有多少。要不是穆睿嘴甜,会说话,又极有手段,怎么可能会愿意与其他的三个男宠一起雌伏在他的身下。

所以准确来说,晋临和穆睿交好,目的是为了向对方取经罢了。

不过因为玄约其身份的缘故,所以晋临没告诉穆睿自己想追求的人,就是玄约。

晋临这边在玄约那又被碰了一鼻子灰,于是往穆睿这赶。穆睿这边被穆鸿远大骂一顿,直骂让他滚,于是穆睿便就真的乖乖的听话的滚出了府。

说巧就是巧,一个往穆府那赶,一个往穆府外走,晋临才一下轿,两人便在正门撞上了。

二人看着对方,不约而同的一齐一愣。

“睿兄?”

“临兄?”

二人愣了片刻,便就很快的缓过神来了。

穆睿看着晋临脸上灰败沮丧的神情,瞬间意会道:“又在心上人那碰壁了?”

晋临略显尴尬的咳了声,反问道:“睿兄这模样,又是……”

穆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此事说来话长……”

晋临不以为然,呵呵笑道:“那就到酒楼去,慢慢说!”

穆睿道:“走走走!”

二人一拍即合,去了酒楼。

到了酒楼,二人开了间上房,然后就在屋子里,一边喝着酒,一边慢慢详谈。

穆睿给晋临倒了杯酒,道:“依穆某来看,依照临兄的身份,哪需要去苦苦的追求,直接掳回府得了。临兄你看看,你这又碰了一鼻子灰,都第几次了,何苦呢?”

晋临干笑。

将玄约掳回去?怕是连玄约的手还没碰到,就被他府里的那些护卫给扣住了。

晋临干笑了声,道:“这直接掳回府到底还是粗鲁了些,可还有文雅一点的法子?”

穆睿想了想,接着毫不犹豫道:“那就花前月下,给他摘桃花枝,然后深情款款的向他表白。又或者是买下几个打手,来个英雄救美。”

晋临默。

晋临不会武这点先别谈,对玄约一介官一品武将英雄救美……

就算是晋临请来一百个打手,也绝不是玄约的对手。

英雄救美是不可能的。

花前月下,摘桃花枝,然后表白……

穆睿想了想那场景,恐怕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玄约就已经不耐烦的走人了。

不,这不是最主要的重点。

重点是——他现在根本就见不到玄约。

晋临郁结,脱口而出道:“这也得能让我见得到他才说啊……”

穆睿拧眉,想也不想道:“临兄难道不会翻墙?他不让你进屋,你就直接翻墙进去不就成了。”

晋临听了,表情登时更加的幽怨:“恐怕我一翻进去,就会被府里的护卫立刻给拿下了。”

穆睿疑惑,“护卫?临兄的心上人究竟是……”

自觉说漏了嘴,晋临磕了声,赶忙转移话题道:“说来今日睿兄脸色怎的如此难看?”

一说到这里,穆睿便忍不住摔杯道:“还不是那新上任的九卿,我爹自从知道那九卿与国尉交好后,成天整日里就想的是如何能讨好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这都贴了十几次的冷屁股了,竟然还不死心!”

九卿?与国尉交好?他怎么没听说过?

晋临忍不住问道:“我怎么没听说过此事?”

穆睿冷哼了声,道:“之前我也不知道,但那日我爹宴请九卿大人,不知怎么的,国尉大人也来了。来了之后,便就自然而然的坐在了那九卿邻侧的位置上,还给他夹菜!”

一瞬间,晋临的笑容没了。

晋临表情僵硬道:“睿兄是在说笑罢?国尉大人亲自给旁人夹菜?怎么可能。”

穆睿嗤了声,道:“要不是亲眼见到,我也不敢相信。国尉大人竟会亲自给人夹菜,这说出去谁信?”

晋临没了声音。

第70章

晋临的脸色愈发难看,一想到自己平日里连玄约的面都见不着,可这所谓的不知从哪来的九卿竟能让玄约亲自给他夹菜,晋临又妒又嫉,心中翻江倒海。

就如同醋坛子打翻了一般,心中酸味十足。

倘若不是因为怕让穆睿看出自己那一直在他嘴边念叨的心上人就是玄约,恐怕这会早就忍不住掀桌,出去找苏卞了。

晋临按捺下火气,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口。

可心下,仍是咬牙切齿。

晋临这边火气十足,穆睿这边也火气十足。

特别是一说到这几日穆洪远是如何的想要巴结苏卞时,那火气便就更加的旺盛了。

浑然未觉察到晋临的异样,穆睿还在不停的吐槽道:“依穆某所见,那所谓的九卿,不过就是靠着皇上与国尉才被提拔上来的,压根就没有一点真才实干!这已经在九卿的位置上待了半月有余,穆某可是听闻那九卿大人,太卿院一次都未去过!压根就不管太卿院内之事,所谓的什么九卿,不过就只是个徒有其表的虚名罢了!”

一想到他爹跟昏了头似的,就算是热脸到贴冷屁股,也要死命想要讨好苏卞,穆睿就直恨得牙痒痒。

想到这里,穆睿拍桌,不屑道:“我爹见这位九卿大人与国尉大人交好,便以为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颇有才干,绝非池中之物……依我看,不过就是靠着爬上国尉大人的床,才得到这个位置的。那日国尉大人与那位新上任的……”

穆睿这边正说的痛快,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晋临突然摔杯,将他打断。

晋临厉声道:“够了!”

穆睿一愣,声音蓦地戛然而止。

穆睿看着晋临扭曲的神色,表情莫名道:“……临兄?”

晋临正要动怒,一转眼看到面前穆睿疑惑不解的表情,瞬间这才意识到了自己身在何处。

晋临慢慢的熄了火。

晋临咳了声,缓和下些许的气氛后,随即缓缓笑道:“那国尉大人又不好男色,怎的会让旁人爬上他的床。再说,那新上任的九卿大人难道是什么国色天香不成,还能让国尉大人瞧上了眼?”

穆睿听了,摆了摆手,嗤道:“临兄没见过,自然不知那九卿的姿色。虽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但那不苟言笑的模样,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风情。”

晋临脸色微沉,心下一动。

晋临道:“……是么。”

回答晋临的是穆睿端起酒杯,喝了口酒。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间滑下,穆睿长叹了声,道:“今日我爹又让我去给那劳什子的九卿送礼,我拒绝了。然后我爹就动了怒。我就想不明白了,我爹是着了魔不成?”

已经打算待会去亲自会会苏卞这位九卿大人的晋临呵呵笑道:“令尊一时想不开也实属常理,毕竟那再怎么说,也是九卿不是?上能治朝臣,下能罢免地方官员,如此位高权重,没人不想巴结。”

穆睿听了,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晋临安慰罢,继道:“别说这丧气的了,来,好不容易有空聚上一回,喝!”

这半个月的怨气也差不多抱怨完了,晋临说罢,穆睿也不再多说,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的喝了起来。

因还记挂着待会要去那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那,所以晋临也没多喝,就是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穆睿一直不停的喝。

终于等穆睿喝醉了,晋临这才差人将穆睿送回穆府,自己则乘上轿撵,去了那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府外。

也就是庄府。

轿撵停下,晋临掀开轿帘向外看了眼,仅止一眼,脸色当下就变了。

晋临蹙眉道:“这不是之前千岁的府邸吗?为何现在会是庄府?”

一旁的下人摇头道:“回主子,这其中的来由小的也不知。”

晋临拧眉,转眼瞥到一旁紧闭的相府大门,本想去敲门,直接当面去质问,但一转念想到府中的不是别人,而是龙静婴,便就又讪讪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质问龙静婴?就是当今的皇上也没有这个胆子。

一想到龙静婴那百年如一日般,雷打不动的冰冷面孔,晋临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龙静婴此人是,倘若就算是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你,都让人不由遍体生寒,宛如置身与冰天雪地之中。

而且,龙静婴此人看似不露声色,从不轻易出手,然而,实际上他的残忍冷血程度,与玄约不相上下。

晋临看了眼,讪讪的咽了口唾沫。

晋临回头看向身后的下人,道:“去敲门。”

下人恭敬的应了声是后,乖乖的上前去敲门。

晋临站在庄府的大门外,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能让国尉大人为之夹菜的九卿,究竟是何等货色。

大门再一次被敲响,本应该是碧珠去开门,但因为苏卞离得近,索性就懒得去麻烦她了。

于是苏卞……

装作没听见。

——不叫碧珠去开门,自己也不开门。

这半个月,大门都快被人给敲破了,目的来来回回的就那几个。

不是要送礼,就是邀请去赴宴。

又或者是什么有要事相商。

可他不过才来京城半月,哪有什么要事。

太卿院内的分内之事,苏卞也全权一并交给了太卿院少卿邱清息,所以也就更不可能有事了。

所以,显然易见,什么有事相商,不过都是冠冕堂皇的幌子。

诓他前去才是真正的目的。

应付了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多了,苏卞就没耐性了。

苏卞本也不是个什么极有耐性的人,话说过一次也就足够了,重复一遍两边三遍就没意思了。

所以,为了少费些口舌,苏卞干脆装没听见。

苏卞这边充耳不闻,门外的下人将门敲了又敲,却始终没得到回应,于是不由回头,对着晋临迟疑道:“主子……府内好像没人。”

晋临拧眉,想也不想道:“不可能,这偌大的府邸,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有!继续敲!”

下人应了声是,然后只得继续敲门。

可敲到手都红了,也无一人来开门。

下人敲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了,回头对着晋临小声道:“主子,说不准人家根本不愿开门,不然我们改日再来罢……”

晋临眉头一横,冷声道:“今日不见到那什么九卿,本王今日就不走了!你,给本王翻墙进去!”

那下人看着晋临不容置喙的神情,只得哭着脸又应了声是。

下人朝手里吐了口唾沫,正要准备找个地方翻进去,这时,大门终于被人给打开了。

苏卞拉开庄府大门,扭头看了眼正摩拳擦掌准备翻墙的下人,面无表情道:“不必翻墙了,门已经开了。”

那下人立刻像得救了般,长松了口气。

庄府是什么府?九卿大人的府!

像九卿这样的一品朝臣,府中一定有不少的护卫!他这样不经由主人的允许,擅闯他人府邸,就算是被打死,都不会上报到官府那去!

下人长松了口气后,乖乖的回到了晋临的身边。

晋临的目光上下的打量了眼前的人一眼,拧眉道:“方才本王身边的随从敲了那么久的大门,为何不开门?难道是听见了敲门声,装压根没听见不成?!”

苏卞面无表情的恩了一声。

没想到苏卞直接承认了下来,晋临一时间不由得沉默了。

晋临:“……”

晋临沉默了少顷,怒道:“大胆!你可知本王是何人?!”

苏卞依旧面无表情,“不知。”

晋临冷笑,接着毫不犹豫道:“告诉你,本王就是……”

没等晋临将自己‘惊世骇俗’的名号说出口,只听站在大门前的苏卞再次面无表情的说道:“也没兴趣知道。”

晋临:“……”

晋临再次沉默了下来。

苏卞没什么耐性,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这位公子有何事?”

晋临深吸口气,按捺下火气,努力平心静气道:“你们大人可在?我找你家大人。”

听到这话,苏卞微微的愣了愣,挑眉。

对方好像是把自己当成门童了。

不过也是,别人府里的都是成堆的下人,门童,伙夫,掌事,丫鬟和杂役等,不说上百人,起码也有七八十人。

更何况苏卞还是新上任的九卿,官一品,大权在握。

就算再怎么穷酸,也不可能穷酸到府中一个下人都没有,以至于到老爷要来亲自开门的程度。

再者,这哪有让家里的大人亲自来开门的,简直不像话!

因而如此,晋临理所应当的把苏卞当成了府里的下人。

苏卞挑眉看了晋临一眼,也懒得解释,脸不红心不跳的丢下一句,“我家大人不在。”

说罢,便二话不说的关上了大门,留下晋临与他府中的下人两人眼对眼,相顾无言。

门外的下人指着门,瞠目结舌道:“主子,他竟然……”

晋临瞪眼,表情难以置信。

他……他竟然被一个下人给拂了面子?!

——岂有此理!

晋临怒道:“去敲门!”

下人哎了声,又重新回去敲门了。

府内,碧珠听到门外震耳欲聋的敲门声,不由疑惑的看向正从大门方向走进院内的苏卞,道:“大人,门外敲门的是……”

苏卞想也不想,冷声道:“不用理。”

碧珠眨眼,哦的应了声,然后就真的没理了。任门外敲破了天,府里的两人都像是没事人一样,充耳不闻。

第71章

大门外的下人门敲了又敲,声音喊了又喊,可就算喊破了嗓子,门内也依旧无人应答。

晋临生气。

他站在原地,颐指气使道:“别喊了,翻墙!”

那下人闻言,扭头,迟疑道:“主子,方才不是已经翻过一次了……”

晋临瞪眼,“本王让你翻你就翻,哪那么多废话!”

下人看着晋临心意已决的模样,只得默默的应了声是。

下人哭丧着脸,开始准备翻墙。

大门院内,听到二人对话的苏卞头也不回,道:“碧珠。”

碧珠忙上前,问:“大人,何事?”

苏卞面无表情道:“去拿根竹竿来。”

碧珠疑惑,不解:“……竹竿?”

苏卞恩了一声。

碧珠疑惑的挠头,转身去厨房里拿竹竿了。

竹棍很快拿来,碧珠问道:“大人,竹竿拿来了。不过,大人要这竹竿是……”

苏卞下巴朝大门的方向抬了抬,沉声道:“去墙边,要是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戳下去。”

碧珠听了顿时更加不解,她百般摸不着头脑的来到墙边,抬头向上看去。

……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才想罢,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了墙头。

碧珠还未回过神来,手上的竹竿已经捅了过去。

接着,只听墙外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一个男子‘哎呀’一声,好像是摔的不行的样子。

碧珠愣了愣,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有人想翻墙进来。

碧珠两眼弯弯,回头朝苏卞的方向看了过来。

碧珠开心道:“大人真厉害!”

苏卞头也不抬,不以为然。

门外的那下人屁股摔了个底朝天,捂着屁股哎呀个不停。晋临看着来气,忍不住抬腿踹了他一脚,道:“废物!让你爬个墙都不会!”

那下人捂着屁股,委屈道:“主子,不是小的不会,是里面的下人太缺德了,竟然用棍子戳小的的手。小的抓不紧,就摔下来了。主子你看看,那印子还在呢——”

晋临睨了他手背上的红痕一眼,收回视线。

晋临皱着眉,啧了一声。

晋临实在是纳闷。

这九卿究竟是何人?为何就连只是府中的一个下人,都如此的……可恶!

他可是当今皇上的御弟!!

不过只是九卿府中的一个下人,竟如此的嚣张跋扈,不将他放在眼里!!

晋临想着想着,火气不禁又窜升了起来。

晋临抬脚,踹了那下人的屁股一脚,道:“去皇宫,找皇兄去!”

那下人捂着屁股,慢腾腾的站起身来,委委屈屈的应了声是。

晋临看了眼眼前依旧紧闭着的大门,冷哼。

他倒要问问他那好皇兄,是抱着何样的想法把这位听闻不过只是一介区区七品县令的庄杜信,直接任命为九卿的。

大门进不去,晋临坐上轿撵,气呼呼的走了。门内手上还拿着竹竿的碧珠等了一会,听到门外好像没了动静,不由颇感失落的对着苏卞说道:“……大人,他们好像走了。”

苏卞淡淡的应了声,道:“去做饭罢。”

碧珠念念不舍的看了眼墙头,应了声是后,这才离开。

……她以为还能多玩会的。

晋临气急败坏的进了宫。

晋帝现在正被季一肖关在藏书阁里抄书。

因季一肖吩咐,无论是谁去见晋帝,都必须得先通报他一声,待他同意之后,才方可见到皇上。

所以,晋临呆在藏书阁内,等大内总管顺德通报了季一肖并得到准予后,这才抬脚踏进了藏书阁。

等通报太尉季一肖的这段时间里,已知晋临来到此地的晋帝早就已经将龙袍给脱了下来,就等着晋临进屋了。

晋临抬脚进屋,一抬眼,便看到脱的只剩白色内衬的晋帝。

晋临吃了一惊,道:“皇兄,你这是什么打扮?”

晋帝小心翼翼的向外瞅了瞅,道:“你快把门关上,关上门朕再跟你说。”

晋临莫名,关上了藏书阁的大门。

才一关门,晋帝便就扑了上来,要去脱晋临的衣服。

晋临莫名所以,下意识便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问道:“皇兄你脱臣弟的衣服做甚?”

晋帝叉腰,理直气壮道:“把衣服脱下来,朕穿你的,你穿朕的!”

晋临眼角一抽,道:“皇兄可是在说笑?皇兄的龙袍臣弟岂能穿在身上,这要是就你我二人知道也就罢了,要是旁人瞧见了,可就是谋逆啊!”

晋帝一脸的不以为然,道:“不就是一件黄色衣服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临弟听话,你穿朕的衣服,在藏书阁里带上一会,朕穿上临弟的衣服出去玩一会,两个时辰后……哦不,很快就回来!”

晋临还是不从。

要知道,假扮皇帝,要是被太尉季一肖撞见了,他说不准就要被季一肖给发配到边疆当兵去了!

晋临使劲摇头,躲过晋帝的手,道:“皇兄这可千万使不得。”

晋帝生气:“这怎么就使不得?就在藏书阁呆上一个时辰罢了,没人会看出来的!”

这在藏书阁呆了快半月有余,晋帝觉得自己简直都快生霉了。

晋帝这边闹腾的让晋临都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晋临现在就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紧紧的抱着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绝不能让晋帝扒下一分来。

晋临现下紧抱住自己不让晋帝近身的模样,活脱脱的像一个即将要被不怀好心之人猥亵的春闺女子一般。

晋帝瞅着晋临的模样,蹙眉道:“临弟你这模样是做甚,朕又不是要对你做甚,不过就是让你脱个衣服罢了。”

晋临摇头,“臣弟不脱,绝对不脱!”

晋帝跺脚,生气道:“不脱也得跟朕脱!快脱,不然诛九族!”

大概是诛九族说的太顺口,晋帝都忘记了晋临是他同承血脉的皇弟。

晋临听了,默了两秒后,反问道:“皇上……此话当真?”

晋临语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究竟是什么的晋帝不由得沉默了。

这时,门外的太监突然唤了声:

——“太尉大人。”

晋帝身子一僵,慢慢的朝藏书阁大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藏书阁的大门缓缓被人给推开,接着,季一肖那修长挺拔,且令晋帝感到无比恐惧的身形映入晋帝的眼帘。

晋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站在门口处的季一肖看了眼被丢在地上的龙袍,又看了眼仅着白色内衬的晋帝,最后瞥了眼使劲护着自己身子的晋临,一下子,瞬间了然。

季一肖薄唇微启。

季一肖:“四书五经,二十遍。”

晋帝:“……”

晋帝沉默了两秒。

晋帝:“朕错了,朕再也不想着出宫玩了。”

季一肖:“呵。”

晋帝:“……”

******

府里的银子现在只剩下了四十两,护卫不敢请,丫鬟不敢买。要谈俸禄的话,一个月之后才会发。

但经过晋临后,苏卞这才觉察,丫鬟和下人可以不用请,但护卫必须要请上两个。

平白无故的当上了九卿,不知被多少人记恨,说不定哪日便偷偷的派人就杀过来了。

但这手里的银子不多,苏卞实在是不敢去请什么劳什子的护卫。

这已经到了京城半月有余,信已经送出去了半月有余,约莫不出几日,颜如玉和钟良就该带着银子到了。

苏卞算了算。

大概还有三日。

苏卞按了按眉心,想,等三日后颜如玉到了,便就提着礼品去将军府罢。

半个月前说好过几日去登门拜谢,结果这一过就过去半月了。

这半月里上朝时,与那谢将军抬头不见低头见,几次苏卞本想上去搭话,但又一想他连说好的登门道谢都未去,指不定对方会怎么看自己。

于是,搭话的念头便又放弃。

总之,一切都等颜如玉到了再说罢。

******

三日后,颜如玉带着钟良还有一大堆的行李,果真到了。

颜如玉扛着大包小包,望着眼前的威严庄重的庄府,低低的倒吸了口气。

果然升了官后,宅邸都比之前在宁乡的宅邸气派不少。

颜如玉身后,钟良抱着瓶瓶罐罐站在颜如玉的后面,一脸好奇。

钟良小声道:“颜姐姐,这就是大人现在住的地方吗?”

颜如玉翻开信看了看,道:“就是这里!”

说罢,推开门走了进去。

接着,大声道:“大人,我们到啦!”

闻声,苏卞从屋子内走了出来。

苏卞看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颜如玉与钟良,长舒了口气。

苏卞抬手揉了揉眉心,道:“你们随便找间屋子休息会,待会和碧珠一起到大堂来。”

钟良与颜如玉一同应了声是。

两人转身正要离开时,钟良像是终于忍不住一般,转回身,小跑到苏卞的面前,揉了揉眼,小声道:“这大半个月都没见到大人,小良好想大人……”

苏卞微微一怔,愣了愣后,摸了摸他的脑袋,道:“知道了,去休息罢。”

青涩的少年在被苏卞摸了摸脑袋之后,脸一下子就红了,他低低的应了声是,然后开心的转身与颜如玉一同回卧房休息了。

路上,颜如玉看着表情娇羞的钟良,啧啧的说道:“以前听说你不是在床上伺候过大人吗,怎么这会大人才摸了摸脑袋就脸红了。”

钟良嘟囔道:“现在的大人又和以前的大人不一样……”

颜如玉想了想,道:“也对。现在的大人哪和以前的大人一样,现在就算是你想再爬上大人的床,都不可能咯——”

颜如玉话中暗示意味十足,钟良生气的跺脚道:“不和颜姐姐说话了,我要去睡觉了!”

颜如玉不以为然的吹了个口哨。

哎哟,小家伙春心萌动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颜如玉与钟良睡醒,然后与碧珠一起站在了大堂内。

苏卞坐在大堂内,看着颜如玉带过来的账本和行李单,漫不经心的比对着。

苏卞倒还没说什么,颜如玉开口道:“大人,奴婢绝没私藏一两银子。如若私藏,奴婢不得好死——”

苏卞将她打断,淡淡道:“我知道。”

他只是在看府里能当礼品送出去的有哪些罢了。

但可惜他将记账的账本翻了又翻,实在是没看出哪些是能送到将军府的东西。

苏卞从账本内抬起眼,看向眼前的三人,问:“倘若要给将军送礼,得送什么?”

颜如玉一听,惊诧道:“大人您得罪将军了?”

苏卞:“……”

相比起颜如玉,碧珠倒是沉稳不少。碧珠想了想,道道:“既然是将军,那就送把好剑过去罢。”

苏卞沉吟了会,道:“一把剑要多少银子。”

这会碧珠就抬起头来,道:“不知。”

之前在外浪迹多年的颜如玉举起手,道:“大人奴婢知道!一把好剑起码要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苏卞沉默了会,道:“有别的可送么。”

虽然这会颜如玉带来将近五千两银子,但由于之前半个月太过于窘迫的关系,所以完全不敢大手大脚的乱花。

再者,还要拿银子来去请下人和护卫。

想到这里,苏卞便忍不住头疼起来。

如果可以,他觉得当贪官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这会,颜如玉倒是想起来了,道:“奴婢收拾之前大人的屋子时,从柜子里搜到一个佩玉,因为那玉的样子和成色都不错,看起来价格连城的模样,奴婢就没敢当出去。如若大人舍得的话,就把这玉送给将军大人罢。”

颜如玉说完,碧珠跟着点头拍手道:“这个好!还不用花银子了!”

苏卞想了想,道:“你去将那玉佩包下来,明日碧珠同我去将军府。”

碧珠开心的应了声是。

颜如玉不满道:“大人奴婢也要去!”

明明是她说出玉佩来的,为何是碧珠跟着大人去将军府,而不是她?

颜如玉颇感郁闷。

苏卞置若罔闻,面无表情道:“你明日到集市上,去请几个护卫和下人过来。府里就你们三人,压根忙不过来。”

颜如玉扯着手指,默默的哦了声。

比起这个,她还是更想和苏卞一起去将军府看看。

这时,钟良兴奋的举起手,请示道:“那人,那小良呢!”

闻言,苏卞低头看了他一眼。

苏卞看了两秒,道:“你在府里睡觉。”

钟良欲哭无泪的撅起了嘴。

碧珠忍不住偷笑了声,颜如玉也忍不住破涕为笑,一下子释怀了。

比起钟良,她的差事显而易见的就好多了。

大概是注意力全部都在别处了的缘故,所以苏卞也就忘了让颜如玉将玉佩拿给他瞧上一眼。

而颜如玉也就忘了告诉苏卞,那玉佩里雕刻着的,是一朵桃花的形状。

在这个世界里,女子将一束桃花枝扔到男子的怀中,意味着倾心恋慕。而接下桃花枝的男子,隔日必定要去女子家提亲,不然会被人唾弃,嫌鄙。之后也再不可能娶到任何的姑娘。

所以,桃花在此的含义显然易见。

而桃花玉佩……

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苏卞忘了看,颜如玉也忘了说。

然后隔日,苏卞就真的让碧珠拿着这桃花玉佩,到了谢府。

隔日,颜如玉拿着银子到集市上去请下人了,苏卞与碧珠,则来到了谢府大门前。

苏卞望着眼前紧闭的谢府大门,揉了揉太阳穴,道:“去敲门。”

碧珠柔柔的应了声是,上前,敲了敲门。

大门很快被门童打开,门童瞧了苏卞与碧珠一眼,问:“公子有何事?”

苏卞沉声道:“谢将军可在?”

那门童上下瞅了苏卞一眼,问:“这位公子是……?”

苏卞解释道:“半月前谢将军出手相助,本官说过要来登门拜谢,昨日本官府中之事终于都已经处理妥当,所以这就来了。”

一听到苏卞嘴里的本官二字,那门童的眉心遍就皱了起来,道:“大人在朝中当官?”

苏卞答:“正是。”

门童听罢,想也不想道:“那大人请回罢,我家将军从不邀朝中大臣在府中作客。”

说罢,便准备关上门。

苏卞皱起眉头,道:“且慢。”

那门童以为苏卞有事要相求于谢道忱,正准备开口说让苏卞死心时,苏卞再次开口。

苏卞道:“还望这位小公子去通报一下,就说是太卿院九卿登门拜访,倘若之后谢将军仍不愿见,本官自会离去。”

那门童一听到苏卞是九卿,眼神立刻就变了。

区区一介七品县令直接被提拔到一品九卿之事,可谓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再加上不知道是谁传的苏卞与国尉玄约交好之事,苏卞的名字在京城便就更加的响亮了。

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庄杜信的名字。

众人对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好奇的不行,可奈何苏卞总是窝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的不行。

于是乎,名声便就更加响亮了。

响亮的饶是京城府里的一个门童,都知道苏卞的存在了。

那门童眼神微妙的瞧了苏卞一眼,道:“大人等等,我这就去请示我家将军。”

说罢,带上了门。

转身将话传给了府里的下人后,下人便就快步的来到了谢道忱所在的后院。

谢道忱正在练剑,那认真严肃的表情让下人不敢上去打搅。一旁坐着嗑瓜子的谢晴筠看到一旁站着的下人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说道:“何事?”

下人立刻道:“有位大人登门拜访,说是来找将军。”

谢晴筠蹙眉,想也不想道:“你又不是第一日在府中当工,难道不知我哥从来不将什么大人请到府中来吗?”

那下人顿了顿,道:“小的知道了,小的这就让他离开。”

下人转身正要离开,谢晴筠又突然好奇起究竟是谁这么‘不识相’,于是又将下人唤住。

谢晴筠漫不经心的磕着瓜子问:“门外的是哪位大人啊?”

下人脚步一顿,恭敬道:“回主子,是九卿大人。”

下人语落,一旁的谢道忱身形一滞。

谢晴筠眼前一亮,道:“就是那位……”

不等谢晴筠说罢,谢道忱道:“请九卿大人进来。”

下人应了声是。

下人后退,才刚转身,但却又被叫住。

谢道忱道:“算了,你不必去了。我亲自去。”

说罢,大踏步离开。

谢晴筠注视着谢道忱急切的背影,愣住。嘴里的瓜子都忘记继续磕下去了。

这九卿大人究竟是何人,她……她这还是看到她那闷骚的哥哥第一次这么着急呢!

第72章

苏卞站在门外等着,没等一会,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苏卞以为是下人,正要开口,一抬眼,见到是谢道忱后,微微的愣了愣。

苏卞愣了下,很快沉声道:“谢将军。”

谢道忱恩了声。

谢道忱虽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语,但脸色却比平常要柔和不少。

但苏卞并未觉察。

苏卞回头看向碧珠。

碧珠心神意会,立刻将手中的东西呈了上去。

谢道忱身形一顿,不解的朝碧珠的方向看了过去,接着,又朝苏卞的方向看了过来。

苏卞淡淡解释道:“总不能空手来拜访谢将军,登门拜谢,自然要带谢礼。”

谢道忱瞥了碧珠一眼,伸手接下。

然而苏卞并不知的是,谢道忱其实从不收礼。

谢道忱才接下,身后一只纤细白净的手将谢道忱手上的盒子夺过。谢晴筠抢过谢道忱的盒子,接着兴奋道:“苏卞看看是什么!”

拆开后,看到盒子内的桃花玉佩,谢晴筠深吸了口气。

谢晴筠自然是知道桃花是何意的。

谢晴低低的倒吸了口气后,抬头看向苏卞。在看到苏卞的面容后,又再次不禁呆了呆。

因为苏卞基本都窝在庄府内不出门的缘故,所以京城内都传闻他模样生的极丑,丑到不能见人的程度,没想到真人原来……竟还长的不错。

特别是那冷淡的表情,别有一番风味。

谢晴筠咳了声,道:“这位就是那位传闻中的九卿大人?”

苏卞听了,蹙眉:“传闻?”

谢晴筠勾起嘴角,正要继续说话,却只见一旁的谢道忱突然伸出手,道:“给我。”

谢晴筠看着自家兄长那紧张的模样,心下一动。

谢晴筠将目光转向苏卞,道:“九卿大人可知这玉佩所代表的意思?”

苏卞听了,蹙眉:“意思?……什么意思。”

谢晴筠看着苏卞莫名所以的表情,瞬间了然。她咳了声,突然冲谢道忱撒娇道:“哥哥,我觉得这个玉佩好看,送给我如何?”

谢道忱沉下了脸,不说话。

谢晴筠懂了,她噘嘴,嘟囔道:“小气。”

说罢,将盒子塞回了谢道忱的怀中。

接着,谢晴筠自来熟道:“九卿大人进来说话罢,这样站着多累啊。”

苏卞恩了一声,随谢晴筠走了进去。

碧珠赶忙跟在了苏卞的身后。

最后,谢道忱站在原地,他将盒子递给下人,本打算要吩咐下人将盒子放进他的屋子里,但转眼,他又改变了主意。

谢道忱收回手,将盒子打开,纳入自己的怀中后,这才将空盒子递给了下人。

谢道忱道:“把盒子放到我的房间里去。”

下人恭声应了声是,接过谢道忱手中的盒子。

做完这一切后,谢道忱这才转身离开。

另一边,态度极为热情的谢晴筠正在打听着苏卞与谢道忱的事。

毕竟她哥哥在将军的位置上这么些年,这还是第一次看她哥哥与朝中的某位大臣交好呢。

不过另一方面,谢晴筠的确也对苏卞这个在京城内传的沸沸扬扬的九卿大人感兴趣。

谢晴筠盯着苏卞,好奇道:“敢问九卿大人,是如何与我家兄长相识的啊?”

苏卞随着谢晴筠在屋内坐下后,道:“本官应皇上召见来到京城,因不认路,在京城迷了路,迷路时正恰撞上……”

苏卞未说罢,谢晴筠眯着眼,视线不停上下暧昧的打量着苏卞,道:“就撞上我哥了?”

苏卞颔首,道:“正是。”

一下子,谢晴筠的眼神便微妙了起来。

啊……

原来那位让她那闷骚哥哥挂心了这么久的正主,原来在这啊。

谢晴筠将苏卞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引人无限遐想。

谢晴筠看着正襟危坐,表情一本正经,神色淡然的苏卞,心下满意。

她撑着下巴,看着苏卞疏离冷淡的侧脸,心想,不愧为她哥看上的人,果真不一般。模样生的不错,气势非凡。

如果当她‘嫂子’的话,她也并不介意。

想着想着,谢晴筠便眯眼开心的笑了起来。她咧嘴轻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虎牙。

谢晴筠如此热情,倒与那少言寡语的谢道忱完全的截然不同。这倒是出人意料。

苏卞心下暗忖,然而殊不知,对方是因为把他当成了‘嫂子’的缘故。

谢晴筠眼也不眨的看着苏卞,浅笑吟吟,这边谢道忱大踏步走了进来。他看到谢晴筠脸上那暧昧的笑容,心下咯噔一跳。

谢道忱拧眉道:“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谢晴筠看着谢道忱摆手轻笑道:“没聊什么啦。”

谢道忱注视着谢晴筠脸上那浓的化不开的笑容,俨然不信。

苏卞静静开口,道:“令妹不过就是同本官聊了聊,本官是如何与将军结识罢了。”

谢道忱表情一僵。

谢道忱沉默了两秒,道:“庄大人……说了?”

闻声,苏卞抬头朝谢道忱的方向看了眼,莫名所以道:“不能说?”

谢道忱神色不自然道:“不是,只是……问问罢了。”

说着说着,谢道忱的耳根慢慢的红了起来。

苏卞瞥了谢道忱一眼,见谢道忱否认,于是也未多想。苏卞道:“与令妹聊了两句罢了。”

谢道忱不自然的恩了一声,不再说话。

谢道忱安静的在谢晴筠身侧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背脊挺直,坐的端端正正。

谢道忱本来之前有很多话想说出口,比如他是否真的与玄约交好,为何过了半个月后才登门拜访……但现在看到苏卞后,便一下子就将什么都忘了。

苏卞才到谢府,消息便就传到了玄约的耳边。

玄约坐在书房内下着棋,听到这个消息后,眼也不抬道:“是么,那谢将军是何反应?”

下人恭敬道:“回主子,谢将军与九卿大人的关系……似颇为热切,那门童回去通报后,之后是谢将军亲自来迎接的。”

玄约闻言,勾起嘴角,轻笑了声。

玄约倒没想到,苏卞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竟是个香饽饽,竟能引的这位谢将军为之倾心。

——倒是有些意思。

玄约心下嗤了声。

玄约执起一颗白子,轻轻的在棋盘上落下。

玄约薄唇微掀,“相府可有动静。”

下人乖乖的答:“回主子,未曾。”

玄约了然。

还以为那龙静婴将宅子送给苏卞,是因为对这位九卿大人有什么心思,原来不过就是心血来潮的施舍罢了。

龙静婴依旧是龙静婴。

高高在上,不容接近。

片刻,玄约漫不经心道:“知道了,下去罢。”

下人应,慢慢退下,然后继续回去监视苏卞的庄府去了。

下人一走,万高湛出现在书房内,请示道:“徐州的知府褚宵想要见主子一面,现在正在外候着。”

玄约眼也不抬,问:“犯了何事?”

万高湛简言概之:“私吞赈灾粮食,被巡抚查到,折子马上就要被闵温送到季一肖那。”

玄约撑着下巴,接着又问:“私吞了多少粮食?”

万高湛顿了顿,答:“……全部。”

玄约挑眉。

玄约再次落下一子,漫不经心道:“告诉他,让他把赈灾的粮食都给本官吐出来,然后再截断自己的双脚和双腿,本官就考虑替他拦下折子。”

万高湛应了声是后,又道:“倘若他不愿意……”

玄约头也不回,“杀了,然后把脑袋送到季府。”

万高湛应:“是。”

万高湛收到玄约的话后,转身来到大门处,椅子不落的将玄约的话对着褚宵重复了一遍。

褚宵听到万高湛嘴里的斩断双手和双脚后,腿一下子就软了。他颤颤巍巍道:“国尉大人,这……这不是在要本官的命吗!”

万高湛面无表情道:“褚大人,此话非也。双手双脚没了,虽动不了了,不是还能说话吗。”

褚宵表情僵硬道:“可……可那不是就成人彘了?!那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褚宵使劲抬头,怎么也不肯。

万高湛面色不改,看着褚宵道:“褚大人了要考虑好,倘若折子要是到了太尉大人手中,可不是仅仅的双手双脚了。”

侵吞朝廷的赈灾粮食,不出意外的话,绝对是满门抄斩。府中一个活口也不留。

褚宵的身子震了震,眼中闪露出一丝绝望之意。他抱着最后的一丝幻想与期冀,道:“就不能再将条件放宽一些……比如说,一根手指如何?”

万高湛睨了他一眼,全然的无动于衷。

万高湛问:“褚大人可是不愿意?”

褚宵声音嘶哑道:“我……我不想变成人彘……恳求——”

不等褚宵说完,只见在褚宵说完不想二字后,万高湛便二话不说的抽出了一旁护卫腰间的佩剑,斩断了褚宵的脑袋。

一下子,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猩红的血液淌了一地,万高湛凉凉的看了眼,接过身后站着的下人递过来的手帕后,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

万高湛淡淡道:“把地上清理下,然后把脑袋用盒子装起来,送到季府去。”

下人应,“是,掌事。”

******

另一边,苏卞正在与谢晴筠聊着。

准确来说应该是谢晴筠单方面的问着。

谢道忱少言寡语,所以就只有他这个妹妹来搭话了。而苏卞又因为同样话少的缘故,所以也就变成了谢晴筠问,苏卞答的情景。

谢晴筠眼也不眨的看着苏卞,问道:“九卿大人这已经到了将近半月有余,为何现在才来谢府登门拜访?”

谢晴筠问完,谢道忱也随之看了过来。

虽说一直是谢晴筠在问,但实际上她问的,都是谢道忱想要问的。

但奈何她那哥哥太闷骚,要等他亲自问出口,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所以就只好由她亲自上场了。

谢晴筠问完,苏卞不疾不徐的答道:“昨日府中才整理妥当,所以一直不方便过来。今日才终于有了空。”

准确来说应该是之前手中困窘,今日手里才有了银子。

谢晴筠了悟,然后偷偷的瞧了眼一旁坐着的谢道忱一眼。

果不其然,在苏卞说完这话后,谢道忱的眉眼与神情顿时要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谢晴筠心下轻哼了声。

——闷骚!

苏卞答完后,谢晴筠看着苏卞,又问了句,“京城传闻九卿大人与玄府的国尉大人交好,关系不一般……此事当真?”

闻言,苏卞眼角一抽。

苏卞毫不犹豫道:“谣传。”

苏卞回完话后,谢晴筠忍不住又悄悄的偷看了一旁的谢道忱一眼。

——闷骚!

接着,谢晴筠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道:“九卿大人可有心仪的女子?”

谢晴筠突然冷不丁问出这个,苏卞一愣,莫名所以的反问了句,“谢姑娘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

谢晴筠捂住嘴,低低的闷笑了声,道:“小女子对九卿大人一见倾心,所以特地问问九卿大人可有心仪的女子,如若没有……”

不等谢晴筠说完,只见一旁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的谢道忱终于忍不住了,他拧眉,厉声斥道:“谢晴筠!”

谢道忱极少叫谢晴筠的全名,倘若要是叫了全名,那就是生气了。

不过谢道忱性子极好,所以很少生气。

现下不过只是开了个玩笑就生气了,看来她那闷骚哥哥是真的陷进去了。

谢晴筠心下俏皮的吐了个舌头,接着笑嘻嘻道:“哥哥我就和九卿大人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啦!”

谢道忱拧着眉,神色依旧冷硬。

谢晴筠看了谢道忱一眼,暗想坏了,看来谢道忱是真的动了怒。谢晴筠想也不想的回头看向苏卞,哦不,是她未来的‘嫂子’。

谢晴筠轻声笑道:“只是和九卿大人开个玩笑罢了,九卿大人不会生气罢?”

苏卞面无表情的答:“不会。”

苏卞本来也没当真。

谢晴筠两眼微弯,接着趁热打铁的问道:“那九卿大人可有心仪的女子?”

虽不明白谢晴筠为何会对这个问题如此执着,但苏卞还是回道:“没有。”

谢晴筠长舒了口气。

接着,谢晴筠转身,搂住了谢道忱的胳膊,撒娇道:“哥哥就别生气啦!”

说完,在苏卞看不到的地方,她悄悄的冲谢道忱眨了眨眼。然后,用口语无声的说道:我都替哥哥问到了,哥哥还不快感谢我?

一瞬间,谢道忱红了脸。

谢道忱抿唇,不说话。谢晴筠咧嘴嘻嘻的笑,模样很是开心。

苏卞看着两人的反应,莫名。

时间过得极快,一眨眼,便就是下午了。

不过不得不说,谢晴筠的确太能唠嗑了,说了一个下午,都没见累。

苏卞看了眼屋子外的天色,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本官就不叨扰将军与令妹了。”

听到苏卞要走,谢道忱慌了一瞬,跟着站起身。他看着他,怔怔道:“庄大人……这就要走了么。”

不只是谢道忱,谢晴筠也不想苏卞走。

好不容易府里终于有能说话的人了,这一走,她就又要对着她那一整天没个三句话的哥哥了。

谢晴筠站起身,想也不想到:“九卿大人好不容易来一回,不如就留在府里用了晚饭再走罢。”

谢晴筠语落,苏卞眼皮一跳,隐约觉得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苏卞眼皮跳了跳,道:“多谢姑娘好意,但不必了。”

谢晴筠失落的垂下眼帘。

苏卞回头,看向碧珠,道:“回去了。”

碧珠开心的应,“是,大人。”

苏卞朝谢道忱与谢晴筠拱手行了个礼后,转身便准备离开。

才走了两步,谢道忱跟了上来。

苏卞一愣,回头朝谢道忱看了眼,道:“……谢将军有事?”

谢道忱抿了抿唇,一脸认真道:“我送庄大人出府罢。”

苏卞还以为是谢道忱有事,没想到不过是要将他送出府罢了。

苏卞愣了愣,看了眼自己与大门的距离,继道:“谢将军不必如此客气,这走两步就到了,谢将军不必特地前来送本官一程。”

熟料谢道忱竟异常坚持,坚持道:“九卿大人不用和我客气。”

说罢,也不等苏卞的反应,直接了当的抬脚向前走。

苏卞瞥了谢道忱一眼,也没多想,只当瞬间谢道忱好客,于是抬脚跟了上去。

很快走到大门外,谢道忱还想再送,但被苏卞拦住了。

苏卞淡淡道:“将军送到这里就行了,不必再送了。”

谢道忱看着神情淡然的苏卞,抿了抿唇,轻声道:“……九卿大人可还认路?”

闻言,苏卞转眼朝一旁安静站着的碧珠看了过去,道:“将军不必担心,虽本官不认路,但府里的丫鬟认路。”

碧珠听了,柔柔的朝谢道忱露出一个笑,道:“多谢将军关心我家大人。”

谢道忱静静的恩了声,垂眸,表情有些失落。

苏卞看了眼谢道忱,拱手行礼,转身与碧珠一同离开。谢道忱站在大门外,怔怔的看着苏卞离去的背影,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屋内的谢晴筠久等谢道忱未归,于是忍不住出了屋,亲自去找谢道忱。

在府内找了一圈后,谢晴筠终于在大门口处找到了谢道忱的身影。

谢晴筠站在谢道忱的身后,探出头朝谢道忱视线的方向看了眼,接着在谢道忱的面前晃了晃手,道:“哥,人已经走远啦!”

谢道忱这才慢慢回神。

谢晴筠眨了眨眼,问:“九卿大人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啊!”

谢道忱沉声道:“……不知。”

他忘记问了。

谢晴筠郁闷的撅起了嘴。

但随即,谢晴筠又开心的蹦哒了起来,“哎呀,九卿大人长的真好看~”

和她哥哥真般配,嘿嘿。

另一边,苏卞回了府。

颜如玉动作迅速,才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将护院和下人们都请到了。

满满的站了一屋子,各个姿色出众。

苏卞与碧珠回到府中时,看到的就是一屋子白白净净的下人,就连那护卫长的也跟个男宠似的。

苏卞看着屋子里的下人,眼皮一跳。

苏卞还没开口,屋子里的下人便一齐唤道:“恭迎大人回府!”

苏卞皱起了眉,目光将眼前的这群下人打量了一遍。

苏卞回头看向一旁站着的颜如玉,蹙眉道:“你这当真招的是下人?”而不是男宠?

颜如玉咳了声,“千真万确!”

接着,颜如玉的声音蓦地又小了下来。

颜如玉小声道:“因为奴婢喜欢长的好看的,所以就招的都是模样看起来还不错的……”

苏卞拧起了眉。

两秒后,苏卞看着眼前的这群下人,道:“这些人个个细皮嫩肉的,当真能干活?”

颜如玉举手保证道:“奴婢和大人保证,倘若要有一个下人敢偷懒,明日奴婢就把他赶出府去!”

颜如玉的话已经说到如此,苏卞便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苏卞恩了一声,没再多说。

然后……晚上,就有几个样貌白净清秀的下人,趁着越高天黑,偷偷的爬上了苏卞的床。

是夜。

苏卞梳洗过后,躺上了床。才一闭眼,便就听到门吱呀一声,被人给推开了。

苏卞以为是小偷,于是闭着眼睛没动,看对方接下来准备做什么。或者说,准备偷什么。

结果没想到,那小偷朝寝卧的方向摸了过来,接着,慢慢的爬上了床。然后,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像是脱衣服的声音。

……脱衣服?

苏卞莫名,睁开了眼。

睁开眼后,苏卞的脸便一下子就黑了。

坐在床上的不是谁,正是颜如玉今天下午招到的下人。

苏卞一把将床上的下人给推开,接着,黑着脸道:“颜如玉!给我过来——”

颜如玉本正在睡觉,一听到苏卞动怒的声音,身子一个激灵,一下子就醒了。

颜如玉连滚带爬的来到苏卞的房间,道:“大人,何……”

何事的事这个字还未说出口,颜如玉便就呆住了。

颜如玉看着地上脱的光溜溜的下人,又看了眼身着白色内衬,坐在床上,面色发黑的苏卞,瞬间没了声音。

两秒后,颜如玉低着头,乖乖认错道:“大人,奴婢知错。”

第73章

苏卞坐在床边颇感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不想多说。

两秒后,苏卞开口,“你到府中来当下人……就是为了……爬上我的床?”

那下人看着苏卞微微发黑的侧脸,小声道:“九卿大人位高权重,又模样俊俏,还至今未娶……谁不想爬上大人的床啊。”

苏卞眼角一抽。

那下人像是没有看到苏卞愈发阴沉的表情似的,慢吞吞的站起身,继道:“再说,也不是就小人一个人想爬上大人的床……还有其他好多人想爬上大人的床呢,不过今晚只是被小人抢占了先机罢了。”

苏卞眼角又是一抽。

抢、占、了、先、机。

接着,只见那光着身子的下人扭了扭自己的白白净净的身子,故作妩媚妖娆的冲苏卞抛了个媚眼,继而娇声道:“大人当真不要小的伺候吗?小的不论什么姿势都成……”

苏卞:“……”

倘若是庄杜信,恐怕现在早已乐开了天。恨不得当场就把这骚的不行的下人给当场办了。

然而苏卞看着眼前这光溜溜的下人故作妩媚的动作和姿态,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黑线感。

苏卞忍住想要将眼前的下人踹飞的冲动,然后静默不语的看向一旁站着的颜如玉。

颜如玉看着坐在床上面色发黑的苏卞,讪笑道:“奴婢这就去把那群心术不正的下人给处理了……”

苏卞这才收回视线。

随即,碧珠瞪了那下人一眼,道:“给本姑娘滚出大人的房间!”

说罢,不等那下人反应,便直接伸手,将那下人给揪出了屋子。

二人走后,屋子也随即终于静了下来。

苏卞闭着眼又重新躺了下来。

不知颜如玉是如何处理的,隔日醒来时,昨日招的那些下人只剩下了一小半。

这一小半里,模样虽没那些被赶走的要生的好看,但总起码看起来像是个能干活的下人了。

隔日早起上朝,因半夜被下人‘闹腾’了一番的缘故,所以他根本就没睡好。

在碧珠驾着马车赶路的一路上,苏卞基本坐在马车内闭着眼补眠。等到了东华门外,碧珠开口叫他,他这才悠悠渐醒。

苏卞困倦的跳下马车,面无表情的踏进了东华门内。

按照礼数,这一路上倘若要是碰到什么大臣,无论亲疏,都必要上前打一声招呼。

可苏卞因为精神不济,也没什么心情。再者,也知道他们这群大臣对苏卞这个空降到九卿一位的县令心下不服,即便就算上前打招呼,也是冷嘲热讽。

苏卞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索性无视。

苏卞直挺挺的向前走,眼也不眨,面无表情。浑然将不远处的向前走着大臣完全的视若无物。

那三三两两的走在一块的大臣还在互相说着话,才说道一半,余光便只见苏卞的身影从他们的身侧经过。

那大臣一惊,目瞪口呆的看着苏卞目不斜视的从他们的身侧走过。

一大臣指着苏卞头也不回的背影,张口结舌道:“提督大人你看这……这九卿大人……竟连个招呼也不打!”

这也未免太狂妄了罢!

常淮听了,注视着苏卞的背影,冷声道:“九卿大人乃是一品大臣,何须向我们打招呼?要打招呼,也该是三品的朱大人打招呼才对。”

那大臣仍是心下不平,道:“即便就算如此,好歹都在朝中为官,于情于理,总该称呼一声才是!”

常淮看着那大臣忿忿不平的神情,扯了扯嘴角,嗤道:“说不准……是因为朱大人官阶太低,所以这位九卿大人压根就没记住朱大人的名字。”

那大臣一听,表情一僵,立刻就不说话了。

虽为朝三品,听起来威风,但实际上就是个闲职罢了。在朝堂上的时候,根本就没他说话的份。

向前走着走着,那大臣突然想到最近京城内的传言,神情一下子就变得诡异微妙了起来。

那大臣小声问道:“听说……这位九卿大人,是国尉大人的人,此事当真?”

那大臣话音才落,常淮的脸色就一下子变了。

仿佛变脸一般,常淮瞬间沉下了脸,道:“本官不知。”

那大臣听到这话一愣,想也不想道:“……可提督大人不是国尉大人身边最亲近的人吗,怎会不知?”

常淮拧眉,语气不快道:“本官说了不知就不知。”

常淮表情阴郁,一张脸难看的可怕。

那大臣还是头一次见到常淮如此表情,心下当即不由一颤。

然后心下不由疑惑起,自己究竟是哪里触及到了常淮的逆鳞。

才从常淮的身边经过,便就撞上了玄约的轿撵。

玄约掀开轿撵,看着苏卞,轻笑道:“九卿大人,真巧。”

苏卞不答,头也不回。装没听见。

苏卞不理,玄约倒也不恼,他慢悠悠的接着问道:“九卿大人走的可累?不如坐上轿撵一同前去?”

然而实际上轿撵内只能坐下一人。

玄约现在就正坐在轿撵里,不可能不知。

苏卞不答,紧接着,只听玄约说完后,又像是蓦然间‘后知后觉’的想起什么来一般,道:“只可惜轿里没空余的位置了,倘若九卿大人不介意的话……不妨坐在本官的腿上。”

苏卞眼角一抽,想也不想:“介意。”

闻言,玄约幽幽的叹了口气,似是颇为遗憾道:“是么……”

苏卞:“……”

玄约长叹了口气道:“九卿大人可真不解风情,日后要是娶妻生子,可该如何与夫人相处啊。”

苏卞面无表情道:“此事就不用国尉大人操心了。”

然后,只听玄约郁郁道:“本官好心好意,九卿大人却不领情,真叫本官好生伤心。”

苏卞:“……”

然而苏卞一点也未曾在玄约的脸上看出伤心的迹象。

见苏卞一下子又黑了脸,又不说话了,玄约嘴角微勾,脸上的表情戏谑意味十足。

——真是越瞧越觉得有趣。

倘若是换作常人,在听到玄约要让他一同坐上轿撵时,不是惶恐的跪下,就是以为玄约要拉拢自己,立刻显露出兴高采烈的模样。

简而言之,不是惶恐,就是欢欣。

见多了,也就没了意思。

所以,苏卞这个毫不犹豫的回绝的,便就让玄约觉得有趣多了。

不过。

也仅仅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玄约依旧还是玄约。

对男子无感,对女子无意。

唯一的乐趣,便就是以折磨他人为乐。

玄约凝视着苏卞的侧脸,伸出湿润的舌尖舔了舔唇。正想着要接下来要如何逗弄他时,谢道忱低沉稳重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

“九卿大人。”

苏卞闻声一顿,慢慢的面无表情的朝身后看去。

轿内的玄约听到谢道忱的声音,也随之朝苏卞身后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看到谢道忱那张不苟言笑的冷脸后,玄约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随即收回视线。

玄约向来与谢道忱井水不犯河水。

哦不,准确来说,是对谢道忱此人毫无兴趣罢了。

玄约离开后,原地便就只剩下了苏卞与谢道忱二人。苏卞回头看着谢道忱,秉着礼貌,拱手行礼道:“谢将军。”

谢道忱恩了声,依旧像以往那般,少言寡语。

苏卞向来不多话,而且因昨夜没睡好,所以也无意开口。因为唤了声谢将军后,便就没再继续说话了。

谢道忱也不多话,于是他们二人便就这么沉默的向前走了一大段路。

走到一半,沉默了半天的谢道忱似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庄大人精神似不太好。”

苏卞恩了声,也不瞒谢道忱,直言道:“昨夜一个下人偷偷的摸进我的屋子里,爬上床,二话不说的便脱了衣服。”

谢道忱听了,沉默了两秒,道:“然后呢。”

想到这里,苏卞便忍不住头疼的抬手,按了按眉心,道:“然后我就惊醒了。”

谢道忱紧绷的身子慢慢的松懈了下来,不过脸上的表情依旧一如既往,看不出分毫的迹象。

谢道忱见苏卞抬手揉按着眉心,他沉默了两秒后,静道:“……在下曾学过一点按压穴位的指法。”

苏卞一愣,没反应过来谢道忱的意思。

谢道忱抿了抿唇,继道:“如若庄大人不介意的话……在下可以代劳。”

说罢,他抬眸,看向苏卞按在眉心的手。

苏卞顺着谢道忱的视线方向看去,这才恍然。

在苏卞没有注意到的方向,谢道忱耳根慢慢的红了起来。

昨日苏卞走了后,谢晴筠告诉谢道忱,倘若要想娶‘嫂子’回府,就得主动些。

不然,凭他那(闷骚)的性子,要想将人追到手,到那个时候,恐怕人九卿大人子孙都满堂了。

所以……

今日谢道忱就‘主动’了一回。

不过因为此举实在是不合谢道忱的性子,所以谢道忱的耳根,便忍不住悄悄的红了起来。

但可惜的是,苏卞毫不犹豫的回绝了。

虽知道谢道忱为好意,但苏卞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

苏卞淡淡道:“多谢谢将军好意,只是身子有些乏,不打紧。就不劳烦谢将军了。”

——并不会觉得劳烦。

当然,依照谢道忱的秉性,这句话自然不会说出口。

就像以往那般一样,谢道忱面无表情的恩了声,再无话。

很快上朝,苏卞站在百官中央,眼观鼻鼻观心,一如前半月那样,作壁上观,只等大内总管顺德什么时候喊下朝了。

虽看起来十分的叫人鄙夷不耻,但因为苏卞无心掌管太卿院院内之事的缘故,所以也的确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其他的事务,朝中的一些大臣们早已有了定论,根本就无需苏卞的意见。甚至是连坐在龙椅上的晋帝意见也不需要。

此时,通政史闵温正在照例汇报通政司内近几日收到的奏章。

闵温手持着奏章,一字一句不疾不徐的说道:“徐州五月干旱,朝廷下拨两百石粮食与三万两纹银用于赈灾,可谁知那徐州知府褚宵,竟见财起意,将银子与粮食全部侵吞!江大人下巡,竟还妄图贿赂江大人,让江大人知而不报!好在江大人清正廉洁,耿直严明,立刻将其上报,不然怕是直到现在皇上都还被蒙在鼓里!”

说罢,便将手上的奏章呈了上来。

然后,闵温道:“这是江大人呈上来的奏章,里面将在徐州的见闻及徐州知府褚宵贿赂的证据,都一并的放在里面了。”

顺德接过,然后转交给了晋帝。

接着,邱清息又站了出来,又道:“昨日太卿院审阅以往的卷宗,发现徐州有几宗案子不太对劲,于是便让去徐州下旬的江大人暗自查了下。然后,便发现这徐州的褚大人为了一己私欲,为了银子,颠倒是非,审出不少冤案。”

说罢,邱清息便就又将手上的奏章呈了上来。

邱清息道:“这是江大人的证据,和以往徐州知府褚宵所审出的冤案卷宗。”

顺德再次上前接过。

晋帝将二人呈上来的奏章翻了翻后,拍椅怒道:“岂有此理,那褚宵现在正在何处?”

这时,只听季一肖冷不丁的突然开口道:“褚大人事迹暴露后,便想要偷溜,接过谁知半路遇上了贼人,然后被那贼人给杀掉了。”

然而实际上是去找玄约求情,在玄约给出仅止需要斩断双手双脚的小小条件后,不仅不满足,反而得寸进尺的想要万高湛替他说情,于是便就被无情的给杀掉了。

晋帝愣了愣,说了声是么后,想也不想道:“褚宵家当全部充公,然后满门抄斩。”

晋帝话落,一边站着的内阁学士薛嘉平蹙眉道:“这样不是太便宜了他一些?”

晋帝眨了眨眼,莫名所以,“都满门抄斩了还便宜他吗……那……那诛九族?”

晋帝用着打商量的语气道。

未料,薛嘉平的眉头仍是紧皱,丝毫未见缓解。

薛嘉平不快道:“他们就这么死了,那些流民怎么办?那些因为褚宵一己私欲,而被冤枉的平民百姓怎么办?”

晋帝被薛嘉平的两个怎么办弄得自己也有些游移不定了,他迟疑的看向站在薛嘉平身侧的孔缚心,问道:“孔爱卿有何意见?”

孔缚心想也不想道:“诛九族,全部车裂,然后拖着尸体游街。以效儆犹。”

晋帝看着孔缚心说出此话时,那一脸波澜不惊的神情,忍不住后怕的吞了口唾沫。

太……太可怕了……

薛嘉平听了,仍是蹙眉,颇不赞同道:“这样只是警示了其他的知府罢了,对百姓压根就没有丝毫的益处!”

孔缚心面色不改,回道:“那薛大人有何高见?”

孔缚心虽面色一如往常,但这里的高见二字,口吻里已经带了显而易见的讽刺意味。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这时,只听常淮突然冷不丁的开口说道:“九卿大人才高八斗,足智多谋,想必一定有一举两得的法子罢?”

常淮话落,孔缚心与薛嘉平二人的声音不约而同的一下子戛然而止,然后慢慢的,朝苏卞的方向看了过来。

诡异般的,方才还争得不可开交的二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不约而同道:“九卿大人能让皇上从一介区区的七品县令直接提拔为九卿,想必也一定不是池中之物,必有过人之才能。所以还望九卿大人指点一番,什么法子才能让此事两全。即能震慑其他知府,又能宽慰百姓。”

二人慢悠悠的说着,虽嘴上一口一个必有过人之才能,可实际上脸上的表情讽刺无比。

因为朝中所有人都认为,苏卞是靠着一张巧舌雌黄的嘴,成功的哄骗了皇上后,才被提拔到九卿这个位置上来的。

薛嘉平和孔缚心都这么说了,晋帝迫于无奈,也就只好请出苏卞了。

不过,晋帝觉得,以苏卞的才智,想必一定有解决的法子!

晋帝两眼亮晶晶的看向苏卞,兴奋激动道:“既然如此,庄爱卿有何高见?”

晋帝语落,不只是孔缚心与薛嘉平,季一肖与玄约及其他朝臣也跟着一并看了过来。

有人是幸灾乐祸,有人是好奇,有人则是怜悯。

朝堂上的一众朝臣表情各异,而苏卞依旧毫无表情。

苏卞向来不喜麻烦。

于是苏卞忍不住拧了拧眉。

苏卞皱眉站出列,躬身道:“回皇上,依臣所见,褚大人没必要被满门抄斩,又或是诛九族。”

话才落,常淮便忍不住嘲道:“九卿大人的意思是,即便这位徐州知府审出冤案,侵吞赈灾银两和粮食,都罪不至死?”

薛嘉平听了,也皱起了眉,道:“庄大人可是在说笑?”

本就看不惯苏卞的孔缚心听完他的这番话后,更加的觉得苏卞愚不可及,他冷笑道:“听闻九卿大人还是县令时,与一些地方知府交好。九卿大人可莫要因为私情,而为他人说情。”

不止是常淮、薛嘉平及孔缚心三人,其他人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毕竟褚宵侵吞赈灾银两这种大罪,不是满门抄斩,就是诛九族。总之,绝对是其中一样没跑了。

现在苏卞说褚宵没必要诛九族又或者是满门抄斩,完全就等同于再说褚宵犯了如此的重罪,没必要和褚宵追究一般。

——简直荒谬至极。

朝中一众大臣蹙眉,表情微妙怪异。

但,唯独除了玄约以外。

因为玄约将人命并不放在眼中的缘故,所以,也就觉得苏卞的这个回答,有趣极了。

实际上不止是其他人的性命,就连玄约自己的性命,玄约也——从不放在眼里。

对于他而言,不论生或死,都毫无意义。

第74章

一众大臣嘲讽不屑,声音中满是对苏卞的嘲讽。就连一边的谢道忱也忍不住微微的皱起了眉,觉得苏卞这话不妥。

苏卞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等朝堂上的一众大臣嘲讽罢,苏卞这才又不疾不徐的接着开口道:“诸位大臣急甚,本官还未说完。”

常淮闻言,神色微凝。薛嘉平与孔缚心看着苏卞神色不惊的淡然模样,神情也同样变得微妙了起来。

几人没有开口,这时,倒是先前没有开口的邱清息忍不住开口反问道:“哦?九卿大人有何高见?”

与常淮等人不同,邱清息虽并不会像常淮那般故意找茬,但他的确瞧不起苏卞。

特别是在苏卞升上九卿一位后,却根本对太卿院内之事不闻不问后,就更加的瞧不起了。

嘴上说着什么对九卿之位毫无兴趣,然而在邱清息的眼中看来,其实根本就是自身的才干压根配不上九卿这个位置罢了。

现在看到苏卞一副气定神闲,不慌不忙,且胸有成竹的模样,邱清息只觉得碍眼讽刺极了。

当下便就忍不住,嘲了回去。

苏卞深知邱清息看不惯他,甚至是还没当上九卿时便就看不惯他了,所以苏卞心下平静,脸上压根没什么反应。

邱清息如何作想,与他无干,苏卞也并不关心。

苏卞冷着脸,轻描淡写的开口道:“臣认为,将褚大人一家就这样抄斩了事,未免太过轻率。”

……轻率?

晋帝怔愣,眼巴巴的看着苏卞,好奇道:“那爱卿觉得应当如何?”

苏卞继道:“应当将家当全部充公,用于赈灾。褚大人府中的夫人及丫鬟,上至老祖宗,下至未出声的婴孩,全部贬为奴籍,永不翻身。如若去大户人家当帮工,所得的月钱一概充公,交予朝廷。

不得吃热饭热菜,也不得睡床,如若成亲,无论嫁娶之人,但凡与褚家扯上关系,全部一并贬为奴籍。

褚家之人,不得试图寻死,倘若有人胆敢试图寻死,便派官府掘其祖坟,挖其尸体,悬挂在城门之上。”

苏卞的声音轻描淡写,表情平静的就仿佛像是在说吃饭喝水一样再平常不过的事一般。

苏卞说完后,朝中的一众大臣眼也不眨的看着苏卞,一下子没了声音。

朝堂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安静的可怕。

不论是诛九族,还是满门抄斩,都是在将褚府内的夫人和下人都当成了罪人来看的缘故。

虽为罪人,但起码还当成了人来看。

但苏卞,不仅说要贬为奴籍也就罢了,不准睡床,也不准吃热饭热菜,就算去别府当工,也没有月钱。

这已经完全不将褚家的人当成人来看了,完全就是牲畜!

当牲畜也就罢了,还必须得当一辈子的牲畜!全家都得去当牲畜!还不准去寻死,寻死就去刨你祖坟,把尸体挂在城门上,让你祖宗不得安宁!

那些至今未娶,又或者是已经许了亲家的,就更可怕了。要是敢成亲,亲家那边也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牲畜!

褚家人养尊处优惯了,一下子贬为奴籍,还不得睡床,不得吃热饭热菜,就算去别府当帮工也得不到一块银子……这样的生活,还不如满门抄斩死了来的更为快活。

比死更可怕的是什么?——生不如死。

别说是褚家的人,就是在场的任何一个大臣,也不可能经受的起。

坐在龙椅上的晋帝呆住,完全被吓到了。

晋帝看着面无表情的站在朝堂之下的苏卞,身子忍不住瑟瑟发抖。

刚才晋帝以为孔缚心说的已经足够可怕了,没想到苏卞竟然比孔缚心还要更加可怕。

一旁的孔缚心与薛嘉平等人也是神情微妙诡异了起来。

没想到苏卞平时不露声色,什么话也不说,作壁上观,一开口,竟如此的凶残可怖。

常淮见再无大臣开口,显然是被苏卞给吓住,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发黑难看。

常淮忍了忍,冷声道:“九卿大人,此举未免太过残忍了罢?”

苏卞面无表情的回道:“……有句话叫自作孽不可活,提督大人可曾听过?”

简而言之,就是活该。

这时,孔缚心也跟着道:“若是活着的人也就罢了,将这未出生的婴孩也牵连在其中,九卿大人也未免太过犹不及了些。”

自然,孔缚心并不是真的觉得过犹不及,只是看着苏卞势气太盛,心下看不惯,便想要挫挫苏卞的锐气罢了。

苏卞站在原地,神色不动,“本官记得,方才是孔大人说的诛九族。本官不过只是东颦效施罢了。”

孔缚心表情一僵,一下子就没了声音。

第75章

孔缚心的脸色僵了好一会后,才恢复成以往的模样。

他冷笑了声,不再说话。

苏卞这上朝的半个月里,不仅是对太卿院内之事不闻不问,对朝中之事也是不闻不问。因而如此,朝中的一众大臣便以为苏卞是自知才干不足,不足以担任九卿之位,因而才一直缄默不语,以省的在朝堂上闹笑话。

没想到,苏卞这倒有两下嘴皮子功夫。

孔缚心不再说话,那薛嘉平瞥了苏卞一眼,似笑非笑道:“九卿大人嘴皮子功夫倒是不错。”

薛嘉平意简言赅,嘲弄意味十足。

苏卞面无表情,不恼不怒,神色波澜不惊的回了四个字。

苏卞道:“多谢夸奖。”

没想到苏卞竟这般不知羞耻,薛嘉平眼角一抽,声音一下子哽住了。

朝堂上再次没了声音,安静的可怕。

被苏卞给噎住的几人脸色发黑的看着他,目光阴郁深沉,脸色难看之极。

坐在龙椅上的晋帝幸灾乐祸的看着堂下孔缚心与其他大臣们吃瘪的模样,心中几乎快笑开了花。

哎呀,看着就开心~

他的庄爱卿果然一‘出手’就惊为天人。

竟让那一向能说会道的顺天府尹孔缚心和内阁学士薛嘉平都吃了瘪,简直是大快人心!

还有那常淮,朝中谁都知晓提督常淮是玄约身边的人,然而他的庄爱卿也依旧不留丝毫情面,说怼就怼。

还有那个太卿院少卿邱清息……

哎呀呀,才说了不过三两句话,便就堵的没音了。

晋帝喜闻乐见,坐在龙椅上开心的晃腿。

晋帝等了一会,见堂下还是没人说话,于是这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既然朝中无爱卿反对,那么此事就按照庄爱卿所说的……”

晋帝还未说完,这时,只听常淮突然插话道:“臣反对。”

晋帝拧眉,下意识反问:“提督大人为何反对?”

常淮冷声道:“臣只是认为,此事乃是诛九族的重罪,怎仅能凭借九卿大人一时之言就轻率的作下决定。臣认为,应当再慎重的斟酌一番才是。”

简而言之,就是苏卞方才说的话都不作数。

总之,就是不服。

可问题是,就是他们这些人要来问苏卞的意见如何,并非是苏卞主动要说出这话来的。

现在又说如果就凭苏卞的话来下定论,未免太轻率,那之前何苦又去问苏卞的‘意见’?

简直可笑。

晋帝也想这么说,可问题是,常淮的确说的有道理,晋帝根本就没法反驳他。

晋帝词穷,于是又眼巴巴的将目光转向了苏卞,用眼神向他求救。

苏卞眼也不眨,直接视而不见。

晋帝如何决定,苏卞并不关心。常淮如何针对他,苏卞也毫不在意。

苏卞冷眼置之,晋帝两眼汪汪,小声道:“……那该怎么办?”

诛九族,薛嘉平不肯。不诛九族,孔缚心不肯。

满门抄斩,朝堂上所有的大臣都不肯。

可无奈,朝中唯一会替他说话的,也就只有苏卞了。于是乎,晋帝直接罔顾他的冷脸,开口问道:“……庄爱卿可还有其他的法子?”

晋帝话才落,一旁的季一肖与常淮便皱起了眉。

不过两者皆是因为不同的缘故。

前者是因为晋帝,而后者是因为苏卞。

常淮冷着脸,正眼准备开口,这时,只听一边从头到尾都没开口说一个字的玄约突然蓦地冷不丁的说道:“就按九卿大人的法子来罢。”

常淮听到玄约突然猝不及防的开口,不由微微的怔了怔,有些错愕。

因为在这之前,玄约在朝中可从未为苏卞说过一句话。

哦不,应该是说,玄约在朝中几乎不曾为谁说过一句话过。

之前朝中的一些大臣们还对京城里苏卞与玄约交好的谣言半信半疑,选择玄约这句话说出口,已经就完全证实了京城里的传言了。

常淮表情发怔,其他人的表情也微妙了起来。

季一肖拧眉,谢道忱抿了抿唇,脸色有些苍白。孔缚心沉下了脸,薛嘉平不语,冯丞恍然。因从一开始就将苏卞当成是玄约一派的邱清息,脸色倒是没有任何变化。

最后的丞相龙静婴……

表情一如既往,冷漠的就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让他的神色动摇一分。

至于苏卞,约莫是已经习惯了玄约那不正常的性子,以至于他说什么话,苏卞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了。

不过,苏卞现在的毫无反应,在一众大臣的眼中,就变了另一个意味。

倘若苏卞表示惊诧或者是错愕,甚至是惊喜的表情,那此时玄约的举动,就可以理解为是玄约一时兴起罢了。

可现在苏卞一点反应也没有,也就说明,他的确与玄约交好。而且……关系绝不一般。

然而实际上,玄约只是不想继续被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浪费时间罢了。

然后,再顺便,替他解一解围。

常淮怔怔道:“国尉大人……”

玄约眼也不抬,看也不看常淮一眼,冷声道:“常大人有何事?”

常淮看着玄约冷凝的侧脸,一下子没了声音。

常淮默了两秒,静道:“……无事。”

不知道玄约为何会替苏卞说话的晋帝小心翼翼的瞅了玄约一眼,确定玄约不是在像以往戏弄他后,这才颤颤巍巍道:“那就按庄爱卿说的照办罢!家当全部充公,褚家上下,一并贬为奴籍,且不得擅自寻死!”

晋帝这回话音落下,再无人胆敢置喙。

晋帝看着底下一片安静的群臣,以及底下面无表情的苏卞,不由再次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腿。

——这个庄杜信,果然找对了!

晋帝得意了半响,继道:“诸位爱卿可还有话好说?”

……无人应答。

晋帝咳了咳,掩饰下脸上得意的神情,故作深沉道:“既然如此,那就退朝罢!”

说罢,一旁的站着的顺德扬声道:“退朝——”

顺德语落,堂下的朝臣一起不约而同的跪下,唤:“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晋帝退下,堂下跪着的群臣也慢慢的爬了起来。

爬起来后,一众大臣看着苏卞的眼神就完全的与以往截然不同了。

特别是在见到玄约主动过来向苏卞搭讪后。

一下朝,玄约便就主动的凑了过来,浅笑吟吟的问道:“九卿大人待会可有空,倘若有空的话,庄大人可愿赏脸,到鄙府小叙一番如何?”

经过上次夹菜一事,苏卞现在对着玄约,连借口也懒得找了。他头也不回,“没空。”

说罢,转身就走了,背影无情决绝。

玄约注视着苏卞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

一旁站着的常淮见到苏卞如此的不给玄约情面,本要斥上一番,但一想到方才玄约‘护’着苏卞的模样,便只得又一言不发的闭上了嘴。

倒是那冯丞很快心神意会,凑上前来,笑呵呵道:“这九卿大人果然不一般,那孔大人和薛大人竟都不是他的对手,下官好生佩服。”

冯丞站在玄约身边,笑容满面,一脸讨好的意味。

玄约听了,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

的确有趣。

只是……不知这位九卿大人,还能让他保持多久的兴趣了。

苏卞这边冷着脸出了宫,还没出东华门,便就撞上了正恰进入东华门,准备去找自家皇兄的晋临。

晋临才进入东华门没多久,便就看到一个穿着一品朝服的大臣从另一边的方向走了过来。

晋临本没放在心上,可他瞥了眼后,怎么感觉有些莫名的不对劲起来。

他眼神微凝,狐疑的眯起眼,凝视着苏卞的脸。

随着苏卞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苏卞的脸也逐渐的清晰起来。

晋临盯着看了一会,然后脸上的表情就慢慢的僵住了。

这……这不是那日他在玄府时,给他开门的下人吗?!

为何会穿着一品朝服,还在宫中?!

晋临震惊了会,然后很快便就顿悟了。

因为也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日他以为的下人,就是‘庄杜信’本人。

因为下人是不能穿官袍的,倘若如若敢擅动自家大人的官袍,更甚至穿上,假使被发现,就算是杖毙也不为过。

再者,就算是下人冒险穿上官袍,也绝不敢进入宫中。

市集乡野无人认识也就罢了,可苏卞已经当了九卿半月有余,宫中的护卫宫女及太监,哪一个不认识他的脸。

再加上选择又是上朝的时辰,大臣都在宫中,只要一个不慎漏了脸,就会一下子被人给看穿,从而暴露。

所以,除了眼前这人就是庄杜信,也便是九卿本人以外……

别无可能。

想到那日他到庄府大门前,对方脸不红心不跳的对他说着‘我家大人不在’这几个字,晋临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这世上……怎会有……会有如此……如此不可理喻之人!

岂有此理!

晋临气的心肝肺都疼了。

想罢,晋临干脆就站在原地不动了,等着苏卞走过来。然后与他当面质问。

晋临站在原地,以为苏卞看到他时,脚步绝对会止住。然后接着,会因为自己的谎话被拆穿,而心下大乱。

然而未料。

苏卞眼也不抬的,只觉越过他,走过去了。

目不斜视,头也不回。

就恍若他这个大活人,压根就不存在一般。

晋临:“……”

晋临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晋临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头道:“九卿大人,别来无恙!”

闻言,苏卞脚步一顿,这才回头,十分平静的朝晋临的方向看了眼。

——完全没有晋临所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晋临额头的青筋跳了跳,道:“四日前,本王去庄府拜访九卿大人,为何九卿大人却称自己为下人,对自己的身份瞒而不报?”

苏卞挑了挑眉,面不改色道:“……亲王怕是记错了罢,本官从未称自己是下人。”

晋临想也不想,“的确是未称,可那……”

虽未直接称自己为小的,可苏卞说的是他家大人不在府中,任谁都会以为是下人。

未料,不等晋临说完,只听苏卞面无表情的将晋临截断,沉声道:“既然本官未称下人,那么就是亲王记错了。本官还有事,告辞。”

说罢,转身走了,徒留晋临一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晋临:“……”

少卿,晋临终于回神。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这回真的是气的心肝肺都疼了。

晋临咬牙切齿,气的几乎恨不得驾着马车将苏卞给撵死。

简称:车裂。

——这世上,怎……怎么会有如此……如此不可理喻之人!

另一边,下了朝后,邱清息黑着脸去了太卿院。

一到太卿院内,安鹤清便将几卷卷宗呈了上来。

安鹤清拧眉道:“少卿大人,这几宗案子存在些许疑点。”

邱清息接过,随意的看了眼后,道:“本官知道了,退下罢。”

安鹤清想到那卷宗里的内容,于是站在原地,表情一时间有些犹豫。

邱清息见安鹤清站在原地不动,于是冷声反问道:“还有何事?”

安鹤清犹豫了一瞬,迟疑道:“这几宗案子毕竟是人命关天的要案,是不是应当给九卿大人瞧上一瞧?”

谁知,邱清息听了,毫不犹豫的嗤了一声,嘲讽道:“九卿大人乃是国尉大人身边的红人,九卿大人哪有功夫来管太卿院这鸡毛蒜皮的小事。”

安鹤清听了,愣了愣,转念联想到近日宫中的传言,一下子恍悟。

安鹤清颔首,低声道:“是下官愚昧了。”

邱清息面不改色,“还有别的事吗?”

安鹤清安静的摇了摇头。

邱清息淡淡道:“既然无事,就退下罢。”

安鹤清恭敬的应了声是,慢慢退下。

安鹤清退下后,邱清息看着手中的卷宗,又想到苏卞第一日到太卿院,说对九卿一位毫无兴趣的情景。从而再联想到方才朝堂上,玄约为苏卞‘说话’的场景。

两个场景一叠合,讽刺滑稽无比。

……难怪。

有玄约撑腰,别说是九卿了,怕就是连皇位,恐怕也不在话下。

冯丞这边也回了府。

冯丞回府后,那甄景便就迎了上来,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今日九卿大人应邀了吗?”

冯丞看着一脸期冀的甄景,欲言又止。

冯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冯丞语重心长道:“那九卿油盐不进,谁也不见,方才国尉大人邀他到府上一叙,他竟都回绝了。要我去,可能就更没话说了,怕到时理都不理。”

甄景听了,方才热情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甄景转身,气鼓鼓道:“他不愿意来,你难道不知道把他直接绑来?”

冯丞瞠目结舌道:“这可使不得,这九卿乃是国尉大人身边的红人,要是绑了,国尉大人还不得要了我的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甄景气的不行,一袖子就将一旁的青花瓷瓶给摔了。

甄景气道:“你就不知道把他给骗来?!”

冯丞挠了挠头,一脸不解,“我的小景景,你为何非要见到这九卿?这九卿眼比天高,性子又不好,非要见到他做甚?”

甄景忿忿不平,“我就想见见这抢了我九卿之位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罢了!”

凭什么一个区区的七品县令能当,他这个京城第一才子不能当?!

冯丞知道甄景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他将甄景搂进怀中,安抚道:“那九卿没什么可瞧的,除了一张嘴皮子以外,什么都不是。这半个月里,在朝堂上一句话不说也就罢了,太卿院也不去,你说说,他比你强到那去?”

甄景听了,心下这才舒服了点。

甄景冷哼了声,又问:“那为何我没当上九卿,反倒是他这个废物当了九卿?”

冯丞想了想,犹豫道:“今日朝堂上,国尉大人为他解围,我想,他……他应当是爬上了国尉大人的床,从国尉大人那讨得这个官位来的罢。”

甄景一听,脸色又变得难看了起来。

当初他爬上冯丞的床,就是因为听闻玄约并不好男色,所以因而择选了一番之后,才勾引的冯丞。

可现下,却听到苏卞是因为成功的爬上了玄约的床后,才得来的九卿一位,说服可想而知甄景此时的心情。

甄景回头看向冯丞,表情僵硬道:“……此话当真?”

冯丞完全没有注意到甄景怪异的表情,想也不想道:“不然他一个区区的七品县令,是怎么当上九卿的?而且前段日子,我还看到他和国尉大人一块在花船上,模样极为亲密。不是爬上国尉大人的床,还是什么?”

甄景没了笑容。

甄景沉默了两秒,站起身道:“我要去找国尉大人!”

冯丞瞅了甄景一眼,莫名所以道:“怎么突然又要见国尉大人了?去见国尉大人做甚?”

甄景心下发凉,这种与九卿一位‘擦肩而过’的感觉几乎快让他失去了理智。

如果他当初大胆一点,勾引的不是什么禁卫军统帅冯丞,而是军机大臣玄约……那现在坐在九卿位置上的,就是他了!

甄景睁着眼,想也不想道:“我……我要去见国尉大人!国尉大人当初不是不好男色吗,为何会让一个区区的县令爬上他的床?我甄景京城第一才子,风度翩翩,模样俊俏……”

不等甄景说完,一旁的冯丞听出些什么,慢慢的沉下了脸,反问道:“所以你现在想去找国尉大人,然后爬上国尉大人的床,让国尉大人捧你当九卿?”

冯丞语出,甄景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冯丞虽平日里宠着他,惯着他,但实际上冯丞是有一定的底线的。

如若甄景敢和别人上床,就算之后甄景再如何对着冯丞撒娇,说好话,冯丞也绝不可能再看他一眼。

现在甄景还依仗着冯丞,在没成功的扒到玄约这个靠山之前,可决不能把冯丞这个靠山给弄丢了。

甄景笑了笑,立刻改口道:“你多虑了,我只是好奇国尉大人当初是如何瞧上这位九卿大人的罢了。”

冯丞仍然沉着脸,脸色未见半分好转。

甄景眼珠转了转,倒进冯丞的怀中,踮起脚亲了冯丞一口,娇羞道:“……人家喜欢的谁,你还不清楚吗?”

果不其然,正如甄景所料,冯丞果然吃这招。

冯丞抱紧甄景的腰,不满道:“下次可不许再乱说胡话了,不然我就生气了。”

甄景柔柔的应了声好。

甄景面上柔顺,可心下,已经有了主意。

第76章

孔缚心沉着脸,回了顺天府。

一回到顺天府后,孔茵便就迎了上来。

分明还未入冬,可孔茵身上却穿着一身厚厚的冬装,脚上一双棉靴,让人看着就觉得热。

可穿的这么厚了,孔茵的小脸依旧毫无血色,苍白的可怕。

就仿佛病入膏肓一般,感觉不到一丝人气。

孔茵在府里婆子的搀扶下迎了上来,孔茵看着孔缚心那百年如一日的严肃面孔,柔声道:“哥哥回来啦。”

孔缚心恩了一声后,随即瞥了孔茵一眼,在看到孔茵身上的装束后,便拧起了眉,道:“怎么穿得这么少?是还嫌药吃的不够?”

虽孔茵只是孔缚心的堂妹,但论起亲疏来,实际上要比常人家中的直系血亲更为亲络。

孔茵自知理亏,她腼腆的笑了笑,没有回嘴。

这时,裴逸心也从府里走了出来。

裴逸心看着孔缚心,拱手行礼,“孔大人。”

孔缚心闻声,沉着脸看向一身白衣的裴逸心,沉下了脸,不说话。

孔缚心面色难看,一旁的孔茵,那苍白的小脸却是微微的红了起来。

******

苏卞回了府。

约莫是终于得以见到自家大人的缘故,钟良高兴的不行,趁着苏卞上朝的这两个时辰,在府里自己一个人做了饺子。

苏卞上朝花了多久的功夫,他就捏了多久的饺子。

等苏卞回府后,钟良看着满屋的饺子,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做多了。

钟良两眼泪汪汪看着苏卞,小声道:“大人,小良好像把饺子做多了……”

一旁站着的颜如玉想也不想,“那就留着晚上在吃呗。”

钟良听了,脑袋一时间不由得垂的更低,“小良……小良一不小心……做了三天的份……”

颜如玉目瞪口呆的看着钟良。

苏卞的关注点却并不在此。

苏卞将视线转向安静的站在一旁的碧珠,问:“你到底给了他几两银子?”

比起饺子,苏卞更关心的是花了几两银子。

没办法,之前那半个月实在是过的太窘迫了。

以至于苏卞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那段日子,饶是苏卞自己勤学苦读上大学的时候,也没那么辛酸过。

现在暂时管钱的碧珠听了,犹豫了一瞬,小声道:“奴婢……奴婢也没给多少啊,小良说想要零花钱,奴婢就给了他两钱银子……”

苏卞恩了一声,倒没再多说些什么,只说:“以后颜如玉来管账。”

颜如玉开心的应了声是。

接着,颜如玉冲苏卞眨了眨眼,讨好道:“大人,那奴婢能不能提前预支月钱去买胭脂?”

苏卞面色不改,甚至连眼也没抬,他倒也没说不能这两个字,只是道:“还是我来管账罢。”

颜如玉委屈的闭上了嘴。

钟良等了半天没听到苏卞要如何处理这多出来的饺子,于是便忍不住小声的主动问道:“大人,那这多出来的饺子该怎么办……”

苏卞的脸上完全没看出什么头疼的迹象,他冷着脸,一脸平静道:“送到相府去。”

平白无故的接下了别人的宅子,虽对方说并不缺这点东西,但不论怎样,也当知恩图报才是。

钟良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为何会突然提到相府,但是碧珠很快就意会了。

碧珠应:“是,大人。”

碧珠随着钟良到厨房仔仔细细的将饺子包好后,这才来到相府门外。

碧珠提着木盒子,轻轻的扣了扣大门。

门很快被门童打开,门童瞧了门外站着的碧珠一眼,本准备向以往那般将其驱赶,一瞧是隔壁庄府的,于是便立刻改口,问道:“姑娘何事?”

碧珠柔声道:“奴婢奉我家大人之命,前来给丞相大人送饺子。”

听到只不过是过来送饺子的罢了,那门童的眼神一下子便就怪异了起来。

龙静婴在京城呆了这么些年,即便当年还不是丞相的时候,也没人想,更没人敢给龙静婴送过什么饺子过。

不过送美人的,和送什么金银财宝的倒是不少。

虽说送完之后,没过多久,那些送礼的,只要是官员,就通通被弹劾了。如果是京城里的大户人家,没过多久,也搬出了京城。

送金银财宝门童倒是不觉得奇怪。

可这送饺子……是个什么讨好法?

门童奇怪的看了碧珠一眼,倘若是旁人,恐怕只当是个闹事的,立刻就赶了。可这是九卿府中的下人,而且现在的庄府就是自家大人手里的宅子……

门童想了想,道:“姑娘你等等,我先回去请示一下月瑶姑娘。”

不止是在朝中,在府中,龙静婴也鲜少管事。

除非是什么必要的大事,龙静婴一般不出面。

碧珠笑着说了声麻烦了,然后便安静的在门外等了起来。

门童回去请示月瑶了。

月瑶正在后院里浇花,听到苏卞差碧珠来送饺子后,微微的愣了愣。

月瑶放下手中的水壶,表情有些惊诧,问:“……当真送的是饺子?”

门童颔首,恭敬回道:“回月瑶姑娘,看那姑娘手上提着的盒子模样,里面应该是饺子没错了。”

月瑶微怔,随即了然。

的确是件新鲜事,只是……

主子一向不爱吃饺子。

月瑶静静的朝不远处的龙静婴瞥了眼,虽龙静婴就在不远处,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该去打搅千岁大人的安宁。

月瑶想到龙静婴一向不爱吃饺子,于是回道:“大人不爱吃饺子,让她拿回去罢。”

门童躬身,应了声是。

门童正要慢慢退下,蓦然间,耳边只听不远处的龙静婴突然冷不丁的开口。

“留下。”

门童一怔,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龙静婴让自己留下来,但他定在原地等了两秒都未等到龙静婴接下来的话后,于是这才恍悟。

一旁的月瑶也反应了过来。

月瑶垂首,恭声道:“是,大人。”

碧珠没等多久,门童便去而复返。

门童一脸复杂的接下她手中的盒子,静道:“多谢姑娘。”

碧珠没有深想门童那脸上复杂的表情为何意,只当是以为自己突然来送饺子,有些太突堂的缘故。

碧珠笑了笑,道:“既然饺子已经送到了,那奴婢就回去了。”

门童点头,“姑娘走好。”

碧珠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等碧珠的身影彻底的消失不见后,门童这才带上了大门。

门童将手上的饺子转角给了府里的厨子,厨子莫名所以的接过饺子,接着,去请示月瑶,问:“月瑶姑娘,这饺子是……?”

月瑶道:“这是隔壁九卿大人吩咐丫鬟送过来的。”

厨子一愣,脑中一下子闪过无数个疑问。

譬如为何九卿大人会突然让丫鬟送饺子,又譬如为何千岁大人会破例收下饺子等等。

但无论心中多少疑问,厨子还是没胆子问。

厨子站在月瑶的面前,小心翼翼道:“那今日……是吃饺子吗?”

月瑶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还没问过自家大人。

只听龙静婴说要留下,但却并未说要吃掉。

月瑶顿了顿,道:“你先在这等着,我去请示大人。”

厨子应了声是。

龙静婴现在正在书房,月瑶便站在书房外,敲了敲门。

月瑶还未开口,屋内的龙静婴却好似未卜先知一般,淡淡道:“我不吃。”

屋内龙静婴的声音遥远又虚无缥缈,仿佛隔着层层的雾气一般,令人捉摸不透。

每当龙静婴呆在书房内时,龙静婴就便会如此。

清冷疏离,恍若隔着千山万水一般,叫人无法接近。

但……除却画上的那个人以外。

月瑶应声离开,屋内的龙静婴一言不发的站在画前,墨色的眼眸如同死水,看不见丝毫波澜。

良久,他缓缓的闭上了眼。

******

不止是玄约派人盯着庄府,穆洪远也派人盯着庄府。

只不过,玄约只是因为打发时间罢了。

而穆洪远,则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除却他们穆府以外,苏卞还有没有应过其它府上的邀约罢了。

下这派人一连观察了半月,结果是令人满意的。

不过,昨日那盯梢的下人捎信过来,说是那九卿总算是出了门,而且,去的竟还是谢道忱谢将军的谢府!

那谢道忱何人,堂堂的护国大将军!

而且,听闻那谢道忱一向不与朝中大臣来往,向来独来独往。可昨日下人在信中写的,却是门童转身后,之后是那谢道忱亲自出来迎接的!

也就是说,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不止与国尉大人交好,竟还与谢将军交好吗?

提督常淮对国尉玄约言听计从,禁卫军统帅冯丞也听命于玄约,现在又是谢将军……而九卿又与国尉玄约和谢将军交好……

这假使与九卿大人套上关系,日后要是想然睿儿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还不是轻而易举?

小侯爷叫起来虽好听,可到底也只有好听罢了,根本就没一点实权。

倘若哪日皇帝要是懂了怒,他这侯爷的身份说没就没了。在京城为官,到底还是稳妥一些。

想到再过几日就是他的五十大寿,穆洪远心下一动,便有了主意。

大寿那日,他这个寿星亲自登门去请,这位九卿大人总不好拒绝了罢?

第77章

自从那日在朝堂苏卞怼完孔缚心和薛嘉平等人之后,再上朝时,便就再没人说苏卞的闲话了。

薛嘉平是本就无话可说,而孔缚心则是认定了苏卞此人没脸没皮,他再去关注这个毫无才干,空有一张嘴皮子的县令也只会让他自降身份罢了。

没错,在孔缚心的眼中,苏卞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九卿。

甚至连九卿这个名字也配不上。

坐在九卿这个位置上,却什么也不管,和那千岁龙静婴一样,两袖清风,置身事外。

那龙静婴也就罢了,至少在先皇还在时,是龙静婴独揽政权,为国分忧,可以说,当年倘若不是先皇与千岁,也就没有当今的晋国。

要不是当年先皇与千岁龙静婴二人,现在的晋国也不会如此的繁荣昌盛,国泰民安。不然,哪容的下现在的晋帝。

要凭现在那小皇帝的德行,倘若放在当年,怕是早就亡了国。

龙静婴的功劳与能力有目共睹,可那庄杜信算什么东西?

好男色且不说,还性子氵壬乱,之前在宁乡县的时候,不过就是为了一个小小的男宠,就以权谋私,故意判错案。

此人当九卿,孔缚心实在是不服。

孔缚心如何作想,苏卞全然不在乎。

他现在唯一所在乎的,就是什么时候能回道二十一世纪。

现在每天三点多起床上朝,到了皇宫发呆一个时辰,然后下朝。

下朝了后回庄府补眠一个时辰,醒来后,便就要吃中饭了。

吃完,下午无事,他也没兴趣去什么京城里转悠。一是真的毫无兴趣,虽然能让他产生兴趣的本来就不多。二来,是这京城里的玩意在某宝上一大片,在上面打出几个字,就能搜出一大堆什么古代XX同款,他实在是生不出一丝毫的兴趣。

三来……为了避免撞到玄约。

不是惧畏。

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个人。

比当初在二十一世纪时,一些男人来向他表白的行为,还要让他不喜欢。

不过最近不知道是不是玄约已经腻味了,最近已经没有再派下人过来了。

这倒也好,再继续派下人过来,拒绝的借口都快要想不出来了。

玄约没有再来,过了两天,本以为已经消停的穆府竟然又派人过来了。

这回竟还是穆鸿远亲自过来的。

苏卞才穿好官袍与碧珠出府,便就在门外撞到了不知在门外等了多久的穆鸿远。

此时正于寅时,天漆黑一片,看到门外站着两个人影时,苏卞还以为是见到了鬼。

但苏卞不信鬼神论,于是凝神细细的瞧了眼,这才瞧出这是穆鸿远。

苏卞沉下了脸。

在苏卞眼中,穆鸿远代表麻烦。

但由于天色太黑,所以穆鸿远没有注意到苏卞一瞬间黑下来的脸。

穆鸿远看到苏卞,立刻便就腆着脸,笑着迎了上来。

穆鸿远笑呵呵道:“九卿大人这是要去上朝?”

苏卞面无表情的看着穆鸿远,没说话。

穆鸿远早知新上任的九卿大人不喜笑,也不喜多言,所以看着苏卞这副表情,倒并不害怕。

穆鸿远笑了笑,笑呵呵的继道:“九卿大人晚上可有空?今日本侯五十大寿,九卿大人可别不赏脸。”

苏卞皱了皱眉。

接着,苏卞道:“鄙府寒窘,怕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寿礼,为免届时穆侯爷落了面子,本官就不去了。”

当然,这个不去才是重点,其他的都是推托之词。

然而对穆鸿远而言,苏卞能去他的寿宴,就已经是给够了面子了,一点小寿礼根本就入不了穆鸿远的眼。

再说了,他穆侯爷府,那缺这点东西啊。

他最缺的,就是权势。只要能笼络到苏卞,以后想要什么寿礼,还不是信手拈来?

穆鸿远笑道:“寿礼大人不必忧心,鄙人已经替大人准备妥当了,万事俱备,只差大人了。”

分明是穆鸿远的五十大寿,可穆鸿远这个寿星却亲自给苏卞准备寿礼,然后到时候让苏卞再当成寿礼送给他。

……这为了请他过去,是多么煞费苦心。

一瞬间,苏卞的表情变得异常怪异扭曲了起来。

苏卞没说话,穆鸿远便自动默认为是苏卞考虑了起来。

穆鸿远眼前一亮,道:“大人答应了?”

苏卞蹙眉,想也不想,“没有。”

这些日子被苏卞拒绝了不知多少回,苏卞的这个回答也早在穆鸿远的预料之中,穆鸿远也不丧气,继续笑道:“那大人如何才肯去?”

苏卞面色不改,依旧面无表情。

苏卞道:“本官不会去的,穆侯爷死心罢。”

穆鸿远听了,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只听马车边站着的碧珠道:“大人,该去上朝啦。”

苏卞恩了一声,临走之前瞥了穆鸿远一眼,道:“穆侯爷回去罢,别白费功夫了。”

说罢,也不等穆鸿远回应,坐上马车便走了。

苏卞走后,穆鸿远身边的下人犹豫道:“侯爷……”

穆鸿远面色不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

他就不信这位九卿大人不去!

朝堂上,苏卞一如既往的一言不发,不闻不问,打酱油。

苏卞还未当上九卿的时候,朝中本只有龙静婴这一位身居高位,重权在握,但却不管闲事的大臣。

现在苏卞来了,就变成了两位。

不过与龙静婴不同的是,苏卞毫无才干,空只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皮子,他根本就不及龙静婴一分。

——在朝中所有大臣眼中是这么认为的。

众人皆瞧苏卞不顺眼,苏卞对此毫无感想,且毫不在意。

就算在朝中被无视,苏卞也并不介意。

这日,苏卞照例在被无视的早朝下,再一次下了朝。

顺德尖细的嗓子一喊完下朝这两个字,谢道忱便又像之前那般,一言不发的朝他走了过来,然后跟着苏卞一同出宫。

之前苏卞还奇怪了下,现在就已经完全的见怪不怪了。

出宫的路漫长又枯燥,兴许谢道忱只是想找个伴一同相约出宫罢了。

谢道忱不说话,也不解释,于是苏卞索性就这么认为了。

这些日子谢道忱与苏卞一同下朝,就算是在眼瞎,也知道二人交好了。

一众大臣皆为谢道忱痛心,暗叹谢道忱竟如此眼瞎,和苏卞走在一块。

一众大臣为之痛心不已,聚在一块时,一提到谢道忱,就直忍不住摇头叹气,直道定是苏卞这厮花言巧语,将谢道忱骗去。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如何将这么些年,在朝中不论其他大臣如何拉拢,都保持中立态度的谢道忱拉拢过去的。

大臣们以为是苏卞将谢道忱骗去,可在这之中,却只有玄约看的清清楚楚。

什么骗。

分明是这位谢将军暗恋这位九卿大人才是。

玄约对此唯一的感想,便是:不愧是他看上的人,竟能让那谢道忱动心。

然而玄约怎么也不会料到,不久的将来,他为了能弄死谢道忱,可谓是煞费苦心。

今日照例直接经过太卿院,眼也不眨。

在朝中呆的越久,那邱清息也就瞧他越不顺眼。

平日里撞到,邱清息这位太卿院的少卿大人,见到他这位九卿大人,连个招呼也不打,直接像是没看见一般,直接越过。

苏卞对此毫无感想。

准确来说,苏卞对这里的任何一切事务都不关心。

——只要玄约不找上门来就够了。

碧珠在东华门外等着,苏卞与谢道忱走出东华门后,便自然而然的与谢道忱道别。

苏卞道别完便就坐上了马车,背影利落决绝,所以也就未曾见到,谢道忱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的模样。

就像之前的那些日子一样。

苏卞坐上马车回了府。

到了庄府门前,苏卞看着门外站着,还未离开的穆鸿远,不由脚步一顿。

之前本只是穆鸿远与一顶轿撵,还有一位随行的下人。现在却是两顶轿撵,和五位下人,再加上穆鸿远和一位美艳的妇人。

那妇人不知是穆鸿远的正妻还是小妾,手上拿着一个丝帕,抹着泪,柔声细语的劝穆鸿远回去。

毕竟今日是穆鸿远的五十大寿,这么重要的日子,不在府上呆着,偏偏要到别人的府外受苦。

那艳妇劝着,可穆鸿远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但在见到苏卞后,一直无动于衷的穆鸿远终于就有了反应。

穆鸿远两眼放光,忙走上前,道:“九卿大人!”

苏卞看了眼穆鸿远,又瞧了眼穆鸿远身后眼泪婆娑的妇人,颇感头疼的按了按眉心。

不等穆鸿远下一句话说出口,苏卞面无表情道:“本官说了,本官不会去的。穆侯爷死心罢。”

说完之后,直接越过穆鸿远,进了府。

第78章

苏卞进了府之后,便就像以往那般,回寝房补眠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按照之前吩咐的,碧珠如约将他叫醒。

叫醒后,碧珠站在床边,表情犹豫了一瞬,道:“大人……穆府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苏卞身形一顿,似是没想到穆鸿远竟如此执着。

苏卞面无表情道:“是么。”

碧珠顿了顿,继道:“而且……人好像更多了些。”

苏卞看着碧珠那微妙的神情,挑了挑眉。

苏卞起身,随碧珠一同到门外看了眼。

果真,正如碧珠嘴里所说的……人……多了些。

整整二十多人,整齐的站在庄府门外,将路赌的水泄不通。

因苏卞一直不出现,穆鸿远又不肯走,穆鸿远旁边的二位妇人哭哭啼啼的求着,然而穆鸿远依旧无动于衷。

主子不开心,一旁站着的下人也不敢露出什么开心的表情。一言不发的站在一边,那表情沉重的不行。

倘若只有一两个下人也就罢了,二十几个下人一块站着,再加上那神情,就跟哭丧似的。

周围路过的路人见到这壮观的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穆鸿远的穆府做了什么对不起苏卞的事情。

门外壮观的不行,苏卞一出现,刚才还围着穆鸿远哭哭啼啼的妇人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其他的对象似的,转身就朝苏卞的方向扑了过去。

……虽然被后者眼疾手快的躲过。

碧珠很快反应过来,挡在了苏卞的身前。

碧珠蹙眉,不快道:“怎么,大人不去,恼羞成怒,现在是想对大人动手不成?”

那妇人赶忙摆手,忙解释道:“不不不,妾身绝无此意。妾身只是想求求大人,劝劝我家老爷吧……今日是老爷五十大寿,寿星不在府中呆着,这像个什么话……况且老爷的身子平日里本来就不太好……”

说罢,又眼泪婆娑的用丝帕抹了把泪。

抹了把泪后,身子微晃,像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身旁的下人赶忙扶住那妇人,焦急的喊了声夫人。

见状,之前还一直无动于衷的穆鸿远这时大踏步上前,着急道:“晚晴!”

那妇人回头对着穆鸿远道:“夫君,我们回去罢……今日可是夫君的五十大寿……”

穆鸿远蹙眉,露出为难的神情。

穆鸿远犹豫了下,道:“夫人还是先回去罢……”

见穆鸿远如此的‘冥顽不灵’,方才一直好脾气的妇人也总算忍不住生了气,气道:“夫君!”

两人一来一回,不时悄悄地偷看苏卞一眼。苏卞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无动于衷。

演技实在是太不堪入目了。

甚至还不如苏卞以前在电视上见到过的Angelababy。

两人以为苏卞没有注意到自己不时的小动作,然而实际上苏卞从头看到了尾,一丝毫的细微动作都未错过。

只是由于苏卞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未有过什么变化,因而二人才以为苏卞完全没有注意到。

苏卞本不打算去,只是看着两人如此在他面前如此尽心竭力的在他面前表演,苏卞的确来了兴趣。

苏卞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安静的站在一边的,表情沉重的恍若在给他哭丧似的下人们后,面无表情道:“不用演下去了。”

苏卞语出,穆鸿远与那妇人的身形一顿,表情登时变得有些僵硬尴尬起来。

二人尴尬道:“大人说的我们怎么听不太懂……”

苏卞没回这句,只道:“晚上本官自会登门拜访,穆侯爷将下人撤了罢,本官看着碍眼。”

穆鸿远听到苏卞总算答应下来,心下可谓是高兴的不行,但面上却故作一副沉稳的模样,道:“老夫这就带着下人回府。”

苏卞瞥了穆鸿远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进府。

碧珠赶忙跟上,关上了府门。

关上大门后,穆鸿远再也压抑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穆鸿远得意道:“还以为要等到晚上,这位九卿大人才肯回心转意,没想到不过才等了两个时辰。哎哟……本侯这身子骨……快,替我捶捶。”

妇人赶忙给穆鸿远锤了锤腰,接着,柔媚的邀功道:“妾身刚才演的如何,老爷可还满意?”

穆鸿远冷哼了声,道:“大人都瞧出来了,你说演的如何?”

那妇人撅嘴,不满的嘟囔道:“妾身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穆鸿远冷哼罢,随即又得意的笑了起来。他抬手摸了摸妇人的脸,宠溺道:“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哈哈,回去我让账房划出二百两银子给你,到时候你想买胭脂还是衣裳都随你便,如何?”

妇人这才重新的笑了起来,腻在了穆鸿远的身上。

穆鸿远与妇人回了府。

回府之后,便吩咐下人,将穆睿叫过来。

下人应了声是,转身去叫穆睿了。

穆睿这几日的脸色是愈发的难看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那日白凝与越子昕见过苏卞后,对他的态度,愈加的疏离冷淡起来。

倘若穆睿问起,白凝越子昕的态度便有活络起来,弄的穆睿百般摸不着头脑。

这会,穆睿本准备拉着屋里的几个男宠白日宣氵壬,可未想到,白凝与越子昕竟拒绝了。

穆睿面色难看的问了句为什么,只听白凝与越子昕软绵绵的回了句身子不舒服,然后穆睿便就没话了。

穆睿通情达理,倘若身子当真不舒服,那他也就罢了。

可问题是,以前身子不舒服的时候,不还是照样在床上翻云覆雨,颠鸾倒凤?

穆睿黑着脸坐在屋内,一杯一杯的喝着凉水,压抑火气。

不论怎么想,他都觉得和那九卿有关系。

穆睿抬头朝白凝与越子昕的方向看了眼。

二人乖巧安静的坐在一边,小心翼翼的瞅着他,模样委屈无辜的紧。饶是穆睿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作不出来了。

就在穆睿生着闷火的时候,下人过来了,说老爷找他有事。

穆睿皱了皱眉,第一反应觉得肯定又是为了新上任的九卿。

一想到这里,穆睿的脸色就不禁更加的难看了。

穆睿看了下人一眼,问:“又是为了那位九卿大人?”

下人低声答:“少爷去了便知。”

穆睿见下人不肯说实话,不由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穆睿瞧了一旁坐着不吭声的白凝与越子昕一眼,想到二人近日来的转变,于是心烦意乱的站了起来。

穆睿同下人离开,穆睿一走,那刚才还不吭声的白凝与越子昕二人忍不住耳语道:“睿公子成天就知道做那事,要是九卿大人,定不会如此荒氵壬。”

自然,倘若他俩要是在庄府,苏卞成日里沉迷于床事,白凝与越子昕也是不介意的。

——就是苏卞可能不太愿意。

穆睿来到穆鸿远所在的屋子,正如穆睿所料,穆鸿远的第一句话,便就是九卿二字。

穆鸿远道:“九卿大人晚上就到,你亲自到玄府,去给国尉大人送请帖。记得一定要让国尉大人知道,九卿大人会到。还有给国尉大人送了请帖后,再去谢将军那送请帖。”

穆鸿远面色红润,想到待会苏卞、玄约及谢道忱都会出席他的寿宴,就不由兴奋的紧。

过了今晚,看谁还敢再招惹他们穆府!

穆鸿远心下亢奋激动,穆睿的脸色却不见半分喜意。

不仅如此,反倒还奇怪了起来。

穆睿站在原地不动,他沉着脸,问:“九卿大人……当真会来?”

之前不是派了那么多的下人,甚至让他亲自去请,都无功而返。

穆鸿远捋着胡子,得意笑道:“自然,本侯亲自去请,那九卿还敢不答应?”

穆鸿远既然都这么说了,穆睿也便没了话。

只是,在知道苏卞会来后,穆睿的脸色便就愈发的难看了起来。

穆睿拿着请帖去了玄府与谢府。

就像穆鸿远所说的,倘若不提起苏卞会去,他拿着请帖过去,是定要会被无视的。

在他说完苏卞,也就是九卿大人会去后,门童瞧了他一眼,将请帖接过去,然后转交给了掌事万高湛。万高湛瞧了眼后,接着再转交到了玄约的手中。

屋子里,玄约拿着请帖,问:“庄大人会去?”

万高湛答:“回主子,那送请帖的公子的确是这么说的。”

玄约挑了挑眉。

玄约扯了扯嘴角,尾音无限拉长,“既然九卿大人会去……那就去罢。”

万高湛了然,应:“是。”

得到了门童的回应后,穆睿便接着去了谢府。

谢府就不像玄府了,穆睿随行的下人才敲开大门,那门童瞧了穆睿及穆睿手上的请帖一眼,还不等穆睿开口,便先一步说道:“将军不会去的,死心罢。”

说罢,便关上了大门。

后来穆睿再让下人敲门,那门童干脆直接装没听见了。

敲了两次之后,本就心情也不大怎么好的穆睿也不让下人敲了,转身便回了府。

他爹让他去送请帖,又没说一定要送到。总之,他已经去过谢府了,谢将军来不来,就跟他没关系了。

天色渐晚。

苏卞坐在书房内,透过窗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见时辰差不多到了后,这才放下手中的账簿,站起了身。

苏卞道:“碧珠,备轿。”

碧珠应了声是。

第79章

庄府因庄杜信的缘故,现在除却这个光鲜亮丽的九卿一位,再无其它。

所以既然穆洪远说无需寿礼,苏卞也就真的没带寿礼,两手空空的去了。

苏卞知道穆洪远打的是什么主意。

靠着与他交好,利用他在朝中的关系,为自己谋取便利。

只可惜,穆洪远打错了算盘。

他在朝中并不管事。

而且也打算永远也不插手朝中之事。

所以。

讨好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作用。

苏卞乘着轿撵,面无表情的到了穆府。

穆洪远的侯爷府与窘迫的庄府全然不同,灯火通明,下人成群,呈现出一派繁华之气。

不像庄府,即便有了下人,府中也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模样。

穆府门外停了许多轿撵,应该是其它来参加寿宴的权贵。

苏卞看了眼,将请帖交与门外站着的下人后,走进了穆府内。

他静穆府,那府里的下人便领着苏卞前往寿宴所在的官厅。

穆府又大又广,就是走到官厅,也需要好一阵。

苏卞面无表情的跟在下人身后徐步前进,前往官厅的路上,苏卞的余光不经意的瞥见了那日在花船上见到的两位男……哦不,公子。

白凝与越子昕二人潜藏于黑暗的角落里,以为自己藏的天衣无缝,谁也看不见,然而奈何苏卞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两人的影子。

要想看不见也没法,谁让他们大半夜的穿什么白色的袍子。就只是露出一个边角,就显眼的不行了。

苏卞朝二人的方向瞥了眼后,便冷漠的收回了视线。

对于穆洪远想要送给他的白凝与越子昕,他没有任何感想。也永远不会产生任何感想。

苏卞的确是没有任何感想,可耐不住白凝与越子昕对苏卞意氵壬啊。

今日是穆洪远的五十大寿,寿宴上自然有诸多权贵参加寿宴,白凝与越子昕二人作为穆睿的男宠,是没有资格出现在寿宴上的。

堂堂一介侯爷的五十大寿,寿宴上出现男宠,这说出去,绝对要让人忍不出啼笑皆非,直叹荒谬。

白凝与越子昕也深知此点,但二人还是忍不住好奇,于是罔顾穆睿今晚不得随意出门的叮嘱,来到前院,找了个角落里躲了起来,看看今晚究竟会有哪些人过来。

哦不。

应该说是看苏卞这位九卿大人会不会过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

两人在角落里蹲了一个下午,终于等来了苏卞。

白凝与越子昕二人痴痴的看着苏卞经过的身影,两眼迷离恍惚。

白凝咬着手指,喃喃道:“要是能到九卿大人的府中就好了……”

越子昕一想到那日花船上的情景,就颇感遗憾。他眼也不眨的盯着苏卞冷漠的侧脸,低声道:“倘若那日,我要是主动些就好了……睿公子整日荒氵壬无度,不是想着如何和我们这些男宠在床上搅和,就是和其它的男宠在床上搅和。嘴里一堆胡言乱语。以前还觉得甚是甜蜜,现在见了九卿大人,睿公子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白凝听了,没说话,幽幽的叹了口气。

然而殊不知,苏卞现在所使用的身体的前主人庄杜信……

比现在的穆睿还要更加的荒氵壬无度。

两人一直目送着苏卞跟着带路的下人远去,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后,这才慢慢的站起身。

白凝道:“九卿大人也见了,走罢。”

越子昕不情不愿的站起了身。

苏卞随下人来到了穆洪远所在的官厅。

大概是苏卞来得比较迟的缘故,其它来参加寿宴的客人几乎差不多都到了,只剩下离穆洪远最近的一左一右的位置还空着。

苏卞瞧了眼穆洪远身侧空着的两个位置,眼皮一跳,背后不知怎的感觉有些发凉。

苏卞瞧了眼那空着的两个位置后,又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在场坐着的宾客。

正如苏卞想象中的一样,几乎都是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

不过在其中,除了穆睿与穆洪远以外,苏卞倒是见到了一张略有几分熟悉的俊朗面孔。

——晋临。

苏卞瞥了一旁坐在位置上,黑着脸,一言不发的晋临,冷漠的收回了视线。

虽与晋临‘熟悉’,但也仅仅只是熟悉的程度。

——远不到打招呼的程度。

晋临目不斜视,装作没看见苏卞。面上也故作沉稳大度,仿佛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然而实际上晋临气得牙都快咬掉了。

晋临此人记仇的紧。

他可没忘记,这人是如何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自家大人不在’,又是如何面不改色的说他是如何记错的。

他一向记性好的不行,绝不可能会记错!

凡是与国尉大人有关之事,他就绝对记得清清楚楚,绝不可能有任何一丝差错。

可这位九卿大人,却脸也不红的说什么他记错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无耻之人!

简直就应该送去刑房,将其千刀万剐!

晋临气得不行,直喝水,压抑火气。

特别是在看到苏卞仿佛一副没事人,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便就更加气得不行了。

晋临气得不行,没跟苏卞打招呼,瞧也没瞧一眼。

苏卞虽瞥了晋临一眼,但认为二人的关系熟不到打招呼的程度,所以看了眼后就收回了视线。

主位上坐着的穆洪远以为二人没见过,便主动招呼道:“九卿大人还站着做什么,来来来,快就坐。另外九卿大人左手边的公子,乃是当今皇上的御弟,临亲王,与犬子交好。”

说完,又看着晋临,热情的为晋临介绍苏卞。

穆洪远呵呵笑道:“这位乃就是最近传闻中的新上任的九卿,庄大人。”

晋临听了,扯了扯嘴角,继续喝茶,没说话。

甚至是瞧也未瞧苏卞一眼。

这模样笃定是要将苏卞无视到底了。

穆洪远瞧晋临这一副无视置之的模样,一下子便就瞧出二人兴许是有什么过节。

穆洪远瞧了晋临一眼,又瞧了安静的坐下,一脸平静的苏卞一眼,实在是猜不出二人有何过节。

再说,这位九卿大人不是除了上朝,就哪也没去吗?怎么会与临亲王产生过节?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穆洪远想了想,实在是想不通,于是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

一旁坐着始终没说话的穆睿也看出此点,他疑惑不解的瞧了眼晋临,然后又很快意会的收回了视线。

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性子恶劣,又高高在上。之前不过只是一介区区的七品县令,无才无德,什么都不会,就会摆架子。临兄不喜欢,也是自然。

穆睿与晋临二人虽不说话,可官厅内的气氛却是活络了起来。

在场的宾客一口的一个九卿大人,语气亲热的紧,个个都想与苏卞攀上关系。

可苏卞要是那么容易能攀上关系,就不是苏卞了。

苏卞从头到尾表情冷漠,所回的话,不是单音节字符,就是绝不超过十个字。模样疏离的紧。

主位上的穆洪远见到座位下宾客碰壁的模样,得意的不行。

看着这副情景,穆洪远便由衷的觉得,他那几个时辰,等对了。值!

就算国尉大人今日没来也值了!

穆洪远才刚想到国尉二字,下面的宾客看着最后的一个迟迟未到的空位,疑惑不解道:“侯爷,斗胆试问一句,这最后一位还未到的公子是……”

那宾客话落,说巧也巧,这个位置的主人正恰到了。

人还未到,领路的下人站在官厅大门口处,低头静道:“侯爷,国尉大人到了。”

下人说罢,在场的一众宾客皆是一惊。

什么?国尉大人竟然来了?

国尉大人竟然会来?!

在场的一众宾客表情呆滞,皆愣住了。

要知道,除了皇帝的寿宴以外,玄约可是谁的寿宴也不去的。

饶是当年提督常大人的寿宴,也是常淮之前求了好久,才苦苦求来的。

可现在……

穆洪远的五十大寿,玄约竟然来了?!

众人目瞪口呆,特别是晋临,竟站了起来,呆呆的朝官厅大门的方向看了过去。那脸上的激动难耐,言溢于表。

苏卞也呆住了。

苏卞呆了一瞬,然后默默无言的,用手捂住了半边脸。

难怪刚才背后刮凉风……原来如此。

他忘了,那日花船上,玄约也在。

按照穆洪远这趋炎附势的性子,既然请了他,那么也一定会去请玄约。

在场的一众宾客由于太过惊诧,一时间都忘了说话。而苏卞……则是无话可说。

官厅内宛如死寂。

主位上的穆洪远看着台下一众宾客的神情,心下的那股得意之意不禁更加的浓郁。

请到九卿大人,就等同于请到了国尉大人。

他那几个时辰,实在是等的太值了!

片刻,姗姗来迟的玄约终于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玄约瞥了在场的众人一眼,视线直接从激动万分的晋临身上越过,落到了坐在最前方,一言不发的苏卞身上。

玄约勾了勾唇角,笑吟吟道:“九卿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苏卞冷着脸,没说话。

第80章

晋临瞧玄约看也不看他一眼,于是忍不住出声,意欲将玄约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晋临道:“国尉大人。”

晋临唤了声后,玄约这才朝晋临的方向看去,不过看了眼后,便就又很快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晋临还未扬起的笑容瞬间僵住。

穆洪远见到玄约,忙起身,然后亲自招呼道:“国尉大人,这是专门给您留的位置……”

穆洪远拱手,将姿态放的无比的低下,像是生怕怠慢了玄约半分而惹得玄约不高兴似的。

玄约睨了穆洪远一眼,顺着他示意的空位看了眼,然后又朝空位旁坐着的宾客瞧了眼。

在瞥到宾客脸上那一脸讨好的神情时,玄约皱眉,表情不由有些嫌弃。

那宾客瞧见玄约脸上鄙夷嫌弃的神情,面色一僵,表情有些讪讪,顿时不敢再去看玄约一眼。

玄约凉凉的收回视线,无视过穆洪远示意的空位,走到苏卞身侧的位置上。

玄约漫不经心道:“不必了,本官坐在九卿大人身侧便可。与九卿大人多日未见,不知九卿大人近日可好?”

苏卞没说话,装没听见。

玄约早有所料,所以倒并不奇怪。

不仅如此,玄约看中的就是苏卞这爱理不理的模样。

苏卞越是不理,他就愈发的喜欢调戏。

玄约盯着苏卞冷漠疏离的侧脸,兴味盎然,不恼不怒。倒是其它在场的宾客,看到苏卞竟胆敢无视玄约,表情颇为震惊。

在见到玄约不仅不恼,反而还要坐到苏卞身边的位置上时,表情登时便就更为震惊了。

其中尤为晋临最为惊诧。

那日穆睿与他说,玄约与九卿关系不一般时,他还半信半疑。现在……

俨然已经明了了。

晋临咬牙切齿,心下翻江倒海。

宛如打翻了醋一般,又妒又嫉。

晋临咬牙,想也不想的冷笑道:“九卿大人,国尉大人在同大人说话呢,大人为何不答?”

苏卞依旧没说话,也没理。

仿佛没听见。

倒是玄约挑眉瞧了晋临一眼,表情似笑非笑。

玄约的这一眼,让晋临以为是他刚才为玄约‘出头’,颇得玄约欢心,于是便忍不住激动的,兴奋的继续质问道:“九卿大人怎的不说话?难不成是哑巴了?”

晋临此话难听的紧,弄的场面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方才为了大局,所以在苏卞出现的时候,晋临才不说话,以免与苏卞针锋相对,弄的场面尴尬。

但现在玄约出现了,晋临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于他而言,只要能讨得玄约欢心,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苏卞依旧没说话。

不是哑巴了,是懒得理。

苏卞没说话,玄约却说了句,“本官同九卿大人说话,临亲王倒是关心的紧。”

玄约尾音上扬,声音不疾不徐。

再加上玄约那一向喜怒无常的神情,完全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情绪。

可奈何晋临在玄约面前,一向没自知之明。

玄约没有动怒,他便就自作多情的自以为是玄约高兴,然后道:“国尉大人的事就是本王的事……”

不等晋临说完,玄约将其截断,冷声反问道:“是吗?”

饶是晋临再迟钝,听玄约这冷到极点的声音,也总该听出些端倪了。

晋临表情一僵,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晋临抬头看向玄约,只见后者嘴角带笑,可笑容却未及眼底。

晋临身子一颤,没了声音。

见晋临不再说话,穆洪远赶忙出声,打圆场,笑呵呵道:“九卿大人今日兴许是嗓子不太舒服,所以才不怎么说话罢。”

苏卞依旧不说话,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的喝着茶。

晋临坐在位置上,也同样表情僵硬的喝着茶。

一旁始终没说话的穆睿瞧了面色难堪的晋临一眼,又偷偷的看了眼玄约,似乎是隐约看出了点什么。

难不成……

临兄对国尉大人……

苏卞与晋临不说话,只见那玄约,方才对着晋临时,脸上的表情还是乌云密布,转过脸对着苏卞时,又变成了一脸的笑意晏晏。

在穆洪远的安排下,玄约浅笑吟吟的在苏卞的身侧落座,接着,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这有些日子没见九卿大人了,本官可是挂念的紧。想的整日里食不下咽,几天下来,整整瘦了一圈。”

苏卞:“……”

玄约卷起袖子,露出手腕,继道:“九卿大人瞧瞧。”

苏卞:“……”

一旁的宾客已是目瞪口呆。

晋临不停的喝着茶,恨恨咬牙。

穆洪远早知两人关系‘交好’,所以并不感到诧异。他看着偌大的官厅,觉得有些空旷了,于是出声道:“这桌上有了美酒,也该有美人才是。诸位觉得呢?”

“哈哈,侯爷有理。”

“那是自然,光喝酒,多无趣啊!”

“就是,光一群大老爷们坐在这喝酒有什么意思?你们说是不是?”

一众宾客,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至于苏卞,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而玄约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自然也不会稀罕这两个。

他的唯一的兴趣便是苏卞。

官厅内美人跳着舞,苏卞一言不发的喝着茶,神色屹然不动,对眼前的美人无动于衷。

玄约漫不经心的挑着桌上的水果和菜,心下一动,转向苏卞。

玄约微微的抬了抬下巴,朝苏卞桌上的梨看了过去,道:“本官要吃梨。”

苏卞没理。

因为玄约自己桌上也有一盘。

仿佛知道苏卞在想什么一般,玄约漫不经心的开始吃梨。

慢条斯理的吃完后,玄约舔了舔唇,继道:“本官想吃九卿大人桌上的梨,九卿大人可愿舍爱?”

苏卞:“……”

苏卞一如既往的没说话。

接着,只听玄约幽幽的叹了口气,颇为语重心长道:“本官知道本官不受九卿大人待见,没想到九卿大人竟连一个梨也不愿给……”

苏卞:“……”

玄约继道:“那日九卿大人上朝迷路时,还是本官带的路,没想到九卿大人转眼就不认人了。”

苏卞:“……”

玄约:“传言九卿大人在宁乡时,一向待男宠不薄,为何偏生就对本官如此的薄情寡义……”

说罢,玄约又是幽幽的长叹了口气,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苏卞:“……”

就在玄约准备要继续说下去时,苏卞终于忍无可忍,吐出三个字。

苏卞:“自己拿。”

恍若变脸一般,刚才还一脸幽怨的说着苏卞薄情寡义的玄约,一下子就变成了雍容华贵,高高在上的慵懒模样。

玄约漫不经心道:“手疼,抬不起来。”

苏卞:“……”

苏卞黑着脸,又喝了口凉茶。

不远处坐着的晋临也黑着脸,喝了口茶。

二人一同压抑着火气,努力抑制住想要动手的冲动。

不过前者,是想对玄约动手。

而后者,是想对苏卞动手。

苏卞默了两秒后,道:“那就不吃。”

玄约毫不犹豫:“不管,本官想吃。”

苏卞:“……”

苏卞又不说话了。

就在玄约这边正想着如何‘勾引’苏卞,让他将梨拿过来时,只见苏卞突然冷不丁的抬起手,直接将面前的果盘端到了玄约的桌上。

好了。

现在别说是梨,玄约想吃什么都有了。

玄约看着面前的果盘,愣了片刻,然后忍不住轻笑了声。

——果真有趣。

然后接着,只听玄约慢悠悠的又道:“本官手软,要九卿大人喂。”

苏卞毫不犹豫:“闭嘴。”

玄约怔了怔,然后勾唇笑了起来。

玄约那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满是遮也遮不住的笑意。

玄约冰凉的手指温柔缱绻的抚摸着冰凉的杯沿,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身侧面无表情的苏卞。

来的这趟……果然不亏。

妖娆的舞女在偌大的官厅内跳着舞,另一边觥筹交错,互相喝酒,好不热闹。

虽名义上是穆洪远的五十大寿,可实际上却像是苏卞与玄约的吹捧大会。聊上两句后,便就扯到了苏卞与玄约。

称赞苏卞是如何有才干,俊雅出尘,聪颖过人。

钦佩玄约是如何有勇有谋,智勇双全,朝廷栋梁……

什么好话说什么。

句句都带着拉拢苏卞与玄约的意味。

苏卞坐在原地屹然不动,玄约面色不改,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酒杯,依旧像以往那般,让人捉摸不透。

两人没什么表示,倒是一旁坐着一直没说话的穆睿听不下去了,蓦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道:“爹,孩儿酒喝多了,出去醒醒酒。”

穆洪远本安排穆睿在这,是想让穆睿借机在玄约与苏卞的面前表现表现,没想到不表现也就罢了,竟坐在那一声不吭,跟个木头似的。

穆洪远怒其不争,想着反正穆睿坐在这也没什么用,于是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穆睿一走,那晋临也忍不住了。

晋临看着苏卞与玄约‘柔情蜜意’的模样就觉得碍眼的紧,让他心里隔应难受的慌。

特别是一想到玄约面对自己时,冷漠无情的不行,可一到了这位九卿大人的面前,就一副笑容满面的模样,就更难受了。

晋临实在是想不通他比苏卞究竟差了哪点。

无论是样貌,还是身份上。

晋临实在是呆不下去了,于是站起身,说道:“本王喝多了,且先离开少顷,小解一番。”

因玄约还在这里,就算晋临看苏卞再碍眼,也不会提前离去。

晋临找了个借口,穆洪远这次寿宴的所关心的也就只有玄约与苏卞,对晋临这一并不受宠的皇上御弟并不关心,所以摆了摆手,毫不犹豫的就允了。

穆洪远笑道:“临亲王去罢,伴鹤,给临亲王带路。”

下人应,“是。”

晋临与下人出了官厅后,下人正准备带路,但被晋临拦住。

晋临道:“带本王到睿公子那。”

下人愣了愣,随即应了声是。

晋临跟着下人来到了穆睿的寝房,才一推开门,便就被屋内的情景给震住了。

晋临望着屋内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眼一旁手中提着剑,身上血淋淋的穆睿,表情发怔。

晋临怔怔道:“睿……睿兄,这是什么情况?”

这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不是睿兄最宠爱的男宠吗?

晋临开口,穆睿仿佛这才回神一般,慢慢的抬起头来,呆呆的看向晋临,两眼茫然。

虽说是他亲手杀了白凝与越子昕,但不论如何,他对这白凝与越子昕,究竟是相处了几年,无论如何也是有一定的感情在的。

晋临恋慕玄约,自然知道玄约残忍的性子,也见过玄约做过不知多少残忍的事,所以对于眼前血淋淋的场景,只觉惊诧,不觉惊恐。

可一旁的下人就未必了。

下人两腿一软,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但嘴巴张开了,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便就被晋临给眼疾手快的迅速捂住了嘴。

虽不知穆睿杀了这两个男宠的缘由,但杀死了人后,绝对不得声张这点,晋临还是知道的。

晋临将下人捂住了嘴后,迅速敲晕,然后拖进了屋子里,丢到一边的椅子上。

然后,晋临谨慎的左右瞧了眼,确定左右都无人后,这才将门给轻轻的带上。

带上门,晋临看了眼地上横死的白凝与越子昕,接着收回视线,抬头看向一边呆呆站着的穆睿,问:“睿兄,这不是你屋子里的那两个男宠吗?为何要杀掉?”

穆睿站在原地茫然了少顷,终于慢慢回神。

回神后,穆睿站在原地,低低的笑。

穆睿讽刺的笑道:“我就说为什么这几日对我越来越冷淡,原来是瞧上了那位九卿大人……一口一个我不如他……我哪里不如他!要不是这厮靠着爬上国尉大人的床,他哪会当什么九卿!怕是现在还当着一个破县令!”

听到爬上国尉大人的床这句时,晋临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但这回,晋临再没像上次一样否认了。

晋临问:“睿兄是如何知道,他们瞧上那位九卿……庄杜信的?”

说到这里,穆睿又是讽刺的笑了声。

穆睿呵了声,皮笑肉不笑道:“他们以为我现在还在我爹那,便放心大胆的在屋子里聊起那位九卿大人,一口一个的我不如他……可谁知我早就回来了,还将他们所说的话,全部都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漏。”

说到这里,穆睿又是低低的笑了声。

他握着手里的剑,在地上白凝与越子昕的身上刺了一剑又一剑。

反正是穆睿的男宠,就算发现被穆睿杀掉,也不能奈穆睿如何。

但……

倘若是旁人动的手,就不一样了。

主人虽然能随便对自家的狗动手,但旁人倘若对狗动了手,主人是一定会找上门来的。

而且,他听闻那朝中的大臣早就对这位九卿大人不满,倘若这位九卿大人扯上什么命案……

即便只是一条狗,恐怕也能掀翻天来。

晋临看着地上才死没多久的两具尸体,心下有了主意。

晋临眯了眯眼,心生一计。

晋临勾唇笑道:“睿兄可想报复?”

穆睿一怔,下意识道:“人都已经被我杀了,还想如何报复?”

晋临抬头,继道:“本王说的是九卿。”

穆睿一怔。

穆睿怔了怔,毫不犹豫道:“有国尉大人护着,我们能奈他如何?”

听到国尉二字,晋临攥紧了手指。

晋临恨恨道:“本王就不信,国尉大人当真这么宠他!”

第81章

过了一会,晋临回来了。

出去了会,却不像是解手,而像是出去潇洒了一番一般,表情如沐春风。之前的那些阴郁与不快一下子荡然无存,消失的无影无踪。

晋临朝苏卞的方向看了眼,然后挑衅一般的,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朝苏卞敬了杯酒。

自然。

苏卞也依旧像以往那般,无视置之。

但这回晋临却并不像以往那般沉下了脸,而是慢慢的,得意的笑了起来。

晋临的眼中,闪过一道诡谲的幽光。

晋临才敬完酒没多久,一个下人突然站在了身后,小声的,结结巴巴的说道:“睿少爷……请……请大人过去一趟。”

下人的声音似有些紧张,苏卞以为是惧怕他九卿这一身份的缘故,所以并没在意。

苏卞闻言,身形一顿,但又很快无视。

虽没与穆睿接触几次,但他瞧的清清楚楚,这位睿公子,并不喜欢他。

准确点。

应该是看他不顺眼。

下人见苏卞没理,似也不意外。

下人迟疑了一会,咽了口唾沫后,继道:“睿少爷找大人……是想与大人商议和国尉大人相关之事。”

苏卞听到这里,总算是有了反应。

……国尉?

苏卞表情微妙的,看了那一脸紧张的下人一眼,又不着痕迹的瞥了一旁的玄约一眼。

见苏卞总算是有了反应,下人心下悄悄的舒了口气。

下人继道:“因为是与国尉大人相关之事,所以睿公子希望大人……不要声张。”

苏卞挑眉,表情登时更加微妙。

不远处,晋临不动声色的朝苏卞的方向瞥了眼,然后嘲讽的收回了视线。

苏卞坐在位置上没动。

下人站在苏卞的身后,额头直冒冷汗。

一旁坐着的玄约瞥了那悄声与苏卞说话的下人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在和九卿大人说什么。”

在玄约那盛气凌人的面孔下,下人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下人的声音哽了一瞬,淋漓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下人垂眼,低声下气道:“小的看九卿大人的茶空了,所以特地前来问问九卿大人要不要添上……”

玄约眼眸一转,问:“为何不问本官?”

下人的声音又是一哽,他心惊胆颤道:“是小的疏忽……小的这就给国尉大人添满。”

玄约勾唇,看着这个已经吓的腿都软了的下人,表情似笑非笑。那漆黑冰冷的眼眸,看的令人发慌的紧。

下人给玄约添满了茶后,玄约便就又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稳坐如山的苏卞。

玄约撑着下巴,眼也不眨的盯着苏卞,刚要准备接着‘调戏’苏卞,却只见苏卞突然冷不丁的站起了身。

苏卞蓦地站了起来,引得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惊。

坐在主位上的穆洪远愣愣道:“九卿大人这是……”

苏卞冷着脸吐出两个字,“小解。”

还以为苏卞要走的穆洪远立刻松了口气。

穆洪远笑道:“九卿大人去罢,记得早去早回。”

苏卞没回,起身就走。

走的时候,坐在身侧的玄约慢悠悠的问了句,“天色已晚,现在出去怕是不太安全。九卿大人可要本官陪着一块?”

苏卞眼角一抽。

苏卞没说话,那主位上的穆洪远尴尬的笑道:“国尉大人说笑了,这乃是穆府,怎会来个不安全之说。”

玄约慢悠悠的回了个是么,笑容里意味深长。

苏卞才一出官厅,那下人便就快步跟了上来,领路道:“九卿大人,这边。”

苏卞看着下人那急切的模样,心下微凝。

苏卞起身离开官厅,虽说不是为了小解,但也不是为了要去什么睿公子那。

目的只是为了躲开玄约的骚扰罢了。

只是没想到……这位睿公子竟如此的急切。

就好像是着急要做什么事一般。

苏卞站在原地没动,细细端详了那下人一眼。

站在他眼前卑躬屈膝的下人,身子微微发抖,低着头,怎么也不敢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苏卞什么也未对这个下人做过。

倘若要说苏卞的模样,哦不,是庄杜信的模样,可怕到让人身子发抖的程度,苏卞是不信的。

苏卞瞧了眼后,收回了视线。

苏卞面无表情的开口,“带路。”

就让他看看,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苏卞开口,下人好似劫后余生一般,当下长舒了口气。

下人将苏卞很快带到了一个屋子前。

下人站在门外,静道:“睿少爷就在这间屋子里。”

说罢,转身就退下了。

那急匆匆离开的脚步,像是生怕苏卞会追上来一般。

苏卞瞥了眼,然后慢慢的伸出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漆黑一片,没有光,也似乎没有人在。

安静的不行。

苏卞倒并不意外。

苏卞抬脚踏进屋内,另一只脚还未抬起,便就闻到了一股诡异的味道。

充斥着整间屋子,弥漫在他的鼻间。

一股十分浓郁的……血腥味。

苏卞眉心一跳,忽然像是猜到了什么。

苏卞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沿着屋内巡视了一圈。很快,他便找到了这股血腥味的源头。

地上的两具尸体让苏卞微微的愣了愣,慢慢的沉下了脸。

接着,正如苏卞猜想中的那样,穆睿出现了。

穆睿‘恰巧’出现,然后‘恰巧’的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白凝与越子昕的尸体,然后接着,一脸震惊的看向苏卞,表情‘难以置信’道:“九卿大人,你竟然——”

苏卞站在原地,屹然不动。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穆睿,道:“穆侯爷费尽心思的邀本官到穆府来,原来竟是为了这个吗。”

苏卞的态度冷静的不行,让穆睿不知为何,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再怎么说,被旁人误会自己杀人了,怎么着也该为自己辩解一番才是。

第82章

穆睿到了没多久,之前为苏卞领路的下人,也过来了。

那下人还没走进屋内,脚步才在门外停住,仿佛就像是长了一双透视眼一般,疯狂的尖叫了起来。

那下人‘害怕’的尖叫道:“死……死人啦!”

一边喊着,一边跑开,声音越来越大,像是生怕穆府里的所有人都听不见似的。

——演技简直虚假做作无比。

在那下人几乎费力的叫喊声下,没多久,府内的所有人,终于全部都知道了穆府内死了人的消息。

知道这一消息后,寿宴立刻就进行不下去了。

大寿这天,府上死了人,不知有多晦气。

穆洪远听到这一消息后,气得当场就将桌给掀了,怒道:“怎么回事?!”

那下人‘颤颤巍巍’的低着头,悄悄的朝晋临的方向偷看了眼后,才小声道:“是……是九卿大人……”

穆洪远蹙眉,表情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穆洪远道:“什么?!”

听闻与苏卞有关,穆洪远立刻就坐不住了。

穆洪远拍桌,着急的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给本侯说清楚!”

那下人心中本就慌的不行,穆洪远这一拍桌,那下人吓得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几乎快要吓尿了裤子。

下人哭到:“小的……小的也不知……方才小的准备去伺候睿公子……到了……到了屋前……就……就看到……看到……”

下人结结巴巴,吐字不清。

穆洪远心下本就急得不行,听了两句就听不下去了。

这回什么寿宴也顾不上了,生怕苏卞出个什么岔子的穆洪远急忙起身,让下人带路,赶忙找了过去。

在场的其它宾客也好奇的不行,于是跟了上去。

一众宾客起身,跟着穆洪远走了出去。

官厅内的宾客差不多都走空了后,晋临这才不慌不忙的起身,准备去看苏卞的笑话。

因为穆洪远与其它宾客都不在的缘故,所以这回晋临也不掩饰什么了,嘴角边的笑容不可自抑。

晋临笑容太得意,完全忘了,玄约还在。

玄约眼也不抬,冷不丁的出声问道:“不知临亲王在笑什么?可否为本官解惑。”

晋临没料玄约还在,蓦地转身,朝身后看去。

晋临身后,玄约一动不动的坐在位置上,精致的侧脸冷漠至极。

晋临心下一怵。

一瞬间,他以为玄约已经看出了什么。

但随即,晋临想起,除了他与睿兄,以及那个下人以外,没有第四个人在场。

也就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他与睿兄的计划。

晋临稳下心神,镇定道:“只是想起一些有趣的事情罢了。”

玄约听了,挑了挑眉,哦的反问了声,旋即将视线转向了晋临。

玄约淡淡道:“有多有趣?临亲王可愿分享一二?”

晋临以为是玄约终于对自己产生了‘兴趣’,激动的不行,当下便真的开始和玄约说起自己心下认为的那些‘有趣之事’起来。

玄约与晋临一同朝苏卞与穆睿所在的方向走去。

准确点,是玄约冷着脸的向前走,不识相的晋临叽叽喳喳的在玄约的耳边一直不停的长篇大论。

因为能和玄约说上话,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简直是千年等一回。

由于晋临过于兴奋,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玄约那从头到尾,都兴致缺缺的眼神。

苏卞这边,穆洪远与一众宾客很快就到了。

穆洪远到了后,看着苏卞好端端的站在原地,这才长松了口气。

这位新上任的九卿大人,不止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还与国尉大人和谢将军交好,倘若要是在他们穆府磕着碰着了,他可如何向在场的国尉大人交代。

不过……

既然九卿大人没事,那死的是谁?

穆洪远疑惑,还没问出口,便就只见那穆睿眼眶一红,朝穆洪远看了过来,道:“爹,九卿大人……将孩儿的男宠……男宠杀了!”

穆睿平日里对这些男宠宝贝的不行,可在穆洪远的眼中,穆睿屋里的这几个男宠,与府中低贱的下人没什么区别。

穆洪远不以为然,道:“两个男宠罢了,死了就死了,只要九卿大人没事就好。”

说罢,呵呵一笑。

接着,穆洪远赶忙问道:“九卿大人没事罢?”

苏卞没理。

穆睿本就瞧苏卞不顺眼,这会穆洪远不仅不向着他,反而还一脸狗腿的问苏卞有没有事,一下子,便就更加坚定了要将这两条人命推到苏卞身上的决心。

好似变脸一般,穆睿瞬间哽咽出声,抽噎道:“于爹而言,不过是两个男宠。可于孩儿而言,绝非是普通男宠那般简单!白凝与子昕少说也陪了孩儿四年,就算是男宠,也该处出感情了罢!”

苏卞倒还没什么反应,穆洪远一下子就变了脸。

穆洪远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伤心欲绝的穆睿,咬牙切齿:“那你想如何?”

穆睿想也不想,“孩儿要替白凝与子昕讨回公道!他们二人虽不过只是男宠,可就算只是男宠,也绝不能平白无辜的就这样丢了性命罢!”

说罢,穆睿恨恨的看向一旁站着没说话的苏卞。

穆睿咬牙继道:“即便九卿大人再如何位高权重,也不能草菅人命!”

苏卞站在原地,屹然不动,冷静的不行。

他在等。

等穆睿接下来还准备说些什么。

苏卞依旧没开口,那淡定自若的模样,看起来就好像是完全与他毫无干系一般。

……虽说也的确如此。

穆睿看着苏卞一脸波澜不惊,好似完全并不担心的模样,不仅没有那种诬陷他人的快意,反而顿时更为窝火了。

穆睿气极,口不择言道:“依孩儿看,九卿大人根本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苏卞没说话,面无表情。

那冷静淡然的模样就好似天塌下来,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一般。

倒是一旁听到此话的穆洪远差点被气炸了,胡子气得都快翘起来了,他怒不可遏道:“胡闹!快给九卿大人赔礼道歉!”

穆睿冷笑。

穆睿本就见苏卞不顺眼,怎么可能会给他一个看不起,还瞧不顺眼的人道歉。

穆睿不说话,那穆洪远生怕苏卞动怒,赶忙低声下气的替穆睿赔礼道歉道:“犬子约莫是今日寿宴上喝多了,所以一时间胡言乱语起来,还望九卿大人莫放在心上……”

穆洪远呵呵赔笑,卑躬屈膝。

穆睿看着穆洪远低声下气的模样,心下登时更加窝火。他毫不犹豫道:“孩儿没喝多!孩儿现在再清醒不过——”

穆洪远怒:“你给我闭嘴!”

穆洪远本不想将事情闹大,但看着眼前的穆睿冥顽不灵,死不悔改,穆洪远忍无可忍,厉声道:“九卿大人身份尊贵,怎会对你这区区的两个男宠动手?就算动手,又是为何缘由?总不能说,因为是九卿大人站在尸体旁,就是九卿大人动的手罢?”

穆睿早就将借口编好,“之前早有传闻九卿大人好男色,白凝与子昕样貌出众,九卿大人见色起意,可奈何白凝与子昕与孩儿已倾心相许,怎肯愿雌伏在九卿大人身下。于是九卿大人怒起杀心,便将白凝与子昕给……”

说罢,便再次哽咽了起来。

那伤心欲绝的模样,见了简直叫人不由得为之动容。

穆睿说罢,一旁围观的宾客便也忍不住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因为苏卞……哦不,庄杜信好男色的这一消息,几乎在京城传了个遍。

至于是怎么传出来的,无人知晓。

不过苏卞倒也不奇怪。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庄杜信好男色,宁乡无人不知。京城的百姓知晓,也是早晚一天的事。

苏……庄杜信好男色,这是事实。

白凝与越子昕模样出众,也是事实。

于是乎,穆睿方才说的那些话,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可信了起来。

但穆洪远仍是不信。

凭九卿大人的身份,想要什么男宠没有?何必非要执着于穆睿屋子里的这两个男宠?

穆洪远拧眉道:“倘若九卿大人见色起意,为何在花船上的那日,并未收下他们二人?”

穆睿冷笑,“恐怕是九卿大人不想欠爹的恩情罢。”

穆洪远声音一滞。

的确,倘若那日苏卞将白凝与越子昕收下,他今日也就不必如此煞费苦心的邀苏卞到他的五十大寿来了。

穆洪远再没说话,这时,姗姗来迟的晋临出声道:“正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便是九卿大人,也不例外。”

晋临脸上得意,看着苏卞的双眼带着十足的恶质意味。

一旁站着的玄约瞧了一言不发的苏卞一眼,又朝屋内的两具尸体上看了眼,最后慢慢的收回了视线。

仅只两眼,玄约瞬间了然。

但玄约并未开口。

他在等。

等着看,苏卞究竟会如何反应。

晋临说罢,苏卞终于开口。

苏卞道:“临亲王言之有理。”

……?

晋临表情一僵。

这反应……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接着,只听苏卞接着继道:“既然如此,就将太卿院少卿,邱大人请来罢。”

晋临与穆睿二人面色一滞。

晋临道:“人证物证俱在,为何还要去请邱大人过来?明日本王直接将此时汇报给……”

不等晋临说完,苏卞直接将其截断。

苏卞面无表情道:“既然人证物证俱在,那就更应该请邱大人来才是。去邱大人记下罪证后,日后……才好定本官的罪不是?”

苏卞此话说的轻描淡写,不疾不徐。

就好似这两条人命根本对苏卞自己造成任何影响一般。

邱清息此人,公正严明,从不偏倚任何一方。

邱清息即便再看不惯苏卞,也只会以事实说话,绝不会以权谋私。

就算是晋临用亲王的身份用以要挟也一样。

晋临一下子没了笑。

但随即,晋临又镇定自若了下来。

晋临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既然如此,就照九卿大人说的来办罢。”

人证物证俱在,凶杀场景他也都准备妥当了。就算叫邱清息过来又如何?

顶多是自掘坟墓罢了。

叫邱清息过来也好。

按照邱清息的秉性,倘若当真定了罪,明日上朝时肯定是要参上一本的。

一旦邱清息参上折子,其它早就看不惯苏卞的大臣,绝对也会纷纷附和。

届时,只要太尉季一肖,以及顺天府尹的孔大人与内阁学士的薛大人开口,就算到时候玄约再怎么护着苏卞,刑罚可免,但九卿这个位置……是绝不可能再继续做下去了。

晋临与穆睿二人心下得意,自信满满,然而这时,只听苏卞突然冷不丁的问了句:“睿公子怎么换了套衣裳。”

因为衣摆上沾上了血,所以穆睿特地的换上与之前那套差不多的袍子,没想到这么黑的天色下,苏卞都注意到了,一时之间,穆睿的心下不由紧张起来。

穆睿脸色发白,因苏卞这个问题太过猝不及防,所以穆睿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穆睿脑中一片空白时,一旁站着的晋临突然咳了声,故作烦心道:“方才酒喝多了,热的背后直冒汗,这凉风一刮,反倒冷了起来。”

晋临说罢,穆睿眼前一亮,忙道:“对对,因为刚才酒喝多了,背后汗湿了,才换的衣裳。”

苏卞瞥了二人一眼,冷漠的收回视线。

这时,晋临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穆洪远,道:“侯爷不介意的话,可否让下人给本王拿件披风过来。”

穆洪远自然不介意。

穆洪远正要开口,却只见晋临看向之前那个领路,也就是将苏卞叫到此地的下人,道:“你去替本王拿过来罢。”

晋临神色微凝,悄悄的动了动手指。

那下人意会,准备退下,然后离府。

但这时,只听苏卞突然开口道:“都给本官站着不准动。”

晋临面色一僵,下意识回头看向苏卞,准备出声质问苏卞。

但还没开口,苏卞接着不疾不徐的继道:“不止是诸位,府中的所有下人,包括夫人,都不得府。倘若敢擅自离府,皆当以罪人并论!”

苏卞话落,穆睿首先不服气的说道:“敢问九卿大人有何资格如此命令!穆府可不是所谓的寻常人家,乃是侯爷府……”

不等穆睿说罢,苏卞面无表情道:“侯爷府?那又如何?”

穆睿表情僵住,他看着苏卞冷漠的表情,慢慢的没了声音。

倘若如果真的按照身份来论,除了苏卞见到穆洪远时,得喊声穆侯爷以外,其它的,不论是在朝中的地位,还是手中的权力,穆洪远都不及苏卞。

所以,如若与案子有关,别说是穆洪远府中的下人,就是穆洪远此人,也得听命于苏卞。

穆睿看着苏卞居高临下的面孔,慢慢的握紧了手指。但随即,又很快慢慢的松开了手。

就让这位九卿大人最后再嚣张一会。

等少卿邱清息邱大人到了,看他再如何得意!

想罢,穆睿最后瞧了眼那瑟瑟发抖的站在角落,没能走掉的下人一眼。

穆睿心道,反正万事俱备,人证物证均已准备妥当,就算他还在这……应当也没事。

那件带血的衣裳藏的极为隐秘,绝不会被人给找到的。

气氛僵硬,再无人开口。

好不容易和苏卞攀上关系,这回却因为区区的两个男宠好弄的气拔弩张,甚至可能以后变成仇家,穆洪远怎么愿意。

穆洪远忙道:“不过是两个男宠罢了,杀了就杀了……怎么还要请少卿大人过来。为了两个男宠,如此兴师动众……”

穆洪远未说罢,苏卞面无表情的插话道:“不是为了男宠。”

穆洪远一愣,下意识问:“那是……”

苏卞表情淡然:“是为了睿公子。”

穆洪远彻底愣住,“……什么?”

穆睿也是一愣,但苏卞已再不继续回答。

苏卞将目光转向一旁看戏已久的玄约,冷声道:“可否劳烦国尉大人替本官将少卿大人请来。”

苏卞信不过穆府中的所有人。

不过,倒不是信的过玄约。

只是,凭玄约的身份,以及苏卞对玄约的了解,倘若玄约要想对他动手,绝不会用如此无聊,且毫无水准的手段。

所以,苏卞才叫上了玄约。

玄约似是没料到苏卞竟会麻烦自己,罕见的微微愣了一会。

因为在玄约的心中,苏卞此人,就算是去找遍这世间所有人,也绝不可能会找上他。

玄约愣了少顷,然后嘴角上扬,慢悠悠的吐出两个字。

玄约道:“遵命。”

玄约翩然离去,还以为玄约定要纠缠上一番的苏卞怔了怔,表情一时间不禁有些微妙。

苏卞表情微妙,一旁的晋临却是慢慢的黑了脸。

玄约武功高强,踩着轻功,没一会便就到了东华门外。

玄约的国尉身份可在东华门内来去自如,于是到了东华门后,玄约脚步停也没停,直接走进东华门,来到了太卿院。

太卿院内有专门值夜,以防意外突发事件的司直在。

玄约突然猝不及防的出现,那值夜的安子蓦一下子便就惊住了。

安子蓦看着玄约,错愕道:“国……国尉大人怎会在此?”

玄约一脸的漫不经心,“本官找你们的少卿大人。”

见玄约竟然找邱清息,安子蓦一下子再次愣住。

因为以前玄约从未找过邱清息过。

玄约与邱清息二人,虽同在朝廷共事,可却生疏冷漠的如同陌生人一般。

玄约对邱清息毫无兴趣。

邱清息也因为双亲之仇,对玄约憎恨以对。

然而邱清息不知的是……

实际上玄约根本对邱清息那所谓的双亲一点印象也没有。

而且,邱清息的爹娘皆平民身份,如若二人不自己作死,玄约是绝不可能会对二人动手的。

哦。

准确点。

是没兴趣对他们二人动手。

至于邱清息的爹娘究竟为何而死……

其中的曲折无人得知。

玄约语出,安子蓦下意识问:“国尉大人找少卿大人是……?”

玄约没回,凉凉的睨了安子蓦一眼。

安子蓦心下一颤,立刻识相的闭上了嘴,不敢再吭声。

安子蓦识相的不再废话,立刻吩咐太卿内的护卫去将邱清息给唤来。

护卫应声,离开了会后,很快将邱清息带到。

邱清息穿着官袍来到太卿院,站在玄约的不远处,背脊停止,表情凛冽肃然。

他冷着脸看着坐在椅子上,一脸漫不经心的玄约,一字一句的冷声道:“敢问国尉大人找本官何事?”

玄约眼也不抬,淡淡道:“本官无事,不过……九卿大人有事。”

邱清息蹙眉,不解道:“……什么?”

另一边。

方才因为穆睿一直说着话,所以苏卞还没来得及去看两具尸体的模样。

玄约去了太卿院后,苏卞这边便踏进了屋内,开始‘勘察现场’。

苏卞最先打量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尸体已经冷了,但因为还没死多久的缘故,关节和肌肉还未变僵硬。

苏卞轻轻的按了按手上的肌肤后,接着将长长的袖管轻轻的卷了起来。

手腕上有一圈掐痕,但并不明显。

两具尸体身上的衣服略显凌乱,黑色的青丝散漫的铺散在冰冷的地面上。

倘若说是生前被人给意图奸污,两人……应该是两具尸体的模样,的确让人会信上三分。

这且不止。

屋子里一片零乱,瓷器的碎片一地,再加上两具尸体的样子,完全就像是苏卞意图女干氵壬,二人死命挣扎,苏卞愤而杀之的模样。

——就像穆睿所说的那样。

苏卞将袖子放下,接着看向两具尸体上被血染红的胸膛。

看起来似乎是一剑毙命。

其它的伤口,像是死后才补上的。

至于苏卞为什么知道是剑……

苏卞面无表情的瞥了地上沾着血的佩剑一眼,平静的收回视线。

因为穆睿已经替他把凶器给准备好了。

第83章

没过多久,玄约去而复返,将邱清息带到了穆府。

不过,不止是邱清息一人,太卿院内的督察方华庭,与司直安子蓦、周正也到了。

最后还有一众官兵。

督察方华庭站在穆府外,大手一扬,厉声道:“看住穆府,前门后门还有角落都给我盯好了!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不准给我放过去!”

一众官兵举着火把,一齐大声的应了声是,气势凛冽逼人。

官兵将穆府上下团团的围住了之后,方华庭这才不疾不徐的走到了邱清息的身侧,恭敬道:“少卿大人,已经将穆府围住了。”

邱清息恩了一声。

另一边,司直安子蓦与周正二人,去检查白凝与越子昕的尸首,然后勘察死亡现场,取证去了。

场面气氛凝重,除却邱清息的人以外,无人开口。

穆洪远看着眼前的场景,这才意识到了后果的严重性。他讪笑道:“少卿大人,这不过就是两个男宠罢了,怎还让少卿大人亲自出马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本侯与九卿大人私下解决就好了……”

邱清息睨了穆洪远一眼,没理。

穆洪远表情逐渐僵硬起来。

这时,屋内的安子蓦与周正已经检查完尸体和屋内的景象了。

两人走出屋,对邱清息道:“少卿大人,二人死在一个时辰内,体内未有中毒的迹象。二人的胸口处有一处深至入骨的剑伤,如若不出意外,就是地上的那把剑一剑致死。”

邱清息恩了一声,道:“继续。”

安子蓦接着继道:“二人的身上有挣扎的痕迹,再从屋内的场景来看,死前应当是挣扎过无疑。”

与穆睿虽说的,意图强女干,结果遭到抗拒,于是愤而杀之,完全吻合。

但邱清息却觉得不对劲。

虽邱清息确实看不惯苏卞,但在邱清息这些日子对苏卞的认识里,苏卞是不会做出在他人寿宴上,意图强女干他府男宠,因未得手,而愤而杀之的蠢事出来的。

就凭九卿的身份,想要什么男宠,轻轻的勾一勾手指,不就招过来了。

倘若如果说酒喝多了,一时冲动,那也就罢了。但邱清息抬眸朝苏卞的方向看了眼,只见对方冷静又淡定的站在原地,就好似眼下的场景对他完全产生不了任何影响一般。

邱清息皱了皱眉,一时间对穆睿的说辞不禁更为感觉微妙起来。

但随即,在邱清息无意间瞥到苏卞身侧的玄约后,邱清息一下子冷下了脸,别开了视线。

此时,玄约正在因他将邱清息带到穆府这件事,来向苏卞邀功。

玄约尾音拖长道:“不知九卿大人日后……打算如何答谢本官?”

就知道玄约一定不会如此简单的苏卞淡定自若的回道:“国尉大人想要如何答谢?”

玄约什么也不缺,倘若真的要让苏卞答谢自己,玄约还真不知该要什么。

就在玄约思索之时,耳边只听苏卞静道:“除了银子,只要是能在本官接受之内的,都可以答应国尉大人。”

苏卞说罢,玄约立刻毫不犹豫道:“那本官要银子。”

苏卞:“……”

在苏卞完全不担心自己九卿一位的时候,另一边,愈发怀疑起穆睿说辞的邱清息皱了皱眉,将穆府内的一个下人叫了过来。

邱清息不说话的时候,那模样可怕的紧。再加上他这身上的黑色官袍,以及周围禁卫森严的模样,看起来就更让人觉得可怕了。

那下人站在邱清息的面前,两腿直忍不住瑟瑟发抖。

邱清息开口,问:“这两个男宠平日里性子如何?”

下人不敢说谎,乖乖的回道:“白公子与越公子对我们下人都极好,虽说越公子平日里娇惯一些,但对我们下人是没话说的。”

邱清息继道:“那就是说,与下人并无过节。”

下人回了声是。

邱清息凝神看着对方站在原地胆战心惊的模样,慢慢的眯起眼来,冷声道:“如果让本官发现你在说谎……”

邱清息话未说完,那本就被吓得不行的下人扑通一声,立刻跪了下来,哭喊着向邱清息求饶道:“就算是借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绝不敢在大人面前说谎啊——”

那下人跪下,穆睿看着眼前的场景,皱起了眉,“究竟是谁杀的人,答案不是早就已经昭然若揭?为何少卿大人还要质问下人?人证物证俱在,少卿大人只需……”

不等穆睿说罢,邱清息朝穆睿的方向看了眼。

邱清息冷声道:“闭嘴。”

穆睿声音一滞。

邱清息冷着脸继道:“本官才是太卿院少卿,本官要问谁,还容不得你来置喙。”

一下子,穆睿没了声音。

邱清息摆手示意眼前的下人退下,然后接着将目光转至一旁站着的一众宾客身上。

邱清息问:“方才的一个时辰内,诸位之中,都有谁离席过?”

一众宾客想了想。

片刻后,最先想起的宾客出声说道:“睿公子最先离开,然后就是临亲王说要小解,也起身离开了会,不过很快就回来了。最后就是九卿大人了……”

说到最后,声音渐渐的弱了下来。

一众宾客小心翼翼的瞅了不远处站着的苏卞一眼,好似完全已经将苏卞当成了杀死屋内这两个男宠的凶手一般。

听到穆睿离开,晋临也因为小解离开了片刻,于是邱清息便将目光又转向了穆睿与晋临二人。

邱清息问:“敢问睿公子离开了官厅后,去了何处?”

人证物证俱在,所有的一切证据都在表明是苏卞动的手,穆睿没想到邱清息竟还能怀疑到自己的身上,一时之间,表情不由得僵硬了起来。

穆睿难以置信道:“少卿大人……这是在怀疑我?!”

邱清息不说话,但沉默,已经无声中印证了他的答案。

穆睿想也不想道:“白凝与子昕在穆府呆了四年有余,我也便就宠了他们二人四年有余。我对他们二人情深义重,平日里如何,府中的下人皆有目共睹。倘若少卿大人不信,不妨亲自去问问。”

邱清息凝神端详了穆睿一阵。

在邱清息眼也不眨的注视下,穆睿心虚了一阵,但随即,他又很快底气十足了起来。

他说的都是实话,他怕个什么?

见穆睿底气十足,邱清息便又收回了视线。

收回视线后,接着,邱清息将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晋临。

与穆睿相比,晋临就更加的底气十足了。

晋临摊手,“可不是本王动的手,本王从前可从未见过这两个男宠。而且……”

说道这里,晋临的声音微微顿了顿。

接着,才继道:“本王不好男色。”

因为不敢将自己暗恋玄约的事情公之于众,怕玄约知道,所以在人前,晋临从不敢暴露自己其实是断袖的事情。

晋临瞒的太好,所以以至于到现在都无人知晓,实际上他早就对玄约倾慕已久。

邱清息的确也未听过晋临好男色,所以在晋临说完之后,邱清息便就又再次收回了视线。

但邱清息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是哪里不对……邱清息却说不上来。

现在所有的证据与答案,都指向苏卞。

可邱清息的时候潜意识却告诉他,绝非苏卞动手,一定另有他人。

邱清息蹙眉站在原地深思。

晋临见邱清息沉默了下来,一下子便就猜到了答案。

晋临不动声色道:“少卿大人既然已经问完了,那还在犹豫什么?除了九卿大人以外,根本就不可能会有其它的人下手。”

邱清息的眉头顿时拧的更紧。

这时,苏卞突然问道:“物证可都找到了?”

一旁站着的司直安子蓦下意识回道:“回九卿大人,都找到了。”

苏卞接着又问:“都找到什么了?”

安子蓦回:“不就是那把沾血的佩剑……”

不等安子蓦说罢,只听苏卞道:“衣裳呢。”

安子蓦一愣,“……衣裳?”

一旁听到此话的穆睿和晋临也是心下一跳。

苏卞不疾不徐的回道:“杀人时,不论动作再谨慎,身上也总会沾上一两滴血。”

安子蓦提着灯,立刻在苏卞的身上照了一圈。

安子蓦顿时更加疑惑,“可是……大人身上没有血迹啊。”

安子蓦以为是自己漏了哪里,特地又照了第二圈。

此事穆睿已经是慌的不行。

不等苏卞开口,穆睿赶忙道:“九卿大人足智多谋,说不准早就料到此点,所以在动手之前,故意穿上了别人的衣裳。”

听到这话,邱清息的眼神立刻变得怪异了起来。

虽这话能让苏卞身上没有血迹这事说的通了,可穆睿之前说的是,苏卞看上了白凝与越子昕的美色,意欲女干氵壬,遭到反抗后,才下的杀心。

所以,这话明显就与穆睿之前说的话矛盾了起来。

邱清息狐疑,正准备质问,却只听苏卞静静的开口道:“睿公子言之有理。”

穆睿:“……?”

苏卞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少卿大人派人将这衣裳搜出来罢。”

顷刻间,穆睿嘴角边的笑容没了。

第84章

苏卞话落,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因为这话,不就是表明了苏卞承认是自己动的手了吗?

一众宾客表情异样,邱清息也随之微微的皱起了眉,表情怪异。

唯独早就看出内情的玄约微怔,他凝神将苏卞瞧了眼后,随即像是看出些什么,收回视线。

玄约不着痕迹的舔了舔唇。

果然……有意思。

按理说,苏卞间接性的承认了是自己动的手,穆睿和晋临应当感到高兴才是。可现下,两人却面孔苍白,脸色难看的紧。

穆睿僵硬道:“现在的罪证已经足已定罪……没必要再去找一件衣裳罢?少卿大人日理万机,国尉大人也……”

不等穆睿说罢,只见那站在一边的玄约悠悠的笑道:“不劳令郎操心,本官闲的紧。”

苏卞看出来了。

穆睿声音一滞,没了声音。

晋临瞧了面色难看的穆睿一眼,神色自若,不疾不徐道:“既然九卿大人要搜,那就去搜好了。不过……大人亲自脱下的衣裳,大人应当记得最清楚才是,为何还要派人去搜?大人直接去找出来不就好了?何必还要再去浪费少卿大人的功夫?”

衣服二人藏得极为隐蔽,晋临坚信,太卿院内的那些人绝不可能会找到。

因为太过自信的缘故,所以晋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嘲讽意味十足的口吻。

晋临一脸嘲弄,自信满满。

晋临如此淡定,引得心下不安的穆睿也渐渐的镇定了下来。

对……绝对找不到的。

晋临话落,苏卞看也未看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本官记性不好,忘了。”

晋临:“……”

晋临默。

一旁站着的玄约看着苏卞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的模样,忍不住闷笑了声。

邱清息冷着脸看了二人一眼,抬手,“去搜。”

方华庭恭声应,“是。”

方华庭领命,带着官兵,将穆府内上上下下都给搜了一遍。

官兵几乎将穆府翻了个底朝天,却仍未找到苏卞嘴里那所谓的沾上血的血衣。

怔怔找了三遍,都仍未看见其踪影。

方华庭蹙眉,回到邱清息的身侧,道:“回少卿大人,没找到。”

邱清息皱起眉,下意识的瞥了苏卞一眼,问:“井里和屋顶可都找过了?”

方华庭顿了顿,道:“还未。”

他还没想到屋顶和井里这两个地方。

说罢,方华庭便又差人将屋顶与井里又都搜了个遍。

但还是依旧什么都没找到。

方华庭眉头深拧,邱清息面色也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邱清息将目光转向苏卞,冷着脸质问道:“敢问九卿大人,那件衣裳在哪?”

苏卞下意识的朝一旁晋临与穆睿二人的方向看去。

苏卞抬眼,只见晋临与穆睿二人表情得意的紧,好似已经稳操胜券了一般。

就连太卿院少卿,邱清息都没能找到,看来此事已成定数。

晋临心下轻蔑,不屑。

还以为这位庄大人能爬到九卿的位置,定有两把刷子,看来也不过如此。

也不知国尉瞧上他什么。

依他所见,恐怕不是给国尉大人下了什么迷魂药,就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招数。

晋临与穆睿以为已经稳操胜券,但这时,却只见苏卞的目光突然冷不丁的转向了站在晋临身侧的下人。

也就是方才,将苏卞带到此地来的下人。

苏卞看着他,道:“衣裳在哪。”

苏卞突然冷不丁的开口,引得那下人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下人声音一滞,结结巴巴道:“小的……小的不知道……”

苏卞眼也不抬,“本官再问一次,衣裳在哪。”

苏卞声音冷淡,宛如冰锥一般,冰冷刺骨。

下人本就心虚,胆子又小,在苏卞的质问下,立刻就忍不住想要说实话了。

可奈何晋临与穆睿都站在身旁,下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玄约斜倚靠在身后的门沿边,漫不经心道:“……九卿大人可要本官出手?”

说完,舔了舔唇角,眼内盛满了恶意。

玄约的残忍程度京城内无人不知,玄约说完后,那下人腿间一湿,竟是被吓得直接尿出来了。

要是玄约出手,别说是衣裳在哪,怕是连这下人十几年前藏得私房钱在哪,都能给审出来。

穆睿与晋临二人心下皆是一颤。

方才还自信满满的二人,背后瞬间冒出了冷汗。

二人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玄约与苏卞‘交好’到能让玄约降尊纡贵,甘愿亲自出手的程度。

熟料,苏卞竟拒绝了。

苏卞凝神端详了那下人一阵,道:“不必了。”

穆睿与晋临二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只见苏卞朝下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示意方华庭道:“将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穆睿与晋临二人再次僵住。

晋临干笑道:“九卿大人这是作甚?是因为舍不得九卿这个位置,所以便想要拉上一个无辜的下人替自己顶罪?”

穆睿赶忙附和,“九卿大人,少卿大人还站在一旁看着,虽九卿大人权高位重,但不论如何,此举也未免太荒唐了些。现在人命关天的当头,九卿大人不去替自己洗脱罪名,反倒去扒一个下人的衣裳去作甚?”

两人急着为这下人开脱,反倒更加坚定了苏卞要脱掉那下人衣服的想法。

苏卞面无表情道:“不过就只是脱一个衣服罢了,临亲王与睿公子怎如此着急?”

穆睿心虚道:“这乃是本公子穆府里的下人,旁人要对本府里的下人动手,本公子着急,自然再正常不过……”

穆睿这边还在解释,但玄约却没了耐性。

玄约瞥了方华庭一眼,后者心下一怵,还未反应过来,腰间的剑就没了。

等方华庭回过神来时,那把剑,已经到了玄约的手中。

玄约抬手,凛冽耀眼的剑光从一众宾客及穆睿和晋临的眼前一闪而过,下一秒,那下人身上的灰色布衣,便彻底的变成了几块碎布。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玄约究竟是何时出手的,等回过神来时,剑又再次重新的回到了方华庭的腰间。

方华庭望着面色淡然,一脸风淡云轻的玄约,心下震撼。

虽早就听过玄约武功高强,但却从未见识过,所以心下也不以为意。今日一见,果然非比寻常。

出手到收剑,仅眨眼之间。

如此的速度,京城……哦不,这世间,怕是无人能及。

方华庭又敬佩又敬仰,然而方华庭到底还是才蔽识浅。

朝中不止是玄约武功高强,千岁龙静婴也同样武功高强。

倘若两人交上手,龙静婴甚至不会输上玄约一分。

只是,因为龙静婴已不闻世事多年,所以,他会武功这件事,也就无人得知了。

这边,玄约收回手后,在场的一众宾客瞬间呆住了。

邱清息与方华庭及周子蓦和周正等人,也随之愣住了。

因为那下人竟穿了三层衣裳。

一层是里面的内衬,一层是方才被剑所刮出的剑风撕碎,变成了一堆破布的布衣。再有一层……就是之前穆睿嘴里的,那间因为汗湿,而被脱下的浅青色竹纹缎袍。

而在这袍子的尾摆上,赫然沾着一片显然又瞩目的血印。

虽此时夜深,但因为袍子颜色是浅色,所以血迹就变得十分彰显又瞩目。

邱清息并不知穆睿换了衣裳,所以以为这是苏卞动的手脚。他转眼看向一旁的苏卞,冷声嘲讽道:“九卿大人当真乃足智多谋,竟直接让下人穿在身上。”

难怪找不到,因为根本就没丢。

邱清息嘲讽罢,却又觉得不对劲起来。

倘若说这衣服的确是苏卞换下的,那为何方才要这下人脱衣服时,正主不急,晋临与穆睿这两个不相关的旁人却慌了起来。

奇怪……

邱清息愈发的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就在邱清息疑惑之时,一旁与一众宾客站在一块的穆鸿远却一下子看明白了。

穆鸿远看着那下人身上的衣裳,又想起方才不久前,下人在苏卞的耳边耳语了两句后,苏卞便站起身离开,说要小解,结果没多久,却传出两个男宠被杀了的消息……结果现在,声称杀了人的九卿大人,身上干干净净,无丝毫血迹。而穆睿,却名曰出了汗,便换了衣裳。但转眼,这所谓的衣裳,却跑到了下人的身上……

结果已经完全的不言而喻了。

穆鸿远难以置信道:“睿儿你,你竟然诬陷九卿大人!”

穆睿现在心下已经是慌得不行,但嘴上却忍不住下意识反驳道:“孩儿……孩儿没有!就是九卿大人动的手!”

穆鸿远怒不可遏:“你还在嘴硬!这不是之前你身上的衣裳吗?怎么跑到下人那了?!别告诉我是九卿大人为了诬陷你,特地将你身上的衣服扒下来,才穿上去的!”

穆睿仍梗着脖子死不承认,“孩儿脱下来后,就丢到了一边,孩儿怎么知道会跑到下人那?”

晋临脑子转的极快,他灵机一动,赶忙替穆睿解围道:“说不定这衣裳是下人偷偷穿在身上的,睿兄与两位公子情深意切,怎会对二位公子下杀手,然后再故意嫁祸给九卿大人不是?”

晋临话落,苏卞不疾不徐的开口,“本官可没说是令郎动的手。”

晋临声音一滞。

接着,苏卞道:“将屋里的剑给本官拿过来。”

周子蓦与安正二人一怔,下意识道:“九卿大人,那是重要的罪证……”

二人未说完,一旁的邱清息却将二人截断,道:“拿出来。”

二人一怔,看了眼邱清息不容置喙的表情,只得应了声是。

二人进屋,小心翼翼的将剑带出屋,然后呈到了苏卞的面前。苏卞垂眸瞧了眼,却并未接过。

二人疑惑间,只听苏卞道:“忘记一提,本官是左撇子。”

苏卞说罢,众人一愣,完全不明白苏卞此话的意义。邱清息皱了皱眉,也不解了一瞬,但蓦然间,却想到什么。

邱清息道:“把剑给我。”

周子蓦与安正又是一愣,愣了愣后,便又小心翼翼的将剑拿到邱清息的面前。

拿到邱清息面前后,只见邱清息蓦地伸出手,用左手将剑握住,然后下一秒,邱清息便就愣住了。

不管是从哪方面看,这剑刃上的血迹,明显都显示出,在杀人时,这把剑,使用的是右手方向。

能一剑直接将人刺穿,而且二人皆是被准确的刺中胸口,不是练家子,就一定是身怀武功之人。

如果是惯用右手的练家子,那么右手的虎口处,一定会有一层薄茧。

邱清息冷声道:“九卿大人可否将右手呈给下官瞧上一瞧。”

苏卞瞥了他一眼,将右手摊开来。

站在邱清息身侧的方华庭默契的将灯提起,好让邱清息看的更为仔细些。

邱清息上前,细细的端详了眼苏卞的掌心的虎口处。

白净、柔软,根本就看不见所谓的薄茧。

答案已经明了,邱清息的表情渐渐的变得冷凝了起来。

他竟然差点被人给戏弄了……

身后,玄约的视线似有若无的飘向苏卞未摊开的左手,勾了勾唇角。

……小骗子。

但这还没完。

苏卞收回手后,继道:“方才是谁检查的屋子?”

周子蓦与安正乖乖的举起手。

苏卞眼也不抬,“检查了几遍?”

周子蓦与安正虽不解苏卞为何会问起这个问题,但还是乖乖答道:“回九卿大人,三遍……”

苏卞闻言,睨了二人一眼,道:“既然检查了三遍,那为何没看出,那地上的碎片不太对劲?”

在场的几人皆是一惊。

邱清息闻言,提着灯,立刻转身走进屋内。

进屋后,邱清息垂眼看向苏卞所说的碎片。

咋眼瞧过去,兴许看不出什么。但仔细的凝神看上一会,才会发现,地上这些瓷器碎片,似乎都离原先的放置的位置太远了。

倘若说是两个男宠挣扎时冲苏卞摔的,可为何就只摔了两三个花瓶?

椅子倒了一地,可桌上的东西却还完好的搁置在桌上,怎么看也不对劲。

邱清息冷着脸,回头朝身后看去。

周子蓦与安正似乎终于也后知后觉的看出不对劲来,默默的低着头,等着受训。

不过周子蓦与安正会忽视这点,也是正常。

屋子里本来就黑,两具尸体就这样明晃晃的躺在地上,正常人自然会全身心的放在这两具尸体上,哪还会去注意其他的细节。

二人低着头不吭声,邱清息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二人一眼,旋即将目光转向苏卞。

邱清息疑惑的是。

为何这些他会知道?!

毕竟在邱清息的眼中,苏卞毫无才干,空有一个嘴皮子。如若不是与玄约和晋帝交好,根本不可能爬到九卿这个位置上。

——就想穆睿想的那样。

现下苏卞不仅帮他们将证物找出,还将安正与周子蓦遗漏的地方点出,简直就与邱清息想象中的废物天差地别。

邱清息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只听苏卞静道:“少卿大人可看明白了?”

邱清息一愣,莫名所以的蹙眉。

苏卞又道:“天色已晚,本官可否先行离开,回府休息?”

听到这话后,邱清息终于明白了苏卞之前那句话的含义。

邱清息的脸黑了又黑,道:“九卿大人请便。”

苏卞转身离开,苏卞一走,玄约便也没了乐子。

没了乐子,那也就没必要再继续呆在穆府了。

玄约瞥了表情茫然的晋临一眼,凉凉的收回视线,离开了穆府。

晋临呆呆的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实在是想不通,他的计谋明明天衣无缝,为何还被看穿……

对,如果不是那下人没来得及走掉,这一切就不会被看穿!也就能顺利的将这位所谓的庄杜信给从九卿的位置上拽下来!

他分明是想在国尉大人的面前表现……可如今……

意图谋害诬陷朝廷大臣,穆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然而,现在晋临只担心玄约会如何看自己,置于穆睿的安微……并不放在心上。

苏卞与玄约一走,邱清息面无表情的看着穆睿,道:“把他抓起来。”

方华庭领命,“是。”

随着官兵离自己越来越近,穆睿终于这才意识到自己死到临头。他下意识向自己的同谋晋临求救,他喊了两声临兄,然而晋临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穆睿见晋临没反应,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之意。他赶忙看向穆鸿远,仍不死心道:“爹,真的不是孩儿杀的!是那庄杜信诬陷孩儿!爹快救救孩儿!”

穆鸿远长长的叹了口气。

虽对穆睿恨铁不成钢,但穆睿毕竟是府里的独子,倘若就这么被抓走,他穆家岂不是要绝了后?

穆鸿远正要向邱清息求情,却只听邱清息黑着脸道:“谁胆敢求情,一并抓走。”

——竟敢戏弄他!岂有此理!

第85章

邱清息黑着脸将穆睿与那下人带走后,穆府内的一众宾客识相的纷纷与穆鸿远告辞。

穆睿被抓,又闹出这种事,穆鸿远哪可能还有什么心思继续办什么寿宴。

宾客们陆续告辞,离开穆府,不肖一会,原地便就只剩下穆鸿远及府中的几个下人。

之前一直被官兵看着,所以都没能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回事的穆夫人终于姗姗来迟。她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场景,然后一脸呆滞的回头,朝一旁站着不说话的穆鸿远看了过去。

穆夫人声音颤抖道:“夫君……夫君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官兵会来府中?还有我的睿儿哪去了,为何没看见他的踪影?”

提到穆睿,穆鸿远没说话,他静静地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下人灯里的灯芯都快烧完了,这才一言不发的转身走远。

那沧桑的背影,像是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

另一边,苏卞出了穆府后,乘上了轿撵,与一直在外等着的碧珠回府。

碧珠以为苏卞也要过上两三个时辰才会出府,没想到这才一个时辰不到就出来了,一时之间不由得感到十分惊诧。

碧珠不解,“大人怎的这么快就出来了?”

苏卞表情淡然:“寿宴提前结束了。”

碧珠似懂非懂的应了声,接着又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方才奴婢好像看到一些官兵进了穆府,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大人没事罢?”

苏卞平静的回:“不过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无事。”

鸡毛蒜皮的小事会让朝廷大臣与官兵出动吗……

碧珠疑惑不解,但自家大人既然这么回了,碧珠也就没再问。

轿内,苏卞面无表情的看了眼与右手一样,同样柔软温热的手心,静静地收回视线。

苏卞说自己是左撇子……其实是骗人的。

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不是凶手这件事,更加有信服力一些罢了。

虽然说了谎,但他的确不是凶手这件事,是无法置喙的。

所以,苏卞也自然问心无愧。

苏卞坐在轿内,以为无人看出他的谎话,然而实际上玄约早已看穿。

玄约一向记性不错。

他清楚的记得,在苏卞来到京城的第一晚,在他府内‘做客’时,不论是用饭还是喝茶,都用的是右手。

所谓的左撇子……压根就是诓骗穆睿及其下人的谎话。

玄约慵懒的半躺在轿内,一想到方才苏卞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的在邱清息及众人面前撒谎的模样,嘴角便愈发的忍不住微微上扬。

有趣……太有趣了……

玄约两眼弯弯,波光流转的双眸内满是遮不住的笑意。

笑着笑着,玄约便突然颇感遗憾的微叹了口气。

可惜他不好男色。

倘若如果他对男色有意,玄约想必就将苏卞给收入麾下了。

不过,虽玄约对男色无意,但不知为何……

每次当玄约看到苏卞那张不苟言笑的冷脸时,心下总是不禁忍不住产生一种想要将苏卞的衣服给扒下来,看看苏卞究竟会有何反应的冲动。

玄约漫不经心的想着,另一边坐在轿内的苏卞蓦地打了个寒颤。背后发凉。

不过经过此事后,苏卞相信穆鸿远即便是再不识相,也总该会乖乖的放弃与庄府攀上关系的心思。

虽苏卞一向怕麻烦,但不过就仅只花上寥寥几个时辰,就能解决麻烦一劳永逸,这买卖,还是划的来的。

穆睿与晋临为了诬陷苏卞,虽花了些功夫,但在苏卞这个不知看过多少次法制节目的苏卞眼中,简直就是小儿科。

但也能理解,这里不像二十一世纪,二十一世纪科技发达,人的思维也发达,杀人的法子与手段,自然也多,也变态些。

况且穆睿与晋临二人不过是临时起意,哪可能会细致到连什么瓷器碎片和椅子什么东西都想进去,能想到摔几个花瓶伪造出白凝与越子昕二人挣扎的罪证,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而且……他们哪知道,苏卞是‘左撇子’。

二人千算万算,没算到苏卞是左撇子,也没算到苏卞竟能猜到衣裳在下人身上,也没猜到玄约宠爱苏卞,竟‘宠爱’到能为其亲自出手的程度。

但这些都只是其次。

二人最没算到的是……苏卞竟不是废物。

不止是出乎穆睿的意料,也出乎了邱清息的意料。

邱清息将穆睿与下人带到太卿院的刑房审问了一番,审问了一番后,这才得知晋临竟也参与其中。

但晋临毕竟是皇亲国戚,倘若要缉拿归案,也得必须经由皇上同意准允。

所以现下,就算邱清息明知是晋临出谋划策,也拿晋临无可奈何。

但在穆睿如实所有的过程都交代后,邱清息顿时不由心惊。

如若那时在临亲王要下人去拿披风,庄杜信……即为苏卞未曾觉察,让下人顺利溜走,离开了穆府……那届时,即便是觉察到地上的瓷器碎片不太对劲,以及左撇子这点,不也是难以洗脱嫌疑?

要不是因为那件衣裳,根本就不会怀疑到穆睿的身上。

因为穆睿对白凝与越子昕情深意切是真,苏卞……哦不,庄杜信好男色也是真。

可问题是……他究竟是如何觉察到的?

邱清息蹙眉,对此提出疑问。

那穆睿对此点思索了一路,也没能想通。

刑房内,经过刑罚后的穆睿,模样憔悴苍白无比。

他低着头,喃喃道:“不知……临兄正要将下人支开时,庄杜……九卿大人却突然一声令下,让府内的所有人都不准擅自离府,倘若胆敢离开,一并论罪人处之。”

邱清息听了,表情微妙。

邱清息蹙眉,“庄……九卿大人当真是这么说的?”

穆睿扯了扯嘴角,答:“一字不漏。”

邱清息闻言,眉间的皱褶不仅没有纾解,反而愈发的凝重了起来。

邱清息这厢表情怪异,对今晚穆府之事,久久难以释怀。而此时回到庄府的苏卞,已经完全的将此事给抛到了脑后。

隔日照例上朝,昨晚在穆府发生之事,对苏卞未产生任何影响。

该上朝的上朝,该发呆的发呆,如此像以往那般的混完时间过后,便准备下朝。

这日,正要与谢道忱一同下朝,那以往都会无视苏卞的邱清息竟找了上来。

邱清息一反常态的拦在苏卞的跟前,引得苏卞微微一怔。

一旁站着的谢道忱也是一怔。

邱清息拱手静道:“九卿大人,穆小侯爷与其下人已经如实招供,诬陷大人的事实已经罪证确凿,敢问应当如何处置?”

苏卞听完,又是一愣。

因为他记得自己同邱清息说过,无论大事小事,全凭邱清息自己做主,不用来过问他。

谢道忱听到诬陷苏卞,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蹙眉追问,“……诬陷?”

对于此事,苏卞显然未放在心上,他轻描淡写道:“不过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谢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苏卞嘴里轻飘飘的小事二字,引得跟前的邱清息眼皮一跳。

回完谢道忱,苏卞这才又将注意力转移到邱清息的身上。

苏卞沉声道:“既然已罪证确凿,那以往如何处置,就怎么处置罢。不必过问本官。”

邱清息脸黑了又黑,下意识道:“倘若下官只是将穆小侯爷小惩一番,便又将穆小侯爷放回去了呢?”

苏卞依旧神情淡然,“那是少卿大人的事。”

苏卞这话,已经非常明显的表露出,自己对太卿院内之事并不关心的意思了。

邱清息闻言,一张脸几乎已经黑成了锅底。

如若是之前,邱清息以为苏卞毫无才干,空有一张嘴皮子,那也就罢了。

自知没有能应对太卿院内之事的才干,所以才对太卿院内之事不闻不问,那也说的过去。

邱清息可以理解。

可昨晚穆府之事,邱清息这才发现,苏卞并非空有一身嘴皮子,甚至是比他这位太卿院少卿更为出色……所以,邱清息就完全无法理解了。

但经过刚才苏卞的一番话,邱清息又突然了悟了。

如若从这些日子苏卞在朝堂上的表现来看,再加上苏卞方才的一番话……

邱清息懂了。

——哪是什么自知之明,分明就是懒得管!

邱清息的脸黑的不能再黑,正当他准备继续追问下去时,却只见苏卞已经抬脚绕过他,与谢道忱一齐离去。

邱清息站在原地注视着苏卞离去的背影数秒,转身,去求见晋帝了。

为的,自然也是穆府之事。

想到正主完全漠不关心,反倒是他这个太卿院少卿尽心竭力,邱清息的脸色就愈发的难看了。

太监顺德将邱清息意欲求见的消息禀明到晋帝那,晋帝刚苦逼的在御书房内坐下,准备批那劳什子的折子,正缺人说话,听到邱清息要见他,他立刻二话不说的就答应了。

邱清息随着宫女一同来到御书房,宫女在御书房外停下,邱清息踏进御书房内,两只脚还未站稳,晋帝便就一脸热情的迎了上来。

晋帝热情的招呼道:“来来来,爱卿快坐下。有什么话,记得一定要慢慢的跟朕说,能多慢就有多慢。”

晋帝宁愿陪人在御书房内废话一整天,也不愿坐在那龙案前,批什么鬼折子。

邱清息闻言,皱了皱眉,虽他一向喜欢长话短说,但既然晋帝如此命令,邱清息只好照做。

邱清息将昨日在穆府内发生的过程,与穆睿其府中下人的招供内容,一并一一道来,那晋帝本以为并不将邱清息的话给放在心上,越听下去,便不知不觉的愈发着迷了起来。

晋帝听完,好奇的问道:“庄爱卿究竟是如何知晓那衣裳穿在下人身上的?”

邱清息摇头,“臣愚钝,至今未弄明白。”

没想到就连一向聪颖过人的邱清息竟也不知,晋帝不由得低低的倒吸口气。

晋帝低声感叹道:“庄爱卿果真非比常人,朕选他当九卿,可真是选对了……”

邱清息一听,表情顿时不对了起来。

邱清息蹙眉道:“等等,皇上。”

晋帝疑惑抬头,“嗯?何事?”

邱清息问:“是皇上将庄大人任命为九卿……不是因为国尉大人的缘故?”

晋帝眨了眨眼,一脸不解,“对呀。不过当时庄爱卿好像不太愿意,所以朕就直接先斩后奏,拟了圣旨。”

晋帝嘿嘿的笑,每当想到这件事时,就觉得这是他这二十年来,做的最为英明的一件事。

晋帝语落,邱清息想到第一日上朝,苏卞对他说的对九卿一位毫无兴趣的时候了。

那时的他,俨然不信。

……甚至在刚才的时候,邱清息都还是未信过这句话。

邱清息沉默,晋帝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未见过苏卞了,不由郁闷道:“好久都未见过庄爱卿了……”

好不容易抄完了四书五经,抄完了却被逼着批起什么折子来,根本就没空出宫,去找苏卞去玩。

晋帝十分怀恋起苏卞还未是九卿时,二人在寻芳阁里的那晚。

有美人,有美酒,没有季一肖,也没有玄约,更没有那些没事就天天在朝堂上怼他的大臣……

既然不能偷跑出宫,要不干脆……就找个名正言顺的名义出宫如何?

晋帝正谋划着,邱清息等了半天没等到晋帝说如何处置晋临,于是忍不住出声问道:“皇上,临亲王应当如何处置?”

邱清息突然冒出声,晋帝吓了一大跳。

晋帝蹙眉,挠了挠头,表情颇为有些为难。

晋帝道:“毕竟是朕的亲兄弟……朕也不好罚的太重。那就……呃……关在王府里一个月,不得出府好了!”

邱清息领命。

邱清息这边才退下,苏卞这边已经与谢道忱出了东华门。

正如以往那般,出了东华门后,苏卞便想也不想的,准备与谢道忱道别。

苏卞侧过脸,看向谢道忱,正欲与谢道忱道别,站在身侧一直没说话的谢道忱却突然开口了。

谢道忱顿了顿,那踌躇不决的模样,似乎已经是犹豫了很久。

谢道忱沉声道:“……庄大人。”

苏卞一怔,反问:“谢将军有事?”

谢道忱沉默的看了苏卞少顷,他抿了抿唇,耳根渐渐的红了起来。

谢道忱站在原地,不走,也不说话,引得苏卞愈发的疑惑了起来。

苏卞蹙眉,追问:“……谢将军?”

谢道忱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将那句话说出口。

谢道忱沉默许久,静道:“……无事。”

说罢,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一般,转身快步离去。

不知是什么缘故,甚至都忘了像平常那样与苏卞道别。

苏卞站在原地,注视着谢道忱离去的背影,莫名。

谢道忱上马,耳后的烧红逐渐染红到脖颈。

谢晴筠说,倘若要想与九卿大人成为‘至交’,就应当多邀九卿大人到府中做客才是。

谢道忱听进去了。

只是……在看到苏卞后,谢道忱不知为何,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或者说,忘了该说些什么。

谢道忱回府,谢晴筠自觉的迎了上来,抱着自家兄长的手臂,一脸期盼的问道:“如何?今日九卿大人会来府中做客吗?”

谢道忱抿唇,“……不会。”

听到‘嫂嫂’不来,谢晴筠一脸失望,小嘴也不开心的撅了起来。

谢晴筠失落的松开谢道忱的胳膊,随口问道:“哥哥真的去请九卿大人了吗……”

谢道忱没说话。

谢晴筠懂了。

谢晴筠慢慢的,一字一句的问道:“哥哥……没说?”

谢道忱还是没说话。

谢晴筠又懂了。

谢晴筠站在原地,跺脚,恨铁不成钢道:“哥哥闷骚死算了!”

要哥哥一直是这德行,还想娶到嫂嫂,估计下辈子都不可能!

谢晴筠不开心,谢道忱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谢道忱昨晚在心下默念了一整晚,然而到了白天,真的见到苏卞时……默念了一整晚的话,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有人欢喜有人愁。

谢府愁云惨雾,庄府里却是开心的不行。

穆府之事,在京城内不胫而走,仅只一夜,便传了个遍。

现在已经完全没人敢给庄府送礼了。怕送着送着,就被苏卞给送到了太卿院里去。

虽穆府之事在京城内传了个遍,但因为到底是外人的缘故,所以也只是知道一些详略的大概,并不知其细节。

颜如玉听到此事,好奇的紧,跟在苏卞的身后追问道:“大人,昨晚穆府究竟发生了何事?大人说一说嘛。”

苏卞不喜多言,便总是随口敷衍过去。

冯府里的甄景也听说了此事,本就好奇苏卞究竟长什么样的他,这会便就更加的好奇苏卞究竟长什么样了。

冯丞一回府,甄景便对冯丞撒着泼,无论如何都想要去见苏卞一面。

甄景又哭又闹,就差上吊了。

冯丞无奈,便只得依了甄景,亲自到庄府,登门拜访,去请苏卞。

结果……自然而然。

苏卞就连玄约也不见,怎么可能会见冯丞。

可冯丞怎知苏卞竟狂妄到连玄约都不见,冯丞站在庄府门外,自以为自己这位从一品的禁卫军统领亲自去请苏卞这位才上任没多久的九卿,已经足够给面子了。再怎么如何,也总该会去他冯府一趟。

然而冯丞未料……

别说是苏卞,就连苏卞府中的下人,冯丞都未能见到。

冯丞站在大门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冯丞以为是自己敲的声音还不够响亮,于是又抬手敲了敲。

……还是没有回应。

冯丞蹙眉,干脆直接大力的敲起门来。

一边敲,一边喊:“九卿大人可在?”

大门的另一边,门童本要准备开门,但在想起苏卞的吩咐后,便就又犹豫了。

门童小跑到前院,来到正在下棋的苏卞身侧,小声说道:“大人,门外已经敲了三遍了。”

苏卞眼也不抬,表情冷淡:“是么。”

坐在苏卞对面的颜如玉表情嫌弃,想也不想道:“一定又是来送礼的,别理。”

门童应:“……是。”

第86章

冯丞在门外将门敲了又敲,将门敲的震天响,走过的路人为之侧目,府内的门童也没去开门。十分听话的遵照苏卞的吩咐,彻底将门外站着的冯丞给无视了。

冯丞的官职虽说不如九卿,但起码怎么上也是个禁卫军统帅,从一品。

苏卞如此的不给冯丞面子,让冯丞不由得忍不住慢慢的黑了脸。

冯丞没有再继续敲下去。

敲了这么久,都无人前来开门,如若说府里的下人没听见,冯丞是不信的。

定是苏卞这厮吩咐了什么。

冯丞收回了手。

他注视着眼前始终紧闭的大门,黑着脸,转身回府。

虽这回是因为甄景的缘故,冯丞才来的庄府,但这会,本就瞧苏卞不顺眼的冯丞,现在是更加的不顺眼了。

冯丞实在是没法理解。

‘庄杜信’这种不可理喻之人,究竟是如何讨得国尉大人的欢心的?

难道仅只是因为爬上了国尉大人寝卧的缘故?

冯丞两手空空的回了府。

那本以为冯丞这次亲自去,定能将那什么庄杜信给请到府中来让他瞧瞧。可没想到,他一脸期盼的等了半天,竟还是落空了。

甄景望着冯丞,眼中的失望溢言于表。

甄景表情失落,冯丞在甄景面前低声下气惯了,立刻二话不说的说起好话,哄起甄景来。

又搂又亲,顶着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脸向甄景撒娇。

甄景对冯丞失望的紧,这会连小性子也懒得耍了,二话不说的便起身离开了冯丞的西厢房,然后将自己关进了自己的东厢房里。

临走前,甄景凉凉的抛下一句,“这几日奴家身子不舒服,恐怕晚上不能伺候大人了,大人就先暂且忍耐几日罢。”

甄景话落,决绝利落的转身离去。

站在原地的冯丞听到此话,一下子没了笑。面露绝望之色。

冯丞正值壮年,一天弄个一次都嫌少,让他像个和尚似的清心寡欲几天,那简直与跟要了他的命没什么区别。

冯丞赶忙追上,低声下气的讨好道:“我的好景景,这也不是我的错啊。那庄杜信不开门,我哪有法子?我一个堂堂的禁卫军统帅,站在他庄府门前,敲了快一个时辰的门,都没见一个下人过来开门,我还想生气呢。”

甄景冷哼,想也不想,“他不开门,你难道不会翻进去吗?”

冯丞语凝了一瞬,继迟疑道:“这好歹也是朝廷大臣的府邸,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翻进去,岂不是私闯民宅?”

见冯丞这么说,甄景理也懒得理冯丞了。

他冷哼一声,砰的一声将冯丞关在了房门外。

进屋后,甄景咬牙切齿,只觉后悔莫及。

他勾引冯丞时,还以为冯丞是个有勇有谋的汉子,没想到竟连一个九卿府也不敢闯!

要是他当初大胆一些,勾引国尉玄约,说不定今日,当上九卿的就是他了!

一想到这冯丞一个堂堂的禁卫军统帅,竟连庄府的一个下人都见不到,甄景的心下就不由得对冯丞更加的嫌弃了。

冯丞守在门外,低声下气的说着好话,一口一个宝贝景景的叫着,屋内,甄景一脸嫌恶的嗤了声。

甄景此人一向说道做到。

说晚上晾着冯丞,到了晚上,冯丞又来敲门,甄景干脆装没听见。

不论冯丞如何的讨好,都无动于衷。

冯丞求了一晚,嗓子都哑了,甚至是门外跪了三回,都没能让甄景大发慈悲,开一开门。

眼下被甄景无视,冯丞自然不好受。

不过不是那说哑了的嗓子,而是两腿中间的那根东西。难受的紧。

冯丞禁欲了一夜,晚上压根没睡着,隔日,冯丞顶着一圈的黑眼圈去上了朝。

隔日上朝,冯丞特地的观察了下苏卞的神情。

淡定,平静,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仿佛就像是……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似的。

他没有去过庄府,在庄府外叫上了一个时辰的也不是他冯丞。

冯丞黑了脸。

冯丞的脸青了又黑,难看的紧。

始作俑者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好似完全没有看到一般。反倒是站在冯丞身侧的常淮忍不住静静的出声问了句:“冯大人在瞧什么,脸色这般难看?”

冯丞面色僵了僵,自然不会将昨日在庄府门外敲了一个时辰,连庄府的门童都没见着这等丢脸之事说出来的。

冯丞干笑道:“没什么,只是昨晚没睡好罢了。”

常淮顺着冯丞方才的视线方向瞥了过去,在看到苏卞那张宛如百年雷打不动的冷脸后,扯了扯嘴角,没有戳穿冯丞的谎话。

回到朝堂上。

在一众大臣像以往那般将自己的奏章呈报给晋帝后,文官与武官照例争论了一番,之后直到玄约及季一肖开口后,争论这才结束。

至于丞相龙静婴……

一如既往的不问世事,恍若已经隔绝了尘世。这朝堂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闲杂的小事都汇报完后,便就轮到了邱清息。

因之前已经在御书房里与晋帝说过了来龙去脉,所以这会的汇报,意义并不是让晋帝如何决断,只是在间接的告知在场的诸位大臣罢了。

邱清息将穆睿意欲诬陷苏卞一事及穆睿和晋临串通的供词一一禀明,才说罢,方才还争得不可开交的一众大臣们,神奇般的团结了起来,皆嘲讽了起来。

“这罪证当真无误,没有作假?”

“临亲王与庄大人无亲无故,为何要谋害庄大人?邱大人怕是弄错了罢?”

“依本官所见,此事定没这么简单。邱大人应当再去审审,其实里面另有文章也不一定。”

“可本官怎么觉着不对劲?九卿大人以前在宁乡时,府里的确是一堆男宠没错啊。”

“少卿大人再去审审罢……”

在场的诸位大臣一人一句,倘若如果要说不是针对苏卞,无人会信。

人证物证俱在,不论是下人、穆睿,甚至是晋临也认了罪,现在却说他弄错了,里面其实还另有文章。

苏卞倒没什么反应。

准确来说,应该是对此早有预料。

苏卞淡定处之,平静的不行,反倒是邱清息一下子黑了脸,声音低沉森冷,脸上宛如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刺骨骇人。

邱清息冷声反问:“诸位大人是在质疑本官的才干,还是觉得……本官无能?倘若真有此意,诸位大人不妨拿出证据到太卿院,让本官瞧瞧。如若本官当真审错了案,本官立刻辞官。如若拿不出罪证,只是在这空口无凭,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邱清息显然是动了怒,如若邱清息要认真起来,他说要关进太卿院,可就是真的会将其给关进太卿院的刑房里去的。

邱清息话毕,方才还言之凿凿的大臣们咳了声,尴尬的别开了视线。

他们一个一个都是空口无凭,哪拿得出证据。

一众大臣闭上了嘴,心下奇怪。

这邱清息不是看不惯庄杜信吗……

今日怎的会为他说话?

这可真是奇怪了……

朝堂重新安静了下来,苏卞微感诧异的瞧了邱清息一眼,而后收回了视线。

邱清息让一众大臣们闭上了嘴,玄约不着痕迹的瞥了邱清息一眼,挑了挑眉。

实际上,如若不是邱清息最先开的口,那么,让一众大臣闭嘴的,就是玄约了。

下了朝,谢道忱的表情不像以往,今日格外的凝重严肃些许。

苏卞看了眼,虽看出谢道忱有心事,但他是那种如若你不说,就一定不会主动去问的被动性子,于是便没问。

二人走出东华门,正准备像以往那般分道扬镳,但苏卞才道别完,谢道忱沉默了半响,终于没忍住,问:“为何……庄大人什么也不说。”

甚至连一个字也未曾与他提过。

谢道忱突然猝不及防的开口,引得苏卞为之一愣,没反应过来。

苏卞莫名,“说什么?”

谢道忱静静地看着苏卞,少顷,他抿了抿唇,道:“……没什么。”

谢道忱沉默的转身离开,苏卞注视着谢道忱离去的方向,更加莫名。

谢道忱一言不发的回府,表情比以往更为沉默。

回府时,谢晴筠同谢道忱说话,谢道忱一句也没理。

谢晴筠莫名。

哥哥……

今天似乎不太开心?

谢道忱以为苏卞将自己视为点头之交,并非自己所认为的那般推心置腹的挚友关系,所以根本就不对他吐露一个字。

也就所以……失落了起来。

谢道忱会这么理解也是理所应当,因为苏卞极少与他搭话闲聊。

到谢府做客,也是很久之前了。对,就是苏卞那次登门拜访。

自从那次,就再未来过了。

然而殊不知,苏卞只是不喜多言,再加上他知道谢道忱也不怎么多话,于是干脆就不说。

至于登门拜访……

则只是因为苏卞不认路,怕麻烦,而且也的确没什么事要找谢道忱,索性也就没再去谢府。

可奈何谢道忱从来不说,所以苏卞也就不知道谢道忱竟误会的这么深。

穆府之事过去后,又过了几日,邱清息突然找上苏卞。

下了朝,苏卞看着突然冷不丁的找上自己的邱清息,一时间有些莫名。

苏卞蹙眉,问:“……少卿大人何事?”

邱清息笔直的站在苏卞的面前,背脊挺直,表情冷淡。

邱清息沉声静道:“过几日下官有要事在身,恐怕无暇操管太卿院内之事,所以……就劳烦九卿大人了。”

苏卞想也不想,“那就等邱大人有空了再一并处理。”

邱清息:“……”

邱清息脸一黑,方才那不自然与别扭的神情瞬间荡然无存。

邱清息黑着脸道:“下官要离开半月有余,倘若只是三日,下官绝不会找上九卿大人。”

苏卞蹙眉,“……那除了九卿与少卿,太卿院内可还有能管事的?”

邱清息眼皮一跳,斩钉截铁道:“没有。”

苏卞陷入深思。

苏卞沉吟了数秒,道:“那还是等……”

不等苏卞说罢,邱清息直接先斩后奏道:“就劳烦九卿大人了,下官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

苏卞:“……”

之前邱清息还见他不顺眼,屡次在朝堂上针对他,这会突然说要将太卿院内所有的事都交与他来管,苏卞以为邱清息是在说笑,并未当真。

苏卞睡了一觉,转眼就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可谁知,隔日,邱清息便就从朝堂上消失不见了。也不知去了哪。

苏卞眼皮一跳,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今日谢道忱抱病,身子抱恙,并未上朝。

于是苏卞只得一个人下朝。

苏卞正打算着下了朝去谢府看看,结果才走到太卿院的大门前,刚要准备经过,便就被那不知在太卿院外守了多久的方华庭给拦住了。

方华庭站在苏卞的跟前,那足足比苏卞要高上大半个脑袋的高大身材在苏卞的面前屈膝下跪,毕恭毕敬道:“九卿大人。”

苏卞垂眸,问:“何事?”

方华庭摇头,十分诚实的回道:“少卿大人未说,只说每天这个时辰,在这里守着,如若见到了九卿大人,就拦下来。直到九卿大人愿意进太卿院了为止。”

苏卞:“……”

苏卞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苏卞沉默了许久,方华庭便就安静的跪了许久。

颇有一种苏卞如若不进太卿院,方华庭就在这跪倒天荒地老的架势。

片刻后,苏卞又问:“少卿大人还说了什么。”

方华庭哦了一声,轻描淡写的答道:“少卿大人还说,如若拦了三天九卿大人还未进太卿院,第四日下官便可对九卿大人动武,直接将九卿大人给绑进去。”

苏卞:“……”

苏卞没再多说,直接转身进了太卿院。

方华庭旋即从地上站起身,跟在苏卞的身后,与苏卞一同走进了太卿院。

说起来,这还是苏卞第三次进入太卿院。

第一次是因为被季一肖抓到这里,第二次是上朝的第一天,新官走马上任,自然也得装模作样的去太卿院瞧上一瞧。

不过,也只是随便的看了看,就连他办公的地方也没去。

方华庭将苏卞带到苏卞办公的屋子后,接着,推丞安鹤清手上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卷宗就到了。

安鹤清将手上几乎有一摞小山高的卷宗搁到了苏卞的办公桌上后,腼腆的笑道,“因为今日是九卿大人第一次办公,所以下官也不敢让大人处理太多的案子,就拿来了一点点。”

苏卞看着眼前的一点点,默。

安鹤清说罢,接着问道:“大人可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苏卞沉默了两秒,然后一脸认真的问道:“邱大人究竟何时会回来?”

安鹤清乖乖摇头,道:“不知,大人只说是要离开半月。”

苏卞扶额。

苏卞之前本还打算谢府看看谢将军,好不容易看完桌上的卷宗,别说是去看谢道忱,甚至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等回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虽说苏卞对其他人去哪,又去做什么,基本上是不会产生好奇的。

……但现在,苏卞无比的好奇,邱清息究竟去了哪。

因天色已晚,苏卞念着谢道忱可能已经睡下,便就没去谢府。

可苏卞不知的是,谢道忱在府中足足等了一天。

谢晴筠说,如若九卿大人将哥哥放在心上,哥哥生病的话,九卿大人一定会到谢府来看哥哥。

说这话时,谢晴筠是抱了私心的。

实际上别说是放在心上,就只是普通的朋友,听到好友生病,也定会过来嘘寒问暖。

别说是普通的朋友,就单凭谢道忱的身份,就是素未谋面的路人,指不定也会过来问候一番。

谢晴筠笃定苏卞定会过来瞧上一瞧,然后等苏卞发现她那闷骚的哥哥其实是装病,接着她再顺水推舟,告诉苏卞她哥哥暗恋他的事情……

谢晴筠将什么都想好了。

然而未料。

苏卞一整天都没出现。

谢道忱在谢府等了一天。

谢晴筠也在谢府等了一天。

二人从一脸期冀,慢慢的变成了失落。

此时,邱清息处。

邱清息静静地坐在马车上,眼眸漆黑冰冷。

他沉默的望着眼前虚无的空气,慢慢的握紧了手指。

指甲嵌入血肉,掌心内渐渐的渗出血丝,然而邱清息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一般,浑然不觉。

过几日,就是邱清息双亲的忌日。

每年到这个时候,邱清息便就会向皇帝告假,回去祭祀双亲。

即便路途远长,邱清息也照去不误。

因为邱清息要警醒自己,他的爹与娘,究竟是被谁所杀。

什么都可以忘。

只有仇人,绝不能忘!

只要他还在朝中一天,邱清息相信,迟早能抓到玄约的罪证,将玄约绳之以法!

第87章

苏卞因要处理太卿院之事的缘故,当天便没能去见谢道忱。

以为谢道忱身子抱恙,起码要在府里修养三日,于是,苏卞便打算隔日再去谢府登门拜访。

不过没想到,隔日,苏卞上朝,前脚才踏进乾清宫,一抬眼,便就瞧见了谢道忱那挺拔笔直的身影。

周围的群臣互相交头接耳,聊的欢快,唯有谢道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一声不吭,恍若将周遭的声音都隔绝了一般,冷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抬眸瞧了谢道忱一眼,苏卞的脚步微微的顿了顿。

虽谢道忱的表情一如既往,可不知是不是苏卞的错觉,他竟隐隐的感觉到……谢道忱今日,似乎格外沉默安静些。

苏卞抬眸朝谢道忱的方向看去,后者似乎是觉察到了苏卞的视线,身子一顿,慢慢的朝苏卞的方向看了过来。

谢道忱眸子明亮,他眼也不眨的看着苏卞,不说话,也站在原地不动。

那模样,就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一般。

又或者说……是在期冀着什么一般。

两人‘深情对望’,这一场景尽收玄约眼底。

玄约冷下了脸。

苏卞未看出谢道忱眼底的期冀,不过倒是想起要问问谢道忱的身子如何,正要上前准备搭话,却突然只听一旁的玄约冷不丁的开口问了句,“庄大人在瞧甚?”

玄约突然冷不丁的冒出这话,苏卞拧起眉,下意识答:“没什么。”

回完,正恰晋帝到了,苏卞只能打消上去与谢道忱搭话的念头。

谢道忱站在原地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苏卞过来同自己搭话,他默然不语的垂下眼帘,高大挺拔的背影呈现出颓唐之色。

苏卞静静的退回到自己的原位,玄约漫不经心的瞥了心情低落的谢道忱一眼,打搅了谢道忱与苏卞‘好事’的他,心情不仅没有感到快意,脸色反倒还愈发的难看怪异了起来。

玄约拧眉,表情略显扭曲。

奇怪……他方才在不快些什么?

玄约陷入深思,眉间的皱褶愈发的彰显。

另一边的谢道忱,也变得愈发的沉默。

昨日谢道忱与谢晴筠二人,在府中等了整整一日。

一直等到天黑了,苏卞都仍未出现。

谢道忱心灰意冷,心情低落。愈发的怀疑起,自己对苏卞而言,是不是与朝廷中其他的朝臣,没有任何的区别。

又或者说,比朝堂上的这些朝臣……还要不如。

就仅仅只是一个仅只会打上招呼的路人罢了。

谢道忱越想下去,愈发的心情不济。

当晚,连饭都没吃,在院子里舞了一夜的剑。

谢道忱虽什么也没说,可谢晴筠再清楚自家兄长不过。

谢道忱这独身了二十多年,宛如和尚一般,清心寡欲。对女子不动心,对男子也是漠然视之,不论媒婆如何上来说亲,都不动如山。

谢晴筠生怕自家兄长因为心灰意冷,又恢复从前的模样,于是忙安慰自家兄长。

当然,另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谢晴筠的确喜欢苏卞这个未来的‘嫂嫂’。在听过穆府之事后,谢晴筠就更喜欢了。

长得也不错,一表人才,还身居高位。

聪颖绝伦,从不嫌弃她话多,也不嫌弃哥哥话少,是个闷骚……

这简直就是‘嫂嫂’的最佳人选嘛!

于是乎,谢晴筠替苏卞辩解道:“九卿大人身居高位,日理万机,想必今日或许是被琐事缠身,抽不出空来,所以今日才没来见哥哥的。”

谢道忱不说话。

谢晴筠眨了眨眼,接着继道:“明日哥哥在朝堂上见到九卿大人,九卿大人一定会同哥哥解释的!”

谢道忱还是不说话。

虽依旧没说话,但出剑的动作,却比方才要柔和了不少。

然后……隔日,谢道忱就上了朝。

但结果却并未像谢晴筠所说的那样。

苏卞并未与他上前搭话。

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再未有其他的动作。

谢道忱垂下眼帘,眸内一片黯淡。

谢道忱因苏卞心情低落,玄约因苏卞而心情复杂。

至于始作俑者,完全的浑然不觉。

照例混完了早朝,苏卞没忘谢道忱的事,一下朝,便抬脚朝谢道忱的方向走了过去。

谢道忱沉默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丢了魂一般。

苏卞朝他走了过去,在他身侧站定,谢道忱竟还浑然未觉。

苏卞蹙眉,以为是谢道忱身子还不适的缘故,他抬了抬手,下意识准备去探谢道忱的额头,但才一抬手,便觉得不妥,就又收回了手。

苏卞仰头,稍稍离谢道忱近了些后,才问:“……谢将军?”

苏卞出声,谢道忱这才回神。

一回神,苏卞的面孔瞬间映入谢道忱的眼帘。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谢道忱忡怔了一瞬,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因为以苏卞那疏离冷淡的性子,苏卞是绝不会离他离得如此之近的。

但下一秒,谢道忱很快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一切并不是幻觉,而是事实。

见谢道忱站在原地没反应,苏卞的眉头顿时拧的更紧,他问:“……谢将军的身子可还是不舒服?”

苏卞冷淡的嗓音自谢道忱的耳边响起,终于意识到这一切并非自己幻觉的谢道忱,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苏卞见谢道忱的脸红的紧,没多想,还以为是谢道忱生病的缘故,沉声道:“谢将军既然还病着,为何今日不在府里躺着好好休养?”

苏卞的距离隔得太近,谢道忱脸红的几乎已经忘记该如何说话了。

他悄悄的向后退了一步,离苏卞远了些许后,这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谢道忱微红着脸,抿唇道:“……小病罢了。”

苏卞没多问,“小病也应当好好休养才是,莫因为耽误,而变成了大病。”

谢道忱恩了声,模样安静又听话的紧。

昨日晚上,谢晴筠告诉自家兄长,明日九卿大人上来搭话时,应当如何‘不露痕迹’的问起苏卞昨日为何没来谢府。

可苏卞当真上前来搭话时,谢道忱一下子就又什么都忘了。

问什么。

就算昨日苏卞真的是忘了,也未像谢晴筠嘴里所说的那般,被琐事缠身,现在……谢道忱也完全不在意了。

谢道忱心情大起大落,方才眼内还一片黯淡,现下却又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苏卞浑然不觉,未觉察到谢道忱的心思,反倒是那一旁至始没说话的玄约,几乎将谢道忱的心思完全看了个透彻。

玄约眼神怪异的看着谢道忱与苏卞二人,只觉那景象碍眼的紧。

小病?分明是没病才对。

玄约心下不快,却又不知自己为何不快。

他拧眉,拂袖转身离去。

常淮注视着玄约决绝离去的背影沉默了两秒后,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苏卞照例,与谢道忱一同离开乾清宫回府。

走到一半,苏卞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脚步蓦地顿住。

苏卞道:“今日谢将军就先回去罢。”

谢道忱一愣,在原地站定,莫名所以的看向苏卞。

苏卞抬手按了按眉心,一脸头疼道:“昨日邱大人告假,将太卿院内之事都交与了本官。这之后的半个月,恐怕谢将军要一个人下朝了。”

谢道忱又是一愣,然后,很快明白了过来。

谢道忱抿唇,迟疑了两秒后,才缓缓道:“所以,昨日……庄大人是去了太卿院?”

苏卞颔首,旋即问:“谢将军有事?”

谢道忱默了两秒,道:“……无事。”

谢道忱不自然的转身,在苏卞没看到的方向,耳根又悄悄的红了起来。

继续走到太卿院,苏卞自然而然的与谢道忱告别,分道扬镳。

苏卞一脸沉重的踏进太卿院,至于谢道忱,则依旧向以往一样,出了东华门,然后骑着马回了谢府。

下人将马牵到后院的马厩,谢道忱进府。

谢道忱才一进谢府,等了一个早上的谢晴筠便就立刻热情的迎了上来,赶忙追问:“哥哥,庄大人怎么说?”

谢道忱没理。

不过,轻快的脚步已经明显的暴露了他此时愉悦的心思。

虽谢道忱什么也没说,但谢晴筠很快的就懂了。

谢晴筠注视着谢道忱的背影,不满的撅起了嘴。

哥哥就继续闷骚下去吧!等日后到嫂嫂那吃了瘪,她再也不给哥哥出谋划策了!

哼!让他不理她!

谢府宛如拨云见日一般,又重新的恢复光明。不论是谢道忱还是谢晴筠,心情都阳光灿烂的紧。

然而玄府这却黑压压的一片,气氛阴沉又低迷,令人心下发憷。

玄约披着暖和的狐裘,面色阴沉的站在后花园内的小桥上,凝视着湖内游荡的鲤鱼。

玄约一言不发的站着,下人们站在玄约的身后,心下战战兢兢。

玄约不吭声,于是府内便也无人敢说话。

鲤鱼在湖里游荡了多久,玄约就看了多久。

但过了一会,另一条鲤鱼朝之前的那条鲤鱼游了过来。而后像是求偶一般,一直在之前的那条鲤鱼身边,游来荡去,直打转。

玄约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的阴了下来。

玄约转身,冷声道:“我不想再在府内看见一条鱼。”

万高湛恭敬垂首,应声:“是。”

玄约心情不济,这几日就连日常在朝廷上惯例的‘骚扰’苏卞都没去做了。完全将苏卞视作为了一个透明人。

不过,在瞧见苏卞与谢道忱呆在一块时,心情不知为何,又不可自抑的不快了起来。

也不知是看不惯谢道忱,还是看不惯苏卞,还是纯粹的就是看不惯二人站在一块。

玄约没再‘骚扰’苏卞,常淮本应当高兴才是。可常淮发现,虽然现在玄约看似将苏卞视作为了透明人,可不时间,玄约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就飘到了苏卞的身上。

而真正被玄约视作为透明人的,是他常淮才对!

常淮的脸黑了又黑,心下有如刀割。

至于玄约的转变,苏卞浑然未觉。

他现在的心思,完全在邱清息何时能回太卿院这事上了。

以前苏卞以为,邱清息瞧他不顺眼。处理了几天太卿院的公务后,现在苏卞觉得……邱清息哪是瞧他不顺眼,简直是对他太好了!

太卿院内那么繁重的事务,他轻飘飘的说了句全权交由少卿大人来掌管,邱清息竟就答应了。

要换做苏卞,是怎么也不可能会答应的。

这些日子,苏卞成日里泡在太卿院内,看那些杂七杂八的案子与卷宗,苏卞审阅卷宗的速度越来越快,太卿院内的方华庭与安正和安鹤清等人看他的眼神也愈发的充满了敬佩与敬仰。

要知道,他们太卿院内的所有人,都以为苏卞是一个不学无术,只会吃喝玩乐,靠着攀关系才坐上的九卿一位。可没想到,不仅并非是他们所想象的那般‘废物’,才能甚至是比少卿邱大人还要更为出色。

太卿院内众人为之敬仰,然后感动的……又多给苏卞加上了一些卷宗,让苏卞这位九卿大人好好的看个够。

苏卞十分感动,然后愈发的想念起邱清息来。

已经在太卿院内被整整‘折磨’了七日,所以,在第八日晋帝一脸开心的提出‘为了锻炼诸位朝臣的身子,加强体魄,所以朕决定带着诸位朝臣到野外打猎’时,苏卞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晋帝一脸错愕,因为他以为苏卞绝对会去的。

况且,这个野猎,就是晋帝为了能和苏卞一块去玩,才想出来的。

晋帝一脸不解,“庄爱卿为何不去?”

苏卞面无表情,回答的十分直白:“臣心神疲惫,只想回府中就寝。”

晋帝噘嘴,心下郁闷。

既然苏卞都不去,本就不喜欢与大臣们呆在一块的谢道忱就更不会去了。

谢道忱出声说道:“臣那日也有要事在身,恐怕抽不出空来,还望皇上恕罪。”

谢道忱去不去晋帝倒无所谓,因为晋帝压根与谢道忱不太熟。

晋帝唯一关心的只有苏卞去不去。

晋帝眼巴巴的瞅着苏卞,问:“……庄爱卿真的不去吗?”

苏卞倒还没说话,倒是那季一肖见了,冷声道:“庄大人既然不愿去,皇上何必强人所难。”

晋帝一下没了声音。

季一肖不高兴了。

至于为什么不高兴……晋帝想不明白。

他不就是为了庄爱卿去不去吗?季一肖怎的就突然不高兴了。

晋帝表示十分委屈。

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晋帝觉得这话不对。

分明是唯季一肖与小人难养也才对。

晋帝没了话,这时,孔缚心与薛嘉平也开了口。

孔缚心最先说道:“舍妹身子弱,臣放心不下,恕臣无法陪同圣上了。”

晋帝:“哦。”

孔缚心不去,晋帝还开心的不行。

以前上朝时,最经常怼他的,就是孔缚心了。

孔缚心话落,薛嘉平开口,“臣身子弱,这几日染了风寒,恐怕也无法陪同圣上了。”

晋帝又哦了一声,表情漠不关心。

虽然知道薛嘉平的风寒只不过是借口罢了,但晋帝并无戳穿的打算。

他不去才好呢!

他们去不去,晋帝都不关心。

就算是朝中所有的大臣都不去,晋帝都觉得无所谓。只要苏卞去就够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苏卞不去。

如若苏卞不去,那还有什么意思?

晋帝眼巴巴的瞅着苏卞,两眼汪汪。

至于后者,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屹然不动。

第88章

这时,季一肖也开口说道:“微臣分身乏术,恐怕也不能陪皇上一同前去了。”

皇上出宫玩乐,宫中自然不能无人。也应当留下一两个衷心的大臣把持住宫中的形势才是。

晋帝哪想得到那么多,他的脑中光想着玩了。

现在听到季一肖说不去,别提多高兴了。

可嘴角还没上扬,转念一想,庄爱卿也不去,于是乎,刚翘上去的嘴角一下子又垮了下来。

晋帝郁闷的抠起龙椅上的龙头来。

季一肖话落,那朝堂下的冯丞似突然想到什么,出列,躬身静道:“皇上,明日野猎,臣……可否带家眷一并前去?”

冯丞想到府中还从未骑过马,也从未参加过什么春猎与冬猎的甄景,于是便想着带甄景去见见世面。

当然,这并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甄景一直心心念念九卿这个位置,不知求过自己好多回。可还没等他说服国尉大人,一眨眼,一个不知道哪冒出的县令给抢占了,这让甄景一直记挂到了现在。

所以,这也算是冯丞为了甄景,而抱的私心。

让甄景在皇上、太尉及国尉三人的面前多露上几次面,再借机好好的在其面前表现一番。到时候,他再一提甄景那第一才子的名号,说不定,皇上与国尉大人就会改变主意,让甄景来当九卿!

到时候,他的小景景,一定会不知该多感谢他!

想到这,冯丞不着痕迹的悄悄的瞥了苏卞一眼,眼中轻蔑嘲弄。

苏卞无动于衷。

苏卞猜到冯丞可能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他并不关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不惧不畏。

冯丞这厢自我感动,自我意氵壬,然而殊不知甄景将他弃如敝履。

完全将冯丞视为是从头到脚,都不如玄约一根手指的废物罢了。

晋帝自然对此是无所谓的。

带谁都行。

就算带一只鸡去,晋帝都觉得无所谓。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究竟如何才能说动他的庄爱卿。

晋帝没多想,正要准备应下,却只见朝堂下的季一肖瞬间皱起了眉。

季一肖沉着脸,道:“不行。倘若要是让意欲不轨之人蒙混进来,向皇上行刺怎么办?要是皇上出了半分岔子,冯大人担当的起?”

季一肖字字珠玑,声音冷到极点,冯丞面色一僵,瞬间没了声音。

倒是坐在龙位上的晋帝不以为然,他小声开口道:“季爱卿……没这么严重罢……再说,不是还有少保大人在朕的身边保护朕吗……”

季一肖眼也不抬,声音发冷,“倘若刺客要像国尉大人那般武功高强,别说是一个江大人,就是十个江大人也挡不住。”

晋帝不吭声,心下小声嘟囔。

这世上哪有像玄约这样武功高强到变态之人?他看,这世上最多就玄约一个了。

冯丞表情讪讪,不再说话。

不过玄约却开了口。

玄约这几日本就心情不济,现在又扯到玄约,玄约自当不会无视。

玄约漫不经心的扯了扯嘴角,轻笑道:“太尉大人不必多心,倘若当真有刺客,本官自会立刻斩下那刺客的脑袋。”

季一肖蹙眉,没了话。

那冯丞见玄约替他解围,刚要展露出笑容,却只听玄约冷不丁的又道:“然后第二个,斩下的就是冯大人的脑袋。”

玄约话落,冯丞一下子,也没了话。

场面瞬间陷入寂静。

玄约都这么说了,那其他的大臣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

没人说话,庄爱卿看起来也似乎不准备改变主意,于是只得郁闷的下了朝。

晋帝噘嘴,那撅的,上面甚至能挂个铃铛了。

——该去的没去,不该去的都去了。

晋帝心下郁闷的紧,然而苏卞也不怎么高兴。

一想到太卿院,他的表情就沉重了下来。

一如前些日子那般,在太卿院前与谢道忱分道扬镳后,苏卞一脸沉重的踏进了太卿院内。

苏卞才一踏进太卿院,那太卿院内的推丞安鹤清便抱着一堆卷宗,亲切又热情的朝苏卞的方向走了过来。

苏卞眼角一抽,脚步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安鹤清看着苏卞,两眼放光道:“九卿大人,您可总算下朝了,下官已经恭候多时了。”

苏卞黑着脸,道:“离本官远点。”

安鹤清莫名,委屈的问:“为何?难道是下官做了什么让九卿大人厌恶的事?九卿大人直说,下官一定会改。”

苏卞一言不发的看着安鹤清怀中抱着的卷宗,黑着脸,不答。

默然不语的走进处理公务的屋内,苏卞在案桌前坐下,望着桌上再次堆积成山的卷宗,沉默。

身后,安鹤清抱着卷宗,小心翼翼的走进屋内。虽知道苏卞并不想瞧见他,但却还是战战兢兢的跟了上来。

苏卞扶额,头也不抬:“出去。”

安鹤清小声道:“那下官将这些放到大人的桌上再走。”

说罢,安鹤清将怀中的卷宗一股脑的全部堆在了苏卞的桌上后,宛如兔子一般,飞窜的出了屋,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苏卞:“……”

苏卞沉默。

在办公桌前一坐,一转眼,便又到了中午。

心神疲惫,苏卞放下笔,愈发的想念起邱清息来。

苏卞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才按罢,突然只听门外一声:“皇上驾到——”

接着,只听吱呀一声,门突然被人给推开。

苏卞抬头朝大门的方向看去,晋帝那张郁闷的不行的小脸,瞬间映入眼帘。

想到明日要跟那些平常就以怼他为乐的大臣们一起出宫去‘玩’,晋帝着实郁闷了一上午。

实在是郁闷的不行,于是干脆就直接到太卿院过来找他了。

之前邱清息向晋帝告假,所以晋帝便知太卿院内之事都落到了苏卞的身上,也就自然而然的从而得知苏卞此时不是在太卿院……就是在太卿院。

苏卞起身,屈膝半跪:“参见皇上。”

晋帝一脸幽怨:“爱卿平身。”

苏卞起身,果断的回到椅子上,继续去看那劳什子的卷宗。

卷宗里的案子实际上都大同小异,差不多。来来去去就那几样。

但问题是,字太多。

看久了,便就会容易疲惫。

苏卞料定这少根筋的皇帝过来太卿院,定没什么大事,所以他便心安理得的将晋帝晾在一旁,全然无视。

晋帝本意欲是让苏卞最先忍不住问出口,然后他再故作深沉的刁难一番,可他忘了,苏卞这向来少言寡语,倘若你不主动开口,他就绝不会主动上前搭话的被动性子,要让苏卞好奇的主动问他是何事,还让他再故作高深莫测的刁难一番……这简直就如同丞相龙静婴会沉迷于女色一般。

——绝无可能。

于是晋帝忍不住了,晋帝咳了咳,板着脸,故作高深莫测道:“庄爱卿可知朕来此地是为了何事?”

苏卞头也不抬:“臣知。”

晋帝:“……”

苏卞面无表情的又吐出两个字:“不去。”

晋帝:“……”

晋帝一脸委屈:“为何庄爱卿不愿去……”

苏卞下巴微抬,示意晋帝朝桌上看去。

晋帝看了眼,愣了愣后,道:“就因为这堆玩意?”

苏卞挑眉,一怔。

晋帝想也不想道:“反正季一肖明日也不去,就让他到太卿院来呆呆。”

晋帝的口吻轻描淡写,苏卞蹙眉,表情微妙。

晋帝想起什么,向苏卞不疾不徐的解释道:“庄爱卿不必担心,太卿院内之事,对季一肖绝不在话下。以前季一肖还不是太尉时,就是太卿院的九卿,之后才被父皇提拔到了太尉的这个位置上。”

苏卞了然。

说罢,晋帝扒在椅子上,一脸期冀道:“庄爱卿明日可愿去了?”

苏卞想了想,道:“……太尉大人明日当真愿到太卿院来?”

晋帝想也不想,摆手道:“管他愿不愿意。朕一道圣旨一下,就算是不愿地,也得给朕乖乖过来。”

苏卞颔首,二话不说的将笔放下,道:“臣,恭敬不如从命。”

知晓明日季一肖会到太卿院来替他完成这苦差事后,苏卞便心安理得的将剩下还未看完的卷宗丢到一边,早早的回了府,补眠。

当晚,在季府突然接到圣旨的季一肖黑了脸。

说要去玩,隔日,晋帝连朝也不上了,早早的就到了野猎场。

说是野猎场,其实也就是树立外的一片空地,然后在空地上搭了几个遮阴的凉棚罢了。

为保晋帝的安全,禁卫军将猎场周围给团团围住,保护的密不透风。

而至于这些禁卫军,则全部听命于禁卫军统领冯丞的命令。

现在在猎场的武官,有冯丞,还有玄约,及一言不发的骑马跟在玄约身后的常淮。

至于谢道忱,因昨日听闻苏卞不去,今日便就真的没来。可谁知,苏卞竟临时改变了主意。

至于文官,则就是闵温与祁商了。

再就是一些说不上名头是大臣们了。

大臣们有的带上了府中的女眷,有的带上了独子,家眷们打扮的花枝招展,姿态各异。

由于这些家眷的存在,将特地精心打扮过的甄景,衬得黯淡无光起来。

甄景恨恨咬牙,心下阴郁憋屈。

最令震惊更憋屈的不在这里,他不着痕迹的瞧了苏卞一眼,表情愈发的难看。

他还以为,这位大名鼎鼎的九卿大人是什么不得了的货色,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

——根本就不及他一分!

甄景咬牙切齿的盯着苏卞,兴许是视线太过赤裸,苏卞隐约感觉到什么,回头朝甄景的方向看去。

后者立刻想也不想的对苏卞露出了一个极为挑衅的冷笑。

苏卞看了眼,确定并不认识对方后,便又立刻收回了视线。还在等着他有所反应的甄景表情一下僵住。

苏卞收回视线后,这时,骑在马上的晋帝开口道:“林子里放了五十只兔子,就和以往一样,射的最多者为胜!还有一点,绝不得伤人!”

晋帝说罢,其中一个大臣带来的家眷大着胆子,小声问道:“那倘若胜出……有何奖励?”

这个晋帝倒还没想好。

晋帝下意识扭头看向苏卞,问:“庄爱卿觉得呢?”

苏卞想也不想,“臣愚钝,不知。”

晋帝听着他毫不犹豫的回应,便知苏卞哪是愚钝,分明是懒得想才对。

晋帝撅起嘴。

晋帝满心思都搁在苏卞的身上,将甄景全然的晾在一旁,从头到尾瞧都没瞧一眼。

晋帝也就罢了,就连玄约也是。

他领着甄景在玄约的面前不动声色的晃了一圈又一圈,可那玄约却好似完全的将甄景视作为空气一般,全然无视。

冯丞心下郁结,直纳闷自己是不是用错了法子,所以才吸引不来玄约的注意力。可站在玄约身后的常淮却看的一清二楚。

什么看不见,分明就是注意力全部都在这个劳什子的九卿身上了才对。

冯丞心下郁结,连带着瞧苏卞愈发的不顺眼起来。可碍于玄约与皇上在场,冯丞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冯丞呵呵笑道:“昨日庄大人不是说不来吗,今日怎就突然改变了主意?”

苏卞瞥了冯丞一眼,还没回,只听晋帝想也不想的回道:“是昨日朕下了朝后,特地到太卿院劝了庄爱卿一番,庄爱卿才改变的主意。”

于是冯丞便没了声音。

皇上自己亲自去劝,他一个大臣,还能说些什么?

野猎即将开始,就差一声令下。

晋帝骑着马来到苏卞身边,兴致勃勃道:“待会庄爱卿与朕一块如何?”

他自然没意见。

只要不去太卿院就行。

苏卞淡淡道:“遵命。”

苏卞说罢,眼角余光的视线不经意的从不远处表情散漫的玄约身上瞥过。

这几日,玄约不知是转了性,还是因为其它的缘故,竟没再来找他的‘麻烦’。

这简直就是稀世罕事。

不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

这几日,玄约有些怪怪的。

蹙眉想了一阵,旋即很快释然。

玄约性子向来阴晴不定,这样来看,也算正常。

想罢,苏卞意识到什么,心下又是一惊。

……他竟在关心玄约?

毕竟极少骑马,晋帝又骑的极快,苏卞骑了两步,就跟不上了。

不过这倒也好。

大概因为是皇上的缘故,身后不仅只是跟了几个护卫,那些大臣们以及大臣带来的家眷,也一并的跟了上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骑着马在林子里穿行,哪是打猎,简直就像是打仗去了。

他本就喜静,不喜凑热闹,反正也跟不上去,便干脆自己停了下来,一个人骑着马,满满的在林子里晃着。

凉风徐徐,头顶上盘旋着不知名的鸟叫声,苏卞骑着马向前走了两步,突然看见一只兔子。

又软又白,透亮又泛着水光的眸子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红色,在阳光之下,异常耀眼。

苏卞看了眼,并未打算追过去,但身下的马却好像对那兔子产生了兴趣,喘了两口粗气后,抬腿追了上去。

苏卞身子一震,立刻将马绳勒住,可那马却不知道怎的,对那只兔子异常执着,不论他如何勒紧马绳,马始终未停。

一直狂奔到一个河边,终于没路了后,这才停下。

苏卞跳下马,环顾了四周一圈,然后不出意外的发现……

自己迷路了。

他默默无言的,抬手扶额。

另一边,晋帝沉迷在狩猎的快感之中,完全都没注意到苏卞的消失。

但玄约注意到了。

不仅如此,他还注意到,那个跟着冯丞一同前来的甄景也不见了。

玄约拧眉,沉下了脸。

他勒紧马绳,循着来时的方向,掉头找了过去。

一直紧跟在玄约身后的常淮与冯丞二人看到玄约掉头转身,不由得微微的愣了一愣。

常淮自然是想也不想的就立刻驾马跟了上去。

就宛如玄约身边最忠心耿耿的狗,玄约去哪,常淮就去哪。

至于冯丞,他犹豫了一瞬后,这才发现甄景不见了。冯丞心下一惊,也赶忙跟上前去。

苏卞扶额了一阵后,却又很快淡定下来。

毕竟迷路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罢。

不管怎么说。

就算是迷路。

——也总比呆在太卿院要好。

方才在马背上颠簸了好一会,背后已经完全被汗浸湿了。

苏卞站在河边,半弯下身,正准备洗把脸,身后不知道被什么一推,脚下一个不稳,朝河内倾倒了过去。

他心下一惊。

——他不会游泳。

苏卞掉进河里,冰凉的河水将他的身子整个淹没。他不会游泳,只能费力的挣扎着朝岸边的方向看去。

苏卞在河水中沉浮,其间不知呛进了几口河水,视线模糊间,他看到了一个说熟悉也不熟悉,说陌生却也不陌生的人影。

甄景站在岸边,‘花容失色’的向周围喊道:“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九卿大人掉进河里去了——”

甄景嘴里喊着,可那声音,除了苏卞以外,根本谁也听不见。

这并不是最主要的。

可问题是。

将他推进河里的……不就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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