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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余幸是被公司的员工扶起来的,肩膀那一下砸的不轻,很快有血冒出来、湿了衣衫,简单做过紧急处理就被齐绍带人送去了医院。

当然,主角攻已经带着他命中注定的主角受先一步到达了。

对“见义勇为”事件有阴影,宫冉冲动的朝余幸发了脾气。那句话应是宫冉这些年反问自己的,可看到那场景,他脑子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竟直接朝余幸责令出口了。

尽管说出口马上后悔,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注定收不回。

可比起这些,宫冉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他竟把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带上了车,反把余幸丢在原地了。

而这么做的原因……好像不止是冲动那么简单。

事故发生的一刹那,他竟潜意识觉得陌生人更重要。

但陌生人怎么可能比身边人重要?

尽管荒唐又不可思议,可冥冥之中好像有条牵引线,或者,直接是一双手在推,不管宫冉意愿如何,它都把他推向他、让他跟陌生人建立关系。

实际上,宫冉跟尹韵臣见过一面,但当时情况特殊,所以他对他没有半点印象。

至于尹韵臣……

他也觉得莫名其妙,一样想不出自己能被身旁明总裁友好相待的原因。

——他们根本不认识,他何德何能让人家丢下自己的秘书来管他?

意外突发时,尹韵臣确实是被吓到了,但他没晕更没失去意识。

其实,尹韵臣也有种“靠近”宫冉的潜意识,只是后者气场太足,比起那种亲近感,他更害怕他,“牵引力”完全被恐惧控制,所以他干脆一动不动、直接装死。

尹韵臣想法很多,但实际上,他胆子很小。

敢对余幸暴露是因他实在走投无路又觉的对方好说话,何况,他只是想借余秘书的身份有个试镜机会而已,天知道会演变成现在的结果?

不过,他畏惧的人倒是没对他做什么,宫冉把他放车上就没再理他。

当然,这也可能是他还“没醒”的缘故。

车厢气氛低气压,尹韵臣一路双眼紧闭、呼吸都小心翼翼,熬到医院、有了医护人员后,他才能松口气,而做完检查,那冷气场再次靠了过来。

闭着眼都倒竖一身寒毛。

尹韵臣身体僵直,好在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一切。

“进。”宫冉回头,看清来者是谁又拧了眉,收了投在尹韵臣身上的探究视线,“你怎么来了?”

“送你秘书来医院啊。”

“他……受伤了?”齐绍进屋,看宫冉一脸茫然,笑道:“不然呢,那么大个灯砸下来,他们俩又离那么近,你瞎啊,看不见么?”

这……宫冉可能真瞎,而当时,余幸也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明总裁脸色难看,齐绍忍不住挑衅:“你认识他?”视线瞥向一旁装死的尹韵臣。

宫冉摇头。

“那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还头也不回的走了,九头牛都拉不住,留你家小秘书自个杵在那,可怜巴巴的。”齐绍挑眉,“该不会是抱错人了吧?还是……又想起之前的事了?”

宫冉不答,因为他也觉得自己举动奇怪、解释不出原因。

沉默片刻,宫冉问:“他在哪?”

齐绍耸肩:“在隔壁。”

“……我、我可以一起去吗?”没等宫冉回,病房里响起另一道细弱男声,听见余幸他受了伤,尹韵臣终于良心过不去的睁开眼,在另两人注视下、他扶床慢慢爬了起来,“我想去谢谢余秘书,他救了我……”

直觉屋中两人不好惹,也莫名对他们打怵,尹韵臣担心余幸,更明白再装昏对自己没好处。

宫冉回头,跟尹韵臣对视半晌,点了头,在对方松口气、要下床的时候,又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尹、尹韵臣。”

没头没尾的问话让尹韵臣再打寒颤,他发现自己无法对抗宫冉的目光,即便他从未对他做过什么,也被他盯的腿发软。

得到默许,尹韵臣绕开两人,退至门外,而看宫冉眉头深拧,齐绍也觉得奇怪,多问一句:“怎么了?”

“说不清……这个人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是跟谁太像吧。”

“像余幸?”

“当然不是。”打断齐绍的话,宫冉很介意这种玩笑,他冷哼:“我疯了吗?”

你早疯了。

齐绍心中暗议,却没多说,而提到余幸,他也关心隔壁房状况,边转身边道:“你人脉广,帮我查查。”

到门口,又向齐绍补充:“……上次的事,对不起了。”

“什么?”前边的听清了,可后三个字齐绍以为是错觉。宫冉叹口气,重复一遍,“之前,我不该把自己的问题扔给你,对不起。”

这道歉突如其来,齐绍很意外,而他所谓的“上次”,就是他把余幸交给他处理的那次。

宫冉总跟叫余幸的过不去,而每个余幸都能制得住宫冉似得,一个“余秘书”在,他也真的安稳不少、少再发狂了,竟也能说出有温度的话来,让齐绍有回到过去的错觉。

直觉宫冉又要跟“余幸”牵扯不清了,齐绍心情复杂。

而出门、看见守在旁边等的尹韵臣,宫冉又冷下脸来。

即便他“潜意识”觉得这人重要,也不对他有任何好感。

宫冉抿住唇,挪到余幸在的门前犹豫,不待他伸手、门就从里面开了,心脏瞬间悬至喉咙口,他迈开脚、往里走,却没直接见着余幸,而是撞在了护士推的治疗车上、又把他顶了出来。

很尴尬,但治疗车废弃物中沾血的纱布消磨了宫冉剩余的犹豫,后面医生才出到一半、他又侧身挤了进去。

宫冉从电梯门出来就见那两人倒地,可他完全没发现余幸受伤,看见血的刹那、他心慌意乱,可等他进门、看见余幸后,又僵了身体、立刻收敛了神色。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余幸刚包完伤口、打了针,正端详自己多灾多难的右手,就见宫冉慌里慌张的冲进来又僵住,而他身后,还跟着他命中注定的主角受,尹韵臣。

这是他第一次看双主角站在一起,就相貌而言,他们挺般配。

其实……就算他不傻乎乎的穿回来、宫冉长歪什么的,也不是没解决的办法。原作小说不就是个例子吗?只要放任宫冉跟尹韵臣互相伤害就行了,反正不论如何,标榜的结局都是He,他们伤害到最后,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压根不是非他余幸不可。

三个人的病房十分安静,介于宫冉一直没说话,尹韵臣试探性上前,得到两边默许后、走近余幸床边,询问道:“余秘书,你……没事吧?”

“没事。”

回答的干练生硬,莫名夹有怒气,余幸视线隔着尹韵臣瞥向宫冉,可对方忽然重了神色,“把衣服脱了。”

呵。

这是要干什么?

看着被吓得身子一僵、满脸无措的小明星,余幸撇开眼,没动也没说话,直到尹韵臣颤巍巍解开一个扣子,宫冉才猛地变了脸色:“没说你,算了……你出去吧。”

没说尹韵臣,那就是说他喽?

余幸回头,跟宫冉撞了个正着,他差点被气笑,更不明白这两人来他这儿的意图。

不过,余秘书应了明总裁的意,站起身就往外走,却被宫冉扶墙挡住。

懒得理他,余幸往旁边绕,又被总裁着急的一把抓住右手腕,虽没直接碰到伤口,但余幸还是疼的倒吸一口冷气,始作俑者赶忙松手、表情比他还痛苦。

“闪开。”

“你去哪?”

“我去哪?我怎么知道?你让我出去的。”

“我……没有。”宫冉满脸尴尬,他在余幸瞩目下脱下自己的外套:“……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外套脏了。”

所以,他是让自己脱衣服、让尹韵臣出去吗?

知道宫冉从小话少,也向来简练,但余幸这次真的被他气笑了。

气氛变得滑稽,尹韵臣尴尬的离开后也没缓多少,余幸不发一言的披着宫冉重新坐回床上,后者站在原处没动。

沉寂片刻,又是一声“对不起”。

“人是我自己要护的,手也是我自己磕的,你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道歉?”语毕,又补充道:“是因为你的脾气吗?”

“没事,你声音不大,没吓到我,而且……我也理解,失控什么的,全怪那场该死的意外。”

余幸冷笑,他也不知道自己对宫冉发什么脾气。

那家伙放不开过去他知道,更见证过无数次,而这一次似乎是后果最轻的,宫冉只留了句话而已、没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可这次,也是他最难受的一次,余幸心里好像有一股无名火在熊熊燃烧,相当暴躁又异常憋屈。

或许……是因为尹韵臣的存在吧。

宫冉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带着尹韵臣走了,这让余幸觉得自己不再被需要了。

某种程度上,这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可当这结果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他反倒无法接受了。

其实余幸的想法也矛盾,他想让宫冉放下过去、好好生活,可同时……他好像又不希望别人从宫冉心中替代自己。

后一条没有原因也找不到原因,那是余幸在宫冉带主角受离开后才发现的。

而余幸,不愿承认自己也对宫冉也有某种强烈的占有欲。

余幸口吻不善,可宫冉停滞过后,还是来到了他跟前。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余幸避开宫冉视线的转坐向另一侧,而宫冉尽管点头也没离开。

他知道余幸在赶他走,可他也明白对方在等一个解释。

实际上,比起那句话,余幸更难受的是宫冉抛下他不管,那行为毫无道理,毕竟比起素不相识的尹韵臣,他们两个的关系更密切。

可宫冉也难解释他潜意识里的保护欲,他觉得就算说出来,余幸也不会理解。

困惑,却更不想跟余幸再有隔阂,他终开口道:“不全因为过去。”

“我不该说那种话,我不认识他,没资格替他说什么。”

“可……好像有什么在催动我那样做,就算我们没有任何牵连。”越回想、越确定自己有这种感觉。即便常人听着这些话连解释都算不上、是最荒谬的借口,可那就是他最真实的想法,对齐绍保持沉默后,他还是对余幸坦诚了。

而余幸,他不是常人,他是365bet体育在线者。

宫冉眼里莫名其妙的事在他眼里都有的考据。

他们两个是主角,当然会有牵连。

像月老扯的红线,那是他们的命中注定,余幸眼里的小说是他们的真实生活。

而且替身文那么多,哪有一本是白月光笑到最后的?死了不用提,就算活着,他们也抵不过主角光环,存在感再强也总有被替代的一天。

其实,从在储物间遇到尹韵臣开始,他就发现了小说剧情的“不可变”性,不管现在发生的跟当中剧情有多大出入,也有双手在不停扭正它们,比如小明星该演的电视剧,再比如……忽然松动的装饰灯。

当然,这一切曾是余幸的猜测,直到现在,宫冉亲口承认。

第61章

余幸视线定在宫冉脸上,良久,开口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从当事人处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余幸对自己答应的两个月产生了质疑,他认为,两主角相遇后、有了这种牵引力,宫冉一定会向小明星靠拢,而“白月光”的存在,也一定会因正牌受的出现淡化。

可他脑海忽然响起一道电子音:“嘀——好感度+5,当前(45100)。”

余幸诧异抬头,就看宫冉困惑又惊讶的看着他:“你……相信我?”

这明明是个烂透的荒唐理由,完全是他毫无根据的直觉,本人都感到困惑、质疑,可余幸竟然相信他了。

无条件的。

看那人点头确认,宫冉垂眸:“谢谢。”

“我知道你厌烦‘对不起’,但……对不起,让你难堪了。”

“没什么。”

想起大厅里看宫冉离开后、有种被抛弃的不安,余幸咬唇,“我在问你的打算。”

余幸想知道,宫冉会因主角间的拉扯靠近尹韵臣并跟他建立纠缠关系,想知道他会不会遵守剧情的放下“白月光”。

宫冉思索片刻,如实作答“我打算跟他保持距离,因为他对我有说不清的影响,另外……我也打算查明原因。”

想到“查原因”,又补充道“我没想对他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原因,而且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我……不会让他失望,也不想让你失望。”

似乎,宫冉不会接受“命中注定的安排”,看着宫冉眼睛,余幸确认了他话的可靠性,而得到这答案后,他竟莫名松了口气。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从宫冉话中得到了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而想起之前发生电动车的事故,余幸试探性道:“那如果,下午站在灯旁的是你,你会救人么?”

“我……不知道。”

所以,过了这么久,宫冉依旧没走出那道阴影。

“算了,回家吧。”

看对方又陷入某个死循环,余幸不想再多探讨,他起身下地。

不管是扎伤还是撞伤,都只在皮肉,包扎之后没有多留在医院占位置的必要,只不过衣服上血迹难看了点,所以余幸没拒绝宫冉的衣服,他是盖着他外套离开的。

而尹韵臣始终守在门口,小明星好像也很关心他的状况,眼里满是愧疚,可碍于宫冉在身边,他压根没有靠近的机会和胆量。

余幸看他一眼,叹息却没多说,宫冉则默默跟着,到车前时、帮他开了门。

离开医院的路上小睡了会儿,又在宫冉犯愁如何带他上楼时醒来,自己下了车。

四点到家,时间太早又没工作,发现自己对宫冉有某种占有欲后不能接受,余幸不想再跟“上司”待在一起,报备一声就回了卧室。

房子的主卧已经成了余幸的私人空间,而宫冉一直没有讨回来的意思。

两边都受了伤,余幸躺个床废了半天劲儿,而因左边肩膀不能靠,他只能往右侧卧着,这让平日喜欢乱摆睡姿的人很不好受。

可这结果又赖不到别人,都是他自作孽。

余幸想借着在车上时的那股困意继续睡下去,可真到床上、彻底安静下来又睡不着了。

越安静,他越能想起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一团乱麻卡在胸口,很烦躁。

想翻腾又不能有太大动作,余幸做了几个深呼吸还是睡不着。眼一直闭着,直到屋内光线变暗才睁开。

六点了,不知不觉到了吃饭的时候。

屋外开了灯,透门上玻璃能看见人影,宫冉在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才敲门,声音很轻,明明是叫人却像怕把他吵醒似得。

吃饭要被上司叫,这待遇是常人享受不到的。余幸坐起身,收敛了由心底浮至脸庞的复杂情绪才出门。

宫冉正站在门外犹豫要不要进去,门就被推开了,他咳嗽一声,因答不上余幸之前的问题变得僵硬,而余幸也有心事,他看宫冉一眼,替他道:“吃饭了。”

“……恩。”仅能想出的三个字被抢了,宫总裁尴尬点头,嘴干的舔了舔唇,率先下了楼。

余幸跟在后面,坐在他平时坐的位置上,看着满桌菜才感觉到饿,可当他伸手拿筷子的时候,才发现右手被包的很不方便活动,下意识换手,肩膀一疼。

余幸:……

这饭没法吃了。

原本发现那种怪异占有欲后,心情就前所未有的浮躁,余幸难得的冲自己发了脾气,而他这怪异的举动,当然落进了宫冉眼中。

屋里只有他们两人,总裁盯着余幸的筷子看了半晌,才取了自己没用过的勺子。

接着,余幸眼前,就是宫冉递来的、菜和饭各一半的瓷勺。

“勺子我没用过,是干净的。”末了,宫冉多加一句:“别嫌弃。”

随着勺子的递进,余幸往后退了退身体,他明白宫冉是好意,但因为那团乱麻,他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只借口道:“不了,我不饿……”

话未落,肚子打脸的响了一声。

余幸:……

找的借口被自己当场揭穿,余幸尴尬的不知该如何同宫冉相处,后者动作停在半空,做不擅长的事需要勇气,遭拒绝后本打算收回,但想起余幸肠胃不好,破天荒的帮别人找起了台阶。

他把勺里东西倒回自己碗里,新装了小半勺米饭,“是我选的菜你不喜欢吧……你想吃什么,我喂你。”

末了,又补充道:“之前生病,不能不吃饭。”

被这么一提,余幸想起了之前肠胃炎生不如死的滋味,他看着宫冉手里的勺子,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找台阶,犹豫过后,选了离自己最近的花菜炒肉片。而真等人家做了要求,宫冉又板了脸。

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喂饭,有点……紧张?

宫总裁扯了扯过紧、阻碍他动作的领口,把凳子搬得离余幸近了些,又把所有菜密集的摆在一起,这才一手掌勺、一手举筷的给装好了、送到余幸嘴边。

可余幸……他盯着眼前的那一勺依旧开不了口。

其实在饮食上,余幸是个很讲究的人,当然,这个讲究不是寻常的讲究,余幸的讲究是只吃主材、不吃辅料。

就拿花菜炒肉举例,他只吃花菜和肉,不吃青椒胡萝卜丝和碎葱花。可宫冉这一勺,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三样都有。

可都到这份儿上,费不上为这些小细节别扭,可像是为了寻找某种被重视的感觉,余幸莫名其妙矫情了。

“怎么了?”因为余幸一直不张口,宫冉就问了一声。

“我……不想吃葱花和胡萝卜,对……青椒过敏。”一次性说三个不想吃太任性,所以余幸给自己找了两个理由,宫冉愣了愣,重新看了自己这一勺,确实都占了。他用筷子将它们一一挑出,再试探性送到余幸跟前。

后者终于张嘴吃了下去,而从余幸记事起,他就没被别人喂过饭,所以接的很不熟练,而喂饭的那个明显也是第一次伺候人,动作相当僵硬,在余幸含住勺子后就不知道如何是好,给人家嘴角蹭上汤汁不说,勺子盛的太满、还掉了块儿肉。

手忙脚乱拿掉落在裤子上的肉片,宫冉视线停在余幸嘴角,看着那一点点菜汁,很别扭,“……我是第一次。”

“恩。”余幸也算第一次。

他也尴尬的点了头,就见宫冉顶着一张苦大仇深脸气势汹汹的靠近,然后……用纸巾帮他擦了嘴角。

就算心心绪颇重,余幸也笑出了声,宫冉刚才那别扭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建了什么血海深仇。

而有了第一口,剩下的就自然了许多,看着余幸吃东西,宫冉莫名有种满足感,双方配合下,他动作也愈发熟练。在他把一勺送到余幸嘴里,开始挑拣下一口时,忽然开口:“以前他也有这样的习惯。”

“恩?”食不言寝不语,余幸嘴里在嚼东西,含糊应了声,可他没太明白宫冉的意思。

后者用筷子把肉片上夹带的碎葱花剖离干净,“高中一起吃晚饭,他也会把菜里面碎葱碎姜挑出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余幸未料到他这种什么都算不上的小习惯会被宫冉牢记于心,不过他也记得怨妇的话。

嘴里的咽下,那勺子又送来了,可余幸没再开口,宫冉一顿,才发现他又说了不该说的,轻咳一声:“我没别的意思,我……不会把你当做他,我很清楚你是谁。”

你一点都不清楚。

宫冉的话既让余幸安心又别扭,而今天见证了尹韵臣的影响后,余幸忽然希望宫冉能知道自己是谁,他想知道,在命中注定和过去之间,宫冉会选什么。

不过……这不实现,毕竟宫冉眼里的他早死透了。

第62章

一周七天,周一好像是最难过的一天。

饱含对周末的不舍和对新一周工作的某种恐惧。

余幸伤了手,还是两只。

一夜过去,他肩膀也没消肿,左手抬不起来,右手又伤在掌心,吃饭都不行,更别提干活了。

他现在这样子,去公司也干不了什么,毕竟干什么都要用手,可宫总裁完全没有给他放假修养的意思,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剩两个月,真的是过一天少一天,所以宫冉希望余幸多陪他一会儿。

有了晚饭的开头,早饭当然是宫冉代劳,开房门、开车门更理所当然,进公司后、服务的也是他,两人的身份完全掉了个个。

不过,因为早有约定,所以宫冉到了办公室就任意余幸去留。

想着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余幸就规矩的坐在沙发上发呆,很快就到了宫冉喝咖啡的点儿。

宫总裁这个习惯维持了很多年,自从余幸出现在他身边开始,都是他给他送到桌边,而现在不同了。宫冉对安稳坐着的余幸看了半晌,忽然起身、不声不响的出去了。

余幸回过神、抬头看了眼时间才知道宫冉离开是要做什么,于此同时,下面休息室闲聊的员工直接撞见老总,明显吓得不轻。

特别是蹲点儿守余幸唠嗑的郑经理。

而当不太放心的余秘书踌躇过后赶到时,宫总裁已经弄了两杯咖啡,他正端手里准备往回走,就看见那人用残障的手推门进来了。

宫总裁眉头一皱,满脸的不高兴:“你下来干什么?”

冷声冷脸,自是凶巴巴的吓人口气,没来得及走的小职工皆噤了声,心道这老板的暴脾气果然名不虚传,给他打差评的同时,都同情起跟他朝夕相处的余秘书。

同时,大家也都发现余幸受伤了。

职位不同、工作不同,没人知道昨天余幸去了哪儿、干了什么,但手上缠纱布在当下已经算着了大灾,让人更不满宫冉的口气,旁边的郑经理也僵了下。

郑经理这职位本没有直接结识宫冉的机会,他也不想“高攀”他,却更不想余幸受欺负,犹豫着想帮忙打个圆场,又不知要如何开口。

所有人都觉得宫总裁在给余秘书甩脸子看,可余幸早就习惯了宫冉这种调调,所以,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只是做惯了借咖啡的事,工作被抢、稍有不安的下来看看而已。

余幸望着宫冉没说话,对方那张没表情的脸更冷了几分。旁人看,那怎么都是发火的前兆,郑经理也准备豁出去了,就见他们明总裁神色瞬间松动,“手伤了就别乱活动,走吧,我带了你的份儿。”

说罢,微抬双手,给余幸展示了左右手里各拿一杯的咖啡。

“……谢谢了。”

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余幸叹口气,正对上准备为友人抛头颅洒热血半道卡了壳儿的郑助理,那人满脸的惊讶,随后,他也发现现在休息室的气氛别样安静。

大家都向他们两人投递若有似无的探究视线,毕竟刚才所有人都以为宫冉要对余幸有暴风雨,毕竟这位老总可是出了名的不好伺候。

莫名有什么关系被曝光的错觉,众人目光下,余幸待不下去的转身要走,却被宫冉隔老远喊住:“别动!”

而后,那人迈长腿走来,端着咖啡、越过余幸,率先走至玻璃门附近、以手肘推了门,这才转回头来说:“可以走了。”

郑经理等人:……

这总裁关心人的方式真是波折,不就是怕人家扯到伤口、帮忙推个门吗?凶成那样至于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咬人呢……

——说不定人家余秘书手上的伤就是被他咬出来的。

果然,总裁的宠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见证了这一切经过的员工们对他们性格古怪的上司不抱好感,但只要工资高,上面人脾气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他们又平常接触不到他,只是更同情余秘书了。

至于余幸,他明显感觉落在身上的视线又加重一层。

场面稍有尴尬,余幸吸吸鼻子,对为首的、他最熟的郑经理稍微点了点头,就在宫总裁撑着门的时候出去了。

回办公室后,两人如往常那般分开坐,宫冉没吩咐余幸干什么,同样也没给他太大压力,只偶尔抬头、对他多看几眼。

后者很久没跟宫冉一起待这么长时间了,这让他回想起之前当花瓶的日子。

刚开始会觉得尴尬,不过对方不再发难后,余幸也没觉得有什么。

到了午饭时间,宫冉没跟平常那样出去吃,念在余幸手受伤,大庭广众下喂饭令人难堪,就自己定了两份外卖送来办公室。

总被喂饭很不好意思,而且定外卖不比在家,一个人吃完另一份肯定凉了。余幸推辞让宫冉先吃,可对方并没有答应。

推辞来推辞去也浪费时间,余幸便让自己吃的快了些。一回生二回熟,不管是吃的还是喂得,都稳妥了不少,再也没发生掉菜掉肉、嘴角落汁的意外情况。可余幸刚吃完,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宫冉那边就来了电话,联系人写着大大的齐绍两字。

平时宫冉不爱接电话,总用身边人传递消息,可这次,他接下了。

因办公室安静,所以连余幸能断续听见听筒里传来的、齐绍的声音,偶尔听见三两个字节也辨不清他在说什么。

宫冉对余幸没任何避讳的意思,而且他话也不多,三分钟的通话,大部分是齐绍在另一头叙述,宫冉偶尔应声而已。

明总裁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桌上随思绪轻轻点着节拍,眉头时皱时平,只是眸中神色愈发深沉,情绪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幸看他挂断电话,又目无焦距的停滞半晌,才转头看向自己,说:“有结果了。”

“恩?”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人听不懂意思,宫冉解释道:“昨天的事,有结果了。”

多加四个字余幸就明白了,宫冉说的,是调查主角受尹韵臣的事有结果了。可这才过了一晚上,齐绍就把尹韵臣的身世弄清楚了?

“可能,就是冥冥中一种缘分吧,他果然跟我有关系。”

宫冉语气沉沉,这句话却让余幸完全警惕起来。

齐绍到底查到了什么才让宫冉有这种认知?

难不成……他知道尹韵臣是他命中注定的主角受了?

“牵扯到过去的一些事……但我觉得,你有知道的必要。”

“我有一个很好的继母,得病去世很多年了,临走前她跟我说了许多,我也知道她结婚前有过孩子。”宫冉说:“不过她的孩子是早产,生下来就死了。”所以,尹姨对宫冉疼惜有加,她的爱里还包括着对自己儿子的爱。

所以……尹韵臣是宫冉后母的亲生儿子?

余幸目光复杂的看着宫冉,对方点头,“恩,你想的没错。她孩子根本没死,但是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可怜她一直不知道儿子还活着,而尹家,保留了他姓氏,查出来不难,就是没人会想到。”

果然……

诧异于齐绍的办事能力,能用一夜查清一个人自身都未必清楚的身世,很可怕,但到现在,余幸多少也理解了当初、宫冉防范他的理由。

毕竟他的底完全空白,是宫冉掘地三尺都寻不到的。

这算是原作中隐藏的感情线吗?

反正那本书到最后,也没介绍过攻受间有这种关系。

余幸心情复杂,因为他清楚宫冉后母在那人心中的地位,而且……主角攻跟主角受确实扯上联系了。

“不同父但……也算有同一个母亲,他也算我弟弟。”

没发现余幸表情的异常,宫冉打开了自己的外卖,“尹家那边的态度从他生下来的时候就挑明了,说到打算,昨天那个女导演对他挺有好感,现在主角没定,我会安排人让他去试,毕竟是尹姨的孩子,照顾照顾也是应该的,至于要不要‘认祖归宗’,看他自己的意见吧。”

边想边说,不知不觉将心底的想法透露给了“毫不相关”的余幸,而查清了尹韵臣身份后,宫冉安了心。

他觉得他给自己昨天的“冲动”找到了理由,也不避讳对余幸轻松道:“怪不得他给我一种奇怪的相似感。或许……冥冥之中,是尹姨让我保护他吧。”

算是亲情的某种羁绊。

看宫冉明显松口气的模样,余幸咬了唇。

因为他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亲情羁绊,他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倒是有根命定的红线。

“明天……陪我去趟片场吧。”知道“真相”后,宫冉好像心情不错。

“好……”去片场能见的人只有尹韵臣,余幸应了,没等他察觉出心情有异样,宫冉就对他摊开手,掌心有两枚糖果:“对了,刚才外卖送了两颗糖,柠檬的,你吃吗?”

四目相对,余幸没接也没拒绝,宫冉就直接剥开、送到他嘴边。

宫冉手举着,余幸张了嘴,有点酸,不过他挺喜欢这味道。下意识看了眼柠檬糖牌子,恰好撞上宫冉视线。

“喜欢的话……这个也给你吧。”宫冉吞咽一声,他本打算吃另一个。

嘴里一颗兜里一颗,像被这两颗糖收买了似的,余幸觉得他波动的心绪平稳了些。

第63章

余幸一整天下来什么都没干,换句话说,除了他去找宫冉时推的那一下门,连手都没动过。

跟宫总裁约定了第二天要去看小明星,隔日余秘书起的很早。

又一夜过去,左边肩头差不多水肿差不多消下去了,翌日晨起,余幸的左手已经能做简单活动了,只不过动起来依旧疼,也不灵活。

这种状态下,换衣服都是大事儿,但他已经麻烦了宫冉一日三餐,像这种耗时不长、动作要求又简单的事,余幸能做都坚持自己做了。

倒抽着气、忍疼换下了衣服,余幸出卧室就看见了穿戴整齐、坐在餐桌边等他吃饭的宫总裁,而有了前两天经验,那人坐的离他的位置近了许多。

才起床的余幸看了等他的人一眼,立刻加急了去洗漱的步伐,只是他刚到洗手台、才开水龙头,就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

某人不喜欢私生活受干涉,所以这房子里能在他身后的没别人。

转头,来人正是宫冉,宫总裁看他用裹了纱布的手拿牙刷,大清早眉头也能夹死蚊子:“帮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洗手台宽敞,但同时容纳两个人不舒服,何况洗脸刷牙这种小事,手伤了也不碍事。

左手不好抬,一切靠右手,担心挣裂伤口,余幸动作很小心。

更何况身后还有人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都明言谢绝了帮助,宫冉赖着还不走,余幸看着镜子里满嘴白沫的自己,也看着里面紧盯他不放的宫冉,对方那架势,像在等他出错似得。

不过,手是自己的,余幸心里有数,所以他很成功的在“监督者”跟前刷完了牙。

带着下唇半圈白沫回头看,宫冉没帮上忙也挑不出毛病只能转身离开,这让余幸长舒了一口气。一日三餐都喂饭已经够麻烦了,不就伤了手吗,他可不想在这些生活小日常上过多“依赖”宫冉。可后者离开也带走了余幸小部分注意力,他放下洗漱杯、准备洗把脸的时候,右手不小心撞了柜角。

伤口在掌心,不容易碰到,但手背磕一下也有牵连。

余幸疼的闷哼一声,不待他收回手,宫冉头就从洗漱间外冒了出来,余光见镜子里多了颗脑袋,把里面人吓得不轻。

——那家伙好像一直就没走。

“你不是说自己可以吗?”责备的语气、担忧的目光,宫总裁又进来了。

“我没……”

“还是我来吧。”

不让余幸说完话,宫冉就挤到了他身边,打开水龙头放出温水,先洗了把手,“我帮你洗脸。”

有点抵触,但到现在……好像没别的选择了。

同宫冉对视一眼,余幸慢慢倾身过去、合了眼,三两秒后,有只手抵在他额头、帮他拢起额前碎发,接着,有手掌捧了小捧水湿了他的脸。

宫冉动作温柔又小心,他们两人虽睡在一起很久,但他从来没像现在这般仔细、这般近的看过余幸的脸。

余幸长相并不出挑,但他五官线条温润,很是耐看,细腻的皮肤沾水后又软又滑,碰起来很舒服。

掌下长睫毛随动作轻颤,宫冉心脏有微妙悸动。相处这些日子,余幸看自己的目光从来夹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又格外乖巧,很能激起他的保护欲。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宫冉替余幸把脸上泡沫用水清干净后竟舍不得放手。

他在不知不觉停了手里动作,对着余幸看,而眼睛闭着、失去视觉的人晾着,莫名的心慌,余幸喉结一滚,试探性问:“好了吗?”

“……好了。”

得到有些压抑的回应,余幸刚要睁眼就感觉脸颊有松软触感。

宫冉在帮他擦脸,那家伙一套全做完才收手。

先是喂饭又是洗脸,余幸一伤,宫冉照顾的毫无怨言,也完全从宫少爷变成了宫保姆。

宫冉帮人洗脸也是第一次,但有了喂饭的经验,做起来并不难。至于余幸……在最近两天动作不便、敷衍清洁的对比下,感觉总裁牌洁面仪很方便。

脸颊温度有攀升,他早不是孩子了,被这样体贴的照顾真的很尴尬,也很不好意思,何况接下来他们还要吃饭呢。

清了清喉咙才说得出感谢的话,刚才热络要求帮忙的宫冉现在噤了声,似乎迟钝也体会到尴尬了。他没回应余幸的谢谢,只是率先离开、下楼,坐回了餐桌旁。

……

宫总裁最近都没多忙,余幸昨天答应了要陪他去找尹韵臣,两人上午去公司扎了一头就转道去了片场。

一路上,总裁对秘书依旧多照扶,除了不给休假外尽他所能的体贴着他的伤,而两人这次的目的地离公司很远,足有两小时路程。

那位新晋导演去了青春剧取景地,A市某所高中。

那高中是A市最重点的高中,建在城市北郊区,地理位置偏是唯一的缺点。

思及余幸双手有碍,宫冉带他在周边吃了午饭才去片场,而习惯了提前筹备一切的宫总裁早在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将他有意“栽培”尹韵臣一事透露给了导演。所以现在,小明星的角色已经给定了,不过他的角色跟小说里发展的不太一样。

现在的尹韵臣不是男一,而是男二。

剧情再一次出现微妙偏差,推动因素仍旧是宫冉。

宫总裁现在不是小明星的金主,当然不会在资源上给他下铁命令,他只是让导演给了尹韵臣一个试镜的机会,起了中介作用而已。

换句话说,电视剧男二号这个角色是尹韵臣自己争取来的,同为“新人”的导演对他很满意。

而多少看过校园剧剧本的余幸很赞同导演的眼光,因为尹韵臣样貌确实跟剧中温柔男二人设很搭,比原文“金主攻”塞给他的冷淡男一号适合太多。

说起来……即将开拍的校园剧里、男主角性格跟高中时期的宫冉很相似呢。

想着想着就想起了过去,走在校园里,余幸有些恍惚,头顶好像有黑影划过,身旁宫冉瞬间把住余幸脖子、将他按进自己怀里,“小心——”

没反应发生了什么,脑海就响起怨妇系统的警报声,余幸脸被闷在宫冉胸膛,他感觉那家伙另一只手在空中划了道圈,接着,就是熟悉的、篮球砸地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很有韵律。

原来,他们正经过篮球场,刚才有颗球砸过来了……

从校园分布寥寥无几的学生看,这只是个小课间,可大部分男生对篮球的热情超乎想象,这项运动冬夏从不简短,短短十分钟的课间都恨不得在篮球场留九分半。

以前,余幸热情只在学习,他没什么运动细胞,但宫冉是狂热的篮球爱好者。

宫总裁凭借他良好的预断及时揽住朝余幸砸去的失控篮球、收在手里拍,而球场上的孩子们明显不乐意了。

刚才球飞出去的一瞬间,学生们是担心这两个经过球场的两个路人的,但对方不还球就不对了。

他们就这十分钟能玩,时间宝贵的很!

余秘书从宫总裁怀里抬起头,就见球场那一群小男生对着他们两个摆臭脸,吆喝着让宫冉还球。可当事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好像在检查刚才他有没有受伤。

众目睽睽之下,余幸脸皮难为情的发烫。

两人不紧不慢的“亲昵”举动太费时间,球场上的孩子都在最暴躁的青春期,不知是谁起头大骂一句,这才惹了宫总裁的注意。

只不过,“成熟体”男主满身的王霸之气那是毛孩儿甲乙丙丁们能受得了的?宫冉冷眼一瞪,那边的小男生立马就安分了。见状,男主冷笑,他拍球迈进一步、让余幸留在安全范围内,炫技的运了两步,接着就是一干净利索的远投篮。

隔了将近十五米,正对篮筐侧后方刁钻角度,但在男主光环与宫冉本身精湛球艺的综合作用下,球进了。

不止是余幸,场上那群小男生都惊的掉了下巴。

宫冉挑眉,瞬间成为焦点也没任何表情,他带着被自己主角光环闪了眼的秘书下迎着众人错愕的目光离开。

球场不远处就是拍摄场地,余幸还沉浸在远投之中,就被宫冉拉回现实,他命令道:“你在外面等我。”

两人眼前是被划出拍摄用的教学楼,剧组的人就歇在里面。宫冉打算去找尹韵臣、把那些私事跟他当面谈清,又觉得剧组人多,担心新晋导演撑不住场面,乱起来磕磕碰碰的会对余幸造成二次伤害,才让娇贵的人等在外面。

考量这么多就被指令似得一句话概括了,余幸可读不出宫冉的用心,他只在点头后多问一句:“我可以随便逛逛吗?”

回忆起自己的“第二次青春”,余幸这个世界就读的高中不比脚下这个差,不自觉开始了对比,也好奇其他城市最好的高中比起他母校如何。

宫冉本不愿意余幸乱走,他对伤没好的人莫名不放心,但对方眼中有期待,也没舍得拒绝,拧着能夹死蚊子的眉头应了,末了多添一句:“别走丢了。”

余幸:……

大概是这两天宫冉照顾他照顾的惯了,他这么大个人,怎么可能走丢?

不想跟总裁计较,余幸点头,又换来宫保姆新一遍嘱托。

目送宫冉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余幸沿教学楼一路闲逛,不知不觉逛到了校图书馆。

升学率什么的不清楚,但就图书馆规模来看……这学校比他高中的好。但人嘛,对过去都有种“情怀”在,越是毕业生越觉得自己母校好,即便眼前图书馆比他印象里的大一圈、规模直观,余幸也不承认。

短课间的图书馆没人,或许周一到周五都不能来几个,值班的两个门卫正凑在入口闲聊,余幸犹豫小会,踏着响起的上课铃走了进去。

是个学校就会注重面子工程,图书馆整一层都是校文化,二楼在装修,又脏又吵,余幸捂着屏息直接上了三楼,同时重拾对母校的信心。

图书馆规模再大有什么用?四层楼两层都没用。

手伤着,三楼看了一圈也觉得没意思,余幸正打算离开就听见某处传来细碎声响,他试探性往四楼走,声音大了些,似乎还有人在呜咽,听起来……像是尹韵臣。

第64章

不知那声音是从哪儿发出,余幸听不真切,而且尹韵臣不该在图书馆出现。

楼下装修声够大,余幸又上了两层楼梯,趁噪音间歇放声试探:“有人吗?”

没回应。

余秘书叹口气,正反思自己思虑过多、有了幻听,就传来微弱呼救声,还带哭腔。

四楼真的有人?

迈开脚步、继续往上走,声音越拉越大,一路寻去、是被反锁的屋子,声源就在里面。

结果很明显,但余幸还是确认性的敲了敲门,立刻得到里面疯狂回应。

厚木门不透光,可这声音确实尹韵臣无疑了。

“先别急,我很快把门打开。”总觉得比起宫冉,自己跟这位主角受更有缘。余幸叹口气,一边安抚里面人一边开门。

尹韵臣被关的地方是类似阳台的外间,里面是装饰性落地玻璃窗,但没一扇能开。加上六月底,夏初午后的阳光强烈,良好的透光环境和几乎密闭的空间,里面的温度可想而知。因二楼装修,整座图书馆都没开空调,余幸站在宽敞阴凉的室内活动两下都出汗,而尹韵臣被锁在小空间又不透气,若没被发现,中暑脱水都算轻的。

好在锁门的那位只是反锁,门把手下面锁拧几下就开,可余幸双手有伤、不好发力,拧的格外费劲。

掰个锁耗时不少,门一开、里面人立刻有了动静,尹韵臣浑身是汗的推门而出,也引来一股热浪。

小明星脸憋得通红,眼眶湿漉漉的,不知他在里面叫喊着求救了多久,嗓子都哑了。

而得救之后,他又吧嗒吧嗒掉起眼泪,转头发现救他的人是熟悉的余幸后更忍不住,毫无征兆的哇一声哭了起来。

“喂,尹…那个……你没事吧?”看主角受哭的梨花带雨、浑身是汗,余幸想问问他身体状况,却半道卡了壳。

小明星名字依旧难记,到现在余秘书也没记住……

“我、我……没事。”尹韵臣咬牙止住泪水,他本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忽然得到了额外的试镜机会,还得到了校园剧里男二一角儿,谁知道才来剧组就被人整了。

这结果好似理所当然,毕竟尹韵臣是最没竞争力的纯新人,就算他真合适男二这角色,也有先来后到之分,没名气、没后台的人半道出现抢了资源,当然会被欺负。

尹韵臣不是傻子,被骗之后也很快明白了因果。

被所在小隔间出不去,满腹委屈无人倾吐,手机也没电,怎么呼救都得不到回应,他本以为自己要被闷死在里面,但余幸来了,他又一次救了他。

尹韵臣看着余秘书缠纱布的手,想起之前自己对这人的小算计,又哭了。

“好了,没事了,别哭了。”主角受哭个不停让余幸很头疼,但他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没法安慰。

余秘书想给人家拍拍背,但他手不方便,无头绪的摸摸口袋、想用什么来转移尹韵臣注意力,还真摸到了东西,拿出来一看,正是昨天宫冉给的柠檬糖。

犹豫片刻,余幸把糖递给尹韵臣做安抚,而小明星从中午一直被锁到下午,什么都没吃,收到糖,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人为什么对他这样好?

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尹韵臣朝余秘书扑过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腰。而被尹韵臣冲撞这一下,余幸受伤的肩膀糟了牵连,但因尹韵臣身体颤抖、明显情绪激动,他就允许他多抱了自己一会儿才开口提醒:“我肩膀有伤。”

“对、对不起……”

尹韵臣听了立马起身,但他的手迟迟未从余幸腰侧退下,“……谢谢余秘书。”

“没什么,我只是路过,你没事就好。”余幸接话,下意识想问发生了什么,又觉得这会让尹韵臣难堪,毕竟那处境怎么看都是受人欺负了。

而发生这种事,也离不开主角光环。那诡异的光环确实有一定的庇护作用,但带来更多的还是灾难是非。

余幸叹口气,想给尹韵臣些鼓励,可没等他想要要如何开口,身后就有人敲了敲书柜,转头,宫冉正神情复杂的盯着他俩看,或者,是盯着尹韵臣抓在余幸腰间的手看。

小明星见到“金主”,立刻松了抱在余幸腰间的手,而余幸见宫冉无征兆出现,先一愣,又把它归纳到两主角的主角光环上。

主角受有危险,主角攻肯定会来救,只不过他这个路人甲总破坏定律,他出现的一直比宫冉早。

但实际上,宫冉是来图书馆找他家余秘书的,这是楼下门卫透露的消息,在这遇见尹韵臣纯属意外。

而虽然宫总裁跟余秘书是纯正的上下属关系,但他看见尹韵臣搂在余幸腰间的手,心里莫名的一阵酸。

宫冉低气压的靠近,余幸也清楚宫冉有话要跟尹韵臣说,便以小臂拍拍小明星肩膀提醒,而后推开、让了位,但有“命中注定”红线的两位视线仍黏在他身上不放。

“出去等我。”

宫冉插入两人中间,隔断尹韵臣视线,冲余幸命令一句,又转头向另一人道:“我有事要跟你谈。”

尹韵臣抽抽鼻子,满脸写着拒绝,因为宫冉的气场让他害怕。小明星红肿的眼一个的绕过他“金主”、盯着余幸看,直到余秘书冲他眨眨眼安慰才肯妥协,而宫冉见状,那股莫名其妙的酸劲更大了。

于是,余幸退到了三楼。

尽管宫冉要说的他都知道,但身世一类牵扯隐私,一对一的方式更合适。

余秘书的离开让气氛变得压抑,宫冉清清喉咙,正要对尹韵臣开口,就见那人将左手的东西传到了右手。

跟宫冉独处,尹韵臣紧张的手心出汗。而这一变动,也让宫冉清楚的看见了被他保护的那颗柠檬糖。

虽然画面只是一晃而过,但他看清了。

尹韵臣手里的糖是他昨天留给余幸的……

同一品牌的糖多了去,但昨天那块糖的封边被他撕了小口,绝不会认错。

只是块不值钱的糖而已,但……自己送出去的东西被转送,宫冉心里很不是滋味,刚才的酸劲儿直顶脑壳儿,他看向尹韵臣的目光更恶劣了,让小明星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而做好了各方面准备的尹韵臣,怎么都没想到宫冉留下他、要跟他说的是他最自卑的身世。

宫冉的话很直接,他向尹韵臣介绍了自己的后母,还有……齐绍查到的讯息。

尹韵臣是尹姨跟她初恋的孩子,两人没等结婚,男方就出了意外去世了,两个月之后,尹姨才发现自己怀了孕。犹豫后的她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好好抚养,可家人却认为未婚女人带孩子是累赘,传出去也不好听,所以在尹姨生产后,直接跟她说孩子夭折了,然后把尹韵臣扔进了孤儿院。

本就红肿的眼睛又一次泛起泪光,事实印证了他确实是私生子,但这三个字却跟他二十年来想象中的爹不疼娘不爱完全不同。

宫冉说,他的母亲是极爱他的……

可是,她已经去世近十年了。

尹韵臣一直都想查自己的身世,他也想质问他的父母当初为什么抛弃他,但那要等他功成名就之后、高高在上的去,而现在,宫冉告诉他的真相与他想象中偏差的太大了……

二十年前的事说起来不过三十分钟,但这半小时的故事并不好消化。尹韵臣又开始掉眼泪,同时双手一齐握紧了掌心柠檬糖。宫冉理解尹韵臣感受,但……他攥的糖实在扎他的眼,若不是因为尹姨,那他一定要把它抢回来不可。

……

一遭事交代完,两人心情皆沉重。

尹韵臣跟宫冉一前一后的下楼,得知身世的小明星再无暇顾及他的救命恩人,他阴阴沉沉的离开图书馆,剩宫冉一个去三楼跟余幸会面。

余秘书如约在三楼等了半小时,当然看见了脚步虚浮下楼的尹韵臣。小明星的样子令人担忧,但这种时候不便打扰,尹韵臣需要一个人冷静思考的时间。何况他前脚刚离开,宫冉就出现了。

自打宫总裁从楼梯拐出来,视线就没离开过他的余秘书,酝酿一路的柠檬味酸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了?”

不是蛔虫,余幸可不知道宫冉在想什么,他只觉得对方脸黑的莫名其妙,不该是谈完事儿该有的模样,后者心心念念一颗糖,挑眉反问:“你跟他,很熟?”

“不算熟,我们跟他见面的次数一样多。”

如实作答,可宫冉脸色更难看了。

倒不是他不信余幸的话,而是从对方表现里,他忽然没了憋屈的理由。毕竟只是一块糖的事儿,余幸不在乎的话当然想给谁就给谁。

可心里酸溜溜的又实在别扭,宫冉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憋住:“他拿的那颗糖,是我给你的吧。”

翻译过来:你为什么给了别人?

余幸看宫冉一脸委屈,觉得好笑。不过昨天他收糖时开心,今天外送可没考虑那么多。

当然,他也完全没料到这事会被宫冉发现,只解释道:“但是我只摸到那颗糖,他心情不好。”

我现在也心情不好。

下意识要反驳,余幸却来了电话,工作优先,总裁立刻被晾在一边,可笑着接电话的人听着听着就敛了嘴角。

公司出事了。

第65章

因为宫冉没有随时接电话的习惯,所以公司大小事宜都会通知余秘书,反正他们俩总在一起。而当他二人来片场找尹韵臣的时候,公司那边出了事。

付建国欠钱跑路闹出来的烂摊子不小,但事不关己,宫冉从没重视过。对于付家,该帮的他都帮了,于情于理都仁至义尽了。

如今大户破产,各方都有损失,波及面不同,各阶接受能力也不同。之前就听郑经理说工地有人来他们这讨要薪水,尽管欠债的是付建国、那笔钱跟宫冉无关,但这局面也对公司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不然宫冉也不会遣人去协商。

实际上,那群人的工钱加起来都远不比敌块地皮的价,明家不是赔不起,但这不是他们该担的责任,更没有任何赔偿理由。

瞎揽责任的事不能开头。

所以,郑经理的协商方式只是找律师跟他们讲道理,但道理什么的,人家不是不明白,但在闹事者眼里,钱比道理重要多了。而且付建国跑了、付家破产了,他们能找到的也就只有宫冉这边,要是不咬紧,大半年的薪水就一点儿盼头都没了。

所以郑经理在第二次协商时被打了。

郑经理有一米八的个,平时锻炼、身板儿也不小,可再壮实的人也耐不住三五人群殴。

除非他是男主。

听着电话,余秘书脸色越来越差,因为他在A市最熟、几乎每天都一起喝咖啡的朋友脑震荡住院了。

简要同宫总裁汇明情况,余幸想请个假去医院看一眼,那人犹豫片刻,想到他身上有伤不方便,就说服他等他一起去了。

本想拒绝宫冉这项提议,但余幸一个人确实不方便,总裁也说想借此对这一事件表态,而牵扯上工作,余秘书再没多拦。

配合宫总裁的工作日程后,事发隔一天、二人才赶往医院。觉得空手去太不礼貌,余幸拉人去水果店买了时令水果,这最实用。

水果不算贵,但拎着挺沉,几天过去,余幸左肩已经消了肿,但宫冉依旧把他当病人照顾,依旧没让他提任何东西。

……

郑经理算是因公受伤,上面肯定会有补贴,但既然宫冉在身边,与其让郑经理等通知,余幸直接替他问了两句。

车开进停车场,宫总裁不让余秘书自己动弹,他抢先下车、跑到另一侧亲力亲为的给人家开了车门。

余幸:……

仍对宫冉的照顾不适应,但对方好像习惯了,且……有点乐在其中?

余幸下车后,后备箱的东西仍不用他提,宫冉一手拎三两个袋子的走在前面,虽还是那张冰山脸,但心情不错的样子。

“不走么。”走了两步回头看,宫冉见余幸没跟上就停下等。

被催一声,余幸才回过神、迈开脚,可等他靠上去后,宫冉还保持着刚才、往他来的方向看的姿势。

看总裁眉头又开始夹蚊子,余秘书疑惑:“怎么了?”

“……没事。”过两秒才出声,宫冉刚才竟觉得有一股视线在往他们这边看。

是想多了吧。

找不到源头,那视线也消失了,宫冉提起警戒却没再多想,只继续抬腿带路、又一次帮余幸开了门。

因为有宫总裁作陪,余幸怕吓到郑经理,便在出发前提前给人家发了短信通知,而对方表示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提前做了迎接准备。

到病房时才十点多,郑经理妻子还没下班,比起隔壁病床有人陪护,他正一个人仰躺着打盹睡觉。

宫总裁敲敲门,床上人立马坐了起来,看见宫冉后一阵慌乱。

“余、余幸你来啦。”郑经理头上颤着绷带,手忙脚乱爬起来打了个哈哈,就将视线挪到了余幸身上。想他一个小员工,多少年了也没评上次劳模,哪有让公司老总亲自来病床前看望的道理。

尽管余幸说了那人只是来表个态,他也慌。

“路上买了点水果,所以来晚了。”余幸点头,他当然看见了朋友眼中的失措,理所当然替双方做起了介绍:“宫冉,这就是郑杰,我的朋友。然后这边的……郑杰你认识,明宫冉。”

“是是,这是当然,明总好。”说罢,郑经理笑着伸出手,可他的明总似乎不太好,宫冉两只手都提着水果,没法回。

因某人气场太足,公司又一直有他的各种传言,所以郑经理没敢直面看宫冉几眼,当然没注意到这位总裁手里还提着水果。

宫冉把东西放一边凳子上才握了郑经理手两下,后者笑容略尴尬。

他跟宫冉不熟,是差距悬殊的上下属关系,就算宫总裁来是好意,他也架不住有拘谨。

见状,余幸缓解性轻咳一声,将两人目光带回自己身上,随口问起了郑经理伤情,对方尬笑两声又是一句话盖过。

郑杰话茬没接好,让场面又安静了下来,因宫冉在场,他跟郑经理没什么可聊,就打算先告辞了,可这时候,他电话又一次响起来。

余幸刚拿进手,没等他看清打电话的是谁,就被旁边宫冉抢了,“你们继续聊,电话我接。”

“……哦好。”

反正电话打到他手机上的都是公事,余幸没什么可担心的,而宫冉的离开让郑经理松了半口气。

另外半口是不知明总什么时候接完电话回来才不能出。

余幸刚把宫冉随手放凳子的水果挪上床头柜,接电话的人又进来了,宫冉将手机递给余幸:“你们聊,我去办点事,谈完……给我发消息,来接你。”

“不用我一起吗?”印象里宫总裁今天没什么要紧工作,余秘书蹙眉问,那人却摇头、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余幸这才看到手机上有宫冉未读讯息,时间新鲜。

他说:“我在车上等你。”

短时间没懂他意思,余幸看了眼来电记录后惊讶发现,刚才被宫冉劫走的那通电话竟是宫总裁自己打的。

这家伙……是发现自己的存在阻碍他跟郑经理说话、才找理由离开吧?

其实完全不必用这么麻烦的方式,反正屋里两个都是他下属,上司的命令谁敢不听?

或许,宫冉是考虑到了自己给郑经理的心理负担吧。

余幸目光随那人离开,病房门一关,手机又响了,这一次短信只有“不急”两个字,像是对前文的补充。

这样的宫冉,哪里情商低了?

余秘书用冷面总裁平日的语气反复读了两遍,心中莫名一暖,脸上也笑了起来,而确认上司真的离开后,床上的郑经理吐了另外半口气、彻底放松下来了,然后他随手推了床边看着手机笑的人一把。

“ 不好意思。”余幸收敛了嘴角,可眼中笑意尚存:“昨天接到消息的时候我跟他在一起,想请个假来看看你,没想到他会想跟着一起来。”

“没什么,领导干这种事都很正常,体恤下属嘛……而且我还要感谢你提前通知了我一声,你看我这准备了还手忙脚乱的,要是他真的突然来了,那我不得吓死。”

郑经理吸吸鼻子,小声又一句:“而且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不在一起啊……”

“恩?”

“没什么。”

“对了,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刚才宫冉在身边,余幸看得出郑杰是在往好了说,但现在就他们两个,他当然要问,后者哼哼两声,“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呗……去协商我完全是按程序走,真没想到能打起来。”

“不过……谁都不容易。”郑经理低头,给余幸看了看他头顶包好的伤口:“你说人家外出打工、一天天累死累活,大半年工资就这么没了,一群人家里还有老小,这能怎么办?”

“……也是。”余幸随口应了声,刚要从袋子里给郑经理拿个苹果吃,就对上郑杰瞪老大的眼:“也是什么也是,受损失的只有那些打工的吗?付建国材料钱都没付清,还从银行贷了大笔钱,这事儿虽跟咱们公司扯不上关系,但他们这一闹,网上一报道,网民哪知道谁对谁错,肯定第一时间站弱的那边,咱们公司名誉还受损了呢!”

余幸:……

他似乎不该接话,反正听牢骚就是了。

“前天我跟小王一起跟他们代表协商,真没想到在自己家公司里还能打起来。不过我也没挨几下,当时也不知道那个脾气大的冲我脑袋扔了个花瓶、见了血,呵……我还真得谢谢他,不然动了真手,说不定我就再见不到老婆孩子了。要是再来一次……”

余幸蹙眉,抬消肿的左手拍拍郑经理的肩,“别担心,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恩,你出事之后换王总去了,他找了领头闹事的那个,跟他单独谈了谈,当然……也给了点钱。”

郑经理:……

果然枪打出头鸟,把领头的解决了、剩下的该散就散了。

除了感叹一句世界太物质,也没别的能说。

三句两句聊了近一个小时,郑杰家人来给他送饭了,余幸看眼时间,他这一闲聊让宫冉等了很久,便起身告辞,临出门前,又被郑经理叫住:“对了余幸……”

“恩?”止步回头,郑杰蹙眉道:“扔我花瓶的那个不是带头的,他还撂狠话来着,你跟明总挨得近,在事过之前,大家都小心点吧。”

第66章

“好,我会小心的。”

应了郑经理的话,余幸很客气的跟对方家人告别才离开,但余秘书并不觉得他跟宫总裁会有什么危险。

他一小小秘书跟付建国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完全不用担心会遭人报复,至于宫冉,那家伙身为男主,自有化险为夷、武力爆表的主角光环庇护。所以,他们两个都安全的很。

……

宫总裁说在车上等他,所以离开病房后,余秘书目的很明确,可没等他找到电梯就被一只手拦了去路,“宫冉?你……”怎么在这?

看着单手插兜、就守在郑经理病房门口的上司,余幸蹙眉,而对方清淡回应两字:“等你。”

余幸:……

所以……这家伙在门口站了一小时?

“你手还伤着。”我不放心。

见余幸不解,他多补充了五个字,偏遗漏了最重要的那句。

不过,就算宫冉不说,余幸也明白。

这种关怀令人心暖,余秘书想说自己的手早无大碍,可宫总裁没给他回应的时间,只迈开长腿在前面引路,像怕医院人流冲撞了他似得。

而实际上,守在门口等,不仅是宫冉担心余幸无法照顾自己,他还在意他察觉到的、那股不知隐蔽在何处的恶意视线。

心中有所戒备,却没表现出来,不想打草惊蛇是其一,此外,他没有任何被跟踪的证据,那视线只能算他高警惕下的某种直觉而已。

照例开车门、护人,车子一路驶往公司。

午餐又在办公室里点外卖应付了,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宫总裁光顾的仍是先前送糖的那家,而就在他如往常一般、准备要给余幸喂饭时,人家自己用左手举了勺子。

宫冉喉结一滚,难以置信:“你……”

“肩膀消肿了,已经不碍事了。”余幸轻咳一声,抬两下胳膊示意,“这些小事不能总麻烦你,这两天因为我……你自己都没能好好吃饭。”

言下之意,我不用你喂了。

能自己动手绝不劳烦别人,这差不多是余幸做人行事的宗旨,可“被麻烦”的那个听了他这话竟有些难过,连带着这顿饭都吃的不香了。

宫冉开心不开心的,表情不会有太大变化,但他的饭量总能跟心情成正比。

看宫总裁一顿饭没吃多少,心情肯定不好,余幸在外卖袋里翻了两下,果真翻出了眼熟的两颗柠檬糖。

他记得前两天宫冉还为没能吃上糖的事生气呢。

从翻塑料袋开始、就吸引着宫冉目光,余秘书抬起抓着糖、握成拳的左手放宫总裁跟前,哄孩子似得张开五指:“上次你不是说没吃过这种糖吗,这次的两个都给你,怎么样?”

宫冉一愣,看着余幸掌心两颗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上次他留给余幸的糖被转送给了尹韵臣,宫冉以为自己不被重视,可现在,那人好像又把他随口说过的话记在了心里。

“怎么了?”

一直没得到回应,这让余幸嘴角渐平,片刻后,他被宫冉推开了手,那人愁眉不展:“你……还是自己吃吧。”

“……恩?”

没料到会被拒绝,余幸刚要开口,就看宫冉起身、走向办公桌,当着他的面打开了最中间带锁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大包同牌子的柠檬糖。

余幸:……

一时没绷住、眼角抽了两下。

他们两个几乎一直在一起,就没分开过,这么大一包糖,这家伙什么时候买的?

糖袋子明显被撕了角,看样子似乎吃了不少,余幸蹙眉回忆,怪不得他这两天一直觉得办公室有股柠檬味。

……

伤口缝合到拆线用了两周,而余秘书从生活不能自理到完全恢复自理能力只用了四天。

余幸的伤逐渐好转,但宫冉……好像并不开心。

拆线那日,余秘书获得了宫总裁理所当然的陪同,两人一起去医院,整个过程莫名充满了仪式感,而听见医生嘱咐伤口避免揉搓、小心沾水后,对方立刻当着医生的面、找余幸要了帮洗脸的特权。

大庭广众的,当着外人的面,余秘书没跟宫总裁计较许多,更觉得他这种耍赖行为好笑。

……

两周过去,余幸的伤已无大碍。

可尽管如此,宫冉还是保留了照顾他的小习惯,什么都不用余幸拿,帮开车门、帮按电梯。

这些事似乎是余幸受伤期间、宫冉不得不承担的,可这会儿看来,对方完全不像被强迫、不得不做的样子。

他似乎想照顾余幸很久了,只是先前没机会表现,接余幸受伤后才有了机会。直到现在,借口没了,但宫总裁获得的某些“权力”却舍不得还了。

爱岗敬业的余秘书选了下班点来医院拆线,但这也让两人回家的时间赶上了城市交通最拥堵的高峰。

七月,天黑的晚,还没到需要照明的时候,回家路上的灯就已经亮了。

跟宫冉一同坐在后排,余幸头倚着车窗,把看着拆线后、掌心伤口结的痂,时不时弯曲手指,试探自己能活动的最大幅度。

路程拥堵,余幸稍有些无聊,他看够了伤口后举着那只手找自己手机,却意外撞上了身旁宫冉的视线。

他也在看他的手。

四目相对,一瞬回到八年前。

在宫冉印象里,二人的缔结关系的开始就是余幸右手的伤,差生从办公室往外逃的时候推倒了拦路的优等生,然后,他说要对他负责。

沉默着收回视线,但余幸无比清楚他想起了什么,毕竟伤在谁身上,谁记得最清楚。

这一瞬间,余秘书不自禁在想,若穿回来那时,自己右手尚有当年的疤痕,那宫冉肯定一眼就能认出他,两人的关系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尴尬了。

而实际上,两人相识根本不用什么疤痕做牵引,就算宫冉喝醉了酒,照样在看见余幸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只不过……

“只剩下……一个月了。”

沉默中忽然响起宫冉的声音,余幸抬眼,宫总裁视线匿在夜色中。

“恩。”

车子拐进住宅楼,余幸不明白宫冉突如其来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应下后静等片刻,却没等来第二句解释,便主观推测道:“你……是又反悔了么?”

宫冉有这方面的前科。

余幸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太多,但宫冉立刻想到他曾答应过“什么都不做”、让他留下,转眼又把人家扔给齐绍、险些酿成大错的事。

然后,宫总裁怔了,回过神后他忙否认,“不是,我……没别的意思,更不会反悔,毕竟……我们说好了。”

他犯过错误,怎么可能再犯第二次?

宫冉语气里有悔意,更有被冤枉的委屈。

车厢空间有限,两人挨得极近,而自打上次在办公室查出一大包柠檬糖后,余幸就觉得宫冉身上有一股柠檬味,再加上此时的宫总裁黑眼珠湿漉漉的、看着格外可怜,让今天伤口刚拆线、心情颇好的余秘书随手摸上了他的头。

直到掌心接触有头发触感余幸才反应过来,可为时已晚,亲昵的动作让后座两人都愣了。

好在余幸还没来得及像之前一样揉搓,他只是刚刚好碰到而已。

尴尬抽回手,余某人脸不知该往哪放,至于宫冉,则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僵硬的再没动过。

明明计划好了隐藏身份,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是因为听见剩一个月这种话,失了戒备、心情过度放松了吗?

以他跟宫冉的关系,气氛再好也不该有刚才那种亲昵动作,而因他收手收的快,现在连狡辩说对方头发上粘东西的借口都没了。

心里有鬼,余幸不敢再对上宫冉有探究的视线,他撇开头,各种想法在脑海转动,可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辩驳。不过,余幸倒是找到了刚才他做那动作的原因。

宫总裁湿漉漉的眼睛、让他联想起多年前那个可爱的又可气的高中生了。

余幸视线放空,最终,还是宫冉先行下了车,他纠结过后,没再追究刚才的事,只像往常般转到车子另一侧、亲自帮余秘书开了车门:“…到家了,下车吧。”

“恩……”

有台阶马上下,余幸配合的迈出脚,可因刚才那举动太不“正常”,他的心脏仍跳得飞快,担心宫冉追问,也担心365bet体育在线的秘密被发现、怨妇会将他远远遣送回另一个世界。

好在,即便宫总裁发觉了异常也选择一路保持沉默,除了牢盯在余幸身上的探究目光,无比正常。

到家、进门,换衣、吃饭。

早就准备好的晚餐规矩摆在桌上,余幸也很快坐到了自己位置。

他左手用勺、自力更生,进食速度飞快,而用过晚饭后,简要同进食中的宫冉打了声招呼就利索回了二楼卧室。

跟心里有鬼的人不同,宫冉反应一直很平淡,直到二楼门关他才抬头,看着楼上紧闭的房门发愣。

比起惊讶,余幸看似异常的行为好像又在意料之中,毕竟他给他的感觉一直很特别,当然,余幸对他在各方面的态度也很特别。

种种设定下,宫冉身上总停留各种目光,它们大都夹杂恐惧或嘲笑,可余幸不同。

虽然他也怕过他,可就算他最怕他的时候,他眼里仍有怜惜。

或许……这也是他当初要把余幸留下的原因吧。

似乎……他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存在。

宫冉吃完饭,什么都不想做,直接躺上了睡觉的沙发,他掌心不由自主覆在头顶、余幸碰过的那处,感受着发丝残存的他的温度,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满足中合了眼,这一晚,宫总裁睡的很早,也做了一个极荒诞的梦。他梦里的余幸八年前并没有死,梦里的余幸……就是他身边的余秘书,他们俩是同一个人!

可当宫冉伸手抱住他、向他倾吐思念时,又摸到了一手的血……

被噩梦惊醒,宫冉瞬间从沙发上坐起、睁眼还是黑夜,他心跳极快,出了一身的汗。

这个梦太真实了。

心跳缓和后重新躺下,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滚,怎么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势。失眠的人视线不由自主扫向二楼熄了灯的卧室。

第67章

余幸睡了?

宫冉翻身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整。

同自己的意念僵持了半晌,总裁终于坐起身,他望向二楼的视线由遮遮掩掩到正大光明。

终于,他鼓起勇气,卷着毯子起身、做贼一样轻手轻脚爬上二楼,小心翼翼推开了他观望半天的卧室门。

卧室极安静,床上人睡的很熟,而那人入睡前只拉了层纱帘、并不挡光,窗外冷光勾勒了他身体轮廓,宫冉隐约能看清床上人的脸。

余幸还好好的。

真好……

明知那只是梦,可太过真实的场景让宫冉不安,直到他亲眼看见那人安稳睡着、悬着的心才能放下。

长舒一口气,本想退步离开却再迈不动脚,宫冉内心挣扎片刻,最终妥协了他高涨的某种欲望。

……

凌晨三点半,床上人翻个身、睁了眼。

睡觉前、为摆脱身份暴露险些暴露所带来的恐慌感,余幸喝了不少水冷静,现在睡了一觉后,他要起床放水了。

睡意朦胧的人睁不开眼,余幸迷迷糊糊爬到床沿,大半夜的,开灯怕是要晃眼,干脆摸黑下了地。

打着赤脚站上毯子,他一边揉眼睛、一边寻着厕所的方向往外走,却不料一脚踩了障碍物,有种柔软又扎实的……肉感?

“嘶……”

余幸:……

这什么鬼东西?还会叫?

大晚上被诡异的声音吓了个激灵,余幸瞬间清醒、更立刻收回了脚,因为他床下有人……

真是……相当惊悚的发现。

而刚才那一脚,他踩的是地上人的肚子。

余幸后退两步、坐回床上,用最快的速度开了床头灯。习惯了黑暗后灯光耀眼,可他也很快看清了地上裹毛毯窝着的人是谁。

“……宫冉?你怎么在这?”

开灯见到人,余幸摆出一脸的难以置信,他看宫冉单手捂着肚子才想起他刚才摸黑踩了他一脚,连忙上前去将人扶了起来。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地上……”连声道歉,余幸是真没想到地上能有个人,所以踩到宫冉的时候他也结实吓了一跳,要是换成胆子小点儿的,大半夜醒来、床边地上莫名其妙躺了个人在还踩上了,说不定能当场厥过去。

“……我没事。”

宫冉在余幸搀扶下揉了揉肚子,毕竟余某人刚才那一脚踩得不轻,即便是男主也是肉体凡胎、需要缓缓。

其实……总裁先生只打算悄咪咪的蹭屋睡一觉、天亮就走的,可谁知道余幸能大半夜上起床厕所?让他这蹭房的被发现了……

“所以你刚才在地上干什么?”虽然有地毯,但室内打着空调,大夏天地上也是凉,余幸确认宫冉身体无大碍后,语气严肃了下来,可大半夜的,他嗓子夹了鼻音,再严肃也没有威胁性,而他用这腔调说话,不免让宫冉想起了那个令他失眠的噩梦。

本想找个理由搪塞,但对上余幸目光,宫冉不想说谎,他看着余幸映着灯光的眼睛、直答道:“我做噩梦了。”

余幸:……

宫冉的话,扩充着解读过来,差不多能理解为:做了噩梦、怕的睡不着、所以卷着铺盖找上来了。

不过都成年人了,心理承受能力什么的也该发育完全了,宫冉做什么梦能怕成这样?

余幸盯着总裁睡意迷蒙的男主脸,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其实他们早在一个月前就约法三章了,宫冉承诺过跟他保持距离、不再一起睡觉,可现在他又出现在他的卧室里了。

不过……没上同一张床,严格的说也不能算一起睡。

三急优先,余幸先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宫冉照旧杵在原地,身上披着那一层小薄毯。

把人晾了两分钟,再困也晾清醒了,余幸重新站至宫冉跟前,随口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不太记得了。”

宫冉看余幸一眼,烦躁的把身上毯子扯了、抱在怀里:“醒了之后睡不着,我就过来了。”

“失眠了吗?”

“或许吧……这一阵总换地方,总睡不习惯。”

宫冉的意思是,他在客厅几个沙发上轮流倒换着睡、睡不习惯,可这话到余幸耳朵里,就是在说他的到来占了宫冉家主卧,让对方睡不习惯了。

大概是他肠胃炎病好、醒来时就在这里,所以相对有种“归属感”吧。不过,现在有了宫冉有意无意的“提点”之后,余幸也觉得自己一个外人占主卧占足了一个月很过分,便垂眸道歉:“这事是我疏忽了,那你在这屋睡吧,我去客房。”

“等等!”

听到客房两字,宫冉一把拉住了转身要走的余幸,他家可没有客房……

要说余幸都住进来一个月了,家里空房间那么多、宫冉怎么不收拾一个出来当客房?大概是因为那样的话,宫总裁就彻底没有跟他的余秘书同睡一张床的机会了。

即便不承认,但还是存了小心思,只不过宫冉当初可没料到余幸能一个月都没发现他在睡沙发。

而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现在再被余幸发现他的歇息处,就丢面子了……

拽停了余幸的步子,宫冉收手,心情稍有起伏的捋了捋怀里毯子,“不用了,是我……打扰你了,你继续睡吧,我……”

“你不是说在外面睡不习惯么,我不择床,所以你留下吧,我去客房。”

当即打断宫冉的话,余幸知道“真相”后怎好意思多占?他拍拍宫冉肩膀就要离开,走两步想起什么又回头:“对了,家里客房在哪?”

“没有客房。”

见再瞒不下,宫冉坦白,而看对方一脸不解,他又多加两字:“我家没客房,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

“那……你睡哪儿?”听了这话,难以置信的同时,余幸第一反应是他留的这一个月、宫冉是怎么睡的觉。

抬眼等着,宫总裁又开始沉默,余幸叹口气:“那我去你的地方睡。”

“别去了……你肩膀还有伤。”

“早就好了,不碍事。”

宫冉蹙眉,终于摊牌,“别去了,沙发上你睡不着。”

原来他一直在睡沙发?

余幸一怔,宫冉又一次在他跟前丢了面子、满脸尴尬,“你继续休息吧,我出去了。”

这一折腾、睡意全无,宫冉很精神。

总裁侧身错开挡路的余幸、准备离开,但不知他有意还是无心,步伐极慢,好像根本不愿走似得,直到他推开门,沉默的余幸终于出了声:“别走了,留下吧,今晚我们……先一起睡吧。”

某人不可告人的隐埋目的达到了。

虽然宫冉不承认自己有这种心愿,但余幸发话后、他第一时间顿了脚步,且不得不承认当下他心有窃喜。

可是……说好了用两个月来适应一个人生活的,现在又开始依赖余幸,这样做真的对么?

宫冉垂眸,心思杂乱,可余幸已经坐上了床,他拍拍柔软床铺,冲门口静止不动的人道:“过来睡吧。”

晚起尚存鼻音,余幸声调有些慵懒,让宫冉心脏慢了一拍。

宫总裁缓缓转身、看向床边余秘书,紧张难耐的滑了喉结。

而见对方转过身,余幸就知道他承了他的情,自觉挪到了双人床内侧躺好。

窗外天光见亮,两人这一折腾已将近四点,他们没多少睡眠时间了,再闹下去一会儿该起不来床了。

率先上床等人的余秘书心情复杂。

之前初穿,不得不当娃娃、被宫冉抱着一起睡的时候,他对他心存惧意,这种恐惧感直到他打了他两巴掌才彻底消除。到现在,再跟宫冉睡一张床,就算知道这是没有客房的“缓兵之计”,余幸心情也不平稳。

小说里、被描述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总裁,实际上还是之前那个犟孩子,只不过随着时间累积,他脸上面具盖得更厚、看起来很可怕而已。

余幸翻个身,选择背对宫冉,而他这种“互不牵扯”的姿势让床边踌躇不安的人放下了犹豫,片刻后,余幸就感觉到床垫另一侧有塌陷。

守门口不动的人终于上床了。

卧室气氛沉寂,安静的能听见两人并不强烈的呼吸声。

余幸合着眼睛又睁开,因为宫冉的“打扰”,他莫名清醒起来、睡不着了,而三分钟过去,身后那人呼吸声愈发粗重,明显不安,好像又徘徊进噩梦里,接着,有一道轻轻的声音传来。

宫冉似乎以为他睡了,他特意压低了音量试探:“我能朝你的方向睡么?”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么?

这本就是宫冉的房间,借宿的人是他。

无睡意的余秘书背对着那人眨眨眼,干脆就宫冉以为的那样、以慵懒声音轻应,很快,他感觉身后那人翻了身、得偿所愿似得长舒了一口气,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所以……宫冉做的噩梦是跟他有关么?

不是余幸自作多情,而是宫冉这架势,好像只有看着他才能睡着似得。

听着身后愈发均匀、似是入眠的呼吸声,余幸不自禁联想着,而实际上,他身后的人同他一样没合眼。

宫冉正侧躺着、望着他的背影发愣。

做了两个余幸是同一个人的梦后,宫冉竟越来越能将两人分开看了,即便他们身上有许多相似。

事到如今,宫冉已经完全相信了身边的余幸,也相信他空白的身份确有不能言的苦衷,而如此一划分,他发现他的余秘书真是过分的包容他。

宫冉对余幸做了太多错事,他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用思念他人的心、用最不齿的方式强行占有了他,而喝多了酒、失去意识的人能有多温柔?后来清醒,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呵责问罪,甚至自己摔碎了那人拿过的瓷器,以此赖上他、用最卑劣的胁迫让他留下……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

余幸一定恨死他了,不过,他也活该受到他的怨恨。

可就算他做了这么多不可饶恕的事,他眼前的余幸还是肯听他解释、相信他自己都找不出依据的辩解,甚至……答应了继续留在他身边的无理请求。

这个人真是……太包容他了。

或者说,余幸实在太温柔了,就像他的余学长一样。

不对……他不该再向这个无辜的人寄托自己沉重的思念了。

打断那个念头,可宫冉又忍不住回忆他对余幸造成的各种伤害。

越想、越愧疚,宫冉发现他的错已经无法弥补,更赔偿不了余幸经受的损失,而正当他茫然无措时,他注视的那道身影忽然动了两下,似有有转过来的征兆。

于是,宫冉立刻闭上眼睛装睡,接着,他感觉有淡淡视线停在身上。

夜色遮掩下,宫总裁尴尬的演技完美蒙混了余秘书,那人闭着眼,余幸真以为他睡着了。

他转过身,看着不敢靠他太近、远贴在另一侧床沿入眠的宫冉,那家伙也算是为他们的“约法三章”尽了最大努力。睡着也小心翼翼保持姿势、缩在角落的总裁,哪有半分金主攻该有的架势?

而且,那人眉头仍纠结在一起,依旧是能夹死蚊子的程度。

他记得他小时候没这么喜欢皱眉头啊……

莫名的,余幸很想抚平宫冉眉间褶皱。

许是夜里人心格外柔软,余幸犹豫后、往床中间挪动了分寸,也朝远处缩着的宫冉伸了手,他们离得实在太远,连上手指长度才勉强能抵消那距离。

他的手盖在宫冉脸前,窗外亮起的光映下五指薄影,“睡梦中”的人也察觉到了,宫冉睫毛颤了颤,也自此打断了他最后的犹豫。

僵持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落下,余幸食指指腹、很轻很轻的碰了宫冉眉头拧起的川字,而做完这个动作,他也觉得好笑,毕竟皱眉是因为心烦,而宫冉烦心的事怎么可能因他一个动作化解呢?

收回手、翻回身,安静过后,困意又来了,很快入梦的余幸没注意到被他“抚平眉心”的宫冉睁了眼睛,更不知道那人因他这动作、眼角凝了可疑液体。

第68章

还有什么比一觉醒来,男主好感度涨到70更神奇的事?

余幸对宫冉做的噩梦更好奇了。

不过他肯定不会问就是了。

夜里一番折腾,天亮是被闹钟吵醒的,而太久没在床上睡,能再跟余幸一起,宫冉也难得没先起,他们俩几乎是一起睁的眼。

上班族早醒、看见现在时间的第一眼就是迟到了,余幸就是这样,他瞬间清醒并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而宫冉……睡眼迷蒙、还在梦中的总裁发现比平时起的迟了,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余幸:……

算了,反正公司也没人追究宫冉迟没迟到。

没管睡到模糊、明显在赖床的宫冉,余幸起身下地,随手拿起手机就看见了起床了尹韵臣发来的消息。

自从上次、宫冉公布了小明星身世后,尹韵臣就获得了他的联系方式。

毕竟他是宫冉的秘书嘛……某位总裁又不习惯借电话,很多方面理所当然的由他代劳了。

而知道了余幸的电话号码后,尹韵臣又跟余幸道谢、道歉许多次,从开始的不好意思交谈到现在,尹韵臣跟余幸说话已经没了谨慎,称呼也由“余秘书”改成了“余哥”,而后者也终于记住了主角受颇拗口的名字。

到现在为止,发生的剧情虽有偏差,但尹韵臣和宫冉还是没逃过他们二人的命中注定、又被没有血缘的亲情推在一起,可似乎……也就仅此而已了。

说起来……宫冉带尹韵臣去医院的那次算是双主角间“关系”最密切的一次互动了。

这对“主cp”间的熟悉程度还不如他们各自同路人余来的熟。

宫冉交代过底下人多照顾尹韵臣后就再没多管,而小明星……比起直面将自己遇到的问题告诉他忽然多出来的金主哥,他更愿意跟余幸说话。而后者作为秘书,接到总裁的“多关照”指令,自然对尹韵臣多了些关照。

很多事下指令的是宫冉,但实际去推行指令的是余幸,所以尹韵臣直接找上他也没错,可因宫冉存在感太低,一来二去,小明星的好感度好像全加在了余幸一个人身上。

……

踩着拖鞋离开卧室,桌上照常摆的早饭已经凉了。

没叫醒又睡过去的宫冉,余幸自行下楼,看了眼手机上尹韵臣发来的消息,对方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陪他去参加电影配角试镜。

像怕余幸看不懂汉字似得,尹韵臣一件事发了十条消息解释,软声细语、莫名有些撒娇的味道,还夹着表情包,跟宫冉能把十句话憋成一句讲完全相反。

主角受和主角攻放一起做比较,显然前者更受欢迎,不过……后者化十为一的能力也算是种了不起的本事……

周末这两个字总给人距离感,但今天周四,那也就两天后的事。

时间显示,尹韵臣的消息是一小时前发的,试镜什么的是演员的大事,需要提前安排,而自己迟迟不回,那人应该等急了。可余幸刚打好字,手机屏一转、就来了工作电话。

——宫总裁受邀要出席一慈善晚宴,就在今晚。

虽然这事在一周前就定下了,但主角攻不管出现在哪都是压轴重点,脸慈善晚宴的组织方都打电话来提醒了。

余秘书工作总是繁忙的,他这通电话刚挂、又有一通拨进来了,刚起床,都没洗漱就接了一串电话,该不会又有活儿干了吧?

刚睡醒的人都是懒散的,连着接两通电话,余幸有些心烦,但看见来电显示的是尹韵臣后,他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工作就行。

“喂……余哥?”

“恩,我在。”

接了电话,余幸顺势坐在餐桌旁,而另一头尹韵臣声音有些紧张:“……之前我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抱歉,我刚看见。打算回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所以耽误了。”余幸如实回应,他的声音安抚了另一头等答复的小明星,而得到答案,尹韵臣又迫不及待追问道:“我打扰到你工作了吗?”

“怎么会。”听着那人试探性的口气,余幸笑了:“试镜的事,要是我有空就陪你去。”

“真的吗!”

“恩。”

那太好了!

余幸这回应,已经算是肯定的答复了,而电影试镜什么的,其实都只是尹韵臣的借口而已。

他经验不多,但演技不差,开拍中的男二一角儿得到了那位新晋导演的青睐。至于新接的电影,是宫冉公司独家赞助的、那位名导演的作品。荧幕首秀的选角很重要,尹韵臣虽是配角,也是戏份仅次于主角的那个,够他在圈子里斩头露角。虽然对那角色有想法的大有人在,但这个世界的主角光环就两个,不是所有人都像尹韵臣一样,实力不差的同时,有个总裁哥哥。

说是试镜,但那角色早就确定是尹韵臣的了,所以试镜是假,他想约余幸出去才是真。

小明星对余秘书好感极高,毕竟那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连救两次的恩人,那人这些日子也对他有颇多照扶。

尹韵臣总觉得自己遇见余幸后就开始转运了,所以他希望自己能有跟余幸当面道谢的机会。

当然,他指的是独处的机会。

得知自己身世后,尹韵臣又见了余幸几次,不过那人的身边总站着个宫冉。当时余幸手还伤着,单从两人相处模式来看,宫总裁更像秘书。

尹韵臣笑着挂断了电话,其实他还想问余秘书能不能跟他一起吃个饭,可考量过后,他还是把那句话咽下去了。毕竟照顾他对余幸来说可能只是工作,吃饭这种私人的事情……尹韵臣拿不准余幸能否答应。

虽然小明星对余秘书的好感度极高,若用怨妇系统对此进行数据化分析,一定能总结出“尹韵臣喜欢余幸”的结果。

可实际上,他们不熟,尹韵臣一点都不了解余幸。小明星对余秘书居高不下的好感度与他顺手相救的那两次脱不开干系。

……

跟尹韵臣约了周末,两人又闲聊了两句才挂断电话,余幸去洗完漱出来,就看见了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的宫冉。

他从不是赖床的人,但今早他的床好像有股魔力、让他离不开,不过后来,余幸下了床、出了屋,那股魔力就消失了。

“醒了。”

“……恩。”

余幸随口问,宫冉应了声,这回应干练、简洁,让刚跟软糯派的尹韵臣通完电话的人很不适应。

而清醒了的宫总裁很快记起了昨夜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昨晚,他对余幸心动了。

就在他手指点在他眉间的那一瞬。

早就发现自己“不讨厌”余幸,但心动感却是第一次,而这完全跟他定“两个月协议”的初衷背道而驰!

更要命的是,宫冉早确认了他能将两个余幸区别看待了,也就是说……他不能自欺欺人骗自己说心脏微妙的悸动是他的错觉,更不能安慰自己又将过去寄托在了那人身上。

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也是正常的,但宫冉不同,因为他从未想过要再喜欢谁。所以发现自己对第二个人有了“心动”的感觉,即使只是短短一瞬间他也无法接受,这种类似“变心”的感觉让宫冉充满了罪恶感。

即便他从未跟他的余学长在一起过,也觉得自己愧对了那人,同时,也没眼再看拨乱他思绪的余秘书。

于是,本就寡言的人比往常更沉默了。

至于余幸,他看惯了宫冉自己跟自己别扭,并没多管,只是尽了秘书的责,提醒了总裁先生慈善晚宴的事。

论规模,晚宴邀请的不止是商圈名流,更有博眼球的娱乐圈人士,开场前还有红毯噱头,曝光度极高,相当盛大。前一阵付建国跑路带来的“讨薪者上门事件”影响了明氏集团的名声,宫冉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澄清机会。

虽说欠钱的不是宫冉,更不是明氏集团,但事闹到家门口,外面肯定会围一群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那段时间更有千万种泼脏水谣言到处蹿,就算让媒体报道辟了谣,其力度也远跟不上传谣描黑力度。

反正真相从不重要,观众们只相信他们想看到的,吃瓜嘛,图个热闹罢了。

好在事件热度总会消,经过小半个月的沉淀,再在高关注的晚宴上稍讲两句,差不多就揭过去了。

这么重要的事,宫冉当然不会忘,他一早定制了礼服,而余幸作为秘书,理所当然也会参加,可跟负责出风头的宫总裁不同,余幸的责任是守在上司身边、听候差遣。

尽管如此,宫冉也提前给他的秘书订了一身,两套礼服款式很搭,正装也能穿出情侣装的即视感。

这一日,生活、工作照旧,只是,宫总裁再没主动跟余秘书说过一句话。

可余幸早习惯了宫冉冷脸寡言的样子,自己又有工作,所以他完全没发现总裁先生有不正常,直到他二人如计划中那般、到达慈善晚宴会场。

毫无征兆的,宫冉忽然伸手、止了余幸预备下车的动作,欲言又止的冷撇他一眼,才说了今天对余幸的第二句话:“我自己去。”

“恩?”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未发觉宫冉态度有变的余幸莫名其妙。而没等他追问原因,宫冉便孤身一人下了车、关了门,头也不回的往会场去了。留还穿着“情侣正装”的余秘书跟司机在车上面面相觑。

第69章

倒不是不能携同伴参加,名额是只有一个,但不论商圈还是娱乐圈,都会带助理,所以宫冉半途变卦的原因并不在此。

个人情感方面,宫冉没有过打算。当初留让余幸多留在他身边两个月,只是因他将余秘书当做余学长,无法承受同“他”再次“分离”的感觉,但昨晚一瞬心悸后,宫冉发现自己依赖的不止是八年前那个“余学长”了。

换句话说,他以为自己的心在余幸去世后就死了,可八年后,他发现它还有重新跳动的可能。

他……还有再喜欢上别人的可能。

这对认定了“终身赎罪”的宫冉来说,充满了罪恶感,完全不可饶恕。

片刻心动后是长久的心慌,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考虑这一切的时间,可他跟余幸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根本没有冷静的机会。所以,宫冉才会临时变卦,丢了余幸,自己去参加晚宴。

宫总裁独身一人走进会厅,跟其他三两结对的人相比,背影没落,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

繁杂行程进行完,他谢绝了旁人邀约,自行挪步至角落,全神贯注的喝起了酒。

别人都忙着社交,将饮酒这一项附加项目当做主要任务的,全场就宫总裁一个。

他被罪恶感缠了一天,心烦意乱的很,想暂时忽略偏事与愿违的更重视,越不想思考越挥散不去。干脆在这借酒消愁,喝一会儿是一会儿。

而金主攻设定下,总裁不管在哪儿都能招蜂引蝶。素日携一股生人勿进气场时、投在他身上的打探目光还算收敛,但现在喝了酒,宫冉眸光不复清明,更柔了身上戾气,周围对他有意的视线更露骨了。

在这消息灵通的时代,尹韵臣跟宫冉有“关系”不是秘密。

两人牵扯在一起的具体过程打听不到,但宫冉抱着尹韵臣去医院的事早就传开了。所有人都认为尹韵臣是被明家总裁包养的小白脸,否则,他一个纯新人怎么可能爬那么快?青春剧男二号也就罢了,名导手底下那重戏的配角实在招人眼红。

财权具备,长得又赏心悦目,宫总裁真真是金主的最佳人选。

参加晚宴的娱乐圈人士可不少,对宫总裁有意的很多,只是时机难掐,无人敢轻易上前。

……

两小时过去,该吃该喝、该社交的都完事了,人走了大半,只剩小部分别有用心的默默关注着自己“猎物”。

两小时,一言不发的喝了太久,宫冉也疲了。喝尽手头酒杯的最后几滴,意识开始晕眩了,揉揉额角才觉疲累,很想往桌上趴一趴,也就在这时,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隔壁桌,站出个眉清目秀的小模特,性别男,腰细腿长,身材极佳,长相跟尹韵臣属同一类型。

那人端着酒杯、直接坐到了宫冉身旁,他清楚自己的优势,“投其所好”的小男模对抱大腿一事很有自信。

拉凳子坐下的动静不小,身边坐个人当然能注意到,可对于满脸讨好笑容的小男模,金主宫只抬头瞥了他一眼,就晃着起了身。

“明总!”

一句话不说就走,这看不上眼表现的也太明显,让来人失面子不说,传出去他也不好找下家。

小男模稍有慌张的喊住了宫冉,接他回头、短暂留驻视线时,绽开自己最好的笑,毕恭毕敬道:“这……还没正式结束呢,您……就要走了?”

走?

宫冉确实很想走,但他现在又不想看见余幸。

一个人待了两小时,宫总裁没只顾着喝酒,他也好好考虑了让他头疼的那件事,且很有了许多收获。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跟余幸的“约定”是时候取消了。

再舍不得也要一刀狠切,因为感情这东西,不是人能控制的了的,有了开端,若不及时斩断,那就一定会有后续。

宫冉有种直觉,若是他继续同余幸履行“约定”、过完那剩下的一个月……那一定会出事。

——心动很有可能深化成喜欢。

这种结果,是宫冉不能接受的,毕竟他从没打算忘掉另一个余幸,想忘都忘不掉。

他心里永远都会有余学长的位置,他绝不能再喜欢上别人。

可昨夜那一瞬心悸不仅让他愧于自己那一段八年的单项恋情,心有所属的前提下再动心,他也根本不配喜欢他的余秘书。

宫冉清楚自己的爱有多疯狂,所以……在一切尚有挽回余地前,这种总裁与秘书的危险关系,该断了。

可若直说要解除关系,那余幸肯定转身就走,毕竟早在一个月前他就想离开了,或者,那人从没想留在他身边过。

说来贪心,但宫冉不想跟余幸分开的这么直接,他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只是他没有合适的时机,有些话也说不出口。

宫总裁眉头越拧越紧,本就心绪颇重,夹三分醉意后,更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早忘了身旁还站着个小模特。

人家脸都要笑僵了还没得到明总的答复,可他偏不能收手,毕竟他这一趟备受瞩目,那些没来得及上或仍在观望中的都在看着他们呢,若是他失败的太彻底,肯定会沦为笑柄,且再无出头之日。

所以,小模特舔着脸靠近,笑容更灿烂了:“明总?”

宫冉被这一声唤回神,他看了满脸堆笑的男模特一眼,转身就走了……

特别干脆的……走了……

小模特:……

对这喜怒勿忘的家伙很有意见,但相比之下,面子更重要,小男模不想丢人丢的太难看。因刚才他同宫冉贴的极近,就干脆维持了嘴角笑意,装作得了宫冉默许、跟在他身后离了大厅。

另一边车上,宫总裁酝酿了一天的“情绪爆发”在余秘书眼里莫名又其妙,余幸根本不知道宫冉半道丢下他的原因,更不知道那人在纠结或烦躁什么。秘书一天天工作忙得很,哪有心思关注上司今天脾气好不好?

再加上某人本就话少,沉默寡言的人一天不说话也感觉不到异常。

余幸等了两小时,他手机耗电到红格不说,旁边同等的不少车都接人离开了,就宫冉一点消息都没有。

难倒……他出事了?

有了这个想法后愈发不安,余幸把手机留车上充电,跟司机大哥略一商议就决定进去看看情况。

反正……宫冉说要自己去又没说不让他跟上去。

提前想了可能有的问题的答案,余幸下车,爽快进了场,可这地方是他第一次来,余秘书对会场分布状况极不熟悉,除了楼层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向旁人打听。

而刚出大厅、打算离开的宫冉,一眼就看见了同走廊上、正跟服务人员交谈的余幸。

他怎么进来了?!

见状,宫总裁猛地顿住步子、甚至往后退了几米,他这一退可不得了,险些踩到刚才勾搭不成却紧随其后的小男模的脚。

回头一瞥,心不在焉的一声道歉后就看见了远处有洗手间标志,而余秘书站的地方,是从宴会厅通往洗手间的必经之路。

于是,宫总裁心生一计……

这么做不太好,方式幼稚可笑还丢人,但思来想去,只有用这种方式,他才能对着余幸、毫无顾忌的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出口。

深吸一口气做酝酿,某总裁脚步忽踉跄起来,身子一歪就扶上了墙,把站他身后的小模特给吓了一跳。

——刚才完全是清醒的人,怎么忽然就醉了?

还是……烂醉的那种,看着好像生活都不能自理了似得。

小模特愣了一愣,他虽不明白宫冉这么做的理由,却不打算放弃任何讨好的机会,立刻凑到装醉的人身边试探性:“明总?”

“滚开。”眼神一凛,再俊的脸凶神恶煞起来都不好看,小模特硬往宫冉身边凑的身子一僵,瞬间乱了阵脚,可另一边的余幸刚好打听完,视线已经要转过来了。

想推开小模特已经来不及,宫冉也担心多动作暴露自己,干脆应式扶上了那人手臂,压低声音道:“我喝多了,劳驾……带我去厕所。”

说完就闭了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模特眨眨眼睛,看着刚才还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狠声利气让自己滚的金大腿忽然主动搀了上来,瞬间不知所措。

但“厕所”这两个字,勾了他无数联想。

或许那隐蔽的地方就是某种暗示吧。

牢牢接住金大腿,进展如此顺利他怎么都没预料到,而就在小男模搀着宫冉往洗手间走时,远处余秘书已经看见了他们俩。

这摇摇晃晃的一对实在引人注目,本就在找人,余幸当然一眼就注意到被搀扶着、“意识不清”的宫冉。

这家伙怎么又喝多了?

余幸蹙眉,看向宫冉身旁的陌生人,那青年余幸很眼熟,似乎在什么杂志封面上见过,应该……是个模特?

只是现在,那模特正满脸急不可耐、努力在把宫冉往洗手间方向引,甚至有只手在宫冉大腿若有似无的触碰……

难道说宫冉的金主光环又起作用了?

两人状态明显不对,宫总裁又实在不像清醒的,想起那人说过、总有人往他身边塞人,余幸无比警觉,当即迈步又改成小跑,出现在二人跟前,在他们要拐进洗手间时半道拦截:“喂。”

“你是谁?要带他做什么?”

两句话质问,简洁明了。余幸盯着抓扶宫冉的青年男子,对方也上下扫了他一眼。而因攥有明总的指令,男模底气十足,看向余幸的眼神异常轻蔑:“识相点滚开,你算什么东西?跟他有关系么?也敢管我们闲事。”

“我……”

余幸一时语塞,可醉酒的那个却忽然松了扶小模特的手,且拒绝了对方追上来的搀扶。宫冉踉跄向前两步、双手抓了余幸,蓄谋已久的用脑袋倚上了他的肩。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两人震惊,小模特刚想上前计较,就见方才“无意识”的人早睁了眼睛。

宫冉黑眸清明,哪还有刚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在余幸看不到的地方,总裁森寒视线盯得小模特浑身凉意。

第70章

不由自主的,宫冉脑袋在余幸肩膀蹭了两下,约法三章后,他们很久没挨这么近了,隐隐的,他从余幸身上嗅到一股令人心安的熟悉香气。

小模特的存在感已经被宫总裁忽略到最低,他闭了眼睛,受那香味的指引,脑袋从余幸肩膀一点点往他脖子凑,抓在人家小臂的手也进一步向前探,最终,鼻尖蹭到余幸露在衬衫外的小段脖颈,手也把住了那人的腰、不着痕迹的慢慢收紧。

他喜欢余幸身上的味道。

人的嗅觉算不上灵敏,更无法以此分辨同伴,但宫冉确实从余幸身上闻到一股特殊的柔软香气、舍不得松手。

或许……跟他喝了酒有关吧。

反正饮酒出现幻觉是他能找到的唯一理由。

维持搂人不放、姿势越来越像撒娇,宫冉本只打算装醉、把想说的说出来,不曾想这一搂就松不开了,粘人粘的异常恶劣,明知这会对余幸造成困扰也撤不下来。

而他这副模样也让围观人掉光了下巴,毕竟除了小男模,没人知道他这醉意是装出来的。

脖子被宫冉鼻息拂的发痒,余幸蹙眉,一手推颈边毛脑袋,一手扯腰上两只手,但如何也扒不下这块儿狗皮膏药。

“我……是他秘书。”

小模特的问题,现在才回,可余幸的话落在对方耳朵里是种炫耀,毕竟两人现在这种亲昵姿势足够证明一切,那问题完全没有再回答的必要了。

然,周围聚焦的视线越来越多,令人不适。

碍于宫冉浑身无骨似得瘫软、体格又重,余幸怕自己把他推倒扶不起来,就没太用力,只尝试着晃他两下、喊醒他:“宫冉,起来。”

“……”

起来才怪。

好不容易“醉”一次,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松手?

何况,宫冉有了决意,他打算今晚结束这一切。

“宫冉?”

余秘书眉头越拧越紧,他反复叫了多遍,赖在身上的人才出了点声,仔细听来,像是“回家”。

“你先起来,我就带你回家。”这话掺着隐私,余幸无奈将声音压低了些,可它依旧被旁边站最近的小模特听到了。

在接受过明总裁冷眼后又迎来余秘书的视线,小模特当然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何况刚才他扶到了宫冉、完全能对称一句朋友,这样一来,不仅不丢人、说不定还能捞到好处。

识趣后退一步,虽有些不舍,但那冷眼让他明白自己讨好宫冉这块冷石头没任何希望。

跟旁观的小男模对看一眼,余幸又开始扒宫冉的手,可人形膏药很灵活,余幸抠开这边、宫冉就黏上那边。别无他法,余秘书只能任总裁赖在自己身上,像带小孩学走路一样、亦步亦趋领人离开。

“醉酒后”的明总,可真不嫌丢人。

旁人目光盯得余幸脸发烫,费半天力气才带人走到门口,想着到停车区还有半天路,余秘书忽然反手回抱身边人,在装醉那人心跳加速时,掏了他口袋里的手机,接着借人家指纹开锁、给等在车上的司机师傅打了电话,整个过程流畅无比。

宫冉:……

车来的很快,正停门口,因背后有无数探究目光、盯的人发渗,余幸在司机师傅的帮助下打开车门、动作有些粗暴的把好不容易扯下的狗皮膏药塞进了车。

为了让宫冉躺的舒服些,余幸没跟他坐在一起,而是转到了副驾驶位置。

失去了余幸好闻的体香,后座躺着的人情绪莫名暴躁,他挣扎了会儿,听着车子驶入公路后,前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声,最后决定“一醉到底”。

总裁忽然坐起身,动静不小,立刻引来前座二人从反光镜里的瞩目,司机开着车、不能回头,而余秘书刚侧身,就被座椅后伸出的爪子抓了右肩膀、将他牢牢按在靠背上。

后面人力道大、动作又快,扣在肩头的手莫名让余幸联想丧尸片里的丧尸,不待他出声,又有只手沿小臂扣了他左手。

宫冉隔着座椅靠背、从背后抱住了他。

旁边的司机大哥刚才还在跟余秘书说话,现在职业修养再高,也没忍住看了被抱在座椅上、满脸窘迫的余秘书一眼。

这种勉强算为拥抱的姿势已经很过分了,可后面某人仍不知羞耻的一个劲儿往前凑脑袋。

宫冉头大,近车窗的右边缝隙挤不进,就从直冲后视镜的那侧往余幸肩膀上蹭,醉成这样,活像只蹭主人的狗子。

余幸动了动,因为有座椅阻隔、要挣脱轻而易举,但看宫冉如此依赖他的模样,估计他又把他看成了“余学长”,想想两人在一起剩最后一个月,余幸就没拒绝这种不痛不痒的接触。到路口处,还让司机停了车,坐回了后排。

刚停车那时,宫冉还以为余幸要走、手抓的更紧,直到对方承诺不离开、去后座陪他才松。

而后,“嘀——好感度+5,当前(75/00)。”

车继续往家的方向开,宫冉的头已经枕在了余幸膝上,他没舍得交付脑袋全部重量,宫冉闭眼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几乎不敢呼吸。同时,他也发现在余幸总会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收起平日拒之千里的架势,格外温柔。

而余幸,感受着膝上重量,慢慢皱了眉。

……

谢绝了司机大哥帮送上楼的好意,余幸一人将宫冉拖进了电梯,后者也立刻变成狗皮膏药的粘着,可是电梯门一关,余幸就伸手推了宫冉一下:“宫冉,你应该没醉吧?”

某人身体一僵,却没承认。

余幸叹口气,“我见过你真醉的样子,不是这样。”

真说烂醉,也就只有两人初见面还发生关系的那次了。

会厅里没怀疑,回家路上、感觉膝盖上脑袋时轻时重,好像在忧虑自己能否承担重量似得才惹来他怀疑。

对谁来说都不是好回忆,宫总裁青涩的演技终于装不下去,他抬头、睁眼,终于松开了余幸,自己依者电梯壁。余秘书看刚才迷糊的人瞬间恢复清明的样子,十分意外,毕竟他只是猜测,谁知道猜这么准?

“为什么装醉?”跟在宫冉身后进家门,余幸追问,那人不答,这倒不难理解,见不得人的小计谋被揭穿,总裁很没面子。

宫冉一路坐上沙发,余幸静候片刻没得到答案:“那我回屋了。”

“别。”一句话抓到宫冉要点,余幸驻足、同他对视,对方眉间夹完蚊子才出声继续:“我有事要跟你说。”

“恩。”

余幸点头,静候下文,就听宫冉道:“之前的关系,结束吧。”

“……恩?”宫总裁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对余幸来说太突然,从晚宴宫冉自己去、他就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宫冉说,“剩下的一个月……算了吧,不过,答应你的条件我依旧会做到,从明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秘书了。”

“后天吧,会帮你安排妥。”不动声色说再见很难,而且宫冉装醉被发现,清醒状态下,有些话他可说不出来。

放余幸离开是早晚的事,可真到了这时候,宫冉话说的胸闷。

他把能说的都说了,可交代完毕后余幸并没给他答复,不想再承担那人目光,宫总裁看望它处,故作平淡问:“还有,房子,要哪的?”

房子要哪的……

余幸还没想过这些,毕竟他以为他还有一个月才会离开宫冉身边。

他可不知道宫冉有什么想法,在余幸眼里,宫总裁忽然要结束关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已经找到了新的“感情寄托”,譬如尹韵臣,要么……他是真的走出了过去。

一个是不需要现在的自己了,另一个……是连过去的也不需要了。

人与人之间的疏远,总是从感觉对方不需要自己开始。跟想象中不同,明白“关系结束”的意思,余幸没有一点解脱感,反觉得胸腔有块大石,烦躁且沉闷。

这不应该是他期望看到的结果吗?

让宫冉跟现在的自己划清关系,更不受过去的自己影响,各自生活。

余幸看向沙发上背对着他的宫冉,想说的多,又说不出口。只记起房子只有一张床,且宫总裁没有多安排的意思,配上今天的话,自行理解道:“我以为还有一个月,所以……还没打算。今晚我出去住的,卧室留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余幸要走,宫冉翻身隔着沙发抓了他手。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余幸等宫冉解释,可对方又瘪嘴不说话了。

他真是讨厌宫冉什么都藏在心里的性格,有时候,比起十句话能缩成一句、等人揣测的主角攻,还是一句话解释成十句、通俗易懂的尹韵臣更可爱些。

余幸对沉默的人叹口气,“总之……希望你走出过去的阴影,好好生活。”

“他不是阴影。”宫冉目光灼灼:“而且我从来没打算要走出过去。”

“你说什么?”当初是宫冉求他多给两个月让他适应,余幸留下的目的也是想把从前的自己从这人心中拔去、让他好好生活,谁知道一个月过去,宫冉又说这样的话?

合着他跟宫冉在一起的时间都喂狗了,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宫冉执迷不悟的样子让余幸火大,“以前……他到死都不知道你的喜欢吧?八年够了,你还想浪费多久?”

以第三人称称呼自己很别扭,余幸也清楚宫冉最在乎的就是他的余学长,明知这样有惹怒他的可能,也硬添一句道:“为……死人,一点都不值得。”

话落,余幸攥拳,等着宫冉反应,他觉得自己在等一个答案,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答案。

出乎意料的,宫冉没像之前似得变脸发狂,只是松了抓他的手,沉声说:“值得的……”

“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他很好,真的。如果你是我,你也会喜欢他。”

余幸呼吸一窒,这不是他第一次知道宫冉的喜欢有多偏执,宫总裁只有在提到过去的余幸时,眼神纯亮,跟高中那时无差。

他的存在,对宫冉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么?

“可你不会得到任何回应,他以前不知道你喜欢他,现在……他也没有机会。”余幸蹙眉,要是他早知道自己会对宫冉产生这些影响,当初一定会警觉“所有人注定是生命中过客,新旧交替都是必然的,说不定……将来你就遇到更好的了。”

“遇到……更好的。”不由自主默念一遍,宫冉视线停在余幸脸上,他想起了昨夜、眉心暖人的温度,就是他身边这人带给他的,“……你吗?”

“……”

明明宫冉后两个字声音极轻,像在自言自语,但余幸还是听到了。他心脏颤了颤,错愕抬头,却见宫冉慌张的错开视线,遮掩似得咳嗽了两声,“我随口一说,下意识。”

下意识……不就是潜意识吗?

也就是说……在宫冉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前提下,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对他有好感的?

这一瞬间,余幸忽然明白宫冉为什么忽然着急要提前结束“约定”了。

——宫冉是怕自己“移情别恋”吧。

某些人平时情商不低,但只要牵扯“余幸”二字,就能对折掉一半。霸道又偏执的人对情感有格外的忠诚与执着,就像狗一样。

不知道宫冉对待情感是忠诚还是愚忠,甚至分不清持续八年、是喜欢多一些还是执念多一些,余幸只绞尽脑汁想继续劝阻他些什么,又再寻不出合适的话来。

最终,还是宫冉再开了口,他眼睛眨也不眨,湿漉漉的眸子相当诚恳,就着刚才、余幸的话继续道:“我确实遇到了很好的人,但……我决定继续喜欢他,我也没有再动心的资格、不配喜欢任何人,心脏太小,只够完整装一个。”

“嘀——好感度+5,当前(80/00)。”

系统提示音不合时宜的响起,重穿一次,余幸对好感度数值的看法早变了,对现在的他而言,80的好感度已经不得了了。毕竟,宫冉已经是见识了太多的成年人了。

而八年过去,怨妇好像也成熟多了,它现在都很少跟余幸耍嘴贫,当然,也可能是它知道自己给余幸带了不少麻烦,识趣的不敢说话了,反正这系统到现在只剩汇报数值的作用。而身为宿主,三年相处中、余幸知道它多懒,这智障的智能AI只会在数值相对稳定后上报,比如之前宫冉涨涨掉掉的长歪数值。浮动的时候它从不吱声,每次报数时间都间隔很长,相应的,数值改变幅度也大。

余幸看到的从来都是最直观、最具体的数据,加一减一听着简单,但没人知道数值变动的过程中,宫冉有多痛苦、多挣扎。

连续两次、喜欢上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可笑又可怜。

而连续两次被宫冉喜欢,余幸五味杂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喃喃重复:“你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的……”

八年前的人死的太彻底,八年后的人,有口难言说不出。

余幸自言自语的话也被宫冉听见了,“我不需要回应,很久之前就决定了。”

“其实他也喜欢我,只是两种喜欢不一样,以前他总把我当孩子,那在他面前,我就当个孩子,反正只要能跟他保持那种关系就好了。”

“不过……现在想想根本不可能。”宫冉声音沉了,“毕竟,总有一天,他会有自己的家庭,眼里也总会有别人。我肯定会嫉妒,嫉妒到发疯,可我又有什么资格呢?当着他的面,我连一声喜欢都说不出口,也……不敢念他的名字,他一定会因我唐突的喜欢困扰,所以我没想得到回应,我怎么敢想……”

所以,要是余幸当初没离开这世界,宫冉就打算永远把这感情藏着、沉默爱了?

明明是霸道总裁、强制爱的人设,为什么偏要走深情路线?明明喜欢的要死要活,为什么不说!

有了鼓足勇气的开头,宫冉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了,倒是余幸,从听见“约定终止”开始,脸上表情越来越精彩。

他早就知道宫冉喜欢他,可他从不知道自始至终都高高在上的宫总裁也会将自己看的如此低微。

他也算看着他长大,知道宫冉从小就霸道、不服输,想要什么就一定能拿到、想做什么就一定要成功,偏偏……

余幸觉得自己没那么好,宫冉凭什么这么喜欢他?

“怎么了。”余幸一直没说话,宫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又跟他说了许多“余学长”的事。

你掏心窝子的话,别人并不想知道,宫冉之前就把余秘书当成余学长的代替品,现在又跟他说单项暗恋的八年,这很不尊重人。宫冉不是没告诫过自己,可许是眼前人给他奇妙的熟悉感、跟他在一起太舒服,所以总忍不住。

余秘书成了他唯二可以透露脆弱的人。

“对不起,我说多了。”宫总裁道歉,余幸依旧没反应,相比吐露心声一身轻的宫冉,他现在是一团乱麻、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应该希望宫冉放下他才对,不管是从前的还是现在的,都曾一度想跟他划清关系,而宫冉也确实做了许多越余幸底线的事,但听宫冉小心翼翼的说着喜欢、他心里又莫名踏实。

余幸觉得自己自私极了,他发现,自己也舍不得放下跟宫冉的羁绊,不得不承认早就发现的事实:像宫冉依赖他一样,他也依赖着宫冉。

先前的世界孤家寡人久了,看似独立的人、其实无比渴望被需要,而宫冉满足了余幸这种需求。

电视没开,窗帘合着、看不见夜景,异常安静的客厅能听见人眨眼的声音,余幸默了半晌,脑海闪过千万种想法,他发现,即便到现在,他希望留在这个世界的原因里还是有宫冉的存在。

——真是要疯了。

余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宫冉的喜欢太沉重了,压得他眼眶发红、透不过气,而后者似乎也怕他多说、改变自己主意。

毕竟同样的话,从余幸嘴里说出来、他格外能听进去。

宫冉起身,走近余幸跟前,后者心绪起伏、慌张后退两步,就被人家抓了左手、剖开拳头,塞了什么进去。

又是柠檬糖。

宫冉想用糖堵住他的嘴?

“最后的了。”余幸翻开掌心,就听宫冉这么说,“我没想赶你,只是明天开始,你恢复自由。这房子是你的,我一会儿会通知律师,把约定的划分好、尽快给你看。”

看眼时间,宫总裁找到了自己平日盖得小薄毯,“今晚,我借宿,睡沙发。”

“不用了……”握住柠檬糖,余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一个人,不需要这么大的房子。你……帮我在D市找一套吧。”

“D市?”

“恩,我以前的家在那里。”

总裁点头应下,秘书交代完就转了身,既然宫冉把楼上卧室让给了他,余幸也没客气。可他才刚迈上台阶,就听身后宫冉说了声“谢谢。”

直觉明天醒来不会再看见他,余幸攥紧了手里的糖,想回声好好照顾自己,又开不了口,最后疾步回了卧室。

房子隔音效果很好,窗帘也遮光,可余幸一夜未眠,翌日清晨,宫冉也果然如他预料一般消失不见。

将耗电关机的手机重开后,才发现那人的消息。余幸获得了宫冉家的无限使用权,同时,也获得了律师的联系方式。

看样子,那位总裁再也不会出现了。

余幸下楼逛了一圈,衣帽间里、宫冉的东西都没了,打扫的人清理的很干净,连余幸的心也跟着空成一片,莫名其妙的、看着桌上一如既往摆满的饭菜,凝在眼眶整晚的温热又一次汇聚。

如果可以,他很想坦白自己的身份,他想告诉宫冉他眼前这个余幸就是八年前的那个。他想知道宫冉会有什么反应,也好奇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坦白身份后会有系统的遣送惩罚,宫冉会因此怨恨他是小,让那人再看着他离开一次,太残忍了。

他们相互需要着,分不清是谁离不开谁更多些。以前余幸总批判宫总裁情商低,现在经昨夜那人坦白,他发现宫冉其实把一切都分的很清楚,虽然年少时任性了些,但那时候他的很多想法就前所未有的成熟。

没什么食欲也坚持吃完了饭,受过肠胃炎的折磨、余幸不想再试第二次,剩下的时间,他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此之前,自己收拾了碗筷又打扫了卫生,还在厨房煮了一锅粥,这把下午来做饭的阿姨吓一跳。

一个人吃不了多少,没辛苦阿姨再做,反正他晚上喝粥就够了。送走人后重新坐上沙发,身边充电的手机却忽然震了一下。

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余幸还是速度极快的抓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尹韵臣的消息后,情绪黯淡了下去。

尹韵臣说,为了配合主角的行程、电影这周末就举行开机仪式,他的形式试镜也跟着提前到了明天,所以特意发消息跟余幸说明、上次他委托的事取消。

盯着屏幕看了半晌,余幸把电话拨给了尹韵臣,对面似乎也在等他回消息,刚一通就接听了。

小明星接到余秘书电话很兴奋、声音都带喜悦,毕竟在他眼里、余幸忙的很,“余哥?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因为收了消息,打电话问比文字回更快。”听见尹韵臣清亮男声,余幸浮躁的心稍平和了些,他现在急于找事干,否则会不安乱想,并一直死循环下去,“明天的试镜,你找到人跟你一起去了吗?”

“我……没有啊。”明明有两个助理一个司机陪同,尹韵臣也坚定地摇了头。

其实在宫冉照扶下,尹韵臣已经在私下见了自己当家的舅舅,这一辈可没前一辈的那种迂腐的观念。尹舅舅知道过世的妹妹有私生子,不过他也一直以为那孩子死了。怎么都是妹妹唯一的血脉,尹舅舅早认回了尹韵臣,只碍于对方想在自己功成名就后再回家、不丢妈妈的脸,这才一直没公布。

“那明天,我陪你去试镜吧。”听尹韵臣还没安排,余幸松了口气,他总算为自己找了点儿事干,而另一头小明星听了难以置信:“余哥你明天不上班吗?还是说你有假了?”

“算……是吧。”

没打算把烦心事倒给尹韵臣,他两人还没熟到那种地步,后者也识趣没多问,反正余幸能答应陪他一起出去就够了。

试镜是在上午,听出余秘书情绪有低落,尹韵臣估摸着他是有什么糟心事、才跟宫冉请假散心的,便顺道问了对方下午安排,并试着约了午饭。

A市认识的人不少,但工作日没一个闲着的,思来想去、能约的也就尹韵臣一个,吃饭时、旁边有个说话的,心情就不会那么闷,余幸当然答应了。

挂断电话,又是一夜无眠,就算眼睛闭着也不能入睡,除了穿回去的那几天,他从来没有这么浮躁过,床上翻来覆、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吃完东西准备赴约时,又接到了陌生电话。

这次……是宫冉找的律师。

听对方说话有多官方就知道那人有多专业,办事效率也极快,这才一天过去,什么都准备妥当了。

听律师说,宫冉已经看过还签字了,要是余幸这边过稿,那合约能直接生效,不行的话,还能找他做修整。

总而言之,宫总裁没打算跟他当面谈,全权交律师协调了。

余秘书需要的不多,金主总裁都知道,完全是一趟买卖,根本没什么好协商的,因律师说要尽快处理,余幸就跟他说了自己上午要陪尹韵臣去的地方。

其实这事早定下来对二人都有好处,宫冉一刀切了他不该有的心动,余幸也能早点回D市。

时间总会抚平伤口,何况那里有他的家和他熟悉的一切,成年人了,很快就能重新适应。

属于余秘书的车照旧停在地下,在余幸短暂逗留期间,他的生活起居都被宫冉贴心的安排好了。驱车驶离车库,到约好的地方载了等候已久的尹韵臣,对方坐上副驾驶,进了车视线就没离开过余幸,谈话中透露自己第一部戏进展相当成功,并表示出对新角色势在必得的样子,兴致很高。

365bet体育在线者出现、错开剧情后,主角受一切顺风,除了偶尔有主角光环带来的各种小麻烦外、生活很惬意,但主角攻……似乎比书里写的受折磨多了。

没把情绪都写脸上,听尹韵臣在旁边絮絮叨叨、慷慨激昂的,余幸也跟着扬了嘴角,稍微撇开了那一茬糟心事。

只看过校园剧的剧本,思来想去,余幸都对尹韵臣第二部戏没印象,还是后者自己说了是古装武侠,可……书里面凄凄惨惨的主角受演的都是现代剧、从没接过古装戏啊。

剧情好像又错乱了,不知道这次,世界线会通过什么方式把它圆回来。

车行至目的地,角色早就定了,比起试角色、来试妆容、服装更贴切。

古装造型准备功夫长,尹韵臣化妆的时候拉着余幸不让走,后者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什么去处,看化妆师左一下右一下的给尹韵臣修容也是种消遣。

尹韵臣的荧幕首秀是电影戏份最重、最抢眼的配角,称一句男三号也不为过,是男二的弟弟、武侠世界某大家的小少爷,也是男主的小弟,人物性格活泼讨喜也不难塑造,就是下场惨了点,为护男主、在电影中间部分领了便当,就此使男一男二同心、掀起一波轰轰烈烈的复仇热潮。

从头到尾,尹韵臣都没被世界剧情线影响太多,在宫冉指引下找回生母后,他有了底气、不再自卑,说话也没像之前那般磕绊、懦弱了。小明星自尊心很强,演技青涩却相当努力,在校园剧那边磨砺了不少,他很重视这得来不易的上进机会,有明家跟尹家的双方关照后,更在剧组过的如鱼得水,性格也变得活泼了。

从前,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尹韵臣是会动些小心思,可现在,很少有东西是他想要又得不到的了。

定妆照很快完事,受特殊关照的尹韵臣虽不是大牌、却有单独的试衣间和化妆间,他卸完妆、兴致勃勃带剧组做工最精良的道具剑跑回自己房间、想给余幸看,推门跟在等他的人打了个对眼。

“余哥!”事业进程顺利的人似乎在感情方面也进展不错,余幸听见开门声回头,就见尹韵臣笑容明朗、一身翩然白衣,要不是假发卸了、发型太现代,那还真是武侠剧中小少侠该有的样儿。

“今天……辛苦了,中午你方便跟我一起吃饭么?”

“昨天不是都约好了吗?”余幸笑着看了眼时间,“才刚十一点……”

“这么快就十一点了?”尹韵臣瞬间垮了脸色,他印象里自己工作根本没用多少时间,大概……都花在化妆上了。余幸见尹韵臣一副惊慌模样,安慰说:“十一点还早着,等你换完衣服咱们就走,完全来得及。”

“但……我想去的地方比较偏。”依旧挺着八字眉,尹韵臣举起他刚才炫耀的那把剑,想想道具组离自己这儿的距离,后悔了,“余哥你等我会儿,我先去把剑还了。”

“你换衣服,我去还吧。”尹韵臣情绪波动都在脸上、表情好笑,余幸想忽视都难,可对方并没有答应,毕竟剑是他觉得好玩拿来的,别人也就算了,他怎么好意思让余幸跑腿去还。

“你不是说时间来不及了么。”

余幸伸手催促,尹韵臣只好把剑交出去,跟他说了要还的地方,并让他在一楼大厅等他。

用最快的速度唤回衣服、整理了戏服,尹韵臣正收拾东西、桌上就传来手机震动声,抬眼一看,是余幸的。

屏幕上号码没备注,他犹豫之后接听,没等说话、对方就自报了家门,是明宫冉的律师。可往常跟认识明宫冉的人都会叫余幸一声余秘书,这律师却直呼他名,这让尹韵臣觉得奇怪,便只做单字节答应,没让那人通过电话声音听出异常。

律师早同余幸有约,那人知道他的更衣室,很快就有敲门声响起。尹韵臣将手机静音收兜,开门迎了来人。

青年律师一身正装,戴黑框眼镜,客气的同尹韵臣握了手,“您好,您就是余先生吧?”

这人没见过余幸?

尹韵臣愣一秒,从昨天那通电话开始,他就察觉了余幸有些不对劲。思量后,尹韵臣一笑,应了律师的话,以余幸的名义同他握手,接着,就收到了一份协议,“这是明总让我转交您的,若条件得当,就请您在后面签字。”

听着律师的话,尹韵臣皱眉翻了翻几页纸,一目十行读完后,表情微变。

他不清楚余幸在宫冉身边工作了多久,但就算他干的久、职位薪资高、拿到千万薪水和房产是正常的,那……后面明家旗下某分公司的大半股份是什么?

而且……房产跟公司都远在D市,这又是什么意思?

看着结尾潇洒的签名,明总裁对余秘书好的过分了。

尹韵臣捏纸的手发紧,宫冉虽不记得他,但他记得自己曾在酒店里冲撞过这位明总裁,当时……他身边站着人,但那是他情况特殊、不便多留就没看清,现在回想,自己在酒店里撞见的、应该就是宫冉和余幸没错了。

还有什么关系能一起住酒店?

若那二人真如他所想,那现在他手里的这几张纸、就是宫冉要同余幸结束关系的证明了。

细思他察觉到的、余幸的异常,尹韵臣直觉余幸喜欢明宫冉。不知是嫉妒还是不平,他心里滋味都不好受,因为凭他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宫冉,再者……他也从没想过余幸会是这样的人。

“余先生?”律师微笑得体,提醒了尹韵臣一句,那人才回过神,“这个……缓几天可以吗?”

“当然可以,明总没催余先生可是有什么意见?”

“有意见,但我还没想好,这几张纸我先留着,过两天……你等我电话吧。”

将几张纸折起来收进包里,尹韵臣跟律师握手告别后,脸上明艳的笑容就消失了。

余幸跟宫冉的事,尹韵臣可以不在乎,毕竟那人救过他两次,而既然对方接受这种包养关系,那……明宫冉能做到的、他又有什么做不到?反正人明宫冉已经不要了。

而且,D市实在太远了。

尹韵臣不希望余幸离他那么远,可他暂时没想到解决办法,只能暂时压下来,能瞒几天是几天,能多留他几天是几天。

……

这边发生过什么、余幸完全不知情,他还完东西回来,就看见了等在大厅的尹韵臣,对方第一时间把被他落下的手机还了出来、他才发现自己手机没带。

习惯性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就被小明星拉去了停车场,尹韵臣好像饿坏了,但他并不打算就近将就吃了,一定要带余幸去新城区某家老牌火锅店。

路程不近,余幸也终于明白了尹韵臣的“来不及”是什么意思。尽管路上不算拥堵、余幸开的快,从出发地到目的地也用了近两小时,到达都快一点了。

火锅店开在一旧商场三楼,而整座商场的人气似乎都靠着这一家老牌儿店支撑着,整座商场里、逛的人都没从火锅店出来的食客多。

“还好赶上了。”饭点儿到尾声,也就他们俩这一桌儿新客,尹韵臣落座,问过余幸喜好后、动作娴熟的勾了菜。

“两年前,我在这做过兼职。”工作日,没多少人有闲情逸致吃火锅,菜很快上齐,尹韵臣一边涮一边说:“店老板人很好,管吃管住,当时我最开心的就是下工跟他们一起吃饭,当然,只有过年那一次吃过店里的火锅,当时我就决定,等以后有了钱,一定每顿都吃这一家的火锅。”

“那后来呢?”

“后来真的有钱了啊,但是……我根本没时间过来,也找不到愿意来跟我吃火锅的人。当然,也不能吃多。”

跟熟人,尹韵臣话不少,他看余幸勾着嘴角,便做漫不经心的一边夹牛肉片蘸酱料、一边问:“对了余哥,跟我关系很好的助理下个月辞职,对象是D市的,说是要在那边定居了。”

“D市?”

“恩。”

看余幸果然对这两个字感兴趣,尹韵臣抬头等后话,就听他继续说:“我家也是D市的,这两天……也想回去了。”

第71章

很容易套出余幸的话,跟预料中一样,尹韵臣点头,半晌才继续:“那……明总那边的工作怎么办?”

“秘书而已,可以再招,他……又不是没我不行。”余幸笑笑,在尹韵臣面前提到宫冉,多少有点别扭。

那人已经明确表示过态度,而宫冉现在的态度跟余幸当初想要的一样,是互不牵扯的关系,但真成这样,余幸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原来,余哥很快就要回家了。”

“恩,算是吧。”没察觉尹韵臣眼中的失落,余幸边看手机边喝了口酸梅汤,撑起整座商场的火锅店实在名不虚传。

“那以后呢?”尹韵臣抿唇:“以后的打算呢……”

“我还没想那么多,想……先回家看看。”余幸抬头,他没打算跟主角受聊自己“辞职”的事,却被对方主动提起了,刚想揭过这一话题,就听对方道:“那余哥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恩?”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助理。”尹韵臣有点慌,但他要是不补这一句,余幸根本不会往别方面想,“因为之前的助理也要回家所以我才问。”

看尹韵臣急于解释,余幸笑了,这人恐怕以为他失业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发生了很多事,如果可以离开,那我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想问余幸发生了什么又不好开口,尹韵臣桌下的手不停翻搅,连吃饭都没了胃口,见余幸在翻手机,更下意识捏紧了自己藏合约纸的包。

“怎么了?”看对面、翻手机的余秘书脸色忽变,尹韵臣很紧张。

“没事,才想起来上午约了人,我跟他说了地点,可那人没去……算了,一会打电话问吧,咱们先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打电话问……

心里有鬼,眼看就要暴露,尹韵臣表情越发不自然。

要是余幸知道他私扣了那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会讨厌他,相比被抓,没出大事前自首还有获得原谅的可能。

“余哥……”

“可以借我你手机用下么,我记两个电话。”

鼓起的勇气被打断,尹韵臣咳嗽一声、点了头,翻兜摸了半天,什么都拿不出来。

尹韵臣:……

“怎么了?”

“我手机好像丢了……怎么办?”尹韵臣已经反反复复、上上下下四处都翻遍了,愣是什么都没找出来,大脑瞬间空白一片。

“先别慌,我给你打个电话试试。”

通了,但无人接听。

看样子,确实是丢了。

尹韵臣懊恼极了,这时代,丢钱包都没丢手机重要,何况里面还有太多个人信息,加上职业……若是被什么圈内人捡到,那可真是要命。看小明星整个人都失了方寸,余幸只能安慰去车上找一圈,然后再给经纪人打电话。

吃饭吃了七分饱,二人匆忙结账、下楼,而过了饭点儿的商场更静。老商场里开着的店一共没几家,大半个商场就那三两个客人,店主也都各干各的,很冷清。

道上,尹韵臣借余幸的手机给信得过的助理打了电话,让他找人去上午拍摄场地看一眼是不是有东西落下。

“对不起余哥,我总是添麻烦……”好不容易有机会见面、一起吃饭,还弄出这些事,电梯里尹韵臣捏着手提包,“之前也是,总是添麻烦……”

“没事,那些事也不怪你。”接触中摸清了小明星这个人,他还算是心思缜密的那类,不像能丢三落四找不到手机的,与其说添麻烦的是尹韵臣,倒不如说是他头顶那团闪闪发光的主角光环。

余幸随口安慰两句、明显没放在心上,这让尹韵臣抓包的手更紧了。

两人一路不停到地下一楼停车场,电梯口前,尹韵臣骤然止步,终于打开包、把他藏匿的合约塞给余幸,眼里泛光:“余哥,你……对我太好了。你让我、我根本……”

“这是……”

“上午你出去的时候,有律师来找,他给了这些,但是……我扣下了,没给你。”

余幸蹙眉接来,随手翻了两下,协议内容太多,但看见落款有宫冉的签字后全懂了。也怪不得刚才吃饭的时候、尹韵臣会问他那些,“你看过了吧,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为什么要扣下?”

余秘书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表情也是。他拽尹韵臣离开电梯口到一边,用审视目光看他,后者咬唇,又开始不停搓手,尹韵臣根本不敢看余幸,因为这个人真的对他很好,不仅是两次救命之恩。

没得到答案,加上合约一事、宫冉一事,正中余幸心中最乱那团麻,其他事还好,这件他实在没耐心,好不容易缓和的心情又垮了,没再看尹韵臣一眼、余幸转身就走。

“余哥!”被跟上来的尹韵臣抱住手臂,“对不起……”

“够了!”没控制好音量,这烦躁的一声喊出了回音。比起计较尹韵臣,余幸的脾气更多针对他跟宫冉藕断丝连的那些事。见小明星僵住动作,余幸也察觉到自己失态。

几张纸只在小明星手里放了一个小时,没造成多大影响,余幸清清喉咙:“没事,你已经还我了。抱歉,这两天心情不好,特别是牵扯到这些事,太乱了……”

明显余幸还在气头上,尹韵臣不敢再多说,余幸把手里几张纸给尹韵臣,“先……帮我装着,去找手机吧。”

不想让白纸变皱,余幸有直觉,他还回去的后宫冉一定会再看。尹韵臣收下、平整的重新放在包里,哪好意思多浪费时间,他率先迈开步子又换成小跑,往他们停车的地方去。

商场不景气,但地下停车场里闲置的车不少,可大半是久无人用、落厚灰的旧车。

余幸在尹韵臣身后面跟着,提前开了车锁,因为太快到达的合约,他心乱的很,可再乱也发现自己车位左右各停一辆高车身的面包车、把他的轿子挡的严严实实,窗户还包着不透光黑膜。相较其余车辆,这两辆“新”的很。

远远的对那两辆车多看了几眼,尹韵臣已先他一步拐进两辆车缝隙,恰好是余幸视觉死角,小明星从他视线里消失了。

“嘀——危险警告。”

失去机缘、福利只剩系统的怨妇久违出声,竟是危险警告,余幸一愣,却没明白危险在何处,只往尹韵臣拐的那边“喂”了一声,紧接着,身旁面包车车门开了,余幸同下车人对看一眼,那人穿着廉价T恤、戴了帽子和口罩,把脸挡的严严实实,二话不说就举棍子朝他轮了过来。

这……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余幸措手不及,而举棍人这一击似乎有所迟疑,让他侥幸躲过了。可到第二下,攻击者就认真起来了。不过,对方体格虽厚实、力气不小,但灵活性不佳、看着也没什么打架的经验,这几下都比不少未成年的小混混,加上有怨妇系统这提醒外挂,余幸不仅都躲过了,还成功从对方手里抢了棍子、狠狠轮了那人脑袋。

余幸不会打架,但明显的、对方也不怎么会。

况且面包车上又下了几个拎家伙的人,一对多劣势下,余幸不像对方三五个人互相谦让,他没的迟疑,只有主动上才能弥补劣势。

余幸不知道这些人出现的原因,但能肯定他们不怀好意。

许是跟宫冉身边久了,武力值见长,余幸提着棍子、竟一人将对方三个打倒在地,剩下两个一昧后退、没轻易上前。

“艹,真他妈没用,就这样还想讨回钱来。”一道粗重男声响起,语气满是嘲讽。

尹韵臣拐进去的缝隙那边站出一个高个儿男人,平头,只带了副墨镜,“没监控,怕个屁,几个人办不了一个?”说着,手里亮出把匕首,接着、失去意识的尹韵臣被人扛在肩膀上从两车间带了出来。

“看见没?”挑衅冲余幸仰头,墨镜男拿刀在尹韵臣身上比划,这让余幸再不敢轻举妄动,他双手握着棍子、全神贯注同那边对峙,可怨妇声音又响了。

余幸一惊,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从身后抱住、接着就被捂住口鼻,他尽全力克制呼吸,可还是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顶进大脑。

几个“喽啰”不敢主动攻击,却能把他死死按住,最终,双拳不敌四手,余幸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

晚上六点半,霓虹灯已经亮了。

宫冉后倚办公桌,目无焦距的望着落地窗外、街上霓虹和车尾灯。

天已经黑了,也早过了下班点,可他迟迟不愿回家,也不知道自己该回哪个家,其实说是家,到哪儿都只有他一个人,根本没有家的感觉,用“房子”来形容更贴切。

昨天就签好了合同,今天上午也由律师转交完毕,“余幸”的回话,宫冉都已经知道了。

总裁疲倦闭了眼,其实他最想待的地方还是余幸睡过的那张床,可他怕余幸还在那个家里,更怕余幸已经离开、回去只剩签完的合同。

纠结的揉乱了头发,宫冉对着黑屏的手机看了半天都没有拨号的勇气,他明明决定了守着跟余幸的回忆继续过下去,可心里又叫嚣着另一个余幸的一切。

恼怒狠锤了三下桌子,砸的拳头生疼也不能缓解胸闷,宫冉举起手机、很想扔出去摔碎又担心余幸会给他打电话。

不过那人躲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给他打电话?

不、不对,他拿到自己给的合同,都反馈给律师有不满意的地方了,肯定会给他打电话的。

手在空中晃了半天又收回来,宫冉烦躁的把手机扔在身后办公桌,同瞬间、他手机真响了。

办公室没开灯,手机屏幕亮光耀眼,特别是备注一栏的余幸两字。

真……真打了?

宫冉身子僵住,扭头确认后一脸的难以置信,他对着震动不停的手机观察半晌,才颤着手小心的摸住它,屏住瞬间乱了的心跳呼吸、稳住莫名喜悦的情绪后,滑了接听键。

明知这电话十有八九牵扯那合同,更有可能是他跟余幸的最后一次通话,宫冉也开心,他期待听见余幸的声音,哪怕一次也好。

“喂。”

稳了情绪,就算满心期待面上也一如既往的冷声冷情,可宫冉只听到一陌生男音,那人见电话通了,冷笑一声,道:“明总,你知道这是谁的手机吧?”

“他……现在在我手里。”

第72章

手被绑在身后,口干舌燥、嘴不知被什么堵住,余幸摇摇头,好像大脑被灌了浆糊。

“…余哥,你醒啦。”

身旁传来尹韵臣的声音,很小很沙哑,像怕被别人发现似得,压的很低很低,余幸睁开眼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们被绑架了?

这情节……是金主文常备的,他穿的小说当然也有,但那里面被绑架的只有尹韵臣一个。

而且,这部分剧情在小说结尾处,若是按时间一对一对照、怎么都要两年后才会发生,而现在,尹韵臣跟宫冉认识了还不到两个月,怎么忽然就跳到结局了?

剧情变动太大,余幸想的头疼,还有晕车似得恶心。

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但他跟尹韵臣一定被转移了。余幸看了眼周遭环境,他们在一间小小的黑屋子里,只有门缝透着微弱灯光,似乎已经夜里了,虽然光线不好,但余幸还是能看见尹韵臣脸上的伤。

嘴被堵的严实、说不了话,余幸尝试着吐出堵嘴的东西,但残留药效作祟、他没力气。

“……他们还在外面,余哥你先、先别乱动,这隔音不好,声音太大会被发现。”尹韵臣低声向余幸解释,即便全力保持镇定也耐不住声音打颤。

虽然表情平静,但他在害怕。

尹韵臣也被绑着,他比余幸早醒太久,醒来时绑匪正在“搬运”他们,且对他极不尊重,尹韵臣脸上的伤是反抗留下来的,而对上余幸视线,一时没忍住掉了两滴泪。

“又是我连累你了,余哥。可……为什么总是这样?我没得罪任何人,为什么会被绑架,从小到大,真的从没消停过,怎么……总会有这么多破事缠着我?”

因为你是主角啊。

因为是主角,而且是金主文的主角受,所以一定会经受常人所不能受的磨练或折磨,这是命中注定的,不管他们想要不想要。

在脑海中答复尹韵臣的问题,这个世界里,余幸早见证惯了这种“命中注定”,他也曾尝试阻拦过,但那些该有的主剧情都会通过另外的方式强行扭正回去,比如尹韵臣跟宫冉的关系,比如小明星的第一部戏,再比如……当初骤变的长歪数值。

怕惊动了外面绑匪、尹韵臣压抑着抽泣的声音很小,而因为余幸这个365bet体育在线者的干扰,原剧情线里三年发生的波折都挤在这一个月里了。

一个月的时间内、连续经历三次生死之危,先是被灯砸、又是被锁密室,现在直接被绑架,正常人都受不了。

作为旁观者,余幸能明白这是“剧情需要”,但对尹韵臣来说,这不是故事,这是他的生活、他的命运,他只有二十岁,每次生活刚有起色就要接受一次沉痛的打击,当然会崩溃。

不过……若是主角受有危机,那主角攻一定会出现营救的,就像前几次一样。只不过,那人总是迟到,总卡在最关键的地方罢了。

手被绑着也说不了话,面对情绪崩溃、浑身抽搐不停又要拼命压抑声音的尹韵臣,余幸目光长驻、以此做慰藉。而自己一个人哭跟对别人哭获得的解压感完全不同,尹韵臣抽搭了一会儿,哭完之后,心理紧张感松了许多,特别是有了清醒状态下、余幸的陪伴,两个人受困总比一个人受困好。

尹韵臣不再像之前似得心脏紧卡喉咙了,但现下两人仍处险境,情况依旧不乐观。

口不能言,余幸稍微挪了挪身子,药效残存,他没什么力气,从未经历过绑架,对动辄威胁生命的犯罪事件也感到恐慌和害怕,但在尹韵臣面前,他必须冷静。这种场面,两个人总要有一个清醒,总要有人担任主心骨作用。面对已经崩溃的尹韵臣,若余幸再慌张,对方会更无措,以尹韵臣招麻烦的体质,激怒绑匪都是轻的。

余幸背对小明星,用手指比划了几个动作,幅度很小,但对方能明白他的意思。

余幸让他找东西割断两人背后的绳子。

手被绑在背后,绳结系死紧又别在最内侧,双方动作都受限的前提下,解开不现实,找利器割断或磨断还靠点儿谱。

于是,尹韵臣努力控制着哭后抽噎,跟余幸一起左右找起来。

二人被困的屋子又暗又小,但不是空的,两边墙上都有落灰的架子,看架子上摆的各种塑料制瓶形状,这365b体育在线投注应是间浴室。余幸借屋外弱光将柜子层层扫看过去,在靠下的那两层发现了能用的东西。

后手撑地、向那边挪动,到架子边已是精疲力竭,缓了很久才有背手摸索的力气。

拿到了!

兴奋跟原地等待的尹韵臣对视一眼,如此困境下,任何一点小小的成就都令人雀跃。余幸手里握着的是几块有利边儿的残木片,依当中带梳齿的碎片推断,是木梳残骸。

挪回原位,他递给尹韵臣一块,两人便各自摩起了绳子。

被锁在屋内,不知外面是何种状况,但要想逃离,获得身体自由是基础。

因尹韵臣在身边,攻受相吸的定律里,宫冉肯定会出现、完成小说剧情的“英攻救受”。所以,余幸现在考虑的,是怎么拖延时间到他来这里,再就是……怎么不给对方的营救添太多麻烦。

绑手的绳子很结实,拿到的木片也不算锋利,活动范围有限、姿势又不便,要想磨断绳子脱逃、得废很大功夫。

绑久了四肢僵硬充血、不好控制动作,一番周折后,余幸终于将绳子划出一道小小豁口,可没等他缓口气继续,就被响起的门锁转动声打断。

门开了——

心跳瞬间狂乱,不管表面装得多平静,直面绑匪,这群真正的“恶人”,余幸还是紧张害怕的。暗环境里待久了,外界灯光耀眼,他难耐的闭了闭眼睛,就有一高大粗壮的身影靠近他跟前、拖着他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不是他,是另一个。”

屋外另有人发号施令,得到命令后,抓他领子的大个儿立刻松了手。那人没推搡余幸,但后者自己站不稳、晃了两下重新坐回了地上,同时,他也没拿稳手里割绳子的木片、小东西弹走不见了,好在没被绑匪发现。

身高明显突破190、往两米发展的大个儿动作迟钝的往旁边挪,扔下余幸后,有抓小鸡一般提起了他旁边的尹韵臣。

“唔……放开我!”绑匪身材高大、手也不小,他抓着尹韵臣后颈,任其如何挣扎都扭不开,见屋里人反抗的厉害,外面发命令的男人大笑两声,“怕什么啊大明星,我又没拿你怎样,路上想对你动手的人,我已经教训过了,放心,我对男人没兴趣。”

原来……绑匪也受了主角受的光环蛊惑、对尹韵臣起过心思?

昏了太久,对尹韵臣的遭遇全不知情,余幸没昏厥前没见过挡住他的山一样的高个子,估计停车场里、就是这家伙在背后袭击的他。

“大明星,别怕嘛,我们要的只是钱而已,要的也不多,只比我们该得的多了一点点。付建国跑了,我们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干了大半年、什么都没有啊?”

因尹韵臣的不配合,擒他的高个身子晃了晃,让余幸看见了外面那人的模样,正是停车场里借“人质”与他对峙、让他落入圈套的平头男,而对方口中的付建国三字多少让余幸了解了他们被绑架的原因。

那位付总的债,还是被这些人算到了宫冉身上。

这世界一直都是这样,强弱冲突后、不论对错,大众总会将议论矛头指向强的那一方。

之前付建国欠钱跑路一事在风口浪尖时,就有大批打工者顺路摸到明氏集团办公楼下找宫冉要钱了,为协调此事,郑经理还受了伤。

作为金主攻,明氏集团的名头当然在这世界打的响当当,网上对此事件的议论也从未消停过,更有不少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让宫冉替付建国付钱、满足讨薪者的要求,反正明家家大业大,肯定不缺这百十个人的这点儿薪水,权当做慈善。

但“慈善”可不是这么做的,底层打工者的薪水是寥寥无几,但亏损的可不止他们这一批,材料商、开发商等都因付建国而亏损,明氏集团也一样,若是宫冉应了这条件,那他们这些人的损失又由谁来补偿?

高个男人拽着尹韵臣往外拖,后者怕跟余幸分开、拼了命的挣扎,求救的目光看向余幸,但他现在自身难保,根本帮不了他什么。

不能将人拖出屋,外面平头男拿着一大号编织袋进来,开灯后顺手抓了尹韵臣头发,“行了行了,包你的人已经准备好钱了,我们要的也只是钱,至于你这条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语毕,平头一抬手,尹韵臣便被人强行塞进袋子、抬了出去。

这……跟小说剧情不一样。

结尾剧情余幸记得很清楚,应该是宫冉沿道找过来,而不是尹韵臣被送走交换。

预料之外的发展让余幸心脏高悬,现在小屋子里的人质就只剩他一个了。

没有主角光环庇护又没有命中注定的剧情,比起小明星、余幸更担心他自己,毕竟各种设定下,宫冉一定会救尹韵臣脱离危险,但……那人会来救他么?

余幸没信心。

被堵嘴,连泄身份报命的底牌都没了,余幸处境不乐观、呼吸也愈发困难,在外面尹韵臣被打包装上车后,绑匪头目、那个平头男人指了指余幸,冲剩下人命令道:“人分两路,他们去‘送货’拿钱,咱们带上他。”

第73章

天还全亮,余幸被人毫不客气的塞进旧轿车,这时,他才知道他跟尹韵臣是在一远离市区的带院平房,可余幸至今都不明白他这路人甲都不算的小角色被牵扯进绑架案的原因是什么。只知道绑匪不会拿他勒索宫冉、可也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手还被绑着,余幸很荣幸坐在后排最中间,左右两边各挡一名匪徒,外面那个平头绑匪正带大个子在屋里清理他们来过的痕迹。至于装尹韵臣的面包车,早就驶离院子、开走了。

这帮匪徒行事有律,明显为此次绑架策划了不少时间,而相较没上车的两个,余幸发现车上正看守他的两人也在不安。

这两人民工打扮,好像也跟付建国有债务关系,而除了留平头的绑匪头目对绑架看得很开、大个子傻愣愣完全支持外,剩下几名绑匪都战战兢兢、谨慎且拘束。

或许,这些人都是因薪水拖欠、走投无路才不得不犯罪,他们也是被逼无奈才选了最错误的“讨薪”方式的。

而从停车场开始、这几人就不敢对他动手来看,余幸从“小喽啰”身上找到了逃走的可能性。

他镇定下来,趁绑匪头目不在,用被绑身后的手碰了碰身旁一人、尝试引起那人注意,可人家只扫他一眼就收了视线,明显不想理他。无法,余幸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另一人,这次,他在获得男人注意后哼了两声,表示自己有话要说、请求他取出塞嘴物。

或许是余幸被缚的样子太可怜,也或许他这张脸完全不具攻击力,那男人犹豫片刻,真的伸了手、打算给他解下堵嘴物,听他想说什么。

余幸屏住呼吸,等待话语权恢复,同时,也计量着说什么才对自己有好处,可没等那人碰到他,余幸就被另一男人把住脖子往旁边拽了一把,之前拒绝帮忙的匪徒蹙眉朝心软的绑匪严词道:“于头说了,别跟他们接触太多。”

话落,那人如梦初醒,竟真的不碰余幸了,甚至还冷瞥了他一眼。

就这样,半小时过去,余幸再没任何进展,倒是外面收拾的两人回了车里。

平头男坐进驾驶位,点了根烟,想来,这便是他人口中的“于头”了。

作为头目,他开着车窗抽了半支烟才发动车子,手里拎包的大个子坐到了副驾驶,那人手里捧着的新皮包吸引了“于头”注意,“这包你哪来的?”

“哥、哥哥,我从车、停车场拿的。”大个笑着回答,他口齿不清、傻乎乎的,好像某方面确有缺陷。傻大个相当依赖“于头”,因为那是他亲哥哥。而余幸注意到,他手里的包是尹韵臣的。

看绑匪头目抽走傻大个皮包,余幸心莫名慌了,而开包后、第一个露出来的,就是律师给的那叠合同纸。

“于头”一目十行,将几张纸重复翻了三遍,最终视线停在某处,咧嘴冷笑。

从合同上撕下半张纸,“于头”从驾驶位转身,拿着纸看向余幸,审视目光晦暗。

后者知道上面有他的名字,还有宫冉的签字和承诺了的种种条件,余幸直觉身份透露会给他带来威胁,但幸运的是,纸合同里没任何能把他这张脸跟名字对上号的。

“你,抬起头来。”

呼吸颤了颤,余幸当然没按他说的做,甚至逃避性的将头瞥向一侧,却被身旁人一个按住身子一个拧起下巴,强迫他抬头同那“于头”对视。

“呵,就说我他妈看着你眼熟,没看见‘秘书’,还他妈真没想起在哪见过你。”

他们见过吗?

余幸垂眸,那人口气不善,可他不曾与谁有什么过节,为了维持面上的“平静”,他用力攥着背后被束到充血的双手。

这位“于头”前科不少,绑架也不是第一次。

而实际上,他最开始的绑架目标是明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明宫冉,更在明总去医院看望受伤员工时尾随过,一来二去、自然将宫总裁身边的余秘书混了个脸熟,但他的初始绑架目标警惕性极高,生活无一漏洞不说、身旁还常跟安保人员,根本无从下手。

不得不转换方向,但这位明总只立业不成家,让他连个绑架勒索对象都找不到,好在凭他跟踪经验和多方打听后、得到了对方在包养男明星的小道消息,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第一次团伙作案,“于头”对这个八卦消息寻的目标没什么信心,甚至都没记住男明星名字,但他拨了电话、接通后明总裁难掩的慌张还有一夜筹完的一千万赎金证明,他依八卦绑的人很对。

可现在……看着撕下来的那半张纸条,绑匪头目脸色差极了。

“余秘书,是吧?”

“秘、秘书?”傻弟弟重复一遭哥哥的话,后者斜眼鄙夷的看着余幸,“是啊,秘书。咱哥几个废了这么大劲、拼死拼活干这一趟儿才弄个一千万,分点工钱,合着还没你个卖屁股的挣得多。”

“卖……屁股?”

“是呗,有钱人都这样,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明总癖好真他妈的特殊,养个男秘书……也是,人家就好这口,呵,恶心。”不了解宫冉跟余幸之间发生了什么,路人看见那份合约当然会曲解,毕竟上面远不止钱和房子,还有公司股份,这些、特别是最后一项,都说明余幸对宫冉身份特殊,或者说是相当重要的存在。

余幸依旧被人拧着脖子、强迫抬头,他还没仔细看过那合同,不知道宫冉在他要求的基础上又做了多大提升,虽然他确实跟宫冉有过那么一段“关系”,可他没理由承受绑匪粗言恶语,只冷眼瞪着对方。

至于“于头”,他现在连想掐死余幸的心都有了。

参与过绑架案,他知道绑一个容易被警察和家属套路,到时候不仅钱没到手还会被抓坐牢,可绑太多人质他人手又不够,人数多不好控制也不现实,所以他折中的抓了两个。

本计划挟了尹韵臣后,路上随便掳个不相干的人,然后只放尹韵臣一个,剩下的留做保底,这样,他们“信守承诺”、该放的都放了,扣个不重要的人也不算得罪明宫冉及明氏集团,对方不会抓着不放,就算明宫冉报了警、就算那群警察追上来,只要他们手里还有人质,就有再开价、再脱逃的机会。

换句话说,尹韵臣是用来威胁明宫冉的,余幸,则是留来威胁警察的。

何况……

“于头”下意识摸了藏在腰间的老式手枪,他以为这次计划筹备的足够完全,却不想自己随手掳来、以为是明星助理的人,也是宫冉身边的。

而且,这个男秘书跟那位总裁关系不简单。

本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却不想抓的是另一出麻烦。

扫眼时间,四十分钟过去,给明宫冉的“包裹”差不多送到了,“于头”忍住将人就地处决的想法,小团伙中、还无一人知道他弄了把枪,包括他脑子不好使的弟弟,前者是信不过,后者是担心他坏事。

很快,手机收到了另一路人马的消息。

……

作为小说主角攻,调动千万资金对宫金主来说是小事,但要准备一千万现金还是很费工夫的,但……对方手里扣着余幸呢,那开不得半点玩笑。

接到勒索电话的第一时间冲回家,房子确实是空的,而因答应过保护隐私,所以宫冉早放下了对余幸一切行程的监管,他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

对方知道宫冉有钱,给的时间很短,他们天黑才打勒索电话,定的换货时间是翌日凌晨四点。

要调监控,范围实在太大,无监控路段又太多,一一排查根本来不及,所以,宫冉最先准备了绑匪要的东西。

——一辆车,和分装在车上的一千万现金。

试过回拨电话,但那边刻意挂断,后来干脆关了机,知道余幸被绑架后就再也没听到过他的声音,宫冉连他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照做,活像只被险境夹了尾巴的狗,脾气暴躁、手足无措,完全失了思考能力,只想扑过去咬人又咬不到。

反正事情一牵扯余幸,他都无法冷静,不论过去还是现在。

不过,就算再蠢,他也在装钱的巷子里分别藏了定位器,报警后、让便衣警察同自己的人一起,在约定的时间收到地点短信时,让他们跟他车后一起去了交易地点。

然而,对方选的是个城郊村,凌晨时分,那里没一辆车经过,显得宫冉几辆车浩浩荡荡。

匪徒狡猾、计划密切,不排除团伙作案,为保证人质安全,便衣警察的车没跟宫冉继续往前,只有宫冉孤身一人、开着备了钱的车进了小村落,按后受到的消息左转右拐、终于到了约定地点——刚收完农作物的空旷平地。

天刚亮不久,但这地方过于开阔,周围就只有几棵树,什么都藏不住。

宫冉等了很久,终于从外路走出个戴全了帽子、口罩、墨镜,浑身都裹严实的男人,可一手交人一手交钱的画面并没出现,那人谨慎看了宫冉一眼,就开始查后备箱里的分装好的钞票。

“他……人在哪?”

没发现自己声音在颤,宫冉靠近了查钱的绑匪,可对方仍一声不出、显然连声音都不打算暴露,简单验证是真钞后就关了后备箱、只递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安全离开、才会将人质下落以短信的形式发过来。

真是,越来越被动。

从未沦落至此境地,宫冉拳头捏紧,明明绑架犯就在眼前,他却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只能红眼盯装满赎金的车离开,几乎咬碎了牙。

理智临近崩溃,但宫冉还没接到人,只能给等候抓捕的警察发了消息,不让他们轻举妄动。

宫总裁原地僵站了十分钟,终于收到了新消息:“人留在你之前路过的红房子旁边,想他活着就快跑。”

这……是什么意思?

路上着急,他哪有功夫记路过什么?

但村里都是矮房、没遮挡,凌晨四点半,天已经亮了,鲜艳颜色不难被发现,宫冉很快看见了绑匪说的红房子。

顾不了因紧张而僵硬的四肢,宫冉手机塞进兜就往远处红色的房子狂奔而去。

距离看着不远,跑起来却像永远到不了,宫冉看见一阵黑烟从红房子附近升起,待他转过弯到达、只见一辆面包车浓烟滚滚,火苗蹿了半个车身。

宫冉呼吸不定,他早闻到了焦油味儿,远处跑来体力不支,一时被眼前场面吓愣在原地,回过神来、就不犹豫的冲向了烧着的车。

车体表面泼了汽油,火焰、浓烟遮挡视线,但宫冉还是从车窗看见了一鼓起的编织袋,似乎……还在动。

身上没任何保护措施、他徒手就去开车门,不可避免被烧伤,但车子烧着,里面的人多待一秒就多一份危险,手拽门把几次都打不开,这才发觉门从里面按了锁,宫冉后退两步,从地上捡了板块砖、生生砸碎了车窗四角。

无暇理会烧伤后又扎了碎玻璃的右手,火势愈演愈烈,黑烟阻碍视线,开门、抱出编织袋全凭直觉。与此同时,上升的烟雾引来在外待命者的注意,他们担心宫冉会有危险,便朝冒烟的赶了过来。

宫总裁抱着编织袋逃离完全烧着的汽车,里面人微弱的挣扎有效抚平了他狂乱的心跳。

“……没事了,已经。”小心翼翼将袋子放在地上,被灼伤的右手控制不住力道,重复三两次才捏住编织袋封口的拉链,可等他拉开袋子、看清袋子里的人,动作立刻僵了。

他千辛万苦、救到的不是余幸,而是尹韵臣。

尹韵臣是尹姨的儿子,若是有危险,他当然会救,可……

“怎、怎么是你?”看着被堵嘴绑住的尹韵臣,宫冉血肉模糊的手终于开始疼了,连着心脏一起。

情绪跌至另一极端,身上起了一层冷汗,他冲尹韵臣失声大喊:“他在哪?他在哪!”

“…在后备箱里吗? ”才得到希望又被粉碎的彻底,宫冉完全丧失了理智。

他踉跄起身、看向身后完全被火焰和浓烟吞噬的面包车,喃喃自语,然后迎着火光就冲了上去。

好在,侯在不远处等消息的人已赶到,三两人一起按住了发疯的宫冉,也终有人解开了尹韵臣的束缚,在宫总裁发挥男主之力挥开挡道人的同时,尹韵臣一边咳嗽一边颤声喊住他,“余哥不在车上!我、我们一起被绑架了,他……还在绑匪手里。”

僵硬转身,到拉开编织袋为止,宫冉都不知道尹韵臣也被绑架了。

“我接到的是他的号码,我要的是他!为什么被送回来的人是你!”

“我、我不知道,我手机丢了,所以……拿着余哥的手机。或许……或许他以为手机是我的……”脸上被烟熏得脏污一片,尹韵臣声音哽咽。

因为被绑架时、他不是昏了就是被关着,根本不知道绑匪跟宫冉要挟了什么,但不论如何看,对方要绑的确实是他,所以到底,还是他牵连了余幸。

脱离危险,尹韵臣心依旧紧绷着,如果他没让余幸陪他去试镜,没私心遣走助理和司机,那事情根本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这时,尹韵臣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惊慌,他扑上去抓住宫冉胳膊,“包、我的包还在他们手里!”

“不、不是。”被宫冉血红的眼瞪着,尹韵臣解释道:“律师、律师给的合同还在我包里……”

“你说什么!”挥开旁人阻拦的手,宫冉一把拎起了尹韵臣衣领,“那份合同……你给余哥的合同还在我包里……”

“怎、怎么办……”揪住自己的手一松,尹韵臣无措看向宫冉,可对方早崩溃了,无力瘫坐在地。

事到如今,那份合同对余幸只剩威胁。

其实,如果宫冉能再清醒些、再镇定些,就能想起他曾让律师找余幸签合约一事,但凡他打电话问律师一声,就能知道余幸去过试镜地,说不定……也能发现余幸跟尹韵臣是一起被绑。

如果能早知道对方有两个人质,或许……他能做出更好的计划。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听到余幸被绑架后,宫冉实在太慌了。

第74章

自余幸身份暴露,车里气氛就冷了,直到于头接到另一边三人如计划中一般拿到钱的消息,冷凝的空气才稍有缓解。而夹坐在后排两人中间,余幸精神和身体都处于紧绷状态,愈发疲乏。

中午火锅吃的急、加上尹韵臣手机丢了,根本没吃多少,现在人在绑匪手里,对方没善待人质的自觉,不可能管晚饭,来回一折腾,肠胃空空,虽然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下觉不到饿,但饮食如此不规律,让他身体慢慢有了反应。

——余幸胃肠炎发作了。

这病只犯过一次,但那难受的滋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察觉胃部有不正常痉挛,是犯病的征兆,让余幸越来越不安。

本就身处困境,身体再出问题的话,他就真的没有逃走的机会了。

急性炎症苗头一有,病症就很快出现。嘴被堵着,余幸呼吸变得粗重,肠胃好似翻搅在一起、又是熟悉的腹痛,额头也慢慢冒了汗。

刚收到钱、正是绑架中定胜负的时刻,绑匪也高度紧张,他们忙着商量,哪有功夫管余幸身体如何?

最初发现人质不同寻常的身份,匪徒是受到了惊吓,毕竟这跟他们计划中的太不一样、违背初衷,可事已至此,当初的计划又不重要了。反正他们的最终目的还是拿到钱,换个方面想,如果余幸很重要,那他在他们手里,明家不会轻举妄动才对。

“于头”相当谨慎,确认兵分两路的另一队人马到了先前约定的汇合地点后、又多等了半小时,确认对方完全无事才出发。

为躲警察追踪,他们选的都是最偏远、最空旷少人的荒郊,一眼就能明辨敌我,这对有人质在手的匪徒来说,百利无一害。

随时间流逝,余幸身体反应越来越强烈,他脸发白,身形微颤,可精神仍高度紧张,见窗外所经之地愈发荒凉,心也跟着沉了。

原定汇合地是座废弃工厂,“于头”开着车,警戒的绕了周围一圈,确认没埋伏才给里面人通了电话,有双重保险才肯开进厂房院子。

汇合点也是分赃地,七人每人一百万,多余的都归策划者。

四人一同下车,余幸肚子疼的直不起腰,只能由两人左右架着,于头看他一眼,拿手机给宫冉拨了电话。

“…咳咳……”嘴里塞得东西总算被取出来了,余幸咳嗽一阵,这才发现对方手里拿的是他的手机。

“喂,明总。”那边电话一接通,余幸便被推着往厂房里走,“钱我们已经收到了,人也给您送去了。于某能力小,但一直很讲诚信,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比如……您家秘书现在还在我身边。”

“我已经知道了。”

救下尹韵臣,余幸的事当然瞒不住。

手机虽在绑匪手里,但听筒音量不低,余幸隐约能听见宫冉声音。

对方语气镇定,尹韵臣应该安然无恙。

受别人主角光环影响被绑架,却没一并受庇护的化险为夷,大概这就是主角跟炮灰的区别吧。

“据说明总跟您秘书的关系不错,所以……希望您能将之前大明星来我这做客的事保密,别报警,不然,这不仅损害他演艺事业,也会让您秘书不好过。不过我承诺,只要我们没事,您秘书也能平安回家,就像大明星一样。”

威胁的话撂下了,可电话另一头却没回应,这让于头眉头紧皱,生怕自己高估了余幸的地位,如果威胁不到,那他们这种行为就是挑衅了,说不定明总裁根本不会顾及秘书的安慰、跟他追究个鱼死网破。

不,除了手里的人质可能丧命外,对方不会有任何损失,只有自己没了钱还要坐牢。

“哥、哥,咱们不要钱么?他……他值钱。”大个子凑到自己哥哥身边、冲余幸指手画脚。

于头一把推开傻弟弟,他确实看见了明总裁养秘书的“条件”,但现在听人家语气,完全不像在乎的样子。

余幸能不能当成谈判条件,还是宫冉说的算。

进了厂房,带人走向约定汇合的仓库,于头紧攥着手机、愁眉不展,那一边依旧无答复。

刚跟宫冉结束“关系”,对方冷淡的声音也断了余幸所有希望,始终强撑的精神也瞬间垮了。

湿汗打透薄衫,余幸连控制身体的力气都没了,更别提说话,他基本是被人搀着走。厂房里面仓库的大门开了,身边馋他的人却忽然顿了步。

弯着腰、身体卷缩在一起来抵抗剧痛的余幸没察觉,只顾自调整呼吸、寻求缓解方式,直到明总裁出声:“你的承诺不值钱。”

这声音不止在手机里,还在空旷的仓库里,他声音很大,带起一层回声。

听见近在身边的熟悉声线,余幸心底某处莫名得到了安抚。他艰难抬头,见宫冉只身一人、就站在五米开外,不管情况多危机,他仍符合“男主”人设的一手插兜、一手拿手机接听着电话,姿势很霸道总裁,也很好笑。

那人没看自己,反冷眼盯着跟他通话的绑匪头目,即便没声明,宫冉出现的原因也再明显不过。

是为了他。

这发展余幸完全没料到,绑匪也是。难压男主气场,绑匪当即后退一步、退到了余幸身旁。

原来刚才自己提要求他不回、是怕暴露方位。确认自己足够靠近人质后,“于头”摸了摸腰间的枪,犹豫后转道悄悄掏出匕首藏在手后,他警戒环顾四周,可废厂房仓库够空,什么遮挡都没有,一眼看到边,根本藏不了人。

明明他才刚跟接应的人通过话……

“别找了,我一个人来的,没报警。”

宫冉扣了电话、双手插兜,“而且现在,不止你手里有筹码。”

“什么意思?”

“送人的那三个,在我手上。”

“三个换一个。”宫冉目光冷沉,他携男主气场、威胁性往前靠一步,生压得众绑匪往后退了一步,想了想,宫冉又补充道:“我也是守信的人,只要你们放人,既往不咎。”

“我会信?”率先从男主的威胁中反应,“于头”冷笑,“你说你一个人来的,没报警,可你一个怎可能制的住三个?而且,钱都到手了,少三个人分是好事。”

“钱还没到你手里。”

“于头”:……

“是……是还没到我手里。”咬牙重复一遍,于头忽然亮出匕首,一把将旁边的余幸拖进怀里:“可他在我手里。”

余秘书微弱呜咽让不远处明总裁的冰山脸出现裂痕,瞬间确认了手里筹码,“于头”笑了,他早就发现宫冉连看都不敢看受难的余幸一眼,“所谓无商不奸,原来明总想用三块石头换我手里价值连城的珍珠啊。”

“可珍珠有很多,人只有一个。”

余幸被抓了头发、强迫着仰头,将脖颈处脆弱皮肤拉扯的极薄。肠胃炎发作、没多少力气反抗的人只能任人摆布,察觉有阵凉意贴近皮肤,心跳、呼吸发颤。

到底是生命受胁,余幸怎么可能不怕?

“于头”从来不是摆架势唬人,余幸已经感受到他下落手势带的凉风,宫冉声音却及时响起:“等等!”

“别碰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明总裁双手终于离开裤兜,两边举起做投降状,“我也可以做人质。”

“钱,在哪?”“于头”将匕首横上余幸脖子威胁。

“跟人一起,捆在外面机器后的隔间里。”宫冉如实作答,也立刻有人去找,解救三名同伙后,从他们口中证实宫冉确实是一个人来的。

一挑三难得倒也不是不可能,可尽管看到钱和人、得到了多方证实,“于头”也没全信宫冉的话。

——明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匪窝?

要不是他有十成把握、留有后手,就只能是傻子了。

可眼前人不像傻子,倒是跟疯子有的一比。“于头”捏了捏余幸的脖子,猜想着对方疯狂的原因,冷哼一声后示意,让站旁边弟弟扔了另一把匕首到宫冉脚边的地上,“交换人质也不是不行,可你一打三、收拾我兄弟,威胁太大了。”

语毕,用下巴颏指了指落地上的匕首。

匕首落地的脆响也落在余幸耳朵里,可他视线只被定在天花板,根本看不见宫冉如何了。感受着身前凉刀刃,余幸微微挣扎了一下,绑匪意外配合的松了他头发、改手揽住他脖子,好心让余幸能看见宫冉、让他一起凑热闹。

而此时,宫总裁已经将匕首握在了手里,但余幸第一眼注意到的、还是他缠满绷带还渗血的右手。

刚才这人的手一直藏在裤兜里不给人见,或许比起坚持霸道总裁的姿势、受伤才是主因。

余幸视线从那人受伤的手慢慢挪到他抓的匕首上,他想跟宫冉说些什么,但身体状况太差阻碍了思考。忽然收获炙热目光,余幸抬眼,恰好与宫冉对视。

纵然身处险境,但他镇定的目光让余幸心安,可就在下一秒,宫冉手起刀落、将短匕首插进了左腿。

饶是主角攻也难耐这剧痛,拔出匕首后,宫冉闷哼一声、踉跄着跪在地上,血很快透过衣料、渗进水泥地面。

他疯了吗!

被渗入地面的红色扼住呼吸,余幸连制止的机会都没有,宫冉又将沾血的匕首扎进了他另一条腿,拔出刀后、狼狈的迎面扑在地上。

男主脸因剧痛扭曲,可宫冉抬头后、眼神一如既往的镇定,专注看着余幸的方向,像是在安慰。

“…宫冉……”顾不了挡在身前的利刃,余幸开始挣扎、却被锢的更紧,重新堵了嘴。

“把匕首扔回来。”即便宫冉听话的自残、消了威胁,“于头”也未放下对他的警惕,等沾血的匕首被手下人捡起,又让同伙绑了他的手。

当然,这种危险的事不可能让他弟弟上。

“疯子,也真他妈是个傻子。”

某总裁为他手里的人质乖乖束手就擒后,于头冷笑,“我他妈还真没见过主动送上门的,交换人质?人质当然越多越好啊还交换,你他妈有什么筹码跟我换?”

不屑笑声刺耳,又是一番针对宫冉智商的冷嘲热讽。

这是预料中最惨的结果,余幸跟宫冉两人一同落在了绑匪手里,而且多一个人质,匪徒随意处决一个也仍有后路。

铲除威胁又刚拿到钱,“于头”哪有功夫在这耗着?

他让手下人简单给宫冉包了伤口、让他不至于失血过多,然后,扔下余幸就迫不及待的带人到厂房外数钱分赃去了。其实找宫冉要个一千万实在是亏,特别是手里多了新筹码之后,不过,“于头”虽有做大的心思,也不敢为这突如其来的重筹码贪太多,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大量现金也扎眼、不好捎带。

身后仓库门关了。

余幸没站着的力气,被绑匪推开后也摔坐在地上,这一番周折又让他出了一身虚汗。

眼下境况不能更差,不仅两人同时受难,宫冉还受了重伤。

——主角攻的男主光环似乎不管用了。

跟绑匪一样,余幸也认为宫冉自损一万伤敌不过八十的行为蠢,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强行镇定下来,努力将堵在嘴里的东西往外吐,而于此同时,五米外的宫冉已经用手撑地、艰难的靠近到他身边。

“唔……”嘴里的东西忽然被外力扯掉,余幸转头整对上宫冉的眼睛,也当然看见了地上蜿蜒来的星点血迹。

“……你做什么!”宫冉忽然张嘴、开始撕咬他缠着纱布的右手虎口,像在从里面翻找什么,白纱布很快渗出斑点状血迹,在余幸憋够力气、要再制止他时,对方终于抬了头。

宫总裁嘴里正叼着枚锋利刀片,看样子,是早藏在右手纱布里面的,可许是包的太严,取刀片的过程中他又给自己添了新伤口,不止右手,宫冉嘴唇也被划伤。

口里衔着刀片、一点点割断了手上绳子,宫冉简要活动两下手腕、确认灵活度后,就去帮余幸松绑。

余幸双手被束在身后,宫冉又受着伤、不便活动,干脆没挪地儿、直接绕手去割,像拥抱一般、将余幸轻轻揽在怀里。

被捆太久、血液不流通,余幸手几乎充血成绛紫色,宫冉眉头深拧,沉稳视线定在绳结,想加快速度又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弄伤了他,太专注以至于忘了呼吸。

明明刚才还自残、蠢得要死的宫冉,现在又恢复了将一切拿捏在手的男主架势。

而因腹痛,余幸身体微颤,却被对方误认是害怕,熟悉的总裁音自耳边响起,宫冉安慰道:“别怕,我报警了,身上也带着通讯器,他们就埋伏在外面,你不会有事。”

“那你……”

“我怕。”总算割断绳子,宫冉轻捧余幸手腕、帮他收拢基本失去知觉的双手至身前,“我害怕。”

第75章

明白余幸的意思,也清楚自己进贼窝的举动蠢,提出这想法时、所有人都在反对,但等警察去跟绑匪协商或等他们提出条件再放人什么的,宫冉实在做不到。

他怕了,真的怕了,他胆子早在把尹韵臣当做余幸、救出火海的时候耗尽了。

宫冉不相信绑匪所谓的“让余幸平安回家”,尹韵臣就险些被捆在袋子里烧死,加上警匪对峙还可能对人质造成的伤害,他不敢赌。

而且除了感情,宫冉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更习惯把一切都捏在手心,稳稳操控。

余幸的手总算解了束缚、在宫冉的帮扶下收回身前,他垂头,视线从自己腕上的深绳印慢慢转向宫冉的腿。

那人正跪在他身前,双手隔空捧着自己的,大腿伤口虽有粗糙包扎但仍在渗血,特别是他刚才几乎爬行过来的那一路,动作撕扯着腿上伤口、血渗透了衣料。

因失血,男主脸色愈发苍白,方才凌厉发红的眸子恢复常色,自绑匪离开后,宫冉的视线再没离开过余幸脸上,“你……是不是没喝水。”

半晌,才憋出来这么一句。

好不容易见到余幸,宫总裁放下不安和紧绷后,仍不会调剂气氛,看他气色差劲、嘴唇没半点儿血色才想想到这句话。跟余幸在一起,即便未脱离险境的当下,宫冉也会紧张的控制不住心跳,这也算另一种不安。

余幸岂止是没喝水,他还没吃饭,肠胃炎都犯了。

宫冉的话听着好笑,毕竟在绑匪这里、人质的待遇都不怎么样,可这算不上关怀的问话是独属于宫冉的僵硬温柔,令人心安。余幸也发现,如果身边的人是宫冉,他就不用故作坚强的承担一切,甚至不用隐藏情绪。因为信得过也足够熟悉,所以,余幸可以将自己的脆弱透露给他。

“……疯了。”

余幸声音很低,他看着宫冉的腿,想批判他刚才疯狂的行为,想开口让他换个不压迫伤口的姿势,却发现自己再说不出话来。刚才的发现让余幸越来越不能成熟的控制情绪,不论是在尹韵臣面前压下的恐惧,还是被扯进绑架事件后的不安,现在再见宫冉的惊讶和之前被“抛弃”的失落,种种复杂情绪都上涨到了临界点。

早就蓄到满的洪水、到了开闸泄洪的时候却强憋着,宫冉给余幸的安全感是种诱惑,以安逸、可靠引诱着余幸高度紧张的神经。

余幸垂眸吸气,仍试图控制自己受宫冉诱惑而濒临爆发的情绪,眼眶涩的发酸,好像随时都有哭出来的可能。

“…很渴吗?”刚才余幸声音太小,宫冉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下意识伸手、却被余幸摇着头慌张推开,甚至时间、地点、场所都不对的爆发情绪会给两人带来麻烦,他现在恐慌一切有温度的身体接触,却不小心碰了宫冉藏在纱布下的伤口,让他没忍住闷哼一声。

现在这时候,宫冉的声音时刻牵动着余幸神经,他抬头恰好撞进对方忍着痛又满是担忧的黑眸,为躲视线眨眼、却失误将凝聚眼眶的湿润凝结,余幸竟当着宫冉的面掉下一滴泪来。

明显感受到带体温的液体下滑,在余幸低头慌乱遮掩后、泪珠滚落,只剩道泪痕挂在脸上。

看见那滴泪,宫冉视线僵了片刻,而在宫冉跟前落泪让余幸尴尬,可就在他无措时,脸上泪痕被轻轻擦掉了。

宫冉指尖温度很暖,也给了余幸最恶劣的连锁反应。

肚子疼、身上出汗还浑身发寒的人渴望得到温暖,这一安抚让余幸身子轻颤,成为压垮他克制力的最后一根稻草,紧随而来的、是开了闸的洪水,失控的泪。

泪一落就再止不住,余幸哭了,哭的很凶又异常安静,除微弱喘息外没任何声音。

这……怎么办?

“喂……”无措于余幸源源不断往下掉的金豆子,甚至下意识伸手去接住了一颗。泪珠落在掌心很凉,却灼伤了他,宫冉再顾及不了身上的伤,他直接跪坐下身、张开双臂轻轻搂住了余幸。

第一次见余幸哭,宫冉真的不知该怎么做,他从不会安慰,能想到的也只有拥抱,又怕对方跟以前一样厌恶他对他的身体接触,所以宫冉不敢抱得太紧、太用力。

经历两次365bet体育在线,怎么说都算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可余幸眼泪就是止不住,倒不是他多脆弱,而是他经历的太多,积压也太多,需要宣泄的不止是这次的绑架事件。

余幸慢慢伸手,低着头依靠性回抱住宫冉、让对方再不敢动,三分钟过去,金豆子掉干净、情绪也慢慢稳定了,可在宫冉面前如此失态,余幸一时羞于抬头,仓库里静的全是他抽噎喘息声。

见面后没说几句话,但余幸情绪崩溃的原因,宫冉大概了解,可他真的不会安慰,为不出错,他只接着之前的话道:“口渴的话,外面有水,等咱们出去就能喝了。”

余幸:……

即便刚哭完,余幸也被他的话气笑了,宫冉跟他在一起时,说话总这样抓不住重点。他低着头,恰好能看见宫冉大腿上血淋淋的伤。

这人方才为了“交换人质”,自残的惨烈,好在男主的自愈力极强,伤口已不再出血,并慢慢有了结痂的架势。

余幸看着看着,忽然又笑了,情绪平定后,脑海又浮现刚才宫冉铤而走险的愚蠢举动,此时此刻,心中才有奇怪悸动,“……真是疯了。”

“早疯了。”余幸自己都没清楚那声感叹是在评论谁,宫冉就接了,即便这次余幸的声音也不大,但宫冉听清了,“只要你没事,都无所谓。”

话落,余幸一怔,宫冉也很快察觉到自己话里若有似无的暧昧。明明他蹙眉撇开视线,深藏在耳道的通讯器有了消息。

埋伏在外的警察能清楚听见工厂仓库的任何声响,早就向独身营救的宫冉确认过简单的工厂结构,既然现在余幸情绪稳定了,营救就不该再拖。毕竟绑匪心思难猜,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他们又能想到什么损人的招儿。

“除了口渴,还有哪受伤或不适?”借通讯器的话调转话题,余幸抿唇,刚才他情绪大过一切,可肚子还是疼的。见余幸欲言又止,宫冉笨拙伸手、点到即止的碰了下他额头,立刻冷了神色,朝守候多时的另一方回了指令。

余幸之前肠胃有过毛病,宫冉见过他犯病有多难受,再多等不得分毫。

在绑匪面前自残有轻重,只要他刺的第一手下的狠、多留些血,第二下对方就不会有太多关注,所以宫冉还有一条腿算能活动。

“别乱动。”低声按住余幸,宫冉抵抗着疼痛,自己站起身,才止血的伤口瞬间崩裂,疼的他险些又摔回地上。

只要自带武器,就有被发现的可能,怕绑匪搜身、查到东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除了割绳子的刀片,宫冉几乎是空手来的。牵扯到余幸,他不敢有一丝侥幸,为保万全,其实他连刀片都侧插进了被火灼伤的手掌、藏进模糊的血肉里,再缠的纱布。

不过,他也在解决守钱的三个匪徒时、顺手捡了根短棍藏在仓库门后。

全不知道宫冉的打算,对方也没时间解释,余幸听话的留在原地、不给宫冉添麻烦,就见那人扶墙挪至轻合着的门后、捡了地上的短木棍,静静守在门前,等第三方指令。

现在的宫冉没有百分百的信心确保自己能一挡七、保余幸安然无恙,所以他不打算跟匪徒有正面冲突,只计划拖延外面人闯入挟持人质的时间,剩下交警察解决。

废工厂跟库房只隔了一层小铁门,没锁关不上、只能是虚掩状态,所以宫冉要做的只是用木棍别住门、达成暂时性的反锁效果罢了。只是铁门挡铁门、再小心也会出动静,所以挡门必须要跟警察同时进行。

看得见宫冉又渗血的伤口,其实用腿的事更适合交给余幸去做,但他没有通讯器又不了解计划,生着病没什么力气,所以只能看着守旁边看着。

宫冉贴近门边,仔细辨别外面动静、随时有插木棍的准备,与此同时,一早埋伏好的便衣也开始进入。

工厂的结构宫冉了解过,有门、能独立的屋子只有这一间,劣势只有门、没窗户没后路,也不好察觉外况,所以匪徒不可能在此聚堆分钱,倒是最合适锁人质。宫冉本以为他们会留个人看守,可他低估了钱对这些人的诱惑力,现在离门近,隐约能听见外面有携粗口的吵骂声。

似乎……绑架成功后,他们对赎金分配有争议了。

匪徒内部起冲突,对警察与人质而言,没准是好事。

不论是守在铁门后的宫冉还是在旁边等着的余幸,精神都高度紧张着,可忽然,销声匿迹的怨妇久违的电子音炸裂:“嘀——危险预警!”

每次只有预警,危险未知,余幸想告诉宫冉,可对方的通讯器几乎同时响了,就在宫冉要用木棍别住门锁的瞬间、铁门受外力一声震响,在空厂房回荡。

——门被人从外面拍开了。

在宫冉的角度,恰好能从门缝看见一张表情痴傻的脸。

第76章

同步行动的警察还没到位,宫冉这边就出了意外。虽急于分钱,但绑匪对人质的看守也没松懈,排除男主光环的影响,“于头”的弟弟武力值最高,且向来听从哥哥安排。

在场诸人,自家亲弟弟是“于头”唯一信得过的,可同时,他智力低下、远不及儿童,格外容易被哄骗,所以,于头折中让他守在仓库门口,不与狡猾的外人亲密接触。

刚才匪徒间分赃出了争执,听见哥哥被“欺负”,傻弟弟表情狰狞的拍了身旁铁门,想借此示威,却意外“拍”出了能自由活动的人质。

计划败露,拿短木棒的宫冉跟守门傻大个对视一瞬,立刻扑向铁门,而对方即便傻,也记得哥哥交代自己的“任务”,傻大个动作虽然比宫冉慢了半拍、也成功把手卡进门缝,一边吃痛吼叫、一边阻碍里面人关门。

傻大个撕心裂肺的叫声很快引来匪众的注意,宫冉佩戴的通讯器也及时将现场状况传了出去,早就埋伏着行动的警察只得提前闯进工厂、亮了身份。

除了“于头”这个策划者,剩下皆是乌合之众,哪里被警察用枪指过?顿时就怂了一半。可旧工厂里囤了不少废机器,供匪徒藏身躲避的障碍物太多,短时间内,警察也不能完全控制。

关押人质的库房偏近工厂后方,暂未得到支援、双腿又有伤的宫冉用尽全身的力气顶门,外面傻大个也相当卖力,特别是听见哥哥的声音传来、让他带出人质后。

照理说,小说世界设定下没有能跟男主之力抗衡的东西,但宫冉受伤了。

单论力量,在身高过两米的傻大个面前宫冉当然吃亏,何况他右手烧伤惨重,即便用肩膀顶门,双腿的伤也注定他坚持不了太久。

见宫冉守门守的俊脸狰狞,裤子上血迹好像又深了一层,余幸双手撑上地、想起身去帮忙,却被宫冉发现、转头冷喝道:“别过来!”

生怕余幸再有闪失,后者也第一次从宫冉眼里看见真实的恐惧。可就在宫冉转头的一瞬,门外人一声怒吼、猛然发力,趁男主分心,以压倒性力量顶开了他强压着的铁门。

突如其来的进攻不仅顶开了铁门,也让压门的宫冉狠摔地上、甚至往后滚了一圈,半晌没爬起来,不过,傻大个刚才碾在门缝里的指头血肉模糊的也没好到哪儿去。

即便心智不全,通过刚才的较量,大个子也知道两个人质里谁不好惹、谁更好控制。

他皱眉甩两下被铁门磨皮见骨的手,瞪一眼俯卧地上,因腿部痉挛、不能起身宫冉,大开铁门后,从门外摸了根钢管,目标直奔余幸。

“你,给我、给我听话!”浑厚的男中音偏是孩童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别扭,怕余幸像宫冉似得不安分,傻大个一边靠近、一边举起钢管指着他威胁,可余幸视线一直定在宫冉身上。

余幸眼眶还是湿的,看宫冉一身是血还不死心往这边爬,心脏发紧的疼。他疲惫垂眸,视线里出现一双大码的灰旧运动鞋。

警察已经来了,手里有筹码、绑匪才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宫冉伤重,有主角光环不说,脾气还差劲,比起他,余幸好控制的多,确实是人质的不二之选。

知道再落入匪徒手中、沦为他们逃命的要挟凶多吉少,但莫名的,余幸忽然豁达了。刚才在宫冉怀里宣泄情绪后,他不再恐惧,相反还有种微妙的解脱。

何况,余幸犯着病,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仓库门大开着,通过声音,余幸大概想象得到外面警匪对峙的局面有多紧张刺激,他以为傻大个会直接将他拎走,可对方不信他能乖乖束手就擒,威胁后直接抡起钢管、就要朝他脸上砸去。

即便看清了对方的动势也没有闪避的能力,就在余幸以为躲不过、下意识要闭眼的时候,身前瞬间闪来道黑影、硬生生帮他扛了那一下重击。

“宫冉……唔……”惊讶睁眼正对上宫冉带笑的脸,余幸呼吸一窒,身上便多了另一人的重量,宫冉闷哼一声、倒在他身上,同时也将手掌覆在余幸后颈、带他往旁翻滚一周,重新把他护在身下。

失血过多,宫总裁脸色苍白,明显精疲力竭,可回到余幸身边后,他脸上还是那副镇定又自信的模样。

牵扯到余幸,宫冉没逞能,他来这的目的从头到尾都简单,营救全托付给警察,他只负责保护余幸、不让他受任何伤害。

即便这次的事宫冉没做错什么,可这一拨人就是冲他、或者冲他的钱来的,归根结底,余幸还是他牵累的。

原就伤得不轻,刚才扑这一下,宫冉也到了极限,他连带余幸躲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跟最壮的绑匪一较高下,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用身体护住余幸了。

错犯一次就够了,真的够了,无论如何,宫冉都不能重蹈覆辙,让在乎的人受伤。

等待救援的时间度秒如年,傻大个好像认准了余幸,想把他从宫冉身下拖出来又做不到,气急败坏的一边吼叫一边砸,可不管他钢管往哪杵、宫冉都替余幸扛,怎么都不让他伤了他。

放下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恩怨不谈,匪徒面前,两人就像苦情剧里被拆散的苦命鸳鸯。

宫冉的血落在余幸脸上,那温度直烫余幸心脏,让他莫名联想到很多年前,他跟冯鹏结怨、被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堵在巷子里的时候,宫冉也是及时出现、一个人挡在他跟前。

知道构成这世界框架的是小说,也见证过小说主角命中注定的“攻受相吸”、主角攻光环只有在保护主角受时有效,但每次他出了状况,即便没有光环庇护,即便没有剧本、不是命中注定,宫冉也都会出现在他身边。

来来回回、“前世今生”的,余幸跟宫冉的羁绊、好像早就超越了原作的“命中注定”。

是啊,他们之间恩怨往来早就乱到理不清了。

耳畔是宫冉急促的喘息声,就在余幸想向绑匪妥协时,宫冉眼神一冷、像被逼末路的狼,他忽然反手一抓、死死握住了落在半空的沾血的钢管。

宫总裁这一击蓄力已久,可以说是最后一搏,让始终占上风的傻大个猝不及防,绑匪一时松懈,竟让手中的钢管被抢了出去。

腿伤严重、站不起,可趴伏的姿势相当不利,宫冉转手变了钢管方向,猛击绑匪膝盖,并趁其吃痛猛扑上去、扳住他的腿,推离余幸后,两人扭打在地、滚成一团。

可即便抢了钢管,宫冉也在劣势,他们体力相差悬殊,宫冉只能一直锁绑匪动作,也一直挨打,完美的男主脸沾了血,紫红一片。

余幸挣扎很久爬起,虽然宫冉到之后他再没受伤,但肠胃翻搅的剧痛让他寸步难行,偏此时,耳畔电子音又响了:“嘀——危险警告,攻略目标有死亡威胁。”

……死亡?

瞬间,余幸瞳孔微震,呼吸都紧了,毕竟怨妇系统的危险示警从来都是准的,但宫冉怎么可能有死亡威胁?

看着不远处被几乎无力反击的宫冉,余幸被死亡二字压榨着、恐慌到极点,他顶着满头冷汗往那边爬,却瞥见仓库门外有一身影匆忙逼近,可没待余幸看清来人谁,宫冉的方向就传来一阵凄厉哀嚎,刚才还占尽上风的傻大个双手捂眼、痛苦滚到一旁,手指缝里全是血。

“…没事了。”

宫冉冷笑,低沉可靠的声音在傻大个闷声痛吼中稳稳传进余幸耳朵。

宫冉筋疲力尽的扔掉之前割绳子的刀片,刚才,他就是用它划瞎了大个绑匪的一只眼睛。

手里、脸上都新添了不少上九,腿部痉挛的宫总裁没系统加持,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死亡威胁,耳中通讯器里、抓捕行动已到尾声,他完全安了心。宫冉平躺在地上、大口的呼吸,攒足力气后,转头往余幸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精确一滚,瞬间拉近了距离。

没力气在乎形象,宫冉转半圈还是平躺在地上,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冷眸色融化,相较一对比,他看余幸的目光好像充满笑意。

——终于结束了。

虽然过程坎坷又有意外,但好在一切仍在他掌控,好在余幸身无大碍的在他身边。

待眼中厉色褪尽,宫冉才转头,却没如愿以偿对上余幸的眼,那人身体紧绷的半坐着,正紧张环顾四周、不知在防备什么,而这样的余幸,让宫冉回想起八年前、高中门口的噩梦。

那时候,另一个余幸眼中也有过相似的恐惧。

瞬间,同名的两个人身影重叠、难舍难分,好像眼前的人也要跟从前那人一样消失不见了。

不良预感重压在心头、剥夺了呼吸,令人不安。

宫冉才松懈的心又高悬起来,他忙坐起身,腿动不了就用双手支撑着想再靠近余幸,那一闪而过的重叠让宫冉害怕,只有抓住他、触摸他才能缓解,可忙着排查“死亡威胁”的余幸没注意到,他警惕看完四周,视线重新瞥向门口、终于看清了刚才往这边靠近的那道人影。

不是支援的警察,而是逃过警察层层拦截抓捕的匪徒。

自发现警察开始,忙于分赃的“于头”就喊弟弟带人质,可他却再也没消息。警匪虽在同一大厅,但旧工厂面积广,又有大型机械挡道,给警察增加抓捕困难的同时,也给匪徒逃窜提供了条件。

不同于那群听见警笛就怂了的乌合之众,“于头”是真正见过大场面的,他从来清楚自己要什么,无非是富裕的生活和弟弟。

原本他只打算挟持人质换取自由和应得的“钱”,可他又听见了傻弟弟异常痛苦的哀嚎,靠近门边的“于头”循声望去,就见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正捂着右眼在地上痛苦翻滚,满手是血。

他的好弟弟……瞎了?

看着地上执拗往余幸身边爬的、满身是血的罪魁祸首,“于头”被铺天盖地的怨恨激红了双眼,顿时,一切理智化作乌有。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

他明明改邪归正、没偷也没抢,还带弟弟来了所谓的大城市累死累活的干了大半年良民,凭什么一分钱都没拿到?

就算卷钱跑路的是付建国,可明宫冉跟他认识,难道他不该帮忙还钱、弥补他们的损失吗?

作为明氏集团的继承人,他明明有偿还“债务”的能力、有花不完的钱,他们的损失于明家总资产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凭什么一分都不肯施舍?

所以,明宫冉以及他身边人被绑架、受什么伤都是活该,但他弟弟是无辜的!现在,明宫冉还毁了他弟弟的眼睛!那可是无可挽回、不可逆转的伤害!

对!就是这样!所以不管他做什么,都不是他的错,他都是被逼的!

身怀利器,杀机自起。看着只剩一只眼的弟弟,“于头”伸手摸上了腰间藏着的、保命的枪。

被激愤中“于头”自动忽略的余幸清楚见证了他短时间内激烈的情绪变化,可即便早有怨妇提醒,他也没料到对方有枪,且掏出后直指宫冉。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死亡威胁。

可因余幸眼神有异,被不良预感压迫的宫冉只顾向他靠近,宫冉心乱了、也怕极了,完全没发现门口多了一人,更没发现自己身处险境,直到近在咫尺就能碰到的余幸忽然侧身、扑在了他身上。

枪响几乎跟余幸的身体重量同时到来,满心余幸、失血过多到五感模糊的宫冉一时辨那不清陌生的声响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终于如愿以偿的抱住了余幸。

炎症发烧的人,高热的体温透过薄衣料,让宫冉有了真实感,可当他满心喜悦的伸手、要搂紧他时,却摸了满手湿涩温热的液体。

——血?

熟悉的触感穿透了八年的记忆,宫冉这才发现余幸呼吸声变得短促又弱小,压在他身上的躯体阵阵轻颤。

意识瞬间清醒,宫冉也终于明白刚才那声响是什么,剩大脑一片空白。

枪法欠佳,“于头”没能一枪命中要害,反被余幸“舍身”的举动惊的一愣,后有警察,钱肯定拿不到了,眼前又是瞎了单眼的弟弟,他早没了退路、也已经疯了。费尽心思、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绑架什么都没得到,还让弟弟瞎了眼,现在的“于头”,满脑子只剩报复,好像只有让宫冉也受伤、也有损失,他才能扳回一成,又隔空瞄准了余幸和宫冉,还打算来第二枪。

只是,没等他再扣扳机,就被后赶上来的警察一枪爆头、身体颓然倒地。

“于头”深藏不露,谁都没料到他手里还有枪,第二声枪响后,余幸跟宫冉才是真的安全了。

门外是熙熙攘攘安排救援的声音,警察已经进了旧仓库、控制住瞎了眼的大个,可医护还没到。

被染红的手张在半空,宫冉再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好像他无意义的多动一下、余幸的血就流失更多。而因为身体零距离紧贴,所以他能感觉到余幸频率越来越快、起伏却越来越弱的胸腔呼吸。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余幸的血染红了宫冉的眼,他指尖轻颤,身体也跟着发抖,明知余幸该安静的躺着,可他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

他明明拼尽全力,为什么还是这种结果!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参与的乖乖等着会更好?就像八年前,如果他不推他的余学长一把,那人或许就不会死。

中弹的人也知道自己伤的不轻,可他没立刻感受到想象中该有的疼痛,反倒在高度紧张后、压制了胃肠炎症状。余幸倒在宫冉身上缓了几秒,直到开枪的绑匪被警察一枪爆头、腰后才出现强烈的灼烧感,紧接着,是牵动全身、甚至阻碍呼吸的火辣刺痛,钻心刺骨。

为什么要挡在宫冉身前?

从看见枪到扑上前也就一瞬间的事,哪有时间考虑原因?

现在,余幸只知道自己身体状态越来越差,喉咙阵阵甜腥。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真的……医生马上就到了,他们一直都在外面等着……”宫冉声音除沙哑外无异,余幸趴伏在他胸膛、看不见他表情,却知道他害怕。

因为他身体一直在抖。

想说话却吐不出声音,几秒过去,余幸身上的疼痛感消失了,脑海一阵电子杂音,响完后意识瞬间衰退,像缺觉太久、困极了,视线都出现了暗角。

两个世界穿来穿去,多次徘徊在生死之间,但余幸的身体从未出现当下这种“能源耗尽”的症状,他也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余、余幸?”

察觉余幸声息愈发微弱,宫冉声音终于颤了,他的恐惧完全暴露,隔空的手也终于落下,碰上余幸汗湿的额头。

匪徒尽数抓获,外面厂房已经传来急救人员匆忙的脚步声,宫冉想求余幸不要闭眼,可话到嘴边,只能喊出名字。他写过千遍万遍的那两个字、对上本尊却从来都胆怯的叫不出口的那两个字。

五感愈发模糊,余幸在昏厥之际又被宫冉的声音强行扯回来,他艰难半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失了痛觉也没有温度,浑身上下除了疲倦、再感觉不到什么。

或许,是死亡的前兆。

视线消失,听觉还算灵敏,从耳畔宫冉强压哽咽的声音里,余幸听得清他全部恐惧。时空交替,仿佛回到八年前、他再365bet体育在线的那瞬间,“亲眼”见证了他死后,宫学弟紧抱他尸体哭泣的可怜模样。

余幸吃力抬手、还清了他欠宫冉八年的拥抱,见喊名字、余幸有反应,宫冉声音忽然坚定了。

只可惜,那效力维持时间太短,昏沉困意再次袭来,余幸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面对死亡,相较恐惧,余幸更多的是放不下,在书中世界待得越久,留恋和不舍就越来越多。

他忽然想家了。

细算起来,回来这么久,也就只见过家人两次而已。

不过,既然要死,那死在哪个世界都不重要了。

脑海闪过这念头,余幸没忘怨妇的警示,身份暴露会二次365bet体育在线。加上他现在只有一个身体,说出真相、一定是身穿。

不知道再365bet体育在线会出现在哪,也不知道是系统遣送的快还是自己命耗的快,但先前的死亡乌龙已经毁了宫冉八年,余幸不想再一次死在他怀里了。

他已经见证了自己留给宫冉的人生阴影,再不想亏欠他什么,坦白身份在某种程度上也算两清。只是,余幸刚张嘴就把哽在喉头的血呕了出来。

没有主角光环,所以连“临终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吗?

满嘴都是血腥味,余幸手无力的抓上宫冉衬衫,他注定说不完了。

“宫冉……”余幸呼吸短促,拼尽全力只吐出两个字,胸腔又是一阵血气翻涌,压在眼前的黑暗没有尽头。

失去视力干脆闭了眼,余幸忽然笑了。

“……我、我也做了跟你一样的事呢。”

挺身而出什么的。

所以宫冉你看,这种保护欲是本能啊,八年前的事,死去的“余幸”怎么会怪你?

放弃了复杂难解释又超出常人认知的真相,他们的故事,说起来实在太长,与其让宫冉陷入戏剧性的不完整真相,还不如给他一个好好活下去的理由,告诉他他的反应没有错,告诉他他的余学长从来没有责怪他。

这样,也是种“两清”。

声音越来越轻,余幸说话也越来越吃力,一句就勉强,过分急促的喘息仿佛哽咽,简短的话也抽干了他最后的力气。瞬间,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至,挤不出声音,余幸薄唇开合,留了最后两个字。

——“别怕”

疲惫至极,闭眼也算如愿以偿,余幸嘴角残存的弧度格外温柔,可惜宫冉看不见,他只知道怀里的人呼吸停了。

才有温度的心再坠入寒潭,有了余幸的安慰,宫冉身体终于不抖了。他的手慢慢碰上他发顶,布满血丝的双眼目光空洞的看着仓库房顶错乱的管道。

霸道总裁怎么能哭呢?

何况,宫冉的眼泪早在八年前流干了,只剩喉咙里呜咽的、像哭泣一般低沉的悲鸣。

第77章

急救人员赶到,检测过生命体征后、紧急将余幸从宫冉怀里抬到了担架上。

而这一次,宫冉没再像八年前那般,进行幼稚又无意义的阻拦,他服从的交出了他,只是手攥住了余幸的、到最后一刻才松开。

“请您稍等、别乱动,担架马上来了。”知道有两名人质,自然有两辆救护车备着。

宫冉腿上伤势不轻,血把身体和布料糊在了一起,地上也成块、成片的血迹,等待的片刻功夫,先到的女医生下蹲到宫冉身边,想看他伤势,却对上了那双爬满血丝似充血的眼睛。

眼神绝望到恐怖,加之宫冉死抿着发白的嘴、一张脸冷冰冰的,配上男主强大气场,悚的医生瞬间挪了视线。

“担架来了!”小小感叹一声,从没遇到这么“可怕”的病人,医生刚要起身、就被“可怕的病人”抓了衣角,“…我没事,能、能跟他同一辆车吗?”

“这……你失血严重……”

“我没事!”不断重复、甚至想站起来证明,但宫冉早没了力气,他想表现的尽量冷静些、成熟些,用镇定的表情掩饰慌张,但憋不住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

“……我是家属。”

“家属,有资格陪同上车……吧?”手上的血脏了医生的白大褂,可宫冉抓的更紧,直觉告诉他,他不能这样跟余幸分开,也怕再见面又是停尸房。

即便余幸呼吸停了,但急救人员将他抬走而不是留下不管就说明跟之前不一样、他也一定还有希望……对吗?

坠入寒潭深处的心脏一片死寂,手里衣角就是宫冉被绝望溺毙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可惜,它还是断了。

……

被窒息般的疲惫夺取意识,所以真正“离开”的那刻,感觉不到疼痛的余幸反倒有种轻松的解脱感。

虽然对家人有遗憾,但他回来这一趟已经知道妈妈和弟弟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好好生活着,他很知足。

至于宫冉,余幸已经做完了他能做的一切。

深度睡眠般意识断线,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阵熟悉的电子忙音唤醒了余幸。

再恢复意识十分意外,但从听见那阵电子音开始,余幸就意识到这一切尚有转机。

黑暗里一阵白光划过,随后忙音终止、“怨妇”重新连接的声音响起,声源跟平日一样,存在他脑海。

“我……是要死了吧?”

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轻易肯定,余幸试探询问,很快得到了怨妇的回应:“嘀——检测到宿主为双主角于现世好感度最高的存在,为维持世界稳定、双主角不能同时崩溃,机缘福利系统自动加强宿主生命值,宿主不会因任何意外死亡。介于宿主身体受致命创伤,系统已开启修复措施,预计两天内完全恢复。”

余幸:……

怨妇难得话多,信息量还大,而当中最让余幸注意的、是他成了双主角现世好感度最高的存在?

重穿后,怨妇都沉默寡言,但对宫冉好感度的增减一直有报告,相比再次成为宫冉好感度最高的存在,更让他意外的是尹韵臣。

余幸虽然跟主角受认识了一个月,但两人实际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每次还都有不小状况,怎么就阴差阳错的成了最高好感度?

可不论过程如何,结果已经有了。

听怨妇的意思,他受了致命伤、本是“该死”的,可他这个365bet体育在线者的存在感高出了系统能控制生死的范围。

原本主角在意、又没有主角光环的人死亡率极高,可他偏偏同时集中了两个主角的高好感度,双主角光环在他身上发挥了联合作用,以至于系统要破例强化他的生命值,否则,他的死会让双主角同时崩溃、还能破坏世界稳定?

总而言之,他一个365bet体育在线者,竟成了这世界上最重要存在。

身边从不缺朋友,但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余幸年幼丧母、父亲一蹶不振,他的家庭关系不和谐也不亲密,性格原因,余幸从未抱怨过,但他也一直期望能跟其他人建立稳定又不可取代的亲密关系,一直都渴望被需要,而这场阴差阳错的365bet体育在线,就让余幸缔结了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一直渴望拥有的羁绊。

良久无言,余幸沉默、直到电子音完全安定才开口:“既然……身体在修复、我也不会因意外死亡,那……如果我选择坦白一切呢?”

“我身体现在的状态,应该算是昏迷吧?那等我醒了、坦白‘365bet体育在线者’的身份,还会被遣送原世界、就此消失吗?”

即便是以意识交流,想象中的强调也格外强势,成了“最重要的人”,就代表余幸有了跟怨妇谈判的筹码。

从未忘记怨妇给他设定的限制,余幸很快就从系统话里发现了矛盾点。既然对方鉴定了他的死会使双主角崩溃、从而影响到整个世界,那当初,系统为了“推动剧情”、“维持世界稳定”而给他设置的,不能暴露身份的限制还存在么?

换句话说,暴露身份被遣返,在宫冉的世界里跟死亡没差别,这难道不会影响到世界稳定吗?

这一次,怨妇的电子音迟迟未响起。那限制是它一个月前对余幸下的,短短三十天过去,余幸这只不该存在的蝴蝶已经对世界主角产生了巨大影响,完全超出了智能系统的最初预判。

就像余幸推测的那样,剧情发展至今,作为双主角最在意的存在,即便是系统,也不敢轻易对他下手了。

静候片刻,怨妇仍未回应,试探成功后,余幸态度前所未有的强势:“我要答案。”

电子音静悄悄,似乎系统也在考量利弊。

没给智能AI计算时间,手握筹码、一再被怨妇逼退的余幸终于尝到了掌主动权的甜头,他哼笑一声,强进一步:“怨妇,你觉得公开身份、影响剧情走向和双主角崩溃、破坏小说世界,哪个更严重?”

“当然,我没有你的能力,什么机缘福利,你大可以换另一种方法封我的嘴、继续不让我说,但希望你明白,小说世界的稳定性很好破坏,我有的是办法,只是……早和晚的差别。”

怨妇系统三句话里两句离不开世界稳定性,余幸猜测它的存在与小说世界有关,或许……系统就是靠这个世界提供能源运行也说不定。

揪准了这弱点,才经历“绑架事件”、此刻余幸的安慰最能牵动“双主角”,另一种角度可谓天时地利,跟系统谈条件再合适不过。

某系统从未如此被动,怨妇大数据计算良久,发现自己空有各项功能,筹码也远不敌一个余幸,不得不做出妥协。

可365b体育在线投注一直处于被动位的余幸仍未松口,“我还没说完。”

“‘机缘福利系统’没有任何惩罚、完成任务可以实现三个愿望,这话是你承诺的,可实际上,你给的机缘还不如惩罚,所以……我想要回之前被扣除的两个愿望。”

决定态度硬到底,余幸就再没动摇,“别想控制我的身体言行取代我,AI再智能也不是人,否则,从一开始你就不必大费周折、把我卷进来。”

“还有,别用家人威胁我。”

科幻片也看过不少,余幸一早对系统可能有的回应或反驳做了预判。

系统终究是系统,电子智能哪有什么人情味?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不能怪余幸把怨妇想的恨,这系统已经拿他的弱点挟持他太久了,现在有了筹码,余幸当然要为自己争取最大公平和最大利益。

怨妇系统的沉默基本等同默认,可余幸没再着急提条件,他耐心的等着、直到电子音再度响起,真正应下他的要求才继续开口。

两个愿望不多,这话提的突然,但余幸早就有了盘算。

“第一,宫冉和尹韵臣的主角光环,不要了。”这句话在余幸心底存了很久,从他穿回来开始就想过。

亲眼也亲身见证那两人因“命中注定”四字而经受的波折、苦难,更听过宫冉和尹韵臣对各自曲折命运的感叹,主角光环总标榜有化险为夷的神奇功效,可余幸看到的、它带来更多的是灾难,而且远不止主角本人的灾难。

“其次……”余幸停顿片刻才继续,“我要解除系统绑定。”

先前提的身份坦白治标不治本,更多是试探怨妇反应,只要这系统还绑在余幸身上,它就随时有再提要求的可能。

只有卸掉系统,才能恢复真正自由。

沉默对峙僵持着,余幸不清楚智能AI又在运算着什么,但他提的都是最基础的要求、绝不会退让,剩下的……就看宫冉和尹韵臣对他的好感度影响有多重要了。

拿他人感情做自己谈判的筹码于情于理都不应该,但他没别的选择。

良久,白色光芒褪去、余幸重回黑暗,陪伴他多年的电子音终响起:“嘀——机缘福利系统解绑成功。”

第78章

没如想象般立刻醒来,但余幸确实听清了系统解绑的指令。

光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停变换的模糊画面,就像在水下向外面观望,只能分辨场景、勉强认清人形,但即便如此,余幸还是认出了画面里地点。

——那是他自大学毕业就稳定工作的公司。

画面跳转不停,勾起了余幸关于属于他的世界的诸多回忆,也隔着“水面”模模糊糊的看见了曾对他“照料有加”的展青梧以及实习生小罗。

瞩目片刻,余幸发现他看到的这段映画似乎在跟他讲述一段故事而不是单方面的让他回忆过去,因为后半期场景变换、到了余幸从不曾见过的地方,看起来……像是拘留所?

而画面里被暂时拘留的人,是展青梧。

余幸重穿前受过这上司的要挟,似乎画面里呈现的、是他离开后的故事。

依展青梧被拘留来看,当初在财务上动手脚的人,确实是这位分公司一把手没错。而熟悉公司里的事、能掌证据将展总送进局子里的,也就只有从前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实习生了。

心情稍有波澜,余幸看见影像才记起那个被他忽略的“现实世界”,毕竟在那边他孤家寡人的,完全没什么值得牵挂。他也才意识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跟他的世界“联系”了。

解绑“系统”,余幸再也没有回去的机会了。

不过,他好像也没打算回去过。

怎么都是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故乡,说毫无挂念有些薄情,可余幸确实在书中世界更有归属感。

生怕余幸看不懂画面里是什么,原世界的后续故事总共播放两边才停止。终于,第三方视角的画面渐渐消退,又是一阵熟悉的黑暗袭来,基本熟悉了系统套路,这次,余幸安心的放任意识流逝、接受盖地铺天的黑暗。

……

五感终于恢复,余幸隐约听见身边有人说话,可眼皮沉的像是睡过头,凭他如何努力都只勉强撑开一条缝。

视野极有限,他只来得及看见身边围的白大褂和医用仪器就又闭了眼。

这一觉睡了很久也很不舒服,五感恢复后,余幸重新体会到了腰后伤口的疼痛,还有比伤痛更难熬的、伤口愈合的瘙痒。

大概是怨妇额外给他加了生命值、强行影响了伤口愈合的速度,才让他这么难受。

“嗯……”若有似无的一声轻吟,余幸终于再次恢复了意识,可他眼皮似乎肿了,怎么睁都难受。也不知躺了多久,四肢都僵硬了。

“…你醒、醒了。”

身边响起的男声轻颤,且沙哑的不成样子,直到看见病床边坐的人、余幸才反应过那是宫冉的声音,同时,也被他狼狈憔悴的模样吓一跳。

看起来,他确实睡了很久,久到宫冉下巴冒了一圈胡茬,脸也深凹下去、没了肉。

“……别动,还在输液。”宫冉精神状态极差,不知多久没休息过,熬出一双布满血丝的兔子眼看余幸,“你……是躺累了要坐起来么?”

即便一直输液,但唇干舌燥的,余幸吐字困难,就只点了点头,他立刻被宫冉小心翼翼扶住,那人替他升了病床高度又帮他换了不会压到伤口的姿势,动作细腻、相当体贴。

而在此之前,怕输液太凉,宫冉一直用左手握着余幸挂点滴的右手腕。

四目相对,宫冉熬红的眼看余幸时几乎冒绿光,从他扶他起身后,宫冉的视线就再没离开过余幸的脸,甚至连眨都不舍得眨一下,好像他一眨眼、余幸就会消失似得死死的盯着。

喉咙太干,余幸轻咳两声,一舔唇就有温水送到嘴边,他睡太久、水粮不进,身上没什么力气,但还是自食其力的接过杯子,在对方半掺半就的帮扶下自行喝了水。

宫总裁视线热烈,炙热目光完全无法忽视。喝水的空档,余幸垂眸,就看见了宫冉纱布缠的更厚的右手以及他身下的轮椅。

清楚记得废工厂里、宫冉浑身是血也要挡在他身前的模样,那家伙曾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出现,说一点都不动容真不可能,可……有些话,他该说的还是会说。

明知自己身上的真相会刷新宫冉三观、让他痛苦,但宫冉有了解一切的权力。

喝了水,喉咙滋润了,吐字也能顺利不少,可余幸迟迟没开口,只收回了落在宫冉身上的视线。

“过去……多久了?”

“手术做了十个小时,ICU一天半,前天才稳定。”

听见余幸声音,宫冉终于心安了,连回应都有了底气,这一问一答,配合倒也默契。

“哦……那……算了,你先去休息吧。”

“怎么了。”

“没什么,先去休息吧。”宫冉脸色苍白、憔悴的太明显,不论是精神状态还是身体条件都不适合承受沉重的事实。

可余幸刚才明显是有话要说,他忽然卡在一半,宫冉怎么可能安心休息?

虽然宫冉确实累极了,他从得知余幸被绑架开始精神就高度紧张,后来那人中枪失去呼吸更是陷入崩溃边缘、连续四天四夜都从未阖眼,直到刚才,喂余幸喝完水、确定他真的“活过来”之后,高悬的心才敢落下。

想追问,却不舍得违抗余幸任何一句话。宫冉揉了把酸涩发干的眼、恋恋不舍的扯下他黏在余幸身上的视线,拿起手机,“……想吃什么?不、不对……”四天昏迷,进食要控量,不然会伤肠胃,余幸本来就有肠胃炎。

宫冉蹙眉,砸两下发胀的脑袋,“喝粥吧。”

“宫冉……”

“算了,还是先吃这个。”

手下动作发晃,宫冉控制动作都勉强,余幸叹口气,刚开口就被他打断,那家伙拧着眉毛,用左手绕在右裤兜里掏了半天,憔悴的脸上忽然有了笑意,他摸到了想拿的东西,像个孩子一样在口袋里就把手握成拳,艰难拔出后、掌心向下的递到余幸跟前,“先吃这个……你喜欢吃。”

说完,翻手摊开掌心,还是那个小牌子的柠檬糖。

余幸:……

嘴里清淡,甚至有药液的苦味儿,吃颗糖压一压也不错,但余幸没接,搁在半空的手明显撑不住还硬死扛,摇摇晃晃、差点儿掉了糖。

余幸又要开口劝,却又被对方抢先,宫冉红着眼,“别赶我走。”

“我没那意思。”余幸说:“你不困么?”

宫冉抿唇,死撑着瞪眼、倔强摇头,他嘴唇一层白皮,明显没好好喝水,这一抿竟扯出了血。现在余幸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只除了分开,毕竟刚过“绑架事件”,宫总裁眼里,全世界都对余幸“有所图”。就算雇了保镖守门外,他也担心有人能飞檐走壁、跳窗把余幸抢走,必须要亲眼看着才放心。

“算了……”看宫冉这架势,说他也是徒废口舌。余幸视线绕病房看了一圈,房间不小却只有一个床位,够再搭张陪护床,“那就在这休息。”

“跟你一起吗?”

“不然呢。”

余幸蹙眉,越来越绕不清他脑回路,八成是宫冉那家伙觉得自己讨厌他,怕被一个人留下。

“那……我只睡一会儿。”体力透支到极限,宫冉妥协了,可没等余幸说要加张陪护床,宫冉就顾自趴在了余幸床边,他胳膊一担、上下眼皮一挨就没再睁开,很快有绵长呼吸传出,立刻睡着了。

时间刚过中午,窗外阳光盖过半张病床,恰好铺在宫冉脸上。暖调光也修饰不了宫总裁颓败的气色,倒是睫毛阴影跟他眼底乌青融的和谐。

忽然病房门开了,来人手里端了个托盘,余幸立刻嗅到一阵米香味。

进门的青年是替宫冉跑腿的,余幸认识,那人见宫冉睡着,先是一愣,随后跟余秘书比了个眼色,将托盘留在了床边柜上,后者也拜托他拉了窗帘、不照宫冉的脸。

睡熟的宫总裁完全没发觉他叫的粥到了,在余幸身边睡的格外安稳,直到余幸握着瓷勺搅粥、他才被食物香吻勾的挪了两下肩膀,最终食欲不敌困意的睡的更沉。

白米几乎炖烂了,在宫冉的格外嘱咐下,粥里还洒了鸡脯肉丝和榨菜碎,唯独没加葱花。

粥很对余幸胃口,可碍于太久没进食,他只吃了个七分饱,剩了小半碗。

……

宫冉这一觉睡了两小时,深度睡眠格外解乏,所以他是被饿醒的。

睁眼就见余幸,宫冉心底溢出一阵满足感。两小时补不回四天四夜的煎熬,宫冉眼睛依旧涩的不好受,精神却恢复了,他腰酸背痛起身,眼前就递来一碗粥。

宫冉很讨厌喝粥,但……

他视线从粥碗落到人家捧碗的手上就挪不动了。

确认余幸再无大碍后,宫冉心态放松,也有了胡想的闲心。

余幸手型一般,但十指细长,指甲又修的整齐、是圆润的弧形,看着格外舒服,但加上宫总裁的特殊滤镜后,他这双手就不得了了,连刚才打完点滴贴的输液贴都别具美感。

看宫冉眼又放光,余幸只当他饿狠了在盯饭,便把粥碗递的更近了些,谁知那家伙不但没接,还忽然低头、直接就他的手喝起了粥。

宫冉大口吞咽、吃的相当卖力,以至于余幸还要分出些力气帮他撑住哼哧哼哧乱晃的碗,莫名有……喂狗的错觉。而宫总裁的眼睛,始终盯在余幸白瓷碗旁浅粉指尖。

乖顺喝完粥,才经大难,宫冉能暂时放下过去心事,现在余幸好好的在身旁,他又吃饱睡足,心情颇好,却听余幸声音忽起、格外严肃道:“宫冉,我想跟你谈谈。”

第79章

“我想跟你谈谈,关于……过去和未来。有些事,你,有权利知道。”

“……”宫冉一怔,没明白余幸这话的意思,只下意识点头。

其实不久前,两人才谈过一次,当时双方都摆明了态度,可后来状况突发、出了意外,两人的关系,似乎还有待补充。

面对不发言语、静候下文的宫冉,余幸叹口气,摆弄着手上翘边儿的输液贴,针口血早就止了,白贴布中间剩一个小红点:“首先,我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其次……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我希望你相信我。”

余幸抬眸看向宫冉,后者却迟迟未应。明明宫冉现在最不舍得违背余幸,但他从未见余幸露出过这样复杂的眼神,也意识到了余幸要说的“有些事”的严肃性。

没得到肯定的回应,不免失望,可开了头就要说完整。余幸低头撕了输液贴、丢进垃圾桶,又抬头看向宫冉,对方正一脸凝重的等下文。

正卡在嘴边的真相说出口万般艰难,余幸喉结一滚,终于再开口,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宫冉瞳孔微震,即便意识到余幸话题的严肃性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展开,看着那张他熟悉的脸,宫冉动了从前不敢想的念头,加上两人相处时存下的诸多疑点,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又不肯自己往下想,只等余幸继续说下去。

“我来自同一时空的另一个世界,是个365bet体育在线者,来这里也不是自愿,而是被系统抓来完成任务的,这就是你之前问的、我的身份。”

“还有,我是余幸。”

“是……八年前的余幸。”

“……?”冰山脸崩出裂痕,对于“365bet体育在线者”三字,曾动用一切方式调查过余幸又什么都查不到的宫冉尚有心理准备,余幸离奇身份还在他预料之中,可……忽然提起八年前,这让宫总裁猝不及防。

违背自然常理的365bet体育在线,宫冉意外消化的很好,甚至很快接受了余幸的“365bet体育在线者”身份,可诸事一牵扯过去,他就听不明白、无法理解了。

什么叫……八年前的余幸?

宫冉表情生硬、明显没理解或没敢理解,余幸含蓄提示后,直接进一步解释道,“我是365bet体育在线者,一共穿过两次,第一次应该是十年前,那时候你在高中,第二次……就是现在。”

“所以,以前跟你读同一所学校、比你高一年级,帮你辅导功课的和现在为还债,在你手下工作的,是同一个人,这样……你能明白么?”

“我……”余幸的说法通俗易懂,可这种颠覆世界观的事实,纵使宫冉有了心理准备也难接受。他垂眸掩去眸中复杂,忽然冷了声音:“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

余幸视线坚定,动摇了宫冉。

但八年前,余幸就死在他怀里,宫冉是亲眼看着他化成灰、埋下土,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就算眼前人说他是365bet体育在线者、还穿过两次,但他的余学长有家人有身份、什么都查的到,跟余秘书从根本上不同,他怎么能因余幸几句话就相信一个荒谬的故事?

就算……他跟他相貌、性格万分相似,就算他们语调、声音雷同,就算生活习惯和饮食口味相差无几,也……

宫冉呼吸忽然乱了,因为这个看似荒谬的故事有诸多细节可寻,越回想就越真实,何况,他早在见到余幸的第一面就怀疑过,怀疑他跟多年前死去的那个是同一人,只是他及时“清醒”、打住,不敢继续妄想罢了。可现在,曾否定他的人又告诉他、他当初的怀疑和妄想是对的。

原来,他从头到尾……只喜欢过一个人吗?

“宫冉?”余幸话没说完,但宫冉陷进了自我矛盾中。余幸看着神情僵硬、无从适从的宫冉,忽然伸手解了自己病号服纽扣,一颗一颗、在他面前褪了上衣,露出腰间缠的白色绷带来。

就算病房温度适宜,冒然暴露身体,余幸皮肤还是敏感的起了一层冷疙瘩。而下一步,他利索的拆了绷带。

“你做什么!”目光呆滞、不断自我否定的人猛然回神,可余幸避开他触碰,直到解开绷带、露出伤口才停。

解绑怨妇前,系统给余幸开了“恢复措施”、他身上致命伤会在两天之内完全恢复,这也算余幸“365bet体育在线者”身份最直接了当的证明了。

不过,手术后伤口缝针的缘故、不能让线长进肉里,所以余幸腰后的伤没像怨妇承诺那样、完全愈合,但他的恢复效果已经足够明显了。

摆出最直接的证据,让宫冉没了继续逃避的理由。

“抱歉。”余幸敛眉,“我不属于这里,所以很多方面都有限制,比如……八年前那件事。”

“我是被系统带来的,能留的时间,只有三年。”

“它给我定了任务,任务成功,实现三个愿望,失败……遣返,车祸那天……就是我被遣返的日子。”

言下之意,任务失败了。

“是……什么?”余幸每句话都能开启宫冉新的认知,沉默良久,他尾音发颤。

“……你的未来。”余幸张了张嘴,“我知道很难理解,但我这个365bet体育在线者接到的任务,就是你的未来。”

“你和尹韵臣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来说十分特殊,你们……都有命中注定要做的事,一切都写好了,而我负责的,就是诱导你成为……你该成为的人。”

“作为世界的特殊存在,即便命中注定的结局是好的,但过程……太残忍,所以我放弃了它。所以,八年前的意外,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吗?”似乎停止了思考,宫冉仅能将余幸的话放在口中反复咀嚼。

既然余幸从一开始就是365bet体育在线者,那从前……青春懵懂又幼稚的高中时代,他是怎么看他的?再相遇之后呢?看见自己可笑深情和挣扎,他又是怎么看他的?而且,既然任务失败了,余幸又是怎么回来的?回来了……又为什么隐瞒身份不跟他说呢?

冰山脸一张,宫冉垂眸时,很难辨清他的情绪。他低着头,忽然倾身向前、逼近余幸并抓了他胳膊。

短暂的休息解不了面容憔悴,宫冉涨红的眼睛视线夹怨,毕竟余幸的三两句解释得不算清,宫冉还有很多话想说、想问、想明白,可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在对上余幸视线的刹那溃散无踪。

宫冉的坏脸色怎么舍得给余幸?不论是过去的余学长还是现在的余秘书,他都不舍得,何况现在他知道了他们从来都是一个人?

而且……比起委屈,宫冉也记起了自己对重穿后余幸干的事。

第一面就强行占有了他,还是在醉酒的状态下发生,自己都不记得发泄的多过火,事后还自摔瓶子碰瓷,让余幸签了“卖身契”,后来甚至因他去看自己家人对余幸生了怀疑,将他转手推给齐绍,险酿大错……

不可饶恕的事不仅一件,活该余幸不说,他还应该躲得离他这个疯子远远的才对!

宫冉呼吸艰难,碰在余幸身上的手瞬间失了力道、剧烈颤抖起来,别提追问,宫冉都不敢再看余幸眼睛。

他……哪还有资格看他?

这“真相”对宫冉的影响比余幸想象严重的多,它从根本上否定了宫冉认定的一切,同时掀起了他最疼最深的伤疤,还相当彻底。

“不是……我的错吗?”重复的自言自语中,宫冉身子撞上轮椅后背。

恐惧、愧疚、自责……他大脑一片混乱,已无暇多做思考,病房里,窒息感强烈到即便宫冉张嘴大口呼吸也无济于事。

他需要冷静,也需要考虑清楚和接受这一切的时间。

死撑伤腿,宫冉搀着椅背站起身,没有系统就没有加速愈合的待遇,强行活动立刻挣裂了大腿伤口,却没能引起宫冉注意。他视线挪向余幸,又点到即止的立刻分开,然后,摇晃着身子,寻向病房门口。

第80章

宫冉走了。

冲出病房、再没回头看余幸一眼的逃走了。

对自动闭上的房门看了很久,确认宫冉是真的离开才收回视线。

关于“真相”,他远没说完。

余幸轻叹口气,宫冉的“不接受”也在余幸预料之中。不过,故事只讲了开头,宫冉又是个话憋在心里还喜欢多想的,他不想再留下误会,所以从再穿回来的契机到“不能泄露365bet体育在线者身份”的限制,他打算一口气解释清楚。

所以,余幸在原位等宫冉回来。

从下午等到傍晚,作为接受能力良好的365bet体育在线者,余幸似乎低估了所谓真相对宫冉的影响,也高估了那人的接受能力,直到在外看守的人来送晚饭,宫冉也没回来。

伤愈格外耗体力,先前输液的药也让余幸嗜睡,舒适的病房里,余幸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又亮了。

睁眼先看了圈病房,失望的是,病房依旧是余幸自己。

看样子,一夜过去,宫冉也没接受真相,也可能是余幸的“365bet体育在线者”身份把他吓跑了。

也是……毕竟余幸只说了他365bet体育在线是来诱导宫冉、影响他命运的事,且真的影响了八年,剩下的还没来得及解释。

所以,宫冉落荒而逃或把他当成怪物也算正常。

即便如此,但余幸起床后,还是向门口望。

“嘶……”起身的动作牵扯了腰后伤口,余幸疼的微一蹙眉,下意识伸手摸,竟又摸到了血。

出血量不多,却让余幸心头一紧,毕竟他是有了怨妇给的“恢复加成”才活下来的,身后的是他“致命伤”,何况他昨天恢复意识的时候伤口就已经结痂了,不该再裂开才对。

晚上睡得仓促,什么都没收拾,余幸把先前拆的绷带丢进垃圾桶,才拎着病号服仓促进了病房配的洗手间,借镜子自查腰后伤口。

太丰富又太离奇的经历让余幸很容易往悲观去想,所幸他伤无大碍,腰后的血只是强化的自愈力和没来得及拆的线相互作用来的。

照着镜子稍微清理了伤口,为不反复、发炎,拆线是当务之急。

只不过,眼下这医院记录里,余幸还没到拆线时间,明显超常人的自愈力太扎眼也太不合常理,余幸可没打算向其余人泄露自己的“365bet体育在线者”身份。

简单洗漱完又披了宽松的病号服,余幸从洗漱间出来,恰好撞上守在外的人进来送早餐。

来人见余幸自己下地,相当惊讶,毕竟除了宫冉、没人知道余幸强大的自愈力,只听说他中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即便伤情稳定也极度脆弱。

“刘哥……”

“余、余秘书您怎么下床了!”

宫冉留下的保镖领头兼送餐员刘浩匆忙把托盘一放就去扶余幸,后者尴尬片刻,承了他好意,又坐回了床上,“我已经没事了。”

“怎么没事?你那伤才缝合,不能乱活动。而且……是我疏忽了,怕打扰您就没常进来,有什么事床头按铃就行了,我们人都在门口呢。”刘浩帮余幸盛上粥,长叹一口气,“其实您伤这么重、也该找个看护,但明总他好像有阴影了,死活不放心别人,非要自己守着你。可要守就好好守,这……”

就站门外,刘浩当然知道宫冉走了,虽然病房隔音效果很好、外头听不见里面人说话,但他不瞎不傻就能看见宫冉走之前的狼狈仓皇,且知道其中主因。

刘浩跟了宫冉四年,除了眼前余秘书,他还没见过谁能对明总裁产生那么大影响。

“我这个干活的也不方便说老板的不是,但余秘书啊,明总那脾气您不是不知道……对了!”盛完粥,刘浩一拍大腿,从口袋里翻出了余幸的手机:“警局的人取完证立刻就送来了,别耽误了您工作。”

“谢谢刘哥,但您也知道,我早被辞退了。”话虽这么说,但余幸还是收回了自己手机,一并收下的,还有装在之前衣服里的身份证和钱包。

刘浩尴尬的打了个哈哈,他很清楚,他们明总相当在意眼前这位,绝不会轻易放他走。加上出了绑架的事儿,有点儿关系的都听说余幸替明宫冉挡了一枪,余秘书“舍命护主”,跟明总裁也能算生死之交,将来的待遇肯定不会差。

送完吃食,刘浩没有离开的意思,余幸也没赶他,只开机看了时间,刚好上午八点半。而拿到手机后,余幸直接拨了宫冉电话,可对方没接。

重复几次无果,余幸犹豫片刻,向刘浩道:“刘哥,能麻烦您帮我带一套衣服吗?”

“好,我去跟护士说一声。”

“不是病号服。”余幸蹙眉,装好自己身份证,“算了,有车吗?”

“余秘书你要出院?”迟钝的反应回余幸是什么意思,后者诚恳点头,刘浩立刻跨了脸:“不行,先不说我能不能给明总交差,你的伤……”

“已经没事了,没你想象那么严重,不然我怎么能自己下床?”朝刘浩客气一笑,联系不上宫冉,余幸也不能一直耗时间,他还有很多事要干,首当其冲是换个地方给缝合的伤口拆线,其次,是回家。

人越在险境,越能发现什么对自己重要,这次的“死亡”,余幸还清了宫冉,也更亏欠家人。

他想家了。

见余幸去意已决,刘浩相当头疼。他是宫冉下属,明总裁有命令,他不敢放余幸走,又怕自己阻拦会得罪他,“可余秘书,明总嘱咐我……”

“宫冉嘱咐你的应该是不让无关人员进来,他……没说不让我出去吧?”余幸猜测着问,刘浩瞬间语塞不吱声了,因为宫冉差不多就是这么说的,他还真没禁止余幸离开,毕竟当时他刚从ICU转出来,伤情严重,哪有离开的能力?

“他没接我电话,不过现在我拿到手机了,如果他回来……总之,出了事我担着,他有事也能直接联系我。”

曾同为下属,余幸跟刘浩也算半个熟人,便下了保证、没让对方太难堪,反正没有别人的“主角光环”影响,余幸就是路人角色一个,也出不了什么事。

承诺之后终于被放行,但回A市的住所路太远,恰好医院附近有商场,刘浩干脆卖了余幸个顺水人情,还是帮他新买了一套衣服。等衣服的空档,余幸也没闲着,吃完刘浩送来的早饭很快买了最近一趟回D市的机票。

没隐瞒目的地,余幸把他要回家的事告诉了刘浩,也让他对宫冉有个交代。一切安排妥当又打车去了附近诊所拆线,余幸总算踏上了回家的路。

只不过,他跟飞机一如既往的属相不合、每次航班都延误,原本午后就能到D市的航班一直推迟到下午两点半才登机。

拆线后,系统强化的自愈能力又开始发挥作用,余幸飞机上大半时间都在承受伤口愈合的瘙痒。

……

航空公司的不可抗力一耽搁,飞机落地,路灯亮了,也正赶上市里交通最堵的时候。等出租车磕磕绊绊驶离机场、余幸又买了探望家人用的礼物,天色彻底暗了。

从飞机落进D市开始就有了家的归属感,毕竟这座城市有余幸太多美好记忆,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故乡。可重回故乡,余幸并不觉轻松,从出租车上看着窗外后移的路灯,心跳的越来越快。

——他很快就能见到康婧了。

相较与亲人重逢的喜悦,更多还是紧张,毕竟余幸从没打算跟这个世界的母亲相认。

若不提“真相”,那不论借口是死而复生还是重生,他身上都许多解释不清的,而若跟康婧摊牌……不论康婧能否理解,余幸都成了外加角色,这也从根本上否定了他跟康婧的母子关系。毕竟余幸只穿来三年,余妈妈对儿子的记忆也只有那三年是真实的,剩下十余年的“过去”都是机缘福利系统的智能设定。

所以,了解一切不一定是好事,知道真相、满足求知欲也不一定幸福,既然康婧已经接受了大儿子死亡的事实,现在也过的很好,那余幸……没有打扰母亲安乐生活的必要。

说来可笑,但余幸早在决定回家看康婧的时候就想好了骗她的理由。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余幸下车后又在路边停了半晌,平定情绪调整好表情才沿熟悉的过道走进小区。

晚间七点二十五。

按印象中、康婧的生活习惯,余妈妈应该在看电视。

老式小区栋楼矮,只有楼道没电梯,余幸控制着脚步声、拎着礼物回到家门口,他没着急敲门,而是放下手里袋子整理起着装来。

从A市回来花了近四小时,距离不远也染了一身风尘,就算康婧不知道他是谁,在母亲面前,余幸也不想自己太憔悴。

收拾两把的功夫,楼道里声控灯灭了,余幸轻咳一声带亮灯光又深吸一口气酝酿,这才伸手按响了门铃。只不过,门铃响了两遍,他家也没丁点儿动静。

这……怎么回事?

康婧作息规律,很少晚归,还有点怕黑,这都七点半了,外头天早黑了,她不该不在家的……

难不成是……搬家了?

余幸不死心又按起门铃,楼道都听得见铃声回响,可里面就是没人应。

——是不是出事了?

康婧可能忙来忙去忘关煤气了,也或许……是有小偷或强盗进去了?

在容易招事的双主角身边待久了,余幸习惯性多想,也越来越担心。他弟弟在外省读大学,家里常年累月的就康婧一个,她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人知道。

丢下手里东西,余幸慌了,他一边按门铃一边敲门,甚至左右张望、意图在楼道里找到撬门的物件儿,然后,不管八年过去、康婧换没换号,余幸都拨了她手机,左耳接手机、右耳贴门上,尝试隔着门听里面是否有震铃声,就差冲门喊“妈”了。

“喂……?”

——电话通了。

熟悉女声从听筒传来,又似乎不止存在手机里,余幸背后一凉,转身恰好对上拐角处、正上楼的康婧的视线。

余幸:……

刚才太着急,敲门也太专注,他完全没注意到楼梯间有脚步声。

见有人站家门口,晚归的康婧满眼戒备,等她看清那是余幸后,先是一愣,眼中立刻漾满水光,目光也软了下来。

楼道里照明灯光线不佳,但该看清的都看清了,手机来电号码陌生,康婧却注意到那是眼前余幸拨来的。

余妈妈的视线从不强烈,特别是对上余幸的时候,可母亲目光越温和,余幸就越无措。加之眼前发展跟想象中全然不同,余幸提前备好的理由失效了。

差不多有两个月没见,只是看着不能相认的母亲,余幸眼眶就酸的不行。纵有再多铺垫也不习惯,他强压下溢到嘴边的亲昵称呼、别扭的喊了声:“阿姨好。”

“……你好。”

不知为何,康婧语气中有失落,可她又很快掩饰过去,快步来到余幸身边:“今天怎么来啦?”

“我……刚从外地出差回来,打、打算在D市定居了,我在这边没什么熟人,所以就想到了……想到了阿姨。”余幸笑容略僵硬,“对了,上次还带走您家一件衣服,这一趟忘记捎回来了,下次我一定记得。”

“没什么,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倒是刚才……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我记得上次来,您说您都是一个人住,我来之后发现敲门没人应……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所以找对门的邻居阿姨要了您的号码。”

“真是……这样吗?”好像余幸一开口,康婧眼中就会生出期待,她似乎是在等余幸某个特定的答案,可结果令人失望。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也没再追问,康婧沉默片刻,看着被余幸落一旁的礼物,多是实用吃食,还都是她喜欢吃的。康婧垂眸、遮去眼底情绪,笑着问余幸道:“吃饭了吗?刚好我也买了菜,上次匆忙没什么好招待,今天也跟、跟阿姨一起吃饭吧。”

才下飞机就直奔到此,余幸着急回家,当然没吃饭,他也没有吃饭的闲心思,可现在康婧一提,他立刻觉得饿了。

只不过,大晚上不吃饭串门,明摆着来蹭饭也太不礼貌了。

余幸摇摇头,借口道:“我吃过了,不过还跟朋友约了一起吃宵夜。”语毕稍顿,康婧却没再接他话,而主人的“不挽留”就相当于逐客令,余幸没了继续留下的理由。

“那……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能见面的时间比想象中的短了许多,余幸告别的话说的苦涩,但为了不露馅,他也没其他办法,可身边康婧却忽然出手、在他离开前拦住了他。

“小余,你跟朋友的宵夜……约了几点啊?要是时间来得及,就稍微来陪阿姨吃个饭再走吧。”

康婧抬起头,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可望向余幸的眼神却愈发复杂了。

而余幸本就不舍得离开,何况母亲这般温柔的说话,他也从来违背不了,即便理智告诉他、不离开有被发现身份的可能也迈不开腿。

没点头也没否定,最终,余幸在康婧开锁后跟她一起进了家门。

他的家里没什么变化,还是以前的样子,但现在他每一次踏入家门,心情都不同了。

将带来的礼物收进屋后,余幸的视线就没离开康婧的背影。重穿后余幸只面对面的见过康婧一此,也明知时间流逝、她早变了模样,但因那次会面时间太短、间隔又太长,根本不够余幸记住康婧的变化。加上不能见面的日子里,当儿子的也主观把母亲的形象美化了,所以在他印象里,康婧还应该是八年前年轻美丽的模样才对。

可事实明显跟想象中不同,八年过去,康婧比余幸想象中变化大得多,好像就连身体骨架也比以前小了些。

当然,也可能是现在的余幸比高中那时候高了许多。

舍不得母亲在自己不在身边时变老,余幸眼发酸,不得已挪开了视线,而引他进门后,康婧也没再多招呼什么,母子俩各怀心事,一个径直去了厨房,另一个守在厨房外一动不动,两人均不说话,房间里只剩切菜声。

余妈妈很擅长料理,刀工自是熟练,落到的声音很有节奏,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声音,让余幸有回到过去的错觉。

八年前的假期,那时候余林还不愿意长大,正肆无忌惮卖着小、腻在哥哥和母亲身边撒娇,他常在康婧切菜的时候跑到厨房捣乱,也常被余幸给抓出来。

想着想着,余幸陷进了回忆,刚勾起嘴角就被厨房菜刀掉落的闷响打断。他一惊,连忙跑进厨房,就见康婧刚打开水龙头、冲洗手上血迹。

余妈妈似乎也走神、切到手了。

“怎么样了?”

看康婧的手一直用冷水冲也血流不止,余幸担心的凑上前去看了她的伤势,这一刀切的伤口有些严重,说不定还要去补个破伤风疫苗。余幸蹙眉,立刻掉头、小步跑进书房去找医疗箱。

而过了这么多年,他家摆东西的位置都没怎么变,余幸很快从书房第二个柜子里找到了他想用的东西。

拿到箱子后松了口气,想转身却忽然僵住了动作,就听康婧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妈妈相信你是有苦衷才一直瞒着妈妈,但是啊……我的儿子真的不擅长撒谎啊。”

她声音很轻,像怕把余幸吓跑似得,语气却急,忙着拿出证据:“咱家对面住户六年前就搬去国外了,现在租给一中上学的学生,是个小男孩,平时自己住,现在还没放学呐……”

“所以……现在可以承认了吗?”

“你就是我家的余幸,对吗?”

第81章

年纪不大,但余幸的经历可谓相当丰富了,连死都死过两次,所以他从不觉得自己脆弱,可当康婧喊他名字的时候,眼泪忽然就落下来了。

没立刻回头,就在余幸抹掉泪痕、努力调整表情时,康婧进屋了。她站至余幸身旁,再喊他名字时声音也颤了。

“对不起……妈妈没在第一时间认出你。”康婧握住了余幸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余幸身子一僵。

舍不得开口否认身份,余幸抹掉泪痕、压抑着情绪,打开医疗箱翻出了药水和纱布,不发一言的帮康婧包扎手指伤口。

“余幸?”顺从的凭余幸动作,康婧视线就再没离开过他的脸,她在等他回答,可他再没说话。

半晌,康婧自言自语起来:“啊…对了,你送去医院的饭,妈妈全都吃光了……我儿子……真的很了解妈妈呢,都是妈妈喜欢吃的……”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啊?”

手上伤口已经包好了,得不到回应的康婧抬头向余幸试探道:“还在生妈妈的气吗?”

想否定又摇头,余幸意外对上了康婧眼睛,她说:“妈妈给你道歉,原谅妈妈好不好?”

心理防线终于垮塌,他怎么舍得再骗她?

一时间,余幸什么都顾不得了,“我是余幸没错,可我……我不算您儿子,从来都不算。”

“……?”

“我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这个家,我是……365bet体育在线的,八年前就是……”

“其实……您只有余林一个孩子,关于‘余幸’的记忆,从开始就是假的。”

“这……”

“您记忆里没有‘余幸’小时候的模样吧?”余幸五指成拳,强迫自己说下去:“所以……他根本不存在,一切回忆都是别人强加的,‘余幸’他只在这个世界活了三年。”

看康婧脸上的茫然慢慢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他读不懂的复杂,余幸好像在给自己处刑,“所以……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根本不是您儿子,却占用了您的关心和……”

“胡说什么呢。”

忽然打断余幸的话,康婧冷了脸色,就在余幸想证明他是“365bet体育在线者”时,康婧再开口、声音却掺了哭腔:“你怎么会不是妈妈的儿子?”

“妈妈从来不信鬼神的,可现在你说什么妈妈都信!”康婧说红了眼,在孩子面前,泪水终于落下:“过去不是真的又怎么样?365bet体育在线……又怎么了?就算只有三年,你也是我的孩子,都承认了你就是余幸,怎么能说不是妈妈的儿子?”

从未见过康婧哭泣,余幸呼吸窒了窒,心针扎般难受,他伸手揽住康婧肩膀、轻轻搂住了她。良久,听见自己声音沙哑的说:“妈……我怕你不要我……”

“傻孩子……”

余幸这一声“妈”,康婧太久没听过了,她哭着笑了起来。余妈妈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终化作哽咽,垂眸靠进了余幸怀里。

是啊,余幸确实傻了,傻到怀疑一位母亲的对孩子的爱。

印象里康婧从未示过弱,余妈妈坚韧、顽强,一个人支撑整个家,可现在,余幸怀中的身躯颤个不停。

“妈……”母亲的体温和味道都令人心安,余幸一边顺着康婧后背,一边加深了这个拥抱,把她抱得更紧。

这场重逢迟到了太久,好在还没晚。

母亲跟前没再吝啬眼泪,余幸湿着眼眶也扬着嘴角,前所未有的踏实。

……

余幸回了家,自然没有让康婧再干活儿的道理,何况她手才受伤,沾不得水。

余妈妈倚在厨房冰箱旁,笑着看大儿子手忙脚乱的做饭,这一切美好的不真实,所以她紧紧的盯着余幸,并时不时提几句意见等对方回应,以此来确认她不是在做梦。

母亲的视线太强烈,问的也越来越频繁,余幸只能暂停手里动作,又轻轻抱了康婧一次、让她心安。

会做饭,但做的次数实在不多,每次下手都谨慎,余幸在康婧跟前做饭就跟备菜员在厨师长跟前似得,紧张无比。可比起挑剔的厨师长,拥有相当厨艺的母亲可不会苛责孩子饭菜味道不足。

这顿饭母子俩吃的开心,余幸也跟康婧解释了他“365bet体育在线”的前因后果。

当然,他略过了不少让会让康婧担心的事,比起重穿后的经历,更多还是八年前的故事。

话没少说,晚饭一直吃到九点半。余幸一个人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时候,康婧进了他以前住的卧室,揭了被罩、重新给儿子铺床。

这屋子太久没人住了。就算康婧时常打扫,也会忽略被罩下的床单被褥。所以等余幸刷完碗、久违回到卧室,床上已经换了新床单和当季盖的薄毛毯。

“妈。”余妈妈坐在床边、轻皱着眉头,余幸端着水进屋时她刚挂断电话,“怎么了,妈?”

“没什么。”见余幸进屋,康婧笑了,没忍住眼眶又湿了,“我刚给余林打了电话,让他有空回家一趟,你回家这么好的事……我差点、差点忘了告诉他。”

“可……余林不是在上学吗?”余幸一愣,虽说他告诉了母亲就没打算瞒着弟弟,但为他把在外上学余林叫回家也太直接了,而且刚才他在厨房洗碗,没听见余妈妈是怎么跟余林解释的。

“没事,他已经开始实习了。”康婧接过余幸的水喝了一口,“而且,哪有什么比他哥哥重要?”

余幸抿唇,马上被康婧拉到旁边坐下,“今天才从A市飞回来一定累坏了吧,妈妈给你找了以前没来得及穿开的睡衣,一会儿先洗个澡再睡,解乏。”

“恩。”

“还有……”康婧顿了顿,收敛了脸上笑意,“宫冉那孩子……”

剩下要说的话对康婧来说有些难开口,她深吸一口气,不知从哪掏出跟余幸新睡衣同款的另一套来:“八年前你出事那会儿,正赶上放暑假,我还买了两套睡衣来着,给你和宫冉。其实……要不是出了那事,我还挺喜欢那孩子,人乖做事也利索,就是面皮薄。”

“当时不知道你……你跟我们不一样,我只知道儿子没了,说没就没了,要不是还有余林,我想我真的撑不过来。”

“所以,我怨他。”

“那孩子解释过,可即便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也没办法反不怨,也……跟他说过不中听的话。”康婧望着余幸,“八年了……他被我怨了八年,每年都来看我,但我从没让他进过门。”

“现在想想,这么多年过去,最委屈的还是那孩子吧,是我对不起他。”康婧继续道:“也是经了那事,谁都看得出来,宫冉那孩子很喜欢你。”

“妈……”早被宫冉“告过白”,可话从长辈嘴里说出来,格外让人脸红。看康婧满眼自责,余幸开口解释道:“我懂您的意思,我早就见过他了,实际上……我回来的这个月,一直跟他在一起。”

重穿后经历太丰富,余幸没跟康婧细说,她只知道自己弄了新的“身份”,且一直生活在A市而已。

跟宫冉的关系,余幸也难启齿,他正尴尬该如何跟母亲解释,康婧就叹了口气,“余幸,那件事……既然你离开也是身不由己,那就不要有太大的负担,也用不着一直替别人考虑,你现在……只管开心就好。人这一辈子太短,过的不幸福那才是白活,所以妈妈希望你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家人都支持,明白吗?”

“……明白。”

余幸点头,时间不早了,康婧也没再多留,嘱咐他几句就走了。

母亲话里有话,他都懂,可有太多事,余幸自己都没明白。

冯鹏、齐绍、甚至公司同事,现在又加了他母亲,余幸身边所有人都说宫冉喜欢他,慢慢的,余幸自己也能感觉到。对过去“的余学长”,“宫学弟”一直有青涩的眷恋和求而不得的怨愤,而对现在的“余秘书”,“宫总裁”也一直悄咪咪的区别对待。

好像不管多喜欢、即便视之如命,宫冉表现爱的方式也不会强烈,他的感情过分纯粹忠诚,极容易被忽视,偏偏宫冉又是不擅长表达的人,心里想一万句、说出口也不过两句半的那种。

所以,若不是余幸命中注定的那场“意外”,恐怕这辈子他都要被他蒙在鼓里。也是因为那场意外,宫冉的喜欢只给余幸带来了麻烦。

余幸确实渴望被需要,渴望同他人建立无可取代的感情羁绊、不再孤单,但……

收起了八年前、余妈妈准备给宫冉的睡衣,余幸深吸一口气、晃掉杂乱的想法,一个人的时候想再多也没用,反正宫冉早被他吓跑了,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回来都不一定呢,不如……到时候再说吧。

从来都是现做计划再有行动,可现在,余幸也想走一步算一步了。

最终,能回家、能被康婧接受的喜悦胜过一切,余幸洗完澡很快入眠,翌日也在久违的菜香中起了个大早。

从未打算将“365bet体育在线”这种神叨故事公之于世,重生一事,余幸只计划告诉他在乎也在乎他的人知道,所以余幸没出门瞎逛。康婧上班后,他收拾完餐桌就回了卧室,闲来无聊,便开始翻柜里盛满回忆的东西打发时光,可没一会儿,他放客厅充电的手机就响了。

余妈妈前脚刚走,余幸想不出还有谁会给他打电话,毕竟他那手机是工作专用的号码。

起身出了卧室,余幸刚走到沙发边,门铃声又响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是杜助理,是宫冉回D市时的贴身跟班,余幸不仅认识、还挺熟,可门外是谁……他就不清楚了。

本该意外的电话没接还按了静音,余幸现在更担心门外是谁,若是远房亲戚或知道他死讯的母亲的熟人那就糟了,他现在睡衣还没换呢。

蹙眉靠近门口,可没等余幸打开猫眼往外开,就听见找钥匙插门的声音。状况突发、思维一僵,不待他反应,两秒后,门久久开了。

余林昨晚接到康婧电话就连夜赶了回来,也怪康婧电话里三言两语的简练概括没说清,让余林以为他母亲思念哥哥过度、得了什么臆想症,担心的不得了,又怕刺激她只能顺着应下,并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可谁曾料到,他推门看见的不是“得了臆想症”的妈妈,而是……?

余林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停在门口跟里面的余幸眼对眼看了半晌,随又困惑的倒退两步,看了眼门牌号、重看家庭住址,确认没进错门后揉了揉通宵发红的眼,当着余幸的面关门重新开了一次。

余幸:……

第82章

“……这是我家。”

新开门后,似曾相识的“陌生人”没有消失、还站在那,甚至对他的话点头表示认同。

这……竟然不是幻觉?

余林不露声色的掐了把大腿、疼的他蹙眉,确保自己清醒后再盯余幸那张脸时,竟有种白日撞鬼的感觉。

——眼前男子跟他死去的哥哥太像了。

虽然八年前、余林还小,八年的时间也淡化了他对余幸的记忆,但那人眼神、气息都让余林熟悉,加上昨夜、康婧忽然打来的电话……

余林心脏兀的一紧,冲余幸试探道:“你是谁?”

第一次能正大光明面对“长大后”的弟弟,余幸看着身高超他半头、已能独挡一面的余林,欣慰的叹口气,笑道,“我是你哥。”

闻言,余林五官狰狞一瞬、满脸的不解和困惑,而没了系统束缚,面对家人,余幸不再有任何负担,他没着急解释来龙去脉,只温和继续,二次肯定了自己身份:“我是余幸,我……回来了。”

即便昨晚收到了康婧电话又经了一夜酝酿,余林也对再见余幸一事没任何心理准备,因为他根本没信电话里、妈妈说的话,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可现在,看着靠近过来的余幸,强烈的真实感让余林有瞬间怀疑起自己的世界观。

纵然有过双重铺垫和余幸本人的肯定,余林也没相信,正当他后退同余幸保持安全距离、打算质问时,对方电话响了。

又是杜助理打来的。

电话响过两遍,杜助理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不然也不会这么频繁的联系他。不得不暂时停了认亲,余幸在弟弟满是质疑的探究目光中接了电话,“喂?”

“啊……余、余秘书,您好,我是杜泽。”电话一接,听筒另一头明显松了口气,“明总给了份文件让我跟您交接一下,事比较急……您现在方便吗?”

“文件……”余幸蹙眉:“什么文件?”

“具体内容我也不清楚,我就在您家附近,余秘书现在方便吗?”

秘书一职早辞了,分内工作也收的干净,余幸实在想不出杜助理还要跟他交接什么,而且看情况……宫冉回D市了?

毕竟回家的事他只托人告诉过宫冉。

沉默片刻,看一眼愣在原地等解释的弟弟,余幸应了电话那头、杜助理急切的请求,“我弟在家,不太方便,工作上的事……咱们出去谈吧,这周围……去一中吧,一中附近有家奶茶店。”

“奶茶店?”

“恩,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好。”

身份背景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加上那边杜助理十万火急的、不知出了什么事。挂断电话,余幸叹了口气,而余林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他。

“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等我回来……再好好跟你解释。”抱歉的拍了下余林肩膀,余幸匆忙回自己房间换了衣服。

对留余林一个人在家深表歉意,余幸临走又拍了把余林肩膀、让他等他,但后者身体僵硬,在他外出闭门后仍站原地不动,只有眼珠在余幸离开时转了两下。毕竟比起余妈妈有长达一个月的充足的缓冲和接受时间,一切对余林来说都太突然了。

去世八年的哥哥就这么出现了……好像做梦一样,余林不敢轻易相信,可一切又异常真实。

何况,就在刚才,他还感受到了余幸手掌的温度。

望着余幸离开的方向,余林面向客厅门僵站了半晌,才想起来给康婧打电话,结果掏口袋时手一抖、手机屏幕摔裂了。

……

高中学校一带开的店大都跟学生有关,一中街角的奶茶店确实是附近唯一能驻足谈话的地方。虽说余幸家跟学校挨得近,可步行怎么都比不上开车快,等他走到路口,杜助理已经拎包站店门口等着了。

“余秘书!”

小半年没见,杜助理看见余幸立刻笑着挥手打了招呼,后又忽然平了嘴角、胆颤望了眼身后黑色商务车车窗。

“好久不见。”

曾受过杜泽不少照顾,再见他,余幸也开心。他加快了步子考上前、心情颇好的轻搂了杜助理一把,却让对方结实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看杜泽表情僵硬的望向路旁一辆商务车,余幸困惑的跟随视线却被对方及时拉住,“没什么,余秘书,咱们交接动作快点,好不耽误您时间。”

“恩……好。”余幸客气笑笑,“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而且我早不干秘书了,叫我余幸就行。”

杜助理听了,不好意思的抿唇,“恩,那以后也叫我杜泽吧。”

余幸点头应了,进奶茶店前又到处多看了两眼。

其实接到电话时,余幸还以为宫冉会同来,毕竟他处理过的文件都在A市,回家的消息和家庭住址知道的人也不多,可惜事实证明,等他的只有杜助理一个。

也罢,“交接”一类的小事,哪用老板亲力亲为?

合同可以邮箱传、住址也能消息发,A市那么远,宫冉没有多跑一趟的必要。

欲问又止,莫名的,宫冉没来,余幸有些失望。

——应当是与他没说尽的“真相”有关吧。

街角的奶茶店余幸高中常来,可重穿后他这还是第二次光临,两次间隔时间不算长,却在心境上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点了两杯招牌奶茶后靠窗坐下,杜泽环视一圈周遭环境,深吸一口气后掏出文件袋、双手递给余幸,“我记得明总就在一中念过书。”

“恩。”余幸点头,收下文件袋,开封就看见了当头第一行的“财产转让”四字,立刻凝了神色。

两分钟后,奶茶送至桌上,杜助理举杯喝了一大口,在余幸翻看期间,他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杜泽没权限看纸上内容,但清楚余幸跟宫冉的关系又早得了A市的风声,他大概能猜到余幸手里文件意味什么。

明宫冉的分手信吧。

“我听说,明总初恋就住这附近。”

看余幸越翻合同神色越凝重,杜泽有些心疼,便安慰道:“说实话,毕竟……是发生了那种意外,谁都受不了。明总注定放不下他的初恋了,这辈子……也注定会有阴影、再走不出去了,除非人家死而复生,但这怎么可能呢?”

言下之意,宫冉再动感情也不可能是一心一意,活人哪里比得过死人?

觉得余幸经历可怜,杜泽怕他动情放不下,想喊醒他,又担心合同上宫冉给的“补偿”不够,便继续提点道:“不论如何,你都属于被害者,如果协议不合适,你可以……”

“你误会了,过去那……不算初恋,不过,这协议确实不合适。”一目十行,十几页的合同纸,余幸几分钟扫完了。不同于先前尹韵臣私藏的那份,余幸手里协议是新拟的,内容比第一份夸张多了。

这次,宫冉转让给他的不再是分公司,而是整个明氏集团的大头股份,还有D市的三套房产。

像疯了一样。

而且自余幸身份曝光、宫冉逃离医院后,两人再没联系上,所以到现在余幸都不清楚宫冉对他是什么态度,但似乎……那家伙正用他独有的方式、竭尽所能的补偿他。

只不过这种补偿真的是余幸需要的吗?

余幸叹了口气,反正他不可能签字否则“明氏集团”就该改成“余氏集团”了,况且……他话还没跟宫冉说清呢。

“实在太夸张了,这协议我不能签。现在……我现在什么都不缺,过两天也打算新找工作。”把看完的合同递给杜泽,感受到他的好意,余幸眸底带笑。

“夸张?”看余幸已经打算起身了,恨铁不成钢的杜泽没收合同、反伸手拦了他。

杜助理没限权看这份夸张的“条款”,只以为余幸是心软、不好意思要宫冉的“补偿”,“不管多夸张都应该。说实在的,咱们相处这么久,我不认为你当初对明总是‘有所图’,这是他欠你的,而且……你也得让我交差不是吗?”

“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些,不过,我们……早就两不相欠了。”跟杜助理解释不清,他的过去也没打算让所有人知道。

“总之,谢谢你了。”

余幸笑了,尽管明白杜助理是为他好,协议他也不会签,只帮杜泽把合同装回袋子。

这决意足够明显,杜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收起了合同纸。

奶茶喝了没几口,可两人已经没了多留的必要,余幸跟杜泽一同出门,又在奶茶店门口寒暄了片刻才分开。

杜助理望着余幸背影,感慨万千的叹了口气,也忽的后脊一凉,回头才发现贴了深色车膜的商务车车窗开了道缝,恰好能露出一双黑沉的眼睛。

险些忘记车上还坐着谁,杜泽忙不迭开门回到副驾驶,双手把合同捧给车后座沉默的男人,“明总……余秘书没签。”

“恩。”

宫冉也不抬头,只默默拆开袋子、用力摸了遍余幸碰过的合同纸,即便表情冷淡如常,也掩不住眼底满满的失落和无措。

毕竟,余幸拒绝了他的补偿。

而且是他唯一能想到补偿。

“明总,要帮您定回A市的机……”

“不用。”

“那需要我……”

“不用。”

连续两次被打断,就算宫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杜助理能察觉到他心情极差。

沉默是金,杜泽识趣的没再问,片刻后,宫冉又忍不住主动出声:“刚才,他有提到我吗。”

杜助理认真回想,又诚恳的摇头,明总裁一张俊脸肉眼可见的黑了,车厢气氛瞬间压到冰点,前排司机和杜助理互看一眼、默契的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终于,宫冉心底某些情绪或压抑或高涨都逼到极点、促使他做些什么来缓解眼下僵局。不再犹豫,宫总裁按下车窗、不顾形象的探出半颗脑袋,远远望向余幸背影,表情也愈发复杂,最后伸手抓向后座一纸袋,里面装着余幸落在A市的风衣。

不行……现在还了衣服,他就再也没有见他的理由了。

搁半空的手挣扎几下又收回,最终,抓上了拐杖。

宫总裁不让别人帮,他拉开车门,自行拄上拐、下了车,一瘸一拐的远远跟上了余幸。

从街角走向回家的胡同,拐弯前,余幸对着学校方向停了片刻。

刚过十点半,离高中生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可D市一中的食堂已经开始准备午餐了。

站学校边上,就算余幸不饿,也莫名怀念食堂菜的味道。只可惜毕了业就是“校外人员”和“闲杂人等”,一中门卫看的又严,没有在校教职工引路,根本不可能放行。

笑着冲校食堂的方向叹口气,余幸没忘家里还有弟弟在等,很快重跨步子、继续往家走了,完全没发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入身后十米开外某个拄拐总裁眼里。

想吃食堂饭不过一时兴起,拐进胡同余幸很快就忘了这茬,离家越来越近,又开始思考该如何同余林解释和证明自己的身份,或者该怎么跟他重新亲密起来,毕竟当初余幸离开那时,余林还小。

在小区外逗留十分钟才进,走到家门口,余幸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跟弟弟再解释的准备,可他钥匙还没碰到门、家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余林就红着眼站在门口,似乎等候多时了。

“哥……”

不待余幸解释,余林先开口叫了。

不同于从前稚嫩的少年音,年过二十的余林声音沉沉,可余幸偏听出了跟从前一样的撒娇味儿。他愣着应下又马上笑了,这一笑却勾出了余林眼泪,后者带哭腔又喊了声确认,这才敢上前把余幸拉进屋又关上门,久违的搂住了哥哥的腰,就像小时候那样。

作为家中幺子,余幸在的时候,余林真的是被他和康婧宠大的,直到出了那场意外。

失去了哥哥,余林不得不一夜长大,不然,康婧一个人怎么挺得住?

像跟从前一样对哥哥撒娇,可余林长高了太多,早不是之前的小矮子了,再搂余幸的腰姿势也不舒服,搂着搂着,竟直接把哥哥抱了起来。

“喂……余林!”

双脚脚尖都离地的感觉太久没体会过,从身高和体力上,余幸真实的感觉到弟弟长大了。可余幸是个怕痒的,腰腹一段最是敏感,刚才他还在感慨时间给余林的变化,可这一抱过后,他哪还有功夫伤春悲秋?

“够了够了,放、放我下来!”

早知道余幸怕痒,八年前,余林也没少挠着痒闹他,看哥哥满脸难为情又忍不住笑,他也跟着翘了嘴角。

余幸外出时,余林早给康婧打了电话,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

难得恶劣的抱着余幸在空中转了两圈才舍得停下、放掉哥哥,即便被狠拍头也甘之如饴,毕竟这场重逢太来之不易了。

“妈妈说她中午不回家,哥……咱们怎么吃?我记得家里还有不少菜,不然我来做?”重逢太激动,余林抱完才觉不好意思。

“懂事了?不要出去吃了?”

“哥……”

余林小时候确实喜欢让余幸带他出去吃,可那都过了八年了。

眼角的泪还没干就被哥哥揭短,余林涨红了脸,可余幸心情异常的好。似乎他的担心总是多余,家人完全没因他是365bet体育在线者就排斥他,隔了八年那么长,变的只有时间。

“好了,还是我来做饭吧,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菜,不多的话,下午咱们再出去买点,”

“好。”余林立刻应下,马上去了厨房。

——他也想吃哥哥做的菜了。

余幸笑了两声,刚要跟上余林步子,门铃就响了。

“……”从前家中少有来客,余幸同余林对视一眼,对方也满脸困惑。余幸上前去,在弟弟瞩目下开了门,可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了份外卖。

蹲下、捡起、打开看,外卖盒里装的是馄饨,而且是不加葱碎和香菜的那种,卖相……很眼熟,好像是他高中食堂卖的那种。

“怎么了,哥?”

“没什么……可能有人送错外卖了。”站出门左右看了一圈也没人,余幸觉得莫名其妙,他将馄饨放回原地又关了门。

其实,馄饨端端正正的放他家门口,外卖送错的可能性不大,余幸甚至觉得是宫冉差人送来的,可那家伙还远在A市,怎么可能知道他想吃学校食堂的饭?

来历不明的吃食余幸不可能收,何况家里还有余林,一份馄饨也不够。

手头有事,余幸忙着下厨做饭,加上弟弟在旁边一遍遍的不停喊着他,也没工夫多想。炒完菜、吃了饭,午后阳光诱人犯困,左右没什么事,余幸干脆跟余林一起睡了个午觉,下午如约去买菜时,重开大门,余幸才又记起那碗馄饨。

“送错”的外卖没被取走,馄饨已经泡成了面皮汤。

“扔了吧,哥哥。”

余林蹙眉看着余幸手里提的馄饨盒,张开了手中垃圾袋,“反正没人要了。”

“恩。”余幸点头,将外卖提到垃圾袋上,又抬眼望了眼楼道、确认没人才松手,可外卖盒边缘恰好卡在袋子口,余林嫌弃的抖了两下才算彻底进去。

最终,这份馄饨被扔进了单元门口的垃圾桶。

余家兄弟走远,单元门自动关合,余幸家高一层的楼道内,有人的拐杖掉在地上、顺着台阶滚下去了。

第83章

尚溺在与家人相认的喜悦中,余幸没心思考虑太多,重逢不易,他筹划在家吃顿团圆饭,跟余林外出采购后,很快将收到错外卖这种小事抛至脑后。

傍晚,康婧下班到家,推门就看见在等她吃饭的两个儿子,忽然又掉了泪。

其实到现在,她都没完全相信余幸回来这事实,甚至昨天一整夜都只闭眼没睡着,余妈妈总怕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这重逢是场梦。

跟家人一起时,无比心安,可余林毕竟学业未成,他是担心母亲才请了两天假回来,两天之后,再不舍也得回学校了。

当然,走之前肯定会见卢瑶一面。

虽然余林他们学校大三的课程不紧,可路程不近,余幸再回来只能是寒假了。

没打算把“重生”的事告诉太多人知道,但弟弟跟卢瑶恋情稳定、双方都见过家长,差不多是余家准儿媳了,加上余幸高中时跟卢瑶做过近一年的同桌,相互熟悉、关系也不错,所以在弟弟征求意见、问能不能告诉卢瑶时,余幸默许了,可他没想到,余林前脚一走,卢瑶后脚就找上他家来了。

余幸没跟康婧交代全部,他略去了重穿后的苦难心酸、不想让母亲担心,所以康婧给余林转述的也是大概,再三精简,卢瑶知道的,只是余幸“死而复生”、回来了。

这种神神鬼鬼的离奇事儿卢瑶不信,可她相信余林。卢瑶看见余幸的反应,也跟余林一样,惊讶和难以置信后、扑进门紧紧抱住了他。

毕竟,八年了……

卢瑶激动的说不出话,她看见余幸,像看见了青春的影子,对他的称呼也依旧一口一个“班长”的改不掉,眼眶立刻泛红、哭花了妆。

而情绪落定后,除了感慨和关怀,卢瑶也问到了宫冉的问题,毕竟当初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害死了余幸,就算他不是故意的。

每听到这名字都像在提醒余幸想起过去,虽然他嘴上说已经跟宫冉两清了,可实际上,他“欠”宫冉的也好,宫冉“欠”他的也罢,感情哪有算得清的?

卢瑶在余幸家没待多久,手机消息响个不停,很快就因工作琐事离开了,康婧也忙,单位离得远所以中午从不回家,所以来来回回,家里又只剩余幸一个。

前两天余林在的时候,余幸还有下厨做饭的心思,现在家里没人,他也会犯懒,正考虑要不要点份儿外卖时,门铃又响了。

目前知道他身份的人都见全了,刚过十二点,还有谁会在这时候来他家?

习惯性看了猫眼,门外空无一人,余幸困惑着推门,门口端端正正摆着个外卖盒。

余幸:……

又送错外卖了?

余幸将没标签没小票的盒子拎手里看了两眼,里面装的炒粉卖相眼熟,跟两天前的馄饨一样是他以前上高中时爱吃的东西,且一如既往的没加碎佐料。

这些细节让余幸不得不多想,他怀疑这都是宫冉送来的,但一切只是猜测,余幸在楼道里左右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丁点儿证据。

家门口等了半晌都无果,最终,余幸放弃了,来源不明的食物被放归原位、他没吃,炒粉的下场当然也像两天前那份馄饨一样,凉透后进了垃圾桶。

——翌日,新一份儿外卖又进了垃圾桶。

这种事,一次两次都能当成偶然,可它偏偏还有第三次……

三次足够证明这行为有目的性,若类似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肯定会引起恐慌不安,可余幸完全没这种困扰,毕竟了解他高中饮食习惯又知道他家住哪的,也就宫冉一个,而且这种献殷勤似得蠢事除了那家伙,他也想不出还有谁干得出来。

犹豫之后,余幸没给宫冉打电话,毕竟宫总裁脸皮薄、口头问他不会承认,而且坦白了身份到现在,宫冉都在躲着余幸,他接不接他电话还说不一定呢。

所以比起语音通话,余幸还不如等再到中午时、抓个现成的跟宫冉面对面,毕竟他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跟他解释清楚。

一共收到过三次“外卖”,但余幸从未精准记过时间,只能早早去门口候着,可守到十二点半了外面也没消息。

手机耗到没电,余幸也饿了,可就在他起身往客厅打算吃点儿充饥、顺道给手机充电时,门铃响了。

闻声立刻转身,余幸毫不犹豫推了门,随即愣在了原地。

“……你怎么来了?”

“余、余哥,好久不见……”

不是宫冉,有些失望,但门外的尹韵臣提了一大堆东西,看见余幸后低了头紧张的抓挠头发,想说自己演练一路的台词,又迟钝的发现他没回答余幸问题,立刻红了眼,“我这两天档期空……不、不是,其实你跟明总被救出来之后我也去医院了,但当时你情况不好,所有人都说你……总之手术进行了很久,后来进了ICU,我不能探视,再后来……明总不让任何人进去。”

“我……我应该第一时间来的,可工作上不配合,绑架这事被传出去了,加上以前拍的和电视剧都出了,所以又是发布会又是宣传通告,电影那边也……”

“对不起,余哥……”毫无征兆的、尹韵臣眼泪说掉就掉下来了,“都是我害的,都是我拖累你的,每一次都是这样……之前你也为我受过伤,这次更严重……我的命真的、真的好奇怪,每次这些事都会摊到我身上,每次身边的人都会……”

这是怎么了?

怎么每个人重见他都要哭一哭?

“好了。”尹韵臣泪很快湿了一脸,余幸无奈叹口气,“你又不是绑匪,能害我什么?而且我也没怪过你,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说到底,可能确实是‘命运’吧。”

“不过,以后不会了。”曾提出过要求、让招致灾难的主角光环失效,余幸轻拍两下他肩膀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明明是劝慰的话,可听着余幸一如既往的温柔声音,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尹韵臣哭的更凶了。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好。

这个人两次救了他的命,也三次被他牵连,结果一次比一次恶劣,可他从没有责怪他什么。尹韵臣从小倒霉到大,终于在被绑架后彻底崩溃,他都认定自己是灾星的自暴自弃了,可余幸偏偏给了他一个承诺。

明知道余幸的承诺对他一路坎坷的命运来说没任何作用,可听了那句话,尹韵臣高悬着的心就是放下了,积压多日的苦闷、悲伤也瞬间化作泪说宣泄而出。

他扔了手里东西,也跨进门槛、一把抱住了余幸。

不过,尹韵臣跟其他人不同,他知道余幸受过伤,所以看似突然的动作又格外小心翼翼、像是怕把他碰坏了。

有额外恢复加成的人,致命伤早自愈了,但余幸还是笑了。他长叹一声,慢慢回抱过去、拍了拍尹韵臣后背,虽说他哭的梨花带雨、还挺好看,但听着马上要喘不上气了。

眼前尹韵臣让他联想起原文中那个、遭遇凄惨千倍万倍的小明星,而有了余幸这只蝴蝶,长达三五年的剧本故事被缩成了几个月,提前结束了,尹韵臣受的挫折磨难也比他“本该受的”少了许多。

没有一身的情殇、也没被消磨原本个性,反事业小成、蒸蒸日上,尹韵臣的“结局”比书中原定he好太多,也让余幸欣慰。

老居民楼的楼栋没电梯,上下楼道扩音又广,怕尹韵臣哭声“扰民”,加上他电视剧播了、也算公众人物,这样一直杵在门外也不是办法,余幸干脆将尹韵臣拉进屋、关了门,给他一个更隐秘的空间让他好好宣泄。

对“外卖”一事仍有所挂念,可余幸的等待被尹韵臣打断,没法放着一个哭泣的成年人不管,余幸也没时间再注意门外动静。家里来了客人,又是吃饭的点儿,听见尹韵臣哭都挡不住的肚子叫,余幸安顿好尴尬到脸红至脖子根儿的小明星就进了厨房。

这天,余幸等的第四份“外卖”始终没来,它凉在了“送餐员”手里,被他亲手扔进了垃圾桶。

第84章

时刻谨记余幸有伤,尹韵臣抹干净眼泪也进了厨房,主动承起做饭的重任。

确认余幸没因被他牵连、有责怪他的意思后,尹韵臣情绪慢慢稳定了,厨房里一口一个余哥的叫着,声音要多甜有多甜。而身为前·主角受,尹韵臣厨艺极佳,炒菜、煲汤无一不精,色香味俱全,跟余幸做的家常菜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我以前在后厨帮过忙,就……多少学了点儿……”看见余幸脸上的惊讶,尹韵臣笑着解释。

手头还有通告,他牺牲了所有休息时间才挤了两天空闲,从A市来又花了不少功夫,肯定要在余幸身边待个够本。

午饭之后,两人歇在客厅,有一茬没一茬的喝茶聊着天,尹韵臣把自己这几天的情况毫无保留的跟余幸说了一遍,也向他了解了后来的事。

早先被救走,尹韵臣当时不知道绑匪有枪,所以后来听说余幸中枪相当愧疚,毕竟不管宫冉在乎的是谁,绑匪当初要绑的就是他尹韵臣一个。

在余幸身边耗到最后一刻,又给司机发了消息才起身告辞,可到门口,尹韵臣忽又回头,试探说:“余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跟宫冉相比,尹韵臣的心思太好猜,任何想法都写在脸上,余幸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果然,尹韵臣下一句便是:“如果D市没有合适工作的话,那……余哥可以跟我在一起试试。”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想聘请你做我的助理。”联想到“在一起”的其他含义,尹韵臣脸颊一红。

“现在……我电视剧杀青了,手头还有一部电影,前两天还接到了。钱虽然不多,但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工资不会少的,以后……等我多演几部剧,咱们一起涨工资,怎么样?”

余幸叹了口气,“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更想留在D市陪陪家人,我们太久不见了,所以……”

“余哥我不着急的!”尹韵臣心急拉住余幸胳膊又放下,“而且我也理解,孝道当然要尽了,哪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呢?”

“我……我不着急的,余哥,我可以等你啊,我在A市那边等你,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多久都可以!”

尹韵臣看向余幸时,眼睛亮晶晶的泛光,“小明星”给的工作薪酬高又轻松,而且被这样一双星星眼看着,确实很难拒绝,可……

余幸记得自己能活到现在的原因,“濒死”之际、怨妇说过什么,他不能更清楚。

——他是尹韵臣“好感度最高的存在”。

能获得主角受这般青睐也理所当然,毕竟尹韵臣每次出状况、余幸都在他身边,原世界线里英攻救受的情节,宫冉的戏份都被余幸替代了,即便攻受间有命中注定的牵引,但宫冉性子冷,年纪尚小又无依无靠惯了的尹韵臣当然更留恋温暖。

暂不回应,余幸待尹韵臣眼底光芒消失、有了些心理准备,“以后有时间,我会去A市看你,当然,也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好。”

没同意就是拒绝,尹韵臣垂下眸子良久才遮得住眼里失落,可日子还长,某些方面,他心底对余幸仍有期许。

或许……再等几年,等他事业足够稳定,人也足够成熟,那时候再同余幸做出邀请、甚至表明某些心意,他就会答应。

他确实是喜欢余幸的。

缓口气,尹韵臣整顿好表情,正打算再告别、就听那人忽然道:“以后,咱们也算家人了。”

尹韵臣一怔。

“说起来……你比余林还小,不过既然你喊我一声哥,那这辈子我都会把你当亲弟弟疼。”

余幸笑着拍过尹韵臣肩膀,“所以……不用等我。”

关系够亲近,对彼此也够了解,知道尹韵臣心思细腻,所以余幸点到即止。

“小明星”才恢复的笑容瞬间消失,余幸摸了摸他脑袋安慰。他知道这样会影响尹韵臣心情,可既然明白了人家心意自己又给不了他想要的,那长痛不如短痛,早些说开也能让他早些释怀、不在这耽误时间。

客厅门大开着,尹韵臣立在门口,低着头沉默良久,声音哽咽,“……余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我都明白的,可是我……”

尹韵臣话被司机打来的电话阻断,还要赶飞机,他没时间了。

任手机铃声响着,尹韵臣无措的转头、看了眼楼梯口,毫无征兆的一把扑来、抱了余幸。

这一次,他没来得及顾余幸“伤口”,搂的死紧。

在尹韵臣眼里,他能有现在的生活,尽是余幸所赐。当初,若不是余幸在他买角时及时出现,那他拼了命攒下的钱被骗走不说,答应“以身抵债”也会失去尊严。

何况,余幸救过他的命,还不止一次。

紧抿的唇张开又合上,迟疑后,尹韵臣再恳求、再争取的话还是没说,明知余幸心软、吃软不吃硬,他也有办法让他动摇,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身世,尹韵臣很早就学会懂事了。所以他知道纠缠会让余幸为难,也明白他有更在意的人。

许是沾了泪,尹韵臣眸子又亮了,他恋恋不舍松开手,“以后……你真的会去看我吗?”

“当然。”余幸拇指擦掉尹韵臣眼角的泪,轻声道:“我答应过的从不失约。”

“恩……那我先走了,时间不早了,还要赶飞机。”手机铃又响了一遍,再不离开就要耽误行程了。

电视剧刚开播,尹韵臣现在还没什么人气,但作为公众人物,他出门前先戴了墨镜和帽子,遮住了哭红的眼,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在尹韵臣未真正表露心意前用最委婉的方式拒绝,这是余幸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了。

拒绝别人也会动摇情绪,余幸在门口目送尹韵臣离开才回屋,天色渐晚,也差不多到了康婧下班的时候。

理所当然的开始准备晚饭,半个钟之后,余妈妈准时到家了。

余幸回来后的每一天康婧心情都很好,今天也一样,进门看见系着围裙、从在餐厅摆菜的余幸,立刻够了嘴角。

不过,她也看见了门厅摆的、明显价值不菲的几盒礼品。

“妈,你回来了。”

“恩,那是……?”

“哦,下午有朋友从A市来看我,他带来的。”坦诚相告,康婧刚好换完鞋,她左右看一圈、确认家里只有余幸一个后,微微皱眉:“你看你这孩子……A市那么远,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不留他住一晚或者吃顿饭呢?也对,我在这你们有拘束、聊不开,早说啊,我可以晚些回来。”

“妈,您说什么呢。”余幸解释说:“我们中午一起吃过了,他工作忙,是演员,还要拍戏,所以就没留,等下次……我一定把他介绍给您认识。”

“是明星?”

“恩。”

看康婧一脸难以置信,余幸笑道:“叫尹韵臣,现在还算新人,不过他很有潜力,已经拍完一部电视剧了,刚开播呢。他这次来……也是担心我,怕我找不到合适工作,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干。”

“当明星?”

“不是啊妈,我都多大了?而且我也没那本事,除非我长得再像你些,说不定能混个花瓶。”

“你这孩子,从哪儿学来的话……”

康婧被余幸夸得笑开了花,装凶嗔怪了他两句,后者也不再闹,如实说:“他问我要不要当他助理,活儿轻松,报酬也不错,就是要跟着他全国各地到处跑。”

“那……你答应了?”

余妈妈笑容忽然僵住,虽然她尊重余幸在平安前提下的一切选择,也明白儿子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可她仍不希望余幸离她太远,她担心余幸,也害怕再有意外。

特别是“失而复得”之后。

母亲总是这样。

“没有。”理解康婧那点儿心思,余幸安慰道:“我这才回来没几天,没打算离开,也想多跟妈妈在一起,至于工作……虽然没有纸文凭,但该会的都还会。没什么太高的要求也没什么太想做的事,所以新找工作应该不难。”

在以前,他也很对事业上心,但经历这么多,余幸把一切都看开了,现在只求安稳。

余幸的回答对康婧来说是种承诺,确认儿子不会离开身边太远后,当妈的总算松了口气,“对了,后几天有时间吗?帮妈妈个忙吧。”

“当然有时间,妈?”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妈妈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就退休了,不想在家闲着,就打算跟朋友一起开家花店。本来想租房子,可房价涨得厉害,考量了考量,去年夏天,妈妈就用存款买了套二手商品房,面积不大,但够用了,我想着……就算花店开不成,以后也能出租收钱。”

“之前那铺子有人租着,上周刚到期,朋友说想把花店提前,我就没再外放,也干脆试试水,这不……开始装修了,但我那朋友要回老家,林林总总一个多星期,没人在店里看着装修,总怕人家偷工减料,不放心……”

对生活收支精打细算、很有规划,这也算康婧的习惯,毕竟她一个人带俩儿子,现在儿子们都长大了,余林还谈了女友,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

“恩,装修这活儿,确实自家的看着才放心。左右我也没事,工作……只要您不嫌我老在家,这事就交给我吧。”

“我巴不得你一直在妈妈身边呢。”康婧换了衣服、坐回桌边,欣慰的看着她家大儿子,“好了好了,咱们先吃饭吧,那地方你可能不太知道,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好。”余幸笑答,话刚落消息就来了,他低头看一眼康婧发的地址,表情一僵。

不知道这算不算命中注定,一年前,康婧买的二手商铺就在他曾跟宫冉同居的小区周边。

第85章

“督查”装修头一日,余幸百无聊赖的坐在门口,视线不由自主瞟向马路对面、他跟宫冉同居过的小区。

康婧的花店店面不大,整体装修又不是小工程,说是“督查”,但也不用一直盯着人家装修队干活,何况,余幸这么大个人守店里也碍事。

工程开的不早,转眼就到了中午。

家里只有一辆车,康婧上班用,而她公司和这边店铺方向相反,所以余幸是自己坐公交来的,一趟要花半个多小时。

来回折腾麻烦,加之余妈妈中午从不回家,余幸完全没有回去的必要。

可……万一中午又有人给他送饭呢?

“送错的外卖”一直没停,余幸也一直没能逮住送餐员。过多的经历让余幸愈发谨慎,他没动过那些来历不明的食物,但后来也都会取回家在丢、权当自己吃掉了。

知道宫冉日程繁忙,但余幸还是觉得,这些东西都是他让人送来的。一直不收的话,那家伙得到消息,不知道又会多想多少。

犹豫之后,余幸跟装修队定了下午的开工时间,为了“外卖”他还是打算回家一趟。

“老板!有人找!”前脚刚迈出店门,就被施工的工头冲过来叫住,余幸回头就看见一身穿工装、背着大挎包的中年人小快步朝他跑来,会面后气还没喘匀就客气的鞠了一躬,“您好,请问您是余幸、余先生吗?”

“恩,请问您是……?”

“我是SS公司的,来帮您换新密码锁。”

“密码锁?”

“对,今早下的单,还付了加急安装费。”

“是…哪儿的房子要换锁?”从没找过类似服务,他们家一直是老式锁,那大叔闻言一愣,指了指余幸曾跟宫冉住过的小区。

余幸:……

——宫冉又找人跟踪他了?

不然,换锁工人不可能直接找到他跟前来。

所以……那家伙又想干什么?

余幸蹙眉凝望四周,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换锁工人差不多猜到了他的打算,抢在余幸拒绝前委婉开口,“余先生,很抱歉啊大中午的过来,但我这边业务挺忙,加急单都是插进来的,下午还活儿还满着,甭管原因,一单做不成这一趟腿儿就白跑了。左右锁的钱和安装费都付了,您看……反正您家这么近,换个锁也就半小时的功夫,咱们早点开始也能早点结束啊。”

“……好吧。”

无奈叹口气,最终没为难那换锁的大叔,反正钱已经付了,他带人跑趟腿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毕竟工作在外、养家糊口,谁都不容易。

可领人去换锁后,余幸设的还是先前的密码,也没新录指纹。房子换新锁的寓意他明白,可现在与家人相认并被他们接受、余幸有了安身之所,就没有了再要房子的必要。

中午在换锁,余幸没时间再回家,既然他的行踪一直被“监视”着,那就不用担心家门口的外卖没人收。余幸把“新密码”发给杜助理、让他转告宫冉的同时,也严词拒绝了“被监视”,不论宫冉是出于何种意图,被陌生人跟踪都干扰了他私生活。

短时间内没收到回复,但干完这些,余幸总算能放心的回去继续监工了。

装修队收钱按活儿不按天,自然是能早完事就不愿多耽搁,本以为能回家跟康婧一起做晚饭的余幸耗到晚上八点都没走成。

知道肠胃不好、三餐要按时,余幸也没亏待自己,打电话跟康婧说了一声就去了隔壁快餐店。

……

夜里九点过五分,毫无征兆的下起了雨,且越下越大,好在装修队给他们“余老板”匀了一把伞出来。

半小时后才准备好回家,早错过公交车最后一趟班次的人因为这场大雨,也打不到出租车了。

打车软件没消息,连黑车、顺风车都约不上。余幸站路口附近等了半晌,这才打着伞沿街往家走起来。

康婧在家,可余妈妈向来睡得早,雨天路滑,夜也深了,让她晚上开车余幸实在不放心。何况,他过两年也是三十岁的人了,这个年纪再让长辈替这些小事操心实在不应该。

公交车四十分钟的车程换算成步行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总能在半路打到车的。

雨夜风凉,即便打着伞还是有些冷,余幸一边走,一边拉紧了衬衫领、防漏风,刚拐过路口没走多久,便听见身后有阵异响。

雨声会掩盖些动静,也能锐化些声音,余幸回头,就见有个带了鸭舌帽的男子摔进了路边积水坑。

那人一身黑衣,长帽檐完全挡住脸,他正低着头努力往人行道的路沿石上爬,没带伞、旁边还扔着一副拐杖,模样十分狼狈。

“喂……你没事吧?”犹豫之后,余幸终是撑伞走了回来。

夜深了、还下着雨,视野不太好,大街上也没什么人,要是他不帮忙,这位行动不便的拄拐人士很容易被过往的车压上。

“没带伞吗?”共撑一把伞,余幸蹲下身,凑近后觉得这人莫名的熟悉,可他偏不给他看脸。

捡回拐杖放一旁,余幸好心去搀却被人家躲过。余幸蹙眉,他叹口气,试探道:“雨下这么大,地上都是水,我扶你起来吧?”

完全不领情,甚至还想逃跑。

这反应……该不会是离家出走的叛逆期中学生吧?

——真是让人操心的死孩子。

余幸轻咳一声,“…你家在哪?要是顺路的话……宫冉?”

大概是抵不住余幸越凑越近的声音,一身黑衣的路人稍微抬了头,虽说只是短短一瞬、且鸭舌帽及其阴影挡了大半张脸,可余幸瞬间认出了他。

听到名字,那人身体一颤,声音嘶哑又怪异的尖利:“不是!”

说完,他挣脱余幸的靠近,手紧抓帽檐、死命往下按,也双手撑地的往另一旁爬行。

“宫冉!喂……你要去哪儿?”伞丢在一旁,余幸想拦住他、扶起他,却遭到更强烈的反抗。

阻止无效,也怕他伤着自己,余幸不得不收手,对方动作一滞,确认余幸不再管他后如蒙大赦,立刻抢回拐杖、挣扎着自己爬了起来,然后,“砰”的一声、重心不稳又脸朝下的重新摔回积水滩,之后便再无动静。

“……宫冉?”倾盆大雨说停就停,雨后空气湿凉,余幸能听见地上人急促的呼吸,也看得见他身体明显异常的震颤。

喊了两声没反应,余幸这才发现那人已经失了意识,他重新靠近、将浑身湿透的人拉起在怀里,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确实是宫冉没错。

可……他怎么会在这?

手背摸上宫冉前额,泡过雨水还是热的滚烫。

他发烧了。

这种相遇方式让余幸心口堵的难受,无奈笑叹一声却无法缓解。既然“抓”到了人,那先前的事他可以“大胆猜测”,从头到尾、跟踪也好送餐也罢,肯定都是宫冉干的。

至于现在……这家伙八成是怕打伞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所以才淋雨跟了他一路。

从等出租到现在,差不多耗了一小时,那么大的雨生挨一小时,不发烧才怪!

情绪起伏的复杂,余幸深吸一口气、重新冷静下来,他用袖子擦干了怀里人的脸,高烧惧冷又意识不清的宫冉本能的更贴近余幸身体,后者略有排斥却没推开他、反倒把人抱得更紧,然后拨了杜助理及宫冉家庭医生的电话。

等了一小时都没出租,与其再耗下去浪费时间,倒不如直接喊医生到家里来治病,反正余幸总共也没走多远,重装了密码锁的房子就在这附近。

宫冉个子高,要搀他起来相当费劲,为了能尽快把他带回家,余幸放弃了那对拐杖。

路不远,步行只要十来分钟,但余幸半搂半背着承担宫冉全身重量,带人到楼栋门口就已经精疲力尽了,最后还是小区的保安帮着余幸一起把宫冉抬回了家。

电话通的早,余幸刚把宫冉扶上沙发,医生就来了。

淋了一场雨,可也不至于烧到三十九度五,难不成……是没了主角光环后,宫冉体质出了变化?

医生备药的功夫,余幸端着热毛巾回到沙发旁,替宫冉擦干头发后开始扒他湿透的衣服。宫总裁的脸是暖色灯都遮不住的苍白,上半身裸露后更冻得嘴唇发紫,即便余幸及时给他盖了毯子,宫冉也一个劲儿往余幸身边挤、不停蹭他身上的温度。

除黏人外,脱衣服的时候,宫总裁都很配合,只要能挨着余幸,就老实的动也不动、任其“为所欲为”。

没跟意识不清的病患计较,脱完上半身,余幸开始解他腰带。湿衣服沾身上不舒服,余幸动作也着急了,往下扯宫冉裤子的时候、疼的他闷哼一声、表情狰狞,余幸一愣,这才记起宫冉腿上还有伤,再一看掌心,隐有血色。

有怨妇给的恢复加成,对伤愈的余幸来说,绑架案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实际上,它才过去一周半。

但凡好好休养,十余天时间足够伤口结痂,但宫冉绝不是能安静的人。

不敢轻易再动作,余幸等家庭医生取来剪刀、剪开了裤子,宫冉大腿的绷带果然被血和雨水浸成了粉红色,内里伤口边缘也泛红高肿起来,模样渗人。

一周半过去,伤口不见好转,反倒发炎了。

这些伤是怎么留下的,余幸清楚,为此,他胸口更闷,医生的叹息也压得他喘不过气。

意识不清时,当日“自残”割开这两道口子也一脸无畏的宫总裁疼的直哼、想睁眼却醒不来,让余幸心疼的发紧。人手有限,病人又不能配合,就算余幸跟医生一同压制宫冉,他也总收腿躲、伤口根本不让人碰。

“宫冉,听话!”

余幸敛眉、朝昏迷的人冷喝一声,本是心急的表现,却意外得到了回应,宫冉似乎听出了他的声音,乖巧的再也不动了,只悄无声息的将手臂缠上了余幸的腰。

消毒、上药、重新包扎,有了余幸的“命令”,一切终于都顺利起来,可医生想让脱干净又擦干净的宫冉躺床上挂点滴时,那家伙又不干了,他赖在沙发上死抱着余幸不肯松手,怎么劝都不听,黏人的厉害。

被搂的脱不开身的余幸也没办法,只能尴尬的托医生取了被子,让宫冉将就着在沙发上输液。

薄被盖上全身、有了安全感,宫冉纠紧的眉头终于放平了,可他仍固执的抱着余幸的腰,扭曲的姿势影响了输液速度,时间久了,宫冉也难受。为此,余幸活动了下身体,企图掰开他的手、换种姿势,却听宫冉幼犬般声音微弱的呜咽挽留,“……你别走。”

双眸紧闭还满脸惊慌,余幸想安慰他,可还有外人在。

得不到回应的宫总裁声音愈发可怜,余幸无奈了,他回头看一眼坐在餐桌旁胡乱整理医药箱、努力置身事外的医生,终于红着脸与宫冉十指相扣,轻声回应道:“我不走……会一直陪着你到病好为止。”

“……那就不好了。”

这算什么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高烧病患的胡言乱语灼烧着余幸脸颊,后者也终于借此机会调整了姿势,余幸让宫冉枕在自己膝盖上,自己靠上沙发背,彼此都舒服了不少。

两袋点滴挂完,宫冉才有退烧的迹象,等医生拔了针离开,已经凌晨了。

十指交扣又枕着人家膝盖,宫总裁睡的很沉,余幸顺了顺他额前乱发,放弃了把宫冉挪回卧室的打算。

客厅里沙发够大,倚着也舒服,不知不觉,余幸也合了眼,只不过宫冉挨在腿上、他不能乱动,睡的也轻,所以宫冉挪挪脑袋、半梦半醒的刚睁开眼,余幸就醒了。

抬眼对上宫冉困惑又呆滞的视线,余幸活动两下发酸的脖颈,左手覆上他额前,哑着声音确认道:“…已经退烧了。”

闻言,宫冉身体一僵,余幸手掌挪开他才迟钝感受到他的体温,且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梦,发现自己还枕在他膝盖后、宫冉病中惊坐起,也瞬间清醒了。

总裁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的没任何迟疑,可他不知道自己手还缠着余幸五指,这一“逃”也猛拉了余幸一把,让人家身体撞在了他后背上。

第86章

宫冉嘴唇起了一层白皮,明明打了三袋药还是缺水的厉害。余幸倒了两杯热水放至茶几,坐上宫冉对面的沙发。

这是余幸认回身份后跟宫冉的首次会面,两人眼瞪着眼,气氛安静的很。

“你怎么回来了,工作不忙么?”

余幸叹口气,打破了沉默的主动开口,可宫冉似乎不太敢直视他,只将被子裹的更紧了些,犹豫片刻,哑声道:“……不忙。”

余幸:……

真是一如既往的惜字。

可实际上,宫冉离开的这个星期电话就没停过,需要他处理的事太多了,连先前引起大波、占了八卦新闻一整版的“明氏集团继承人遭绑架勒索”都没完整回应。

没料到再见面是这情景,宫总裁完美的卡死了话题后,余幸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或许是两人距离隔太远了吧……

余幸起身想靠近些,却见宫冉身体明显缩了缩,像怕他似得。

“你不用怕我。”联想到先前真相一出、宫冉就夺路而逃的场景,余幸苦笑,“我确实是365bet体育在线来的,但也是人,不会伤害你,也没那个能力。”

“不是。”宫冉又拉了拉被子,眸中情绪翻滚、想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又迎来一片沉寂。

余幸叹口气,换了个话题,“之前的话,我还没说完,这些日子也一直想跟你谈一谈,但现在又觉得有些事没有交代的那么清楚的必要。以前的事,既然算不清那就干脆两清了吧。”

“还有,外卖什么的,我都收到了,谢谢你……但以后还是别送了,回去吧。你工作也不算轻松,当过秘书、我都清楚,当然,公司里的事我会守口如瓶,你没有监视我的必要,我也不喜欢被人看着。”

“……不是。”

不管余幸说什么,宫冉还是这两个字,只是眼酝酿的情绪更浓了。

“算了。”半天还是没后续,看着宫总裁干裂的嘴,余幸有些无奈,“喝点水吧,嘴唇都干了。”

玻璃杯就在桌边,伸手就能碰到。

一整天没喝水,宫冉确实渴了,余幸提议后,他马上拿起冒热气的杯子、试探性抿了一口,立刻被烫了嘴,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放下的意思,反倒一咬牙、一攥拳,举高杯子硬是灌了下去。然而水温实在太高,再勉强、他也只喝下一口,其余的一边咳嗽、一边吐了出来,湿了身上被子和脚下地毯,连手臂都被烫红了。

“没事吧?你都多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怎么水烫还喝!”

余幸一惊,当即拿了抽纸上前、坐到宫冉身边,帮他擦了脸上水渍,给呛得咳嗽地人慢慢顺气。

让病人喝水是好意,余幸不知道水那么烫,也没料到宫冉试温不行还下嘴硬喝,烫伤喉咙可不是小事!

二十六的人还这么冒失,心急难免情绪失控,余幸话说的不太好听,说完才觉失态。想道歉,却被呛红了眼的宫冉抢了先,“不是……你说的话,我都听得。”

所以,险些被烫伤要怪他吗?

宫冉的话有歧义,可没等余幸反驳,就撞上了他的视线。

读不懂宫冉复杂的眼神的具体含义,余幸只觉得那人沉重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又格外的轻巧,宫冉似乎连看他都是小心翼翼的。

“我再也没抽烟了。”

宫冉忽然开口,双手紧紧交织在一起,自言自语一般,“我没有消沉,也好好的学习、很努力的高考了。”

“你说的话我都听得,答应你的事,我全部都做到了,我很听话的,真的,可是……你没回来。”

宫冉声音越来越低,满是委屈,最后没在喉咙里、成了哽咽,比起质问,这更像倾诉,对他心爱的“余学长”迟来的倾诉。

关于八年前、余幸的死,除了愧疚自责,对余幸,宫冉也有失望和不甘,只不过到最后,那一点失望和不甘都放大了千倍万倍的成了更深的责难、加注在自己身上。不论真相是什么,余幸的死是否与他有关,这些话都在他心里沉了八年。

宫冉眼睛憋得通红,热水一烫,嘴唇也红了一个度,即便死板着一张脸,模样也相当可怜,“你没回来……”

“宫冉……”眼眶发红的宫总裁让余幸联想到高中那个、喜欢冷着脸扮酷又始终缠在他身边的小学弟,心里发堵。

先前有话没说全,宫冉只知道他是没完成任务、丢下他离开,并不了解当中还有多少复杂关系。

听着明显是说给八年前、余学长的话,余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尝试暂时放下那段糟杂过往,重回当初心境,再睁眼时,眸中也漾了水光,“……迟到了而已。”

“我只是迟到了。”余幸笑道:“我也有很多无可奈何,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很努力地回来了。”

宫冉神情一顿,胸腔被某种情绪完全侵占。

是啊,余幸确实回来了,只是他没及时发现。

不完全了解余幸的“遭遇”,宫冉也能从他话里体会到艰辛。余幸是365bet体育在线者、本不属于这里,回来,便代表他放弃了另一个世界的一切,而对于历经万苦千辛的余幸,他又是如何对待他的呢?

——强行占有。

喝多了酒,以为在做梦,所以肆意妄为、宫冉对余幸做了他梦里都不敢妄想的事。

早记不清醉酒事件的经过,却记得起当初对余幸的猜忌和憎恶。

一时间,宫冉呼吸都困难了,心脏钝痛得整个身子都往下沉,身体微微颤抖,连五官也开始狰狞。

他似乎失去了再看着余幸的资格,偏偏又收不回视线,睁红的眼眶湿漉漉的满是泪光,却强憋着、不肯留下。

如此倔强的忍耐,看着也不舒服,余幸轻叹,伸手去取被宫冉抛至身后的纸巾盒,靠近的动作却让对方产生了误解。

宫冉一把抱住了他。

一直蹲守在余幸家门口,他看见太多人跟余幸久别重逢的拥抱,一直疯狂的羡慕和嫉妒着。

他也想感受他的体温,也想把他牢牢抱在怀中,也想对他倾诉离别和重逢,他也想他。

“…对不起……”

耳畔男声低沉,被误解了动作后,余幸下意识想推开宫冉,又顿了动作,因为他察觉到颈边有丝温热。

——好像是宫冉的眼泪。

“对不起……我知道你讨厌这三个字,我知道……可是我……”宫冉想用全身力气抱紧余幸,又怕伤了他,最终掐上了自己手腕、如此控制着力道,身体颤的厉害,“我知道错了。”

宫冉声音里全是悔意和痛楚,可除了叹息,口头上,余幸给不出更好的回应。

余幸有他自己的顾虑,虽然宫冉确实有错,可说到“原谅”,两人这关系,实在分不清谁欠谁的更多。而说到“拒绝”,要像拒绝尹韵臣那样、不受影响的冷静拒绝宫冉实在太难,毕竟身份未曝光时,宫冉就当着他的面、对八年前的余幸表过白,所以他清楚宫学弟对“余学长”的感情,后来,也从怨妇系统处了解,“余秘书”是宫总裁在这个世界好感度最高的人……

余幸是有过两个身体的人,他跟宫冉的“缘分”,似乎可以戏说成前世今生了。

说到底,要余幸毫不犹豫的同宫冉彻底断绝联系,他做不到,但先前他们有过的关系都不合适继续维持。

所以,余幸给不出回应的原因,归根结底是连他自己都没考虑清楚该怎么做。

气氛重回沉默,空气中只剩宫冉颤抖的喘息声,良久,他气息才重新稳定下来。默默接受这一拥抱的余幸又叹一声,又想推开宫冉双臂,却被对方察觉了意图,宫冉的声音又小心翼翼传来:“我……还可以喜欢你吗?”

余幸一愣。

宫冉紧张的滚动喉结,控制着身体因怕被拒绝而发出的震颤,咬牙道:“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你不想看见我,那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出现,所以……我可以继续喜欢你吗?”

把以前那份加上,两倍的喜欢。

这问题问的太卑微,何况,感情是主观可控的吗?

难道他拒绝,宫冉就能从此打住了?

宫冉并不擅长说这种话,特别是当着余幸的面,从小到大,他连叫他的名字都觉得困难。有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的决心,可阴差阳错,余幸已经知道了,所以,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余幸垂眸,这瞬间,理性与感性背道而驰,他的心底响起两种声音,慢慢的,一方盖住了另一方,他似乎有了决断。

贴着胸膛,隐约能感受到宫冉的心跳,余幸启唇,声音轻似叹息,“宫冉,你不累吗?”

所以……结论是拒绝吗?

定位不明的话让宫冉呼吸乱了,为压抑失落,他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果然,对余幸来说,他的喜欢只是困扰。

身体如意识般紧绷着,搂住余幸的手再舍不得也到了该放开的时候,明明早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宫冉还是难以承受。可就在他咬牙准备松手的刹那,一直被他搂在怀里无动于衷的人、竟伸手轻轻抱了回去,回应了他。

原来不是拒绝。

一滴,两滴,三滴,始终凝在眼眶的泪终于溢出来,也再也控制不住,宫冉向前一扑、重新抱紧了余幸,累积八年的情绪终于可以肆意发泄,宫冉嘴唇张合、重复念着那一个名字,最终成了无声的哭泣。

第87章

宫冉抱着余幸哭了很久,干涩的唇终于裂开了血口,好在他哭完,水也凉了,刚好能喝。

换了新的杯子,余幸监督宫冉把一杯水喝尽才放心。

随手把沙发上、充满了电的手机还给宫冉,一开机各种消息提醒音接连响起,余幸一愣、想起了什么,他猛的起身、要去拿自己外套,却被宫冉扑上来拉住了手。

某总裁眼泪流干了,身体还一抽一顿的没止住。宫冉眼角啜泪、可怜巴巴的盯着余幸,收获后者目光后又别开视线,哑声问:“…你要走了。”

“都这么晚了,你想我去哪儿?”看宫冉通红的眼满是不舍,余幸也没为难他,直白解释:“拿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而已。”

——康婧还在等他回家呢。

可宫冉还是没松手。

想了想,余幸补充道:“打电话说天亮了再回去。”

这下松手了。

且松完又觉失态的给余幸道了歉。

没空计较这些小事,余幸只嘱咐他去卧室休息,接着就拨了康婧号码。

凌晨两点过五分,都这时间了,余妈妈八成是等儿子等的在沙发上睡着了,否则,不可能不打电话来问。果然,电话一接听,余幸就听见了康婧睡意朦胧的声音,“……喂?余幸,你在哪呢?”

“妈,我在宫冉家,别等我了,回屋睡吧,晚上我不回去了。”

余幸没说宫冉一直守在他家门口的事,只说两人偶遇,撞见宫冉发烧没人照顾才决定到他家留宿一晚、天亮再直接去商铺。康婧听了虽然意外,却很快答应了,只不过对于宫冉,她又多嘱咐了余幸几句,儿子回来之后,康婧从前有多怨宫冉,现在就有多亏欠他。

这电话通了十多分钟才挂断,余幸电话打得太专心,挂断后看见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宫冉、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回卧室休息?天都要亮了。”刚退烧,不好好休息的话很容易反复,打电话前余幸就让他回卧室,可那人到现在都赖在沙发上不动。

被余幸看着,宫冉脸色愈发窘迫,又拉了拉身上盖的那一层薄被。

——现在他身上赤裸,怎么当着余幸的面去卧室?

重逢时满眼都是余幸,后知后觉才发现被子下面自己什么都没穿,连先前的湿衣服都没影了。不是没想过披着被子走,可在余幸面前,宫冉还挺在乎面子的。

“怎么了?”无法理解宫冉的尴尬,余幸放下手机走向沙发。

“……我没穿衣服。”

余幸:……

说起来,他确实跟医生一起把宫冉的湿衣服脱光了。

总算明白了宫冉赖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原因,好在他们在这房子里同居过,作为宫冉的临时居点之一,这里什么都不缺,余幸轻咳一声,“我去给你拿睡衣,还在原来的地方吗?”

“不在了。”

“放哪了?”

“扔了。”

余幸:……

困惑的看着宫冉,后者低下头,“我让人来打扫过了,换锁是最后的步骤。说好了这是你的房子,所以……我的东西,还有我用过的东西,都扔了,怕你不习惯,所以换的全是同款新件,不过浴室有重装。”

某些方面,宫冉的“体贴入微”让人心酸,客厅气氛再次沉寂,余幸转身去卧室,拿了以前自己穿的睡袍出来,“这个不太挑大小,先将就穿着吧。”

“可……”

“你身上,我有哪没看过?”

不仅哪都看过,还……

没再给他推辞的机会,余幸顺手摸了摸宫冉额头,立刻冷了脸。

宫冉才退的体温似乎又上来了。

在余幸冷厉注目下,宫冉总算乖顺的听话了,可即便换了睡袍,腿上有伤又掉了拐杖的宫总裁仍旧生活不能自理,要回卧室就离不开余幸的搀扶。

即使全换了新件儿,偌大房子也一如既往的只有一张床。当初计划把房子转给余幸时,宫冉也想过要空一间客房出来,以便余幸招待来家的客人,却又嫉妒任何人与他住同一屋檐下,毕竟那时,宫冉还在“偷窥”期,他根本不敢出现在余幸跟前,满心忧虑,更未奢求能得到他的原谅。

宫冉跟余幸,很久没睡同一张床了。

把伤患安顿好,余幸去了床的另一侧躺下,旁边宫冉手机响个不停。

怕影响余幸休息,回卧室后没一会儿,宫冉就关了机,可大抵是换了种相处方式、两人都不习惯,半小时过去,谁也没睡着。

“……你,明天还去店里吗?”听余幸面朝他翻过身,宫冉紧张的喉结一滑。

“恩。”余幸换了更舒服的姿势,“我妈弄了个花店,在装修,我去看着,她比较放心。”

“那我也……”

“你回去吧,在D市耗了这么久,还有不少事吧。”

“……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能有这么多消息?手机开了机就没停过。

“工作不是事吗?”宫冉语气太执拗,让余幸直蹙眉,“宫冉,别总这么任性,有些事还是自己做才放心。”

“知道了,明天就走。你,别讨厌我。”宫总裁像只被抛弃的家养宠物犬,极没安全感的全身都缩进了被子里,让余幸眉头拧的更深,他无奈道:“我……从来没讨厌过你。”

这是实话。

宫冉确实做了许多破格的事,余幸恨过他也埋怨过他,却从来没有讨厌过他,毕竟……这是他“看大”的孩子,很难产生真正的厌恶情绪。

“那……我还可以回来吗?”

从被子里发出的又闷又颤的试探声气笑了余幸,“我又没赶你走。”

“那我能朝着你睡吗?”

宫冉问的问题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

余幸没答,只敛了唇角、合了眼,半晌,他听见宫冉很轻的翻身声。

意外的会面也算解决了烦心事,两人面对面睡着,安静的卧室里听得见彼此均匀的呼吸,很快,都入了梦,睡的无比安稳。

……

睡下时已经三点了,没多久天就亮了,可卧室床帘遮光又隔音,太好的睡眠环境打破了余幸规律的生物钟,他临九点才起,醒来时宫冉早就离开了。

换了衣服下楼,外面餐桌早餐丰盛,旁边还留了纸条,是宫冉的字迹。

他真的回A市了。

知道宫冉会听话离开,却没想到他走的这么快……看来,A市那边,工作确实很急。才起床意识不清,余幸冲纸条发了会儿呆,这才想起店铺装修的事。

——口头定的开工时间是八点半,余幸迟到了半个小时。

店铺钥匙在他手里。

顾不了桌上早餐,余幸一边拨工头的号码一边往玄关走,他已经想好如何道歉,听筒却传来一阵乐呵笑声。被浪费了半小时时间的工头不但没生气,还一口一个余老板的叫的更亲。

似乎……宫冉走之前帮他打点过了,让人请装修队吃早餐去了。

依工头那股子亲热劲儿,这早餐吃的不错,价钱也一定不便宜。

如此,延缓了开工时间,余幸也坐回了餐桌前,他想给宫冉打个电话,拨出去却关了机,大概……是上了飞机吧。

人是自己“催”走的,但余幸心里莫名失落,而宫冉一走,那些“来历不明”的外卖,就再也没出现过。

花店面积不大,一周过去,余幸的督查工作圆满完成了,期间,他只跟宫冉通过一次电话,还是宫冉到A市、发现有未接电话才回过来的,两人说的话尽是寒暄还没超过三句。

跟隔了一周、调整完心态照常发短信的尹韵臣不同,宫冉从不是主动联系的性格,而余幸……似乎也没联系他的必要。

宫冉走了,花店也完工了,余幸的生活重新闲了下来,不想闲赋在家,他有出去找工作的想法,可康婧似乎并不赞同,只要余幸提起,余妈妈脸色就变,一边揽着说帮他打听,又嘱咐他留在家别乱跑,对余幸,余妈妈好像有一万个不放心。

余幸从来都是懂事的孩子,可这件事上,他无法全部理解康婧的心情,直到周末、卢瑶来做客,余幸才明白母亲的担忧。

不管余幸多不当回事儿,在这个世界里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加上时空不同,余幸离开的一个月对其他人来说足有八年那么长。余妈妈眼里,从前最放心、最自豪的大儿子成了最放不下的那个,自余幸“回家”,她的心就全落到了他身上,再经不起余幸有任何意外,根本不放心他出去工作,只想他留在身边。

余林在外省读大学,作为余家的准儿媳,卢瑶每周末都会抽空来看康婧,相处三年,她已经把这个温柔的女人当成了妈,也足够了解她的心思,而余幸,他相信卢瑶的解读能力,并很快有了决断。

说实话,重生一场、也算经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余幸对事业、对未来的要求都不高,也没什么远大的理想抱负,只想家人平安喜乐而已。

被卢瑶从厨房拉到客厅说话,余幸看着远处、康婧为晚饭忙碌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妈,放着我来吧。”

“不用了,你陪瑶瑶聊会儿天或者看会儿电视吧,晚饭马上就做好了。”见余幸要进厨房,康婧忙拉过滑门、只留了一条缝,“再说了,瑶瑶好不容易过来,妈妈做点儿好吃的。”

“所以我做的饭很难吃?”余幸挑眉,惹得康婧直笑,又在她开口前压低了声音,“妈,其实工作的事儿,我有决定了。”

滑落,康婧脸上立马没了笑,果然对余幸找工作的事相当有成见,“儿子,咱家又不是没钱,工作的事咱们不急,你才刚回来,再多休息几天,也在家里陪陪妈妈,好不好?”

“妈,我都回来快一个月了,总不能一直在家啊。”

卢瑶叮嘱完,余幸更清楚的看见了康婧眼中的不舍,而康婧虽有为人母的私心,但她从来都尊重孩子意见,“那……也好,你想做什么都行,只要别太累就好。”

“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要不然,再过两天妈妈给你买辆车吧。”

“不用了妈,我已经有打算了,花店不是装好了吗,您还没退休,赵阿姨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反正还要雇人,不然就先用我吧,这样都是自己家人,干什么都放心,等过几年、您退休了,我再去干别的。”

“这……”康婧一愣,明显惊讶于儿子的决定,余幸弯了眼睛,“这样可以吗,妈妈?”

“恩。”明白了余幸的用心却没点破,康婧一抬头,也对上了远处、卢瑶的视线。

确认儿子不再“离开”,余妈妈终于笑了,眼角也变得湿润,她在围裙上擦擦手才抱了余幸一把,“行了,去玩会儿吧,晚饭马上就做好了。”

“妈,还是我跟你一起做吧。”

“别添乱了,你这么大个人在厨房站着,我施展不开。”

带笑贬了余幸两句,康婧彻底关了厨房门、重新忙活起来,门外余幸听见妈妈心情颇好的哼起了小曲,也重新勾了唇角。

简单平凡的日子惬意又幸福,可到现在余幸都没适应八年后的余林跟卢瑶。

时间过得真快啊,八年前矮矮的小豆丁转眼都比自己高了,而大咧咧又刺啦的卢瑶,什么时候又成了水一样的细腻性子,话变少了,还踩了高跟鞋。

至于宫冉……他回A市之后就没消息了。

回到客厅,余幸坐在卢瑶对面的沙发上,他正要给她倒茶,就被人家拍上了胳膊,“班长,冯鹏要结婚了!”

“啊?”消息来得太突然,余幸一时没听清,他跟卢瑶眼瞪着眼,对方眼里闪烁起久违的八卦之光。

“我说,冯鹏要结婚了!”

“什么时候?”

“下周二啊!恩……就后天!”卢瑶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兴奋藏不住:“他刚刚才问我有没有空去晚宴,天啊……我都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了,不过我跟他也不熟,班长,我记得你跟他玩的很好来着,周二一起去吗?”

“他不知道我还活着。”回来倒是见过冯鹏,但那时是在医院里,情况又复杂,什么都来不及。

余幸眸中笑意淡了,卢瑶也跟着叹气,片刻,又亮了眼睛,“那就告诉他啊!”

“虽然要结婚事儿多,但也不至于一点空都没有,他婚礼可是用了最贵的酒店呢,就算为了吃一顿也要去啊。”不想让余幸太低落,卢瑶声调刻意抬高了,像极了八年前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而且,我跟冯鹏朋友圈没多少交集,你不去,我可能都不知道该坐哪里。”

“说的也是,冯鹏家的喜糖一定要吃。”受了卢瑶轻松语调的感染,好像解释真相也不是多复杂的事。

“恩!”一如既往地擅长带动氛围,说道过去,高中旧友彻底不见外了,“新娘子一定很漂亮,不过这不知道哪家姑娘那么倒霉,我记得冯鹏那家伙高中的时候可不是善茬儿。不过他选的酒店真不错,听说场地布置上花了不少,要是以后我……”

“你怎么?”

卢瑶口快说过头了,年龄差太大,余林大学都没毕业呢。

被余幸一脸静候下文的模样看着,卢瑶尴尬的红了脸,端茶就喝、一口气喝剩到杯底。

四年前,她真的做梦都想不到会跟年纪比她小的男生谈恋爱,而且还是高中同学的亲弟弟。

从没打算为难卢瑶,也清楚她脸红不是为难、只是不好意思,余幸笑着给卢瑶又倒了杯茶,他手机却响了。

转头瞥一眼,是宫冉。

他怎么想起来给他打电话了?难道宫冉也受到冯鹏的喜帖了?

看着联系人备注,余幸心跳快了一瞬,他缓了口气才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宫冉明显紧张的声音,磕磕绊绊的,“……是你吗?”

“不然呢?”余幸不自觉声音带笑。

“哦。”听出余幸心情很好,宫冉也动了嘴角,可对余幸,他仍小心斟酌着用词,“那,在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卢瑶来了,在跟她说婚礼的事。”

跟……卢瑶的婚礼?

完全未觉这样说有不妥,可话落在宫冉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加上卢瑶满脸羞红的嗔怪断续传进听筒,宫冉听完之后脸都绿了,声音明显慌了,“什么时候?”

“冯鹏没跟你说吗?”余幸稍有意外,“下周二,在XX酒店,他……喂?”

宫冉电话挂断了。

莫名其妙。

余幸蹙眉,立刻回拨却占了线,刚好康婧叫他端菜,可端完菜出来再打,宫冉手机已经关机了。

第88章

总觉得宫冉还有话说,可除了占线那一次,再拨他电话都关机了。

晚饭后心不在焉的听着康婧跟卢瑶说话,余幸目光一直在手机屏幕上。做过明总裁家的秘书,他几乎有宫冉身边所有人的号码。

——某人电话挂的太不寻常,余幸担心他。

指尖在屏幕翻了很久,可最终,余幸还是没把号码按出去。

应该没事吧……

作为明氏集团的唯一负责人,要是宫冉出什么事,娱乐新闻早大肆报道了,何况,招是非的主角光环被系统收走了,这世界哪还有那么多意外?

这般想着,余幸心情终于轻松了些,没再继续打电话“骚扰”,可他心底对宫冉仍有一丝挂念。

……

冯鹏的婚礼定在周二,为了让余幸正大光明的参加,周末卢瑶到家就约了冯鹏,旁敲侧击的预告后,周一中午就让余幸跟他见面了。

完全把卢瑶的“铺垫”当耳旁风,冯鹏单纯带着吃饭的目的来的,所以真的再见余幸时,他照样没一点儿心理准备,怔怔的愣在当场,脑子半晌都没转过弯,直到余幸主动跟他打起招呼才有反应。

卢瑶面对面再解释一遭,冯鹏也没相信,毕竟他曾跟余幸在医院见过一面,还让医生有了误会。生意上不牵扯,但这些年总跟宫冉打照面,冯鹏知道宫冉八年来男女不近,自然对破了宫总裁规矩的男人有特殊印象。

被冯鹏以审视目光考量,余幸叹息一声,无奈开口提了几件当年的事,这才让冯家少爷勉强信了三分。

接受真相都需要时间,耳旁风也是有用的,三人毕竟是高中旧友,最好的青春一起过,半顿饭过去,真正谈开了、相互熟络了,慢慢找到了八年前的感觉又有卢瑶在一旁来回解释,冯鹏也就相信了。

没有眼泪漱漱的重逢场面,倒是被成长打磨到沉稳的冯少爷一反常态,丢了生意人的一身修养,抽烟又喝酒、还连番爆粗口,不停咒骂八年前那场该死的“意外”。

“对了!那……宫冉呢?”

“宫冉?”卢瑶重复一声,她觉得这名字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昂,明宫冉,明氏集团那个。”重逢高兴,冯鹏喝的有点多,张牙舞爪的,见卢瑶似懂非懂,更详细道:“就是高中比咱们小一届、整天跟余幸屁股后面跑的那个……”

卢瑶马上明白了。

余幸:……

宫冉的事,卢瑶知道的不多,可冯鹏都看在眼里,除了齐绍,他算是“老熟人”里最清楚宫冉跟余幸状况的那个。

——冯鹏在问当初医院的事。

余幸抬眼,正对上对方微醺的目光,也抿了口酒,“我跟他,已经两清了。”想了想,多加一句,“所有的事。”

“两清?”

闻言满是惊讶,依冯鹏对宫冉的了解,他可不信宫冉那个对死人都八年不放手的死心眼舍得跟余幸清算,“那就是再不见面了呗。”

“倒也不是,那……也不算两清,算是和解了吧。”从前跟冯鹏关系不错,可这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让人别扭,余幸毫不犹豫的改了形容词、换成“和解”,这才舒服不少。

“哦……”见余幸脸色不太对,冯鹏就没继续往下说,加上有卢瑶在,三人又重谈起了高中的事。

这种小聚,谁都喝了两杯,有酒精作祟、谁也都没见外,包间里气氛相当融洽。

直到午餐近尾声,冯鹏给司机打过电话,余幸才重新拉住他。

——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没能联系上宫冉,余幸想知道周二的婚礼,宫冉会不会来。

只不过,没等余幸问出口就被喝多了的冯鹏大喝一声,险些震聋耳朵,“啊……对了!余幸,明天你有空吗?帮我个忙吧。”

“恩?”被冯鹏大梦初醒般拍了把大腿,余幸蹙眉,“怎么了?”

“伴郎啊!”

冯鹏嘴角几乎要翘到耳朵根儿,“我找了几个玩的好的一块儿,结婚嘛,当然要热闹,有空的话明天早上我找人去接你!”

余幸还从没当过伴郎呢。

被冯鹏这么一提,立马有了兴致,余幸愣片刻后很爽快就答应了,反正最近没什么节日,花店不忙。

“那,明天宫冉会来吗?”再兴奋也没忘记自己想问什么,即便不承认,余幸也依然担心着。

“会来吧,我给他发请帖了,当了这些年朋友了,怎么也要给我个面子不是?”想到筹备许久的婚礼就在明天,冯鹏脸上掩不住的兴奋,猛地搂了余幸一把,“那就这么定了!等忙过了明天,我请客,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合着有我在,你们没能好好喝是吧?”保持沉默已久的卢瑶突然哼哼一声,打断了精神异常活跃正在兴头上的冯鹏,冯少爷这才想起他们包间一共就三个人。

兴奋过头落了卢瑶,冯鹏尴尬的打了个哈哈,好在卢瑶不喜欢喝酒,也没真生气,在份子钱上多玩笑几句就作了罢。

周一晚上,依旧拨不通宫冉电话,翌日,冯鹏的婚礼如约举行了。

其实高中同学里,冯鹏算是结婚晚的那个,但却是余幸参加的第一场同学婚礼。

冯少爷圈子广、人缘也好,光伴郎就找了五个,找这么多伴郎,照冯鹏的话说就是:有排面。

换了伴郎团统一的黑西装、小领结,礼服小改后倒显得余幸腰身更颀长纤细。

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余幸兴致极高,难得给自己收拾了一番,黑发往后一梳、额头全露,更显五官清秀精致。冯鹏大喜的日子,余幸心情很好,直到遇见与他同为伴郎的另一熟人,齐绍。

冯鹏父亲曾是宫冉父亲手下,齐绍又跟宫冉是发小,年岁相仿,三人相识也在情理之中,加上他们曾就读同所中学,关系好也是理所当然。

可看过小说,又留过恩怨,余幸对齐绍印象一直不太好,不过对方看见他,除了第一眼惊讶外再无其他反应,默契的跟余幸互装不熟,只偶尔飘过视线留在他身上。

照D市这边的习俗,婚宴要办中午、晚上两场,卢瑶和宫冉收的是晚宴请帖,而作为伴郎,余幸则是从早跟到晚的,他兴致高,任忙里忙外、来来回回折腾都不嫌累。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作为伴郎团的一员,余幸有跟着冯鹏在大厅迎宾,可宴会厅都要坐满了他也没看见宫冉的影子。

婚礼在周二,工作时间,大家都有的忙,或工作或关系远、懒得动,收下喜帖也不一定会到,但成年人那层面子上,来与不来、收下请帖的份子钱都到了。

至于宫冉……极例外的属于人没来、钱也没到账的。

等到最后才回会宴厅,确认宫冉不来,余幸忽然觉得累了。进门恰好赶上仪式开始,来得晚、宾客都入了座,他该坐的那桌儿只剩跟齐绍挨着的位置。

同为伴郎,齐绍今天难得摘了眼镜,细长眉眼锋芒锐利,眸中似真似假的笑意有些渗人。

顶不住一身疲乏,余幸略一犹豫就坐下了,没多久,新娘就挎着父亲的手、出现在红毯上。

晚宴女主角的现场带走诸人目光,当然也包括余幸的。

冯鹏在高中是校霸,脾性顽劣出了名的,顶撞老师还逞强欺弱、成天跟小混混玩一块儿,看着凶悍又粗鲁,没女生看得上他,自然被剥夺了“早恋”的权力,班里异性中,也就卢瑶大胆,敢跟他说话。

可新娘……

远看着个子矮矮小小的,身材纤细也过分单薄,即便跟冯鹏关系不错,也容易觉得小新娘会被他给欺负了。

可很快,戏剧性的场面出现了,交换戒指的时候,冯鹏也不知怎的、一个没拿稳,戒指掉到地上、滚远了。

小事件引起一阵笑声,也让冯鹏面露不善、捡戒指时拧紧了眉头,可捡完回去、一转脸撞上小新娘的目光,瞬间变了脸,脸红耳赤的模样是余幸从未见过的。

这对小新人脸红的不相上下,视线又柔又腻的贴紧彼此,看起来幸福极了。

被旁人的幸福带动了嘴角,余幸不自觉也笑了起来,桌上酒杯却被旁边齐绍撞了一下,撞完也不管他,顾自一饮而尽。

余幸心情不错,加上这是冯鹏婚礼,待齐绍喝完也配合的举了酒杯,却只浅饮一口就搁旁边不管了。

开玩笑,齐绍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腹黑男跟宫冉那块儿愣头青有本质的区别,余幸看得明白,所以他没必要同他深交,给自己添麻烦。

酒过三巡,中午就坐在这,一整天累积下来,余幸也喝了不少,脸庞泛红,酒精也上了头,肠胃直犯恶心。

婚宴还没结束,余幸手揉揉眉心,想去厕所缓一会儿,却因起的急、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栽在齐绍怀里。

齐绍但笑不语,贴心扶了余幸一把,后者规矩道完谢再没久留,径直去了洗手间。

曾对余幸生过不小兴趣,可齐绍向来有自知之明,他不像宫冉般偏执,懂得考量利益大小也分得清主次,把一切是非都看得清楚,更明白自己对余幸的兴趣单纯只是兴趣,一时兴起罢了。

没空去理解齐绍贴合原着、敬职又敬业的腹黑总裁式思维,余幸出了宴厅门、呼吸到新鲜空气后一路小跑。

他酒喝多了,实在想吐……

冯鹏寻到另一半儿、人生圆满,余幸也由衷为他高兴,兴头上哪有那么多顾及?一不经意就没控制住酒量。

可在外面待久了,上完厕所后,那股恶心感莫名被压了下去,想吐却吐不出来了。余幸站洗手台前缓了一会儿,洗手时顺便洗了把脸,这才有了精神。

晚宴还没结束,余幸擦完脸打算回去,经过紧急通道半敞着的门时,却瞥见一抹慌张躲闪的人影。

“宫冉?”太熟悉,所以下意识喊了出来,里面的人立刻僵住不动了,“你在这干什么?怎么现在才来啊?来了怎么不进去?”

被抓个正着、无处可藏,在应急通道里躲了半天的人不得不推门、拄着拐走了出来,手里还提了个纸袋子。

确实是宫冉没错。

“时间不巧,刚好在国外出差。”宫冉声音沙哑,一身风尘,眼下又乌青一片,显然是经了长途跋涉才刚刚到达。

周末给余幸打电话的时宫冉才下飞机,想借出国的理由联系余幸、问他有没有想要的东西,以此有听见他声音的机会,却不想得了他“举行婚礼”的消息。

被刻满疲惫的黑眸紧紧盯着,余幸一愣,一时读不懂他眼底的复杂情绪,“怪不得……你手机一直打不通,时间不早了,一起进去吗?”

没回答,宫总裁视线从余幸微醺的脸挪到他整齐利落的黑西装上。

时间确实不早了,看起来……仪式都结束了,他紧赶慢赶、最终还是没赶上也没勇气参加“余幸的婚礼”啊。

宫冉自嘲般冷笑一声,其实就算他及时参加了又能如何呢?

大庭广众之下,抢亲吗?

且不说结婚证一般在仪式前就领了,宫冉也没有带走余幸的资格。何况,早在八年前他就有了余幸会娶妻生子的准备,那份喜欢该被深藏心底的,他也清楚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可……这一天来的也太快了。

知道余幸跟卢瑶高中就是同桌、关系要好,回想起来,若不是当初自己给余幸提了“不许早恋”的要求,或许他们早在一起了。

越想越无措,宫冉目光再无法落到余幸身上,他后退一步,双手攥拳、狠掐着拐杖,似乎想再躲回黑灯瞎火的楼道里去。

“……怎么了?”荡漾在整个酒店的喜庆气氛都受了宫冉的低气压影响,余幸靠近一步,发现宫冉站姿异常僵硬,不知在压抑着什么,半晌,宫总裁抿成一条线的薄唇轻启,艰难道:“恭喜。”

“哈?”余幸不知所以。

“新婚快乐。”

余幸:???

……这家伙在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结婚了?而且,他能跟谁结婚?

缓了片刻才明白被误会什么,看着宫冉瘪着嘴、几乎要憋出内伤的悲惨模样,着实令余幸哭笑不得,“胡说什么,今天是冯鹏的婚礼。”

宫冉呼吸一窒,大脑一阵嗡鸣,“冯鹏?”

“恩。”

“……不是你?”

“怎么可能是……”

反问两遍又看向余幸的手,确认他无名指上没戴戒指才敢安心,下一秒,豆大的泪珠就从宫冉脸上掉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再没什么比失而复得和虚惊一场更美好的了,偏偏这两个词都在余幸身上用过了。

都说人这一生,幸运是有限。如果……如果可以跟余幸在一起的话,他什么都不要了。

“宫冉?”对莫名其妙又开始哭的宫总裁束手无策,“忽然哭什么啊真是……要败给你了。”

“我以为你要成家了。”某人声音里满是委屈,他拄着拐、手里还拎着袋子,眼泪鼻涕流了满脸都没工夫擦,哭成这样生的再俊也不好看。余幸无奈,只得靠近他,伸手给擦了擦脸。

可宫总裁的泪水怎么都擦不完,一滴滴滚烫的直落进余幸心里,半晌,宫冉小心翼翼试探道:“我可以碰碰你吗?”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请求?

“可以。”

余幸听见自己声音响起,接着,宫冉微凉的指尖就落在他脸上,点到即止的轻碰了他一下。

“我……可以摸摸你吗?”

“可以……”

宫总裁如履薄冰的谨慎模样实在难拒绝,他的手再度伸来、覆在余幸脸颊,惹得余幸下意识合上了眼,宫冉拇指轻颤着、极缓慢的沿他眼眶轮廓划过。

力道比羽毛还轻,莫名令人心酸。

“我可以抱你吗?”一次、两次,还有第三次,宫冉循序渐进,似乎得寸进尺了些,可余幸没拒绝,“可以。”

“我……可以抱的紧一点吗?”

“…可以。”

宫冉就这么喜欢他吗?

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呢?

感受着肩头发颤的脑袋,余幸双手回抱过去,代替拐杖支撑了宫冉全身的重量,明明是流血不流泪、道歉也不变脸色的金主渣攻,却在他怀里哭的更凶了,“我好像做不到。”

“以前的话,我后悔了……我做不到只喜欢你。”宫冉沙哑的声音异常诚恳,“我可以追求你吗?”

余幸没出声,因贴身拥抱着,他似乎能感觉到宫冉越来越快的心跳。

经历这么多,折腾这么久,是是非非理不清也舍不得剪断。

其实到现在,余幸都不清楚他对宫冉那别一份的包容是什么,唯一知道的只是他同样放不下宫冉、放不下过去。

若先前的关系都不便维持,那尝试新的又有何不可?

余幸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口,最终,他下颚抵在宫冉肩膀,小幅度点了点头。

——可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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