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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鸡蛋仔软了又硬,硬了又软,最后江宇典还吃出了爆浆芝士鸡排的味道。

他不喜欢吃这个爆浆芝士,去洗手间漱了好几次口,还呕了几口。他把贺庭政赶出去:“好了,你不能住这里,晚安。”

说完他就把门给关了。

随后,江宇典对面那间房门开了,罗弛探出头来,在空气里仔细地嗅了一下——他嗅到了石楠花的味道。

他心下了然,只不过还是没闹清楚,到底是江宇典包养小白脸,还是小白脸金主一边包养小明星、一边当保姆。

他感觉,前者可能性比较大。

他走出去,敲了敲江宇典的门。

江宇典都准备睡了,突然有人来敲门,他还以为是贺庭政,结果把门打开了:“……罗老师?”

罗弛说:“你还没睡啊?正好,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他闻到江宇典房间里一股很浓的味道,还注意到他卫生间打开着,换气开关也是开着的。

江宇典一看是他就不太高兴了,他靠着门:“什么事啊?”

“你不请我进去吗?”哪怕走廊也有中央空调,罗弛还是觉得有些冷。

江宇典便邀请他进来,但是没关门。房间门大敞开着,无形地约束着人,所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罗弛不会干蠢事,江宇典也不会因为不爽而殴打他。

罗弛坐下后,看见他垃圾桶里塞了两包鸡蛋仔,还没吃的那种,应该是软了。

有味道,但是没有纸团,应当是丢在马桶里冲走了。

江宇典自己是闻不到味儿的,他打了个哈欠:“有什么事儿您就说,我明天早上要很早起来,您说完我就去睡了。”

罗弛直接开门见山道:“是关于第二季的合同的事,我们当初签约的时候,是只签了一季度的合同,现在我认为你很有综艺价值,所以第二季也打算启用你。不知道你想不想参与?”

“我很喜欢这个节目,和大家也相处得很愉快,”江宇典先夸了节目组一句,随即道:“但是我今年的工作已经排满了,我有三部戏要拍。我希望自己有一些更拿得出手的作品,希望您能理解。”

三部戏?

罗弛知道他正在和方念一起拍一部都市职场女性剧,那剩下两部剧是什么?

诚然他好奇的不得了,江宇典也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罗弛又问了句:“你真的不签?不如再考虑一席吧,圈内很多金牌经纪人都联系我了,想让他们家艺人来出演我们节目,我都吊着没回答,想把机会留给你的。毕竟你也是原班人马,别的艺人再红再有人气,我呢,也是念旧的……观众也是念旧的。”

“而且在下一季,我们会推出更多的新元素与新模式,更多的职业体验,下一季,我们一定会比现在更加的现象级!你真的不来参与?”

江宇典还是摇了头。

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曝光度有些太高了,过犹不及。

而且关鸿业,也给他说过这样的问题,他没明说,而是拿自己举例:“我拿到影帝那一年,我宣布暂时息影了。为什么?第一我要回家陪老婆,她怀孕了;第二是因为我感觉到自己到了一个瓶颈期,拍戏也拍不出好的作品,再在观众面前晃悠,是会出现反效果的。”

他发自肺腑地劝告:“你如果真想做一个演员的话,这一年专心拍戏,是比较好的选择。偶尔可以出个通告,拍个代言……”

江宇典觉得他说的是有道理的,正巧他也是这么想的,他现在是还年轻,怎么磨都没事。

但贺庭政不年轻了,他生日和今年的春节重合了,在年后的六号,所以过了这个年,贺庭政就三十三了。

他把最好的一段年华,都献给了365b体育在线投注那个残缺不全的自己。

他工作少一点,是可以腾出更多时间去陪贺庭政的。

所以他想着干脆这一年的时间,他暂时告别真人秀,专心拍戏,磨出几个好作品来,再回到观众面前。

他的三部戏,戏份都不重,其中有一个电影更是客串,半个月就能拍完了。

罗弛听了他的回答,没有继续多说。他是有自尊心的,多的是大牌艺人求着来做他的嘉宾,谁都知道真人秀捧人、圈粉,拍一季真人秀,比演几部电视剧的效应还强。

看看江宇典,这就是活脱脱的例子,他没有作品,来出演了他的真人秀节目,现在已经一千多万粉丝了。

因为被拒绝了,罗弛心里非常不高兴,也很不爽江宇典,他脸上笑意也没了,起身便走。

罗弛走后,江宇典躺上床就睡了。

他睡到六点半起床,在酒店的自助早餐区打包了一些食物,就和关鸿业赶往医院——店铺每天九点开张,他和关鸿业趁着还没开张,去医院做个调研。

这家三甲综合病院的肿瘤科和妇产科最为出名,他们两人非常低调地进来,摄像师提着一个装着摄像机的手提袋,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们主要是来看一眼肿瘤科病人的情况。等进来后,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一边走一边扭头看两旁的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有的病房门是开着的、有的是关闭着的。有的病房里,能看到一位副主任医师带着七八个医师在挨个查房。

江宇典在外面的时候,听见病人问:“我还有可能康复吗?”

医生回答的是:“乐观点,任何事都有可能的。”

早晨的医院,静悄悄的,没有人看电视,也没有人说话。有的家属已经去医院的食堂或者外面的早餐车买了早饭回来。病房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两个肘关节撑在大腿,深深地把脸埋在手心里的中年男人。

有种独属于医院的悲伤氛围。

江宇典还看见了昨天的那个男神是沉思成的女客人,她戴着江宇典送她的那顶短发,在跟护士说话。

江宇典看了眼病房外的牌子,注意到她患的是乳腺癌。

两人在医院转了一圈,就出去了。店里九点开张,江宇典跟关鸿业走过去的时候,店主人正在用钥匙开卷帘门。江宇典快步跑过去,用一个肩膀帮老人家把卷帘门顶起来了。

老人家感叹地说:“我一开始觉得是卷帘门老了、生锈了,所以我每次才非常费劲才能把这卷帘门打开,现在看来是我老了。”

新一天的工作开始。

果然,今天客人就变多了,多了一些慕名前来买假发的客人。有些要合影和签名的,都被节目组工作人员请走了。江宇典非常抱歉地跟粉丝说:“我们现在在工作,等工作结束可以给大家签名。”

有粉丝问:“你们多久结束工作啊?”

“七点半打烊,七点半你们过来,我跟关老师在这里等你们。”他跟粉丝们做了个约定,就让他们暂时离开了。

随后,工作人员在外面清出一条路来,好让真正的客人得以进来。

不比昨天的清闲,今天非常地忙碌,客人像秋天丰收的麦子,一茬接着一茬。等工作结束后,江宇典果然没有食言,他饿着肚子跟关鸿业在店外等粉丝,也有粉丝在等他们。

他挨个给人签名、合影,结果粉丝实在是太多了,最后折腾了四十多分钟才落荒而逃。

上了节目组的车,关鸿业摇摇头说:“你啊,还是太年轻了,我那时候遇到粉丝,一两个还好说,多了我就把衣服给助理穿,让他帮我引战。”

江宇典听见他说年纪,似笑非笑地问了句:“关老师您多大岁数?”

“怎么?”关鸿业回答说,“虚岁有三十四了。”

江宇典笑着说没怎么。

关鸿业感觉有一丝奇怪,没多想,问他:“饿没有?我们是回酒店吃,还是在附近找家餐厅?叫上所有工作人员,对了你那位‘保镖’也一起吧,”他顿了顿,“如果他还没吃饭的话。”

此刻是在回酒店的路上,车上虽然还有摄像和别的工作人员,但摄像机已经关了。

江宇典考虑到贺庭政,就道:“我先发消息问他。”由于车上还有工作人员在,江宇典没说出贺庭政不去他就不去这样的话。

但关鸿业也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看着正在发消息的江宇典,心里不由理所当然地揣摩着,江宇典性格是他比较欣赏的,不骄不躁、他猜测贺庭政那样的人,会这样喜欢他、乃至于录个节目都不放心地跟着他的原因,除了江宇典模样好、身材好气质佳,一定还有个别的原因。

比方说床技好,再比方说听话。

他感觉江宇典私底下应当是非常乖的那种人。

他不着边际地想了会儿,听见江宇典的声音说:“嗯,他说没吃饭,可以一起聚餐。”

关鸿业顺手就在群里发了消息,叫上了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

有些嘉宾和工作人员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也已经吃了饭。而那些刚刚结束工作、尚未吃饭的人,就齐齐赶往关鸿业在群上发的一家著名杭帮菜餐厅。

最后大家都到了,居然有三十多个人。

有些工作人员跟着来了,因为听说是关鸿业请客,有些便不好意思跟来。要是大家都来了,起码六十个人。

三十个人个,包圆了四张大圆桌,整个二楼都被节目组给承包了下来。

江宇典那桌,坐了六个艺人,加上节目组总导演和制片人,总共八个,还空了两个位置。

这时,罗弛突然说:“这儿还有位置呢,雨点,你让你保镖坐过来吧?”

他是存心而为的,江宇典和他那位“保镖”之间,暧昧氛围那么明显,就只有他看出来了?

——他非常想将这个八卦分享出去,分享给在座的各位看。

也不是为了什么,江宇典昨天拒绝了他,他不太高兴,就想让他也不高兴。

他第一件事,就是让贺庭政把帽子摘了:“这儿这么热,你还戴帽子做什么啊。你怎么称呼?”

染发膏用多了不好,所以江宇典是隔一段时间才替他染一次头,现在贺庭政的白头发还是有一些,虽然比前段时间少了,但还是有。

江宇典不高兴让别人看见,他不让贺庭政把帽子摘了,罗弛就笑:“不会是中年谢顶了吧?”

他说话这么带刺,是笃定这是江宇典包养的小白脸,虽然这么成熟的小白脸很难得一见,但各人口味不同,也很难说。

同时,他也不相信江宇典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维护他那个“保镖”。不然,那也太明显了不是吗?

如果他维护了,那也正中罗弛的下怀。

因为大家这时都会怀疑起来,江宇典跟他“保镖”的关系不正当。

听见罗弛的话,江宇典筷子放了下去,他的手掌轻轻放在贺庭政的背上,低声叮嘱了句:“帽子别摘,等着我。”

随后他站起来,模样是笑的,目光却是冷得像带着杀气一般,瞳孔都显得像是竖着的:“罗老师,我有点话跟你说。”他不等罗弛有回答,就动作非常文明地把他抓起来,“走吧,我们去那边说。”

罗弛发现他力气非常大,也发现桌上的人表情有些怪异,因为大家都感觉到了,江宇典是为了维护那位不肯脱帽子、但模样相当英俊,不输明星的“保镖”,才公然呛制片人的。

罗弛感觉自己的计划达到了目的,他也不认为江宇典是恼羞成怒,想把他拖去没人的地方殴打一顿,所以泰然自若地跟他走到一旁的卫生间去。

结果刚进去,江宇典就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把他押到一个隔间里去。江宇典力气实在太大了,他挣脱不开,罗弛唔唔地暴怒道:“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江宇典比出一把刀来,这是他随手揣的小刀。他冷冷一笑:“你说我干什么?”

罗弛余光瞥见他的刀,吓坏了,他以为江宇典要杀人了,以为他疯了,惊恐地挣扎起来,一边喊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别……”

江宇典去冷哼一声:“别挣扎,刀枪无眼的,”他说着拿着刀在他头顶上比划着,似乎在寻找一个下刀的角度,“放宽心,我就是给你剃个头,我今天剃了八个头,也让你试试我的手艺。”

罗弛继续挣扎,求饶道:“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

江宇典不为所动,反而警告他:“你再动!再动老子把你脑袋戳个血窟窿你信不信?”

罗弛吓得差点失禁,听到他说只是剃个头,不知为什么感觉到了庆幸。

只是可惜了自己那一头茂密的黑发,又黑又顺,他平常很爱惜的。

他是真的没想到,江宇典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他还不敢叫人,因为怕江宇典真给自己脑袋上来一刀——太可怕了,他不敢想象。

江宇典脚踩在他的背上,让他抱着马桶,一边给他把头顶中央修出个地中海来,一边使劲拍着他的脑袋道:“现在是谁中年谢顶?啊?”

罗弛呜呜呜地道:“我,是我,我中年谢顶……”

第68章

任何一个人换到罗弛现在的处境,都不可能不害怕。他是真的感觉江宇典在玩真的,那把冰冷的小刀之前没有挨着他,在他头顶比画的时候,罗弛似乎已经感受到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气了。

不开玩笑,现代人也有电影中那样的杀气。

他感觉自己摊上大事了,于是秒认怂。

他一面在心里咒骂着江宇典,发誓明天播出的新一期《拯救A计划》里,坚决不会有他一个镜头,一面求饶。

江宇典给他剃出一个完美的地中海来,颇为自得,感觉自己的技术又精进了不少。

他弯着腰,俯视着罗弛,目光冰冷地盯着他道:“别在节目里做手脚,你要搞我,我会先搞死你的。”

他这里已经存了一些罗弛的黑历史,虽然罗弛不是什么明星,但在圈内也是德高望重的人物。

有些东西传出去,不好听。

江宇典出去后,重新回到座位上,面上一派淡定。

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有郑文卿问了句:“罗老师呢?”

“哦,他肠胃不好,还在卫生间。”江宇典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可郑文卿居然信了。

也由不得她不信,因为谁能想得到,江宇典竟然对节目制片人,做了这么非人哉的事呢?

江宇典走后,罗弛打电话让助理给自己送了一顶帽子进来。他的助理是女生,好在餐馆二楼这间男卫生间一个人都没有,助理进来后,他让助理从外面把帽子丢进隔间里。

随后,他弯腰用纸巾把地上的头发包起来,丢进了马桶里。

助理问他:“罗老师,发生了什么吗?”

两人消失了五六分钟左右,这个时间还不至于让人浮想联翩——但也不是没可能,谁知道罗弛到底是不是五分钟就完事呢。

他黑着脸说:“没事,别问了!”

助理战战兢兢地看向他的头顶,但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发现他脖子上有一点黑色的碎发。

她注意到了,罗弛也注意到了,于是他把助理赶出去,自己在卫生间里把脖子上粘的头发洗掉了。随后,他给正在剪片,准备明天播出的后期组负责人发了条消息,再回到座位上去,继续吃饭。

他装作若无其事,也没继续招惹江宇典。

郑文卿看他也戴帽子,困惑又不怕死地多嘴问道:“罗老师,您不是说这里热,您怎么也戴帽子呢?”

由于江宇典给他剃了个地中海,又不是给他剃得光头,所以在戴着帽子的情况下,四周的头发都被帽檐压住了,看着非常正常,没有人知道他的发顶中央已经凉了。

罗弛一听这傻白甜居然这么问,不知道她居心何在,脸色更黑了:“我突然觉得有点冷,怕感冒。”

郑文卿哦了一声,不再继续问。虽然她脑子一根筋,但也不代表她看不出来罗弛此刻非常不高兴。他脸黑得跟锅炭似的,就好像谁挖了他家祖坟似的。

唯有贺庭政,看他戴帽子不取,联想到江宇典以牙还牙的手段,猜到罗弛现在应该已经是个中年谢顶了。

他心里高兴,为江宇典这么维护他的举措而感动,心底一片柔软。

虽然为此江宇典得罪了罗弛这样的大人物,但贺庭政并不怕罗弛耍花招,也不怕罗弛把江宇典镜头全剪掉、或者刻意让后期剪一些招黑的片段。

他有的是办法避免以上任何一种情况。

后期剪啊剪,把江宇典的镜头基本上剪光光了,随后又收到罗弛的信息,让他剪出一段具有争议的、针对江宇典的片段,放在正片以及微博花絮里。

罗弛回家后,看见自己头顶那块草坪,怒地把洗手台上的东西全砸了!

不管江宇典什么背景,惹了他,他就不要让他在娱乐圈好过!

几个后期盯着原片看了半天,一个晚上就过去了,最后把江宇典把粉丝赶出去那段挑出来,剪去他对粉丝承诺“七点半下班后我等着大家来”这一段。

单从花絮里看,他似乎在耍大牌,让爱的粉丝滚。

罗弛看了花絮,感觉后期非常给力,当即让官微编辑一条微博发出去。

距离晚上八点节目开播,还有五个小时时间。

如果他买水军,保送这条花絮上热搜,那不知道会有多少粉丝对江宇典粉转黑。

可惜的是,他的奸计并未得逞。

因为后期把制作好的制片发到宣发组后,宣发组编辑了一条艾特江宇典的微博后,微博刚刚发出去,就中邪似的被秒删。

一次次地发,一次次地秒删。

罗弛久久不见官微微博更新,就烦躁地打电话去催,宣发组这才如临大敌地告诉他:“罗老师……不行啊这,我们发了二十多次了,每次都被秒删!”

罗弛想到江宇典是有背景的,指不定料到自己玩这一手所以早早就做了防备。

没关系,罗弛对着电话道:“你换个微博发不就好了?然后官微转发!”

几分钟后,方才秒删的事件,又一次重复了。

罗弛这下忍无可忍了,还准备让宣发联系号时,他突然接到了一个消息。

《拯救A计划》送上去的成片不合格,被打回来了,说是要停播他们。

他错愕:“下架了?!”

电话那边说:“不,不是下架,就是停播。是台长传达的总局的意思,说是有问题?”

罗弛愤怒地道:“什么问题?多少年了第一次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停播?!”

“您消消气,”那边隐晦地提示说,“是剪辑上的问题,现在改……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如果改了,下周就能正常播出了。”

罗弛一听就明白了,呵呵笑了两声:“我知道了,江宇典是不是?他能量这么大?还敢停播我!”他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愤怒地道,“老子不干了!”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过了几分钟,他深吸几口气,打电话给后期组:“重新剪,把江宇典镜头补回去。”

“那……还黑他吗?”

罗弛咬牙切齿地道:“不黑了。”

黑了他就停播,什么毛病!罗弛十多年的职业生涯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台里居然会为了一个艺人的剪辑问题而停播他!

就是再有背景,江宇典也不是国家领导人,总局怎么可能为了这种小事把他的节目打回来?

他按捺不住地去打听江宇典到底什么背景,最后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江宇典背后那个工作室,注册的时候是靠着一个叫正与电影的集团注册的。

什么正与电影集团,罗弛听都没听过。

但很快有人跟他科普:“刚成立不久的是吧?别小看人家,这家电影集团公司的幕后投资人,是原来香港那个华强实业现在的大老板!”

“我听人说了啊,说那位大老板——你知道贺华强死了几年了,他儿子比他还了不得,就是网上搜不到什么信息。听说他去年来中国了,电影公司也是去年年底成立的。”

听到贺华强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罗弛终于才有了一种,他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的惶恐感。

他重新去查,虽然资料很少,但还是能查到一些,比方说贺华强的大儿子三十多岁。

他立刻想到了江宇典身旁那个,总是跟着他的“保镖”。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愤怒。

——这种大人物,都是吃饱了撑的吗?没事装什么明星的保镖?好好做他的大老板不好吗!干嘛要让人误解!

罗弛想到自己在饭桌上骂他中年谢顶的事,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节目再怎么重新剪,也来不及了,把之前的换上去,时间上还是来不及,于是节目组又被迫停播了一周。

网上已经开始骂战了,统统都在骂节目组不负责任,骂节目组垃圾,还说要弃节目。

一周的拍摄结束,江宇典回到北京。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同居没关系》剧组也暂停了拍摄,导演在群上发了个艾特全体成员的信息,说是等年后的八号再重新开机。

还在群上发了许多个新年红包。

这还有几天的时间,年味已经开始在大街小巷弥漫了,虽然没有真人秀也没有电视剧,但江宇典却还有别的工作。

奶多多新年的,要他去拍摄。以及Lindiva巧克力,也出了情人节特别款,这次不做电视,但江宇典还是要出席代言活动。

虽然奶多多的拍摄时间有些紧,但拍完立马剪,是赶得及在除夕夜晚上前,在电视上投放的。

这次奶多多集团,邀请了以往所有的代言人,准备做一组“全家福”的合集。

江宇典到的时候,看见了摄影师是老熟人,就是第一次替他拍的摄影师赵规。赵规没想到这个新人窜得这么快,这才多久时间啊,就这么火了,霎时也有些感慨。

跟江宇典合作的明星,他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但是打过照面的,总共是六位艺人,三位年轻鲜肉类型,三位是中老年明星。

老一点的,在圈里级别和地位都比较高了,年轻的,都是当下比较红的。江宇典比较熟悉的,就是舒如意了。

江宇典提前看过剧本,这组新年,一共有两支。一支是朋友团聚,一支是接朋友团聚后的家人团聚。

两个剧本都很简单,主题是友情的那个,主角是舒如意。她作为女主人公,在家里给朋友们做了一顿午饭,朋友们来她家团聚,大家举着奶多多的各个系列饮料欢聚,随后一句词:“过年,就喝奶多多。”结束。

而第二支,主题是亲情,聚会后,家里人的电话来了,于是朋友们作鸟兽散。

舒如意的那支,是朋友们走后,留她孤独的一人在家,她拿着手机看着“家”这个联系人,打过去却是无人接听。

镜头抓着她失落的特写。

随后门铃响起,她立马扭头,镜头继续抓她带着惊喜与盼望的特写。她起身去开门——门外是爸爸妈妈,于是她刹那间热泪盈眶:“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啊,”演父亲的演员举起手中的两瓶饮料,高兴地道,“给你带点奶多多,过年啊,一家人团聚,就要喝奶多多!”

两位演父母的演员,只有其中演父亲的是知名明星,另外的则是不知名的群演,有镜头但是没有台词。

这支的三个部分,每个部分都是这样搭配的。

而江宇典的那部分,就是回到家后,“父亲”看见他后眼睛一亮、微微一笑的一个特写:“回来了啊。”

“回来了,”江宇典顺着说出台词:“给您带了奶多多,爸,新年快乐。”

他在摄影棚里拍摄,但是后期会在绿幕加上夜空与绽放烟火的效果。

这两组,看似工作量不怎么打,但也是从早拍到晚。深夜了,江宇典才回到家,他疲惫地躺进浴缸,笑着对贺庭政说出今天一直在说的台词:“阿政来,给你喝奶多多。”

第69章

江宇典把奶制饮料给他,贺庭政旋即跨进浴缸。他先喝了清的那一款,随即又喝了粘稠的那一款。

最后两个人顽皮地把粘稠的牛奶弄得洒在身上、浴缸壁上,到处都是。而且奶多多开发的这款粘稠奶,不怎么溶于水,摸着滑腻腻的。

贺庭政还为他灌溉了一注奶,这片狼藉换来了江宇典被疼哭的结局。他受不了了,推开贺庭政便起身,冲了下,把身上的痕迹清理干净后就围上浴巾出去了。

明天江宇典没有工作,年前他只有一个巧克力的代言活动要出席。等年后,他也不会很忙。

他打开了安装在床尾前面的投影设备,连接电脑,点了一部《速度与激情》来看。

结果片头一开始,就是汽车爆炸的场景。

他有些不适,旋即退出,换了部《雨中曲》。可人一闲下来,就很容易想到一些有的没的事。

江宇典头上包着毛巾,头发半干不湿,因为方才电影画面的诱导,他脑海里清晰地闪过当时汽车爆炸时的画面。

明明他当时是受害者,可是回想起来的时候,却是上帝视角,他眼睛似乎清晰地看到了汽车爆炸的整个过程——江宇典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一瞬间死亡后,灵魂飘到天上时看见的。

他死后没有记忆,就好像睡了一觉,就从这具身体上醒过来了。

他仔细地回忆着,当贺庭政下车去超市买狗粮和食物的时候,他正坐在副驾驶座,听着车厢里音量调得极低的音乐,从打开窗户的车厢内部,环视着车外的环境以及走过的人群。

这是他的一个本能的习惯,随时观察周围的动态。

但那天,他什么都没有发觉,虽然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而且他还察觉了一丝隐秘的危险,一丝在开着音乐广播的车厢内,有些难言的静谧。

他非常想要下车,但他却因为双腿瘫痪而行动不便。

他手都挨上门把手了,就看见贺庭政从超市大门出来了。

他手上提着超市的购物袋,在对自己笑,江宇感觉到内心平静,而且认为自己方才的焦躁不安,应当是由于贺庭政不在他身边的缘故。现在他看见贺庭政的身影了,心里也就安然下来了。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江宇典似乎感觉全身都疼了下,心脏似乎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他脸上表情也变了,眉头紧紧皱起来,呼吸也是一紧。

贺庭政从浴室出来,朝他走过来,就看见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他有些惊慌,快步朝他走过去:“怎么了?是肚子疼吗?”他也没弄在江宇典里面啊。

江宇典摇了摇头,伸手抓住他的手掌:“我没事。”

其实死亡,就是一瞬间的事。一片滔天的火光中,是贺庭政一瞬间变了的脸色,绝望而惊恐。

自己的死给人带来了痛苦,这或许才是他真正觉得难以接受的地方。

贺庭政半跪在床上倾身拥抱他,手掌轻轻抚过他的额头和头发,看着江宇典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江宇典呼吸变平稳后,也松开了贺庭政的手掌。他并不愿意跟贺庭政聊关于自己是怎么死的这个话题,实际上整个过去,他都不太愿意去回忆起。

而且有时候,他常常觉得自己应该过新的人生,忘掉那些旧事,忘掉仇恨。但他显然不是这么容易忘却仇恨的人,他可谓小肚鸡肠到了一定境界,不过只要没有触犯他的逆鳞,他一般是不会发火的,但事关生死之仇,他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报仇。

但悲哀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不愿意让贺庭政知道、不愿意让他参与,但以现在的他,很难查出事实真相。

他情绪虽然收敛的很好,但方才那么痛苦的模样,已然流露出了端倪。贺庭政和他心意相通,有些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事,但江宇典不会告诉自己的。

他没有追问,随后把贺庭政扯到床上来:“睡了。”

贺庭政摸了摸他的头发,感受了一下干湿度说:“头发还没干,干了再睡吧。”

江宇典的头发没干,他的头发也没干。

“或者我就这样抱着你,等你头发干了,再把你的的脑袋转到枕头上。”他温柔地道。

江宇典顺手感受了一下,说:“你去把我的护发精油拿来。”

贺庭政起身去盥洗室给他拿精油,江宇典现在用的东西,都是一对一定制的,包括护发精油。

那精油是乳木果蜜桃味的,乳木果本身有股奶味,混合蜜桃是股甜而纯的香气,贺庭政挤了精油在手里,两手合十搓了搓,把精油在手心里推开了,再抹到他的头发上去。

给他抹匀净了,贺庭政再在自己头上抓了两下,这种带着水果香气和奶味的气味,是江宇典喜欢的。他闻到后,感觉凝重的心情都被抚平了。

他对贺庭政道:“把灯关了吧。”

贺庭政一手抱着他,一手探向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把全屋的灯都关掉了。

屋子里一下黑了,江宇典脑袋枕在贺庭政肩膀上。因为头发湿的,所以两人都没有躺下,而是倚靠在床头,江宇典在黑暗里完全释放自己的神情,没有掩饰。他倏地说了句:“阿政,你笑一个我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要灿烂的笑。”

这么黑的环境下,江宇典还靠在自己身上,他要自己灿烂地笑给他看?

贺庭政问他:“开灯吗?”

“别开。”他沉默了下,“你笑了吗?”

贺庭政低低地嗯了一声:“笑了。”

江宇典脑海里清晰地想象出他的笑,感觉舒服多了,心里也很平静。

贺庭政是他的一味良药。

他在家里休息了几日,每天除了跟贺庭政玩,就是陪狗玩,闲暇的时候就看剧本、看电影、看书学习。

他真正闲下来,才发现贺庭政并不如自己想象得那么闲散,他每天都有事情要做。

但由于此前江宇典一直都在工作,所有很少见到他忙碌的时刻。

几天里,贺庭政出去了好几次,而且常常都在打电话,江宇典这才知道,他搞了一个电影公司:“你不是要做天使投资吗,怎么又换成了电影公司?”

“没有换。”贺庭政道,“天使投资要做,电影公司也要做。”而且他还收购了一些江宇典签约的经纪公司的股份,一些散股,和一些小股东的股份加起来,他现在有了百分之十左右的赛狮传媒的股份了。

因为年关将近,他作为一个不算小的股东,被邀请参加公司年会。

赛狮传媒公司的年会分两种,一种是年底、也就是十二月份,会举行一次,全公司的员工都会参加,艺人也会出席一些,而且会排一些节目和抽奖活动。另一种是除夕夜前夕,公司艺人和股东、高层,全都参加,还会邀请一些合作的电影公司老板、杂志社总编、媒体圈老大哥出席。

这个要更正式一些,更像一个宴会。

江宇典也受到了邀请,不过他现在相当于挂靠着公司,给公司赚钱,而且还不费公司资源。

所以即使他拒绝、不去,也是没问题的。

他这边还未给公司答复,但贺庭政却突然决定自己要去了。一直以来,他都低调地藏在深处,网上既没有他的照片,也没有多少他的信息。

但前一阵江宇典在拍摄《拯救A计划》时的聚餐活动上,罗弛在餐桌上说的话,加上江宇典有些事憋在心里不告诉他的行为,让他改变了想法。

他要保护江宇典,最好的方式不是低调地赶走上前作乱的苍蝇,而是直接走到人前,高调宣示主权。他并不想让江宇典一直认为自己还没长大,所以有一些“秘密”的事都缄口不言,不愿意跟他谈论。

美名其曰,是为了保护他。

他才不需要这种保护,他什么都不怕。

江宇典并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但他对贺庭政的做法没有异议。贺庭政有事业心、上进心了,他感觉是欣慰的。

于是江宇典提前一天的晚上,在家里帮他细心地把头发染黑了,贺庭政白发越来越少,这是个好现象。

他拿着花洒,水开得很小,慢慢帮贺庭政把染发膏冲掉,嘴里道:“明天我出席活动前要先去做造型,你也去弄一个。”

贺庭政蹲在地上,他埋着头,看着黑色的水连成线落下来,应了声好。

江宇典要出席的代言活动地点,在三里屯一家Lindiva巧克力的专卖店里。这家店选址选在祖马龙香水店的旁边,而且就在今天——情人节开张。

江宇典六点钟就爬起来,七点钟去做了造型。

现在这家MIRI沙龙,已经在上次和沙龙老板裴楠的交涉中,被贺庭政购买了一半股份下来。

所以店里的造型师、化妆师,都当他是老板,态度也和以前大不相同。以前可以说是礼貌,现在就是热情了。

江宇典喜欢的那位日本造型师Tachi,今天知道他要出席巧克力的代言活动,就有了一个想法,问江宇典:“老板,我给您用卷发棒卷一下头发怎么样?”

“那不就是贵宾犬了?”他非常讨厌贵宾这样的小型犬——因为吵。

江宇典在镜中望着他,Tachi的手掌在他头侧比画着,摇着头道:“不不不,不会像贵宾。您的头发在这儿,不弄小卷,只是轻轻卷一下,弄出个弧度来,就好像丝滑的巧克力一样,会流动的顺滑感,会更……”

他找不到形容词,江宇典听着他的形容词,从包里摸了摸,但是什么都没摸到。他问旁边的贺庭政:“拿个巧克力来。”

贺庭政伸手就递给他,正是他代言的那款。江宇典剥了一颗塞进嘴里,问Tachi要不要来一颗。

Tachi歪了歪头,恍然大悟道:“我知道啦,是美味!这种卷发,配上您的蜜肤色,会显得非常美味。”

江宇典耸了耸肩,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不过还是警告了句:“如果弄出来是贵宾不是美味,小心我开除你。”

第70章

江宇典的五官立体感较强,尤其是一双被网友笃定开过刀子的大欧双,但虽然立体,可面相上的精致却中和了这种立体感,从而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状态。

他的发际线方正平直,额头宽窄适中,所以无论留什么样的发型,都不会显得娘。

他头发虽然长长了不少,但由于常常修理,就只有下颌骨那么长。用卷发棒卷过之后,头发就垂在了耳廓的位置。

在Tachi慢慢把江宇典的头发当成一幅作品来完成的过程中,江宇典从镜子中自己的面孔里,竟然瞧出了点文艺的气息。

最后,Tachi将他的刘海也卷了一番,两个中分下来,是如同花苞般浪漫而轻的卷刘海。整个卷发过程既快又细致,因为怕伤到江宇典的头发,而且也不需要太卷的弧度,卷发棒刚卷上去过一秒就从他的头发上离开了。

Tachi问他:“……老板,怎么样?是不是不凶了?”

江宇典反问他:“我平时看起来很凶?”

“也没有……”就是明明看着是温和的人,对你也会非常温和,但就是非常难以相处,明明才二十岁,气势却咄咄逼人。

江宇典造型做完了,就在旁边坐着等贺庭政,他坐在沙龙的休息区,手上在翻看一本二月刊的意大利版《VOGUE》。

这本杂志的二月刊封面,就是他上次去米兰时装周,在摄影师AM的推荐下为《VOGUE》杂志拍摄的。

当时他在看Jil Sander秀的时候,坐在他身旁的人就是意大利版《VOGUE》的出品人和总编。

所以Mitchell一推荐他去,总编一看见他人,就恍然大悟地表示自己对他有印象。

还说:“那时你坐在我身旁时,我看见你就突然有了灵感,你像缪斯一样……”

照片里,他穿着一身黑色三件套,倒在一片花哨、纸醉金迷的女人衣服堆里,这堆华服里还夹杂着羽毛,拍摄的时候,摄像师不断让他抛起衣服试试,而且不断让他变换姿势神情。

所以出来的成片效果也很好。

只不过照片调成了黑白色调,使得那堆华服颜色统一了起来,变得没那么花哨丰富了。

但给人的感觉并没有变,就是一种夹杂男性阳刚的糜烂奢侈感。

和杂志以往的封面风格,有些许不同。在以往,《VOGUE》鲜少借助道具或场景来拍摄,通常都是摄影棚里的白色幕布背景、黑色幕布背景,顶多再加个椅子完事儿了。

这次却是煞费苦心,而这些道具,也就是这一堆女装,似乎是米兰时装周前设计师们不要的废品。但如果不说出这背后的故事,没人会知道这堆华服其实是废品。即便是放在商场卖,也会有人来买。

江宇典有一张封面照,一张内插,他百无聊赖地把整本书都简略地翻了一遍。因为他不认识意大利文字,只认识图,就看图片玩儿。

而坐在他身旁的金招弟拿着他干净的行程表,感觉自己白拿了工资一样。

但实际上,她的工作也不少,只不过随着江宇典工作量的减少,才让她感觉到无事可做。

像这次,出席巧克力的代言活动,金招弟要为他和商沟通时间,包括多久来接江宇典,路上会不会堵车造成迟到的风险,巧克力背后的品牌故事,他们喜欢什么样的造型气质,活动内容,他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这些都属于她的工作范围。

江宇典等贺庭政的造型做完,这才赶往代言活动现场。

他到的时间刚刚好,基本就是站在店外让请来的媒体拍照,拍下他以及店铺招牌的合照。随后进入店里,在摄像镜头下跟记者介绍自己喜欢的巧克力,介绍该巧克力的口感和特写,最后还要夸一夸店铺装饰设计得漂亮,像一家藏着秘密的古董商店。

高级感和复古感兼具。

更别提这家店选址非常好,正好在祖马龙旁边。香水和巧克力这两样东西,都是情人节必备。而且恰恰相得益彰的是,一些人购买完香水,就来隔壁买一盒或者一袋巧克力,Lindiva还为顾客提供情人节包装袋、礼盒的服务。

一些客人正在选购的话,江宇典也会像一个普通导购员一样,去询问顾客喜欢什么样的口感和口味,旋即给人介绍:“不喜欢腻的就买这款纯度百分之八十的黑巧,喜欢甜的就买白巧克力、牛奶巧克力或是焦糖味……”

江宇典出席代言活动的路透被传到网上后,网友照例扒了他的服装,却什么都扒不出,而迷妹们照例夸他帅、夸他的新发型好看!

【@心若苍风:卷发好看,好看!好看!!所谓能Hold住所有发型的男人,就是雨点弟弟这样的吧?放一张雨点的光头~[图片]】

一般在某些拉踩的微博、或是腾讯新闻里,总会有标题党的小编拉出几位明星出来互相比较。

女明星之间的这种被比较次数很多,男明星会相对较少,但也不是没有。

每当有小编弄出搞事的男艺人颜值排名、并且把江宇典放在后面的话,江宇典的大头粉就会甩出他光头造型的图片,试问圈内还有哪个鲜肉长得如此无可挑剔,光头造型都能这么帅的?

出席完代言活动,江宇典就上车休息了,等着晚上的年会。

保姆车后座,有宽敞的空间,甚至能在尾部改成一张单人床的空间。

他睡在车上的小床上,能闻到Lindiva巧克力三里屯店的总经理,送给他的一箱包含了Lindiva旗下所有系列、所有口味的巧克力礼盒散发的浓香。

或许是小时候总是饱一顿饿一顿的关系,他非常喜欢食物的香气,尤其是这种甜腻的味道,更得他喜欢。

而这个礼盒今天也作为情人节礼物销售了。一盒、不,应该说是一箱,这么一箱巧克力,售价达到了一千九百九十九人民币,购买还附赠会员卡。

店内准备了九十九箱,对外却说是限量五十箱,每个顾客来问的时候,就会告诉他只有几箱了、不多了,所以一个下午就抢光了。

江宇典睡在如此窄的床上,渐渐睡熟了,所以感受不到贺庭政在他睡熟之后,便挤了上来。

他能感受到车子在移动,车速很慢。

车内很暖,他身上只盖了一个薄薄的毯子,感受到巧克力在这样的暖气中渐渐融化的香味,感受到贺庭政从身后拥抱上来。

而江宇典却不要他,只要巧克力,便很不耐烦的哼哼出声,把他挤了下去。

床本来就窄了,江宇典把他挤下去,他就滚在车的柚木地板上,坐起身后,他静静地注视着江宇典。

他感觉江宇典是睡着了,才把自己这个想抢他地盘的人给挤下去了。

他再次翻上去,嘴里很轻地说:“大哥,我也困了,我抱你睡好不好?”

过了安稳的几秒,江宇典翻了个身,又把贺庭政给推了下去。他完全是无心的,贺庭政认了命,他坐在地板上,看见江宇典脚上还穿着鞋,就为他把鞋脱掉了,随后他干脆在地板上铺了个毯子,也躺着睡下了。

金招弟上车叫他们时,就看见他们一个睡座位上,一个睡地板上,睡在那如同床一般的座位上的老板,手垂在了座位下。

她唏嘘一声,连这么睡着了,都还拉着手的。

她连忙关了门。

冷风和有人来过的气息,让江宇典醒了。

他是个非常警觉的人,睡眠一直也很浅,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还是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睡觉的,应该说他没有睡着过。

后来是贺庭政,治好了他这个睡不着的毛病。

因为贺庭政的无害,江宇典选择相信他,所以他对贺庭政根本不设防,所以有贺庭政在的时候,他能睡得很好,也不必因为一点点小小的风吹草动就突然惊醒。

他把毯子掀开,毯子垂落在贺庭政身上,江宇典把外套穿上,从后面拿了两颗口味不同的巧克力吃。

他刚一动,贺庭政就感受到了。

他睁开眼睛,江宇典弯腰找鞋,穿着袜子的脚在他腹部轻轻碾了一下,问道:“我鞋呢?”

贺庭政闷哼一声,倏地抓住他的袜子,嗓音低哑着道:“我饿了……”

沙龙造型师,今天为贺庭政把头发往后梳了,由于他头发长、软,还有些发丝不听话地垂落下来,在额前、耳畔。

他人长得白,虽然五官骨相立体,但唇红齿白的,而且人还高、身材还壮。

平时常常都有股小孩子气的男人卖弄起性感来,也是很要人命的。

江宇典眯着眼笑,知道他喜欢哪一套,就问他:“有奶多多和巧克力,你选哪个?”

贺庭政有点委屈:“……我不能选你吗?”

“不能。”江宇典一口拒绝了。

贺庭政用无辜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在问他为什么。江宇典懒散地说:“我也饿了,我喂不饱你、你也喂不饱我,不如我们下车,先去把饭吃了。”

由于年会是宴会性质,所以一定会有餐区,但江宇典是不喜欢在许多人面前吃东西的,因为那代表着他必须要慢条斯理、谦谦君子。

他就喜欢狼吞虎咽,所以还是先吃、吃饱了再去。

贺庭政无法,因为江宇典饿的时候,是只想着吃饭、对旁的事都丝毫没有兴趣的。江宇典整理了一下衣服、下了车。

保姆车正停在一家西餐厅外面。

这家西餐厅比较隐私,是关鸿业和裴楠夫妇开的,出入都要持有会员卡,所以不必担心狗仔的问题。

餐厅外面,还停着上次江宇典考驾照前、贺庭政买了便一直放在车库里积灰的迈巴赫,车上坐了一位整装待发的司机。

这样的车,他平时是用不上的,而且自己也不能开。只有出席红毯、或是今天这种宴会性质的年会,才有出场的必要。

再说了,他平时有保姆车就够了,自己开车的场合、平时除了拍戏以外也很少。

而且保姆车够隐私,也很稳,无论在车上做什么,喝奶多多还是干别的事,都不会摇晃。

第71章

赛狮传媒公司的这场年会,从年初就开始做准备了。

场地、邀请名单、座位安排、现场装饰、鲜花与景观、菜单……等等等等,都需要做大量的准备。

和十二月底的那场年会不同,十二月底年会是为犒劳公司工作人员,全体员工所举办的。为员工准备的盛典,抽奖是个大高朝。特等奖是等同市场价值四十万元的赛狮传媒的股份,一等奖是苹果三件套,二等奖是外星人电脑……安慰奖都有五百块。

当时也邀请了江宇典的,但是没多少艺人去,他也就没去。

而除夕前夕这场年会就不同了。

在酒店宴会厅外面,聚集着大量媒体,但是不允许任何媒体进入——除非是手握邀请函的媒体圈大佬。

除了赛狮传媒公司高层,更有合作的众多电影制作集团老总,一些投资商、商,知名导演或是编剧、制作人,都会邀请。

而且公司出于友好,甚至还会邀请对台的娱乐传媒公司老板。

当然来不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这样的盛况下,公司的艺人只是最底层的存在。

但今天这场宴会主题,也是围绕着艺人来的。

因为它又是一场慈善晚会。

明星捐赠自己的私物出去,现场拍卖,但是没有硬性要求,可捐可不捐,就是为宴会增添一点意思罢了。

由于现场没有媒体,尺度更是放得很大、有些肆无忌惮了。

金招弟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统统告诉江宇典:

“去年有位三线女星豁了出去,穿着一身红裙,涂着大红唇,现场拍卖自己一晚上的“时间”。”

“而且还非常隐晦地在台上说:‘这个晚上可以吃饭,可以喝酒,可以打牌、打球……什么都可以做哦。’当时台下哄笑,众人、尤其是女艺人,非常看不起她这这种为搏出位作践自己的行为。”

她叹口气道:“最后,这位女星被某大老板花十万拍下来了,一段时间之内,也出演了电视剧女二。但好景不长,因为从那之后,公司就把她雪藏了。”

江宇典喜欢听她说八卦,因为金招弟有一颗探究八卦的心,所以总是有非常多道听途说的料。

他不知道真假,只觉得有意思,也爱听。

金招弟摸准了老板这个习性,所以每次都四处为他挖八卦。她又说了一个:“还有啊,有些艺人为了搏出位,还会捐自己穿过的贴身衣物,男女都有,啧啧啧……”

江宇典听得没有反应,但是也没有叫停,金招弟就又说了几个,最后想起什么来道:“差点忘了,有几家还不错的服装品牌准备赞助您来着,我之前以为您不去,就直接回绝了……”

“都有哪些品牌?”

金招弟说了几个,江宇典就摇头:“下次也记得回绝,拒绝干脆点。”

换做一般艺人,有赞助商主动来联系他们赞助服装,那是巴不得的好事。

因为艺人其实是个赚得多花得也多的行业,每次出席正式场合的穿着服装,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很多衣服,穿过就不能再穿了,你要是再穿,就会被媒体扒出来。往好听了说,是节约,但大家都知道,只是因为没钱买新的而已。

江宇典很少会在意这个问题,他从没在意过穿着这个问题,通常都是随意从衣帽间挑出适合的。当然如若不是有贺庭政,他现在也不得不囊中羞涩地接下赞助商抛出的橄榄枝了。

在宴会厅外面,有一条长长的阶梯,阶梯下面,是隔出来的车道。

车道旁边,是各大媒体。

当汽车从车道驶过,在阶梯下停下后,有泊车的工作人员、或者门童,替宾客将车门打开。

如若有人开跑车来,泊车员就会帮客人把车开到车道尽头的停车场去。

这条媒体聚集的通道,只会有艺人通行。

江宇典入场的顺序,在中后位了。

他乘坐的那辆迈巴赫驶过来的时候,无数闪光灯都在“咔嚓——”地往车身上的打。

媒体们纷纷交头接耳:“这是谁?”

有些艺人往家里买了豪车,结果长久地放在车库里不见天日,这下是终于有机会开出来了,所以现场不乏豪车。

其实一些越红的艺人,反倒是更低调,不过这些处于高处的艺人,有时候也会心血来潮乘坐一辆豪车来参加宴会。譬如在最开始,下车的裴楠和关鸿业夫妇,就开了一辆八百万的布加迪。

而且开车的还是裴楠。

关鸿业下车后,裴楠就把车开走了。有些媒体不明所以:“她不是赛狮的一姐吗,虽然退隐了,也不该不下车啊!”

有懂的媒体来回答:“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裴楠是赛狮的股东,她作为股东,不和艺人走一个门,不是很正常的事?而且她还出身豪门,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除了这辆八百万的布加迪,还有五百万的宾利慕尚,三百万的法拉利,三百万的奔驰……

其实有些豪车,大家不知道价值几何,看见跑车外表炫酷声音悦耳,标志牛掰,就大胆地在心里猜测:“这车肯定几千万吧!”

其实不然。

这是一个误区,真正上千万的车是很少见的。

包括富翁都爱的劳斯莱斯幻影,税后也没有千万,只有顶配才有。

所以江宇典下车后,媒体们是既意外,又理所当然。

原来是江宇典啊!早听说他是富二代,原来真是啊!

江宇典下车后,对媒体们打了个招呼,点头致意。

因为贺庭政和他不是走一个门进去的,所以江宇典下车后,贺庭政还坐在车上的。

等车子开走,下一辆车马上进来时,江宇典就告别媒体,走上铺着红毯的阶梯。

他进门前,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

二月中旬,已然立春,但仍旧是春寒料峭。

不过一旦进入宴会厅,就一下过渡到了真正的温暖春天。

江宇典依旧是个娱乐圈新人,他认识的人不多,合作过的人也不多,他还常常不去公司,而现场大部分都是赛狮的艺人,有少部分不是,譬如关鸿业那样的,他相当于的裴楠的男伴。

关鸿业是时刻注意着宴会厅大门,一看见他进来了,就停止和人交谈的话题,礼貌地道:“失陪一下。”

他朝江宇典走过去,笑着道:“雨点,这里。”

关鸿业是演艺圈的大哥。

看见这一幕,在场的艺人心里都感觉到这个新人,是确有来头的。至少也是像裴楠那样,是个什么豪门子弟吧。

关鸿业低声道:“你一个人来的吗?我带你去认识一些导演吧?”

“我不是一个人,”江宇典低声回答,“谢谢关老师。”

关鸿业一笑:“你太拘束了,可以不用叫我老师的,叫我业哥吧。”

江宇典说好。

随后,关鸿业把他带入到自己那个层次的圈子里去,他自己本身是一位非常好的演员,所以他交好的对象,就是一些大导演、大编剧、大制片人……然而因为裴楠的关系,他和赛狮一些高层、股东也很熟悉。

他是在哪里都能吃得开的那种人,做艺人做到他这样的地步,也就够了。

关鸿业首先是为他引荐了一位导演,并且提前告知他:“那位是跟我合作过《山高水长》的导演覃遵。”他是怕江宇典不认识,丢了丑,所以事先问他,“你看过他什么电影?”

江宇典当真是不知道,他听过这位导演的名字,但是一时叫他想起来,他还真想不出来,而且他也没看过《山高水长》。

他顿了顿道:“《盲乡》?”

关鸿业:“……”

“……怎么了?”

“《盲乡》是石青琳导演的,那边那位女导演。等会儿给你介绍,正好,你有话题可以说了。”

江宇典哦了一声,也没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关鸿业随口说了几个电影名,问他:“这几个你总该看过一个吧?”

江宇典点头说看过:“我喜欢《香山故事》,原来是覃导的作品啊!”

在关鸿业把他引向覃遵的时候,贺庭政也从另一条通道入场了。

他比江宇典情况还糟糕一些,因为没人知道他是谁,他是个生面孔,只是面相生得非常英俊,是一眼惊艳,却百看不厌的极品类型。

而且人还长得非常高,又高又壮的,实属难得。

因为在艺人堆里,也很难找到他这样的类型。而老板、导演编剧之流,就更难找到相媲美的。

江宇典眼睛看过去,关鸿业低声说:“别慌,我让你嫂子过去了。”

是在说裴楠。

贺庭政的电影制作公司,虽然刚开不久,还没正式做什么项目,也没有正式投什么电影,但是有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了。

但这部分消息灵通的,只是少数罢了。

总有一些不长眼、也不认识他的人。

江宇典正在跟覃遵说话,覃导是个性格比较刻薄的导演,如果有人在他面前说自己喜欢他的电影,那他必定要考验一番。问他一些关于电影的问题,如果说的不准确,那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分,可就低了。

这次关鸿业带来的这个新人,也不例外。

江宇典一边对答如流地说着,一边遥遥望着贺庭政的方向。

在裴楠注意到贺庭政、走向他之前,已经有一位女星提着拖地的抹胸长裙向他走去了。

第72章

《香山故事》这一电影,提名过奥斯卡最佳外语片,但是很遗憾没有得奖。

该电影讲述了香山饭店的建筑设计者贝聿铭的一生传记。

江宇典一边说着,一边不时用眼尾扫到贺庭政那边。他看见女星朝贺庭政走过去,接着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是有读唇语的本领的,但是隔得太远,还得一心二用回答覃遵的问题,就读得不太清晰。

女星长了一张网红款整容脸,江宇典一时不能分辨出来她是谁。

他看见女星说:“先生,您没有带女伴吗?如果没有……”女星又朝他走了两步,这个人从贵宾通道出来,也就是说他是受邀来的,肯定非富即贵。

贺庭政向后退了三步,声音散发出冷淡来:“谢谢,我带了男伴。”

女星一口噎住。

这特么是个同性恋啊!

随后,裴楠朝他跑过去:“贺总,你总算是来了。”

她小声对贺庭政道:“那边是赛狮的高层,股东都在那边,还有那里,那一圈,是电影制作公司的几位老总。”

贺庭政却没有回答,他在茫茫人群里扫了一圈,找到了江宇典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

他看见江宇典正在跟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其乐融融地说话。

裴楠心知肚明地说:“那是覃遵,一位大导演,多认识点人,这对他是有利的。”

贺庭政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知道此刻自己不该去打扰江宇典扩充圈内人脉,于是遥遥地对他眨了下眼。

江宇典忍不住笑了,也不再分心,而是继续跟覃遵说话。

覃遵感觉他还不算不懂装懂,还真是看过电影,有自己的理解,便问他:“贝老先生的作品里,你最喜欢哪一个?”

江宇典回答说:“苏州博物馆吧。”

覃遵接道:“贝老先生是苏州人,苏州是他的故乡,所以他对苏州的理解是最深刻的……”

眼看着这两个人,在传媒公司的年会上,居然当场聊起了建筑来!关鸿业只得岔开他们的话题:“覃导,您的新戏还在选角,你觉得我们雨点怎么样?”

江宇典松了口气,他本身文化就不高,对建筑就更不了解了。

能跟覃遵说这么久,全因他心理素质好。

听了关鸿业的话,覃遵扭头看了两眼江宇典,直言说:“可他还是个没有作品的新人……当然你知道我最喜欢启用新人了,可是他太好看了,我的电影,都一股土渣子味,他不适合。”

覃遵的电影,偏纪实向,他早年的电影都是些乡村类的,譬如关鸿业之前说他自己出演的那部《山高水长》,讲述的就是一个山村支教在大山里发生的故事。

关鸿业当年凭借这部电影,斩获了不少奖项。

他说道:“雨点的演技,都是我在教的,他不会让您失望的,您抽个空,让他来您的工作室试个镜。再说您当年挑中我,是因为我身上有股土气吗?”

覃遵瞪了瞪眼说:“我挑中你,当然是因为你够土。”随后,他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回到江宇典身上。他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来,递给江宇典道:“这几天都是过节,大年初七你来我工作室,合适就拍,不合适你也别难过,你还年轻呢。”

江宇典接过他的名片,说了声:“谢谢覃导。”

结束和覃遵的对话,关鸿业此时问他:“你今年的档期都安排了吗?”

江宇典说:“安排了,要拍三部戏。”

关鸿业问他是哪三部。

江宇典说:“一部是现在正在拍的电视剧,一部是古秋平老师做制片的电影《新精武门》,还有一部没几个戏份,是个好莱坞片。”

“好莱坞?”关鸿业挑了挑眉。

“不是院线的,国内应该是不会上映的,是一部末日题材丧尸电影。”

关鸿业感觉他挑的片子,都没什么用处的感觉,但也不算坏:“好莱坞团队很专业的,去他们剧组,可以学到很多有用的东西……不过电视剧就少接一点。这部末日片,电影导演是谁?”

江宇典说了导演名字,关鸿业点点头:“如果你试上了覃遵的电影,那今年是有时间拍的。你知道他的片都是叫好不叫座的,一般拍他的电影,是很容易获奖的,对演技也会是一次磨砺。走走走,我带你去认识石青琳。”

在关鸿业的带领下,今天来参加了赛狮传媒年会的大导演,都和江宇典交换了联系方式。

有些不得志的小明星,看他左右逢源、在导演堆里如鱼得水,都忍不住的嫉妒。

嫉妒他和关鸿业这样的演艺圈一哥熟悉,要是换成自己,要是自己也和关鸿业认识,那自己肯定要比那个什么作品都没有过的新人靠谱!

虽然关鸿业带他和这些导演认识,但却并不是向每个导演推销自己,除了跟覃遵推荐了一下,别的也就是认识一下,交换一个联系方式罢了。

而贺庭政那边,裴楠与有荣焉般地跟人介绍了贺庭政,说他是赛狮的股东之一。

而赛狮的股东,都知道最近有个突然崛起的新股东,收购了大量散股,吞并了一些小股东后,现在他拥有十个点的股份。

但他们并不认识这人。

赛狮的一位股东黄海龙笑着问:“贺总,您老家是不是山西的?”

这么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让裴楠脸色都变了。

贺庭政摇了摇头:“不是。”

“我以为您也是山西来的呢。”黄海龙忍不住讽刺道:“我知道前年,也有一个山西煤老板,想来娱乐圈分一杯羹。你猜怎么着?他没有眼光,投了几部电影都惨烈扑街了,现在老老实实回山西了。他就是再有钱,成了股东又怎么样?”

裴楠见此人如此语气夹枪带棒地奚落贺庭政,立刻不爽地反击道:“贺先生不是国人,不过他正在努力拿国内国籍。他祖籍香港,去年从温哥华回来。”

裴楠语气平静而淡然地说道:“或许你们没有听说过他,他这个人一直很低调。但你们一定都知道他的公司。”

祖籍香港、从温哥华回来,这两个信息让方才那奚落贺庭政的黄海龙忍不住神色一变。

她难道说的是……

最近有个刚刚注册成立的正与电影制作公司,在CBD买了一栋不是很高,只有两层楼,但是面积非常广的楼。

这座只有两层,还有个悠闲的、铺满草坪种着树和花、像是陆地一般的屋顶花园的写字楼,因为实用价值太低,听说都打算拆了,规划建造新的摩天大楼了。

结果年底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外国人,把这实用价值极低的楼买了下来。

这栋楼之所以卖不出去,是因为它既不使用,还因为占地面积广而非常贵。

没想到来了个脑子进水的外国人,把它买了下来!

最近,这栋非常矮的大楼,正好装上了他们公司的招牌,就叫:正与电影集团。

有心人一去打听,就了解到,这个“外国富商”,其实是一位美籍华裔,从温哥华来。他拥有个名字很土,却是人们眼中庞然大物的公司,叫华强实业。

黄海龙联系到他的姓氏,陡然明白过来,这就是那个贺华强的儿子,比贺华强还厉害的那个?!

人们只知道贺华强有个儿子很厉害,比当爹的都厉害,但是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因为他实在是太低调了,从而人们提起来,都会说他的父亲贺华强。

黄海龙脸色煞白,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口一个贺总地叫。

一旁,听见他们对话的长江电影集团老总程国雷,也突然明白过来,这个赛狮的新股东,恐怕就是那位了。程国雷朝他们走过来,目标直指贺庭政。

他端着一杯香槟,另一杯递给贺庭政,爽朗地对他道:“贺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贺庭政接过他的香槟,程国雷递出一张名片道:“鄙人程国雷。”

虽然算起来,贺庭政现在算是他的竞争对手了,但在程国雷眼里,没有什么人是不能做朋友的,既然他们现在都开了家电影公司,那为什么他们不能合作,强强联手呢?

不是程国雷自夸,他的长江电影集团,在国内电影制作公司里,不说第一,也是第二第三,所以说合作,是大有可能性的。

再说了,就算是不能合作,能跟贺庭政这样有本事的人交个朋友,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嘛!

“久仰。”贺庭政看着他的名片,也记了起来。那位追星追到米兰的程悦雯,就是眼前这个带着啤酒肚的程国雷独女。

程国雷眼睛一亮:“贺总听说过我?”

贺庭政意味深长道:“听说过。”

程国雷跟他没说两句话,就让人挤开了。因为四周的人都围了过来,要跟贺庭政攀谈。

当一个人明白了过来,剩下的人也全都明白了过来。是啊,裴楠可是裴家千金,让她这样礼遇的人,怎么可能跟那个煤老板是一种货色?

正巧这时,年会的慈善拍卖也正式开始了,台上主持的女星是赛狮传媒最近正在热捧的一位,宴会厅里灯光暗了下来,徒留台上的一点点光明光。

程国雷往亮的地方走去,一时不察,撞上了一个人。

明明是他撞上了人,还把手里的酒泼在了对方和自己的上衣上,但他一看到对方的脸,就不客气地道:“你撞了人,不道歉?”

江宇典方才是想躲开的。但四周人多,加上他正好看着贺庭政的方向在走,而这个人没看清自己就撞了上来,还撞得自己一身酒水。

江宇典感觉衣襟贴着肌肤是凉的,他非常不高兴,声音也冷了起来:“你走路不看路,要我道歉?”

虽然有主持人的声音作为干扰,但他们这边的情况,还是很快被旁边人发现了,霎时间,众人都围了起来:“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撞上了啊?”

“那是谁?怎么吵起来了?”

“那个是江宇典我认识,另一个是谁……?”

“好像是长江电影的程总啊……完了,江宇典摊上大事儿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不长眼的臭小子。”程国雷冷笑一声,大喊道,“保安,来个保安!把这个人给我丢出去!”他不认识自己,程国雷可是认识他的,知道他就是那个勾着自己女儿、还差点让狗仔拍下来的小明星江宇典!

他是圈内出了名的溺爱女儿,可以说是程悦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且他也非常保护女儿,那天程悦雯跟他打电话,声音含着颤抖地说:“爸爸,我跟雨点在外面吃饭,被狗仔跟踪了……”的时候,他对江宇典就非常不爽了。

因为程悦雯的关系,他没有在暗地里动手脚,但是现场碰到了,就不同了。

“哦,你要把我丢出去?”江宇典面无表情地歪了歪脖子,手掌也捏了捏,很随意地活动活动筋骨。

“雨点,怎么了?”贺庭政朝他走来,走到他的身旁。

他一副保护者姿态,面对着那因为诧异,而张了张嘴的程国雷说:“你要把他丢出去?”

“这……”程国雷吞咽了下,旋即露出一个笑,“误会!误会啊!贺总,您哪儿跟哪儿呢,我跟小江开玩笑呢!”

第73章

他狠话放得快,认怂也快,而且将贺庭政的保护者姿态纳入眼中,更是觉得惊疑不定。

除了他,旁边看好戏的,等着江宇典现场被保安丢出去的人也愣了愣,什么情况?

这长江电影的程总,不是一向目中无人、而且得理不饶人吗?他当众给人难堪,那就说明他肯定看这个人不爽很久了。

一般情况下,受欺负的小明星,都会老实道歉的。

大家都将目光转到了贺庭政身上,心里猜测他是谁。怎么这个人一来,程国雷就立刻说是误会?

贺庭政这时将目光转向江宇典,没有理会程国雷对他说的误会。

程国雷立马就明白过来了,这是要自己道歉啊!

他立刻挥散身边的人:“都围着干嘛啊,慈善晚会开始了!”

随后,他果断地对江宇典道歉:“小江啊,是伯父不对,不小心撞了你。我是雯雯的父亲,刚刚没注意到是你,哎呀,差点犯了错。伯父视力不太好,你就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了!”

虽然程国雷把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撵走了,但人们耳朵还是竖着的,听见他居然道歉了,更是不可思议,纷纷低头打听:“那是谁啊?程总跟一个小明星道歉了??我没看错吧!”

程国雷的长江电影集团,是香港回归那年创办的,现如今已是国内最大的民营影视制作传媒集团之一。所以程国雷,是当之无愧的娱乐圈大佬。

人人都敬重他、不敢触犯他。哪怕是再红的明星,惹到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么说吧,哪怕就是关鸿业惹到他,裴楠出面道歉,都很难解决掉这个麻烦。

但现在,一向受人“爱戴敬重”,从来只有别人跟他道歉,没有他跟别人道歉的道理的的程国雷程总,却突然跟一个小明星道歉了!

大家纷纷议论着贺庭政的身份,方才出言讽刺过贺庭政祖籍山西的那位股东黄海龙,再次站出来科普:“贺总这样的大人物你们都不认识?有眼不识泰山!”

分明不久前,他自己眼睛都长在后脑勺的。

江宇典并非斤斤计较的人。虽然他心眼小,但程国雷没做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事,道歉了也就罢了,要是他一直用那么横的态度对自己,江宇典可能要在保安过来之前,就把程国雷丢出宴会厅了。

至于丢出去后,他会有什么下场,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了。

所以江宇典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表示:“没关系。”

程国雷虽然道歉了,但还是有些怒火中烧。对于江宇典,其实他是准备暗中使绊子的,但还没来得及。

因为江宇典出席的活动很少,通告也不多。程国雷就准备在《同居没关系》开播后,在剪辑上、在他的戏份上动点手脚。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砍掉他的戏份,而是等拍完了再砍,当然是因为砍戏份不如做无用功来的惨。

如果拍了那么久的戏,最后全都不能用,那不是比直接砍掉戏份要更让人绝望吗?

可是现在,他的计划还没实施,似乎就夭折了。因为江宇典背靠大佬,而且还是他惹不起的那种大佬。

他目光望着江宇典,又扫了眼贺庭政。

心里不由得思索,这两人什么关系?

难道江宇典是贺庭政包养的?

这也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江宇典出道以来,多次在网上被扒富二代身份,虽然大家都在扒他的背景身份,但还真的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背景。

有消息说,他老家在重庆,是个非常普通的重组家庭。

但江宇典出道这大半年以来的种种表现,都不像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包括他的气质,普通人家不可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此刻,舞台上的主持人,已经请工作人员送上了第一个拍品。

程国雷非常能屈能伸,主动邀请贺庭政与江宇典:“两位,我们去上面的包间坐着吧?”

宴会厅是一个挑高十米的大厅,而挑高的二楼周围,有一圈楼厢。

艺人们站在下面,有的人有座位,有的人没有座位。至于公司老总、高层,都安排去了二楼楼厢。

随程国雷上楼后,下面舞台上已经进入了正题。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第一个拍品,是由喻慧璇捐赠的Tiffany&Co蔓叶项链!这枚由传奇设计师Jean Schlumberger设计的项链非常漂亮,我都心动了。”主持人说着,她背后的屏幕上浮现出这款项链的照片,那钻石是璀璨闪耀的梯方形和圆形明亮式的切割钻石,镶嵌在互相缠绕的树叶和格栅上。

和项链名称含义一致,枝蔓与树叶造型的钻石项链。

“下面我们请喻慧璇小姐,上台为我们讲解这个项链的故事吧?”

这个年会的慈善部分,不过是为了助兴而已,不是每个艺人都必须要捐赠,没有硬性要求的。但许多艺人都会适当捐赠一些出去,而且还要上台简单说一下这个物品的背后故事。

而艺人一般愿意捐赠的物品,除了明珠蒙尘以外、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可歌可泣的故事呢?

所以这个环节,一般是靠编。

喻慧璇是今天出席年会的艺人里,最大牌的几个了。她也是赛狮当年捧红的一姐,只不过数年前因为解约而闹掰过,现在又重修旧好了。

她随口说了一个奥黛丽赫本与蒂芙尼的故事,又说了自己与钻石的渊源,接着就下台了。随后主持人更详尽地介绍道:“圆形明亮式切割钻石,总重28.04克拉;梯方形切割钻石,总重8.94克拉……起拍价为八十人民币!”

江宇典坐在楼厢的落地窗旁,静静看着下面的人喊价。

都是一万、两万地在加价。

楼厢的包间里,原本只有两个位置的,他们有三个人,程国雷原本要叫工作人员加座位的,结果贺庭政说:“不用加了,我们两坐一个就行了。”

程总:……果然啊!!!

因为贺庭政知道程国雷是程悦雯的父亲,这才故意做给程国雷看的。

他是想告诉程国雷:1.你女儿追的明星,是个同性恋;2.这个明星是我的人,你不能动。

那座位是皮质的,带按摩功能,贺庭政坐下后,江宇典没动。贺庭政只好眼巴巴地望着他,低声下气地说:“坐我腿上吧,我抱着你好不好?”

江宇典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又瞥了眼似乎在流汗、笑得一脸尴尬的程国雷。

随后,江宇典坐在了贺庭政腿上。

在外人面前,江宇典也就不像拍孙子那样拍他脑袋了,给贺总留点面子。

贺庭政感觉到了他的这个转变,于是非常高兴:“你要买什么,我都给你买。”

“老……我没钱买吗?”

程国雷听他那个“老”字,又欲言又止,他以为江宇典是要叫“老公”,殊不知他是在自称“老子”。但是因为程国雷在场,为了显得自己文明一点,他硬生生忍住了。

程国雷简直要迫不及待把这个消息告诉女儿了。

你看看你追的明星!你整天叫老公的男明星,现在叫别的男人老公了!!

贺庭政不敢惹他生气,委屈巴巴地说:“反正我的钱,都是赚来给你花的,你不用给我省钱。”

江宇典却是知道,贺庭政最近为了开公司——尤其是买了那栋在高楼林立的CBD里显得像一座小人国的双层建筑后,他的流动资金,应该差不多都被抽空了。

他以为自己这下可以掏钱出来养贺庭政了,没想到贺庭政这么不给面子。哪怕他还有钱剩着,还不算山穷水尽,就不能跟自己装一装穷吗?

江宇典的这个想法,贺庭政无从得知。

第一件拍品,以一百零五万的价格成交了,随后是第二件拍品,这第二件拍品价值就要低许多了,但是意义非凡,是一件乔丹穿过的、并且签名的球衣。

经过鉴定,起拍价为十万。

这样的球衣,都是有价无市的,很少有人会拿出来卖。所以这个定价,是一点也不过分。

这时,有服务生送来了酒水与菜单,江宇典方才才吃过东西,就点了一份水果拼盘。

程国雷主动给他倒了一杯香槟,递给他道:“咱们这是不是叫,不打不相识啊?”

江宇典皮笑肉不笑地嗯了一声。

这房间暗,程国雷就装聋作哑,假装没发现他的神色道:“小江啊,你们那个《同居没关系》的剧本,你是男二还是男三?你想当男主吗?”

他爽快地道:“如果你想当男主,那就太容易了,我跟剧组打声招呼就成了!”

岂料江宇典从嘴唇中吐出两个字:“不想。”

程国雷瞬间卡住,他也是人精了。方才看江宇典不顺眼,特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他难堪。他之所以敢这么做也是因为现场没有媒体的原因。他原本准备等他道歉,就借坡下驴,结果江宇典不仅不道歉,还直接杠上了自己。

原本,程国雷根本不怕江宇典所谓的背景,结果没想到,这个小明星的背景居然是贺庭政!

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挽救自己在贺庭政心中的形象,以后还可以好好谈个合作、跟他做个朋友。

他只好开始讨好江宇典了。

结果江宇典根本看不上他的讨好,他只得咬咬牙:“那电影男主角呢?我们公司正在制作一部电影,已经定下了由覃遵导演,今年就开拍……这部电影我个人是非常看好的,百分百会拿奖!”

水果拼盘送来了,抱着江宇典的贺庭政,没有插入他们之间的话题,而是用叉子给江宇典喂水果。

他有个习惯,就是但凡是食物,都要自己吃了一口,尝一尝好不好吃,再送到江宇典嘴边。

他吃了一口,感觉是甜的,才送到江宇典嘴边。

所以程国雷就满身恶寒地看着这两个一米八、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哈密瓜。他有些接受不能,但还是要硬着头皮跟江宇典讲这部电影:“我这边是可以保你进组的,但是覃导的意见也非常重要。如果你没能让他接受你做男主,那也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别的片子……”

第74章

江宇典猜测,程国雷说的这部由长点电影集团出品、覃遵导演的电影,应该就是他预约在大年初六去覃导演工作室试镜的那部作品了。

程国雷一边看着下面慈善拍卖的情况,一边对江宇典说道:“这部电影剧本就是冲着拿奖写的,我们长江电影创办这二十年来,虽然制作电影无数,叫座的爆米花电影也制作了不少,叫好的文艺片却是少数……这部电影才刚刚开始选角,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最让人头疼的就是男主的人选的。到现在也没个合适的人选。”

“故事发生在十五年前。”

“在电影里,男主是个高智商越狱犯,他在监狱的时候,收到了妻子的信件,妻子说女儿失踪了。这时候男主已经开始急了。他入狱的时候,女儿才两三岁。”

“妻子来监狱探监,说发现了女儿的尸体,被人杀害了,但是警察调查不出来谁是杀人凶手。”程国雷个人是非常喜欢这个剧本的,现如今广电换了一批人,政策也宽松了些许,连这样的电影都允许拍摄了。

当然必须要弘扬核心主义价值观,不然广电还是不给过审。

江宇典也听进去了,他感觉这部电影是很有意思的。

程国雷见他提起了兴趣,继续讲到:“所以啊,男主是为了揪出凶手、为了复仇才越狱的。电影整体基调是阴郁的,而越狱这部分镜头,由于咱们国家政策不允许,咱们就略过不拍,直接跳过,省的浪费胶片。”

因为拍了,剪进去了,也不能过审。

江宇典对这个剧本有兴趣,故而问他:“然后呢?”

程国雷也没看完整个剧本,就是听编剧说了说而已。但他对这个故事印象深刻,所以也大致能讲出来整体的剧情发展:“男主是个高智商,所以他通过一系列调查,反正把凶手揪了出来,凶手是三个……我想想啊,好像是五个还是多少个,是未成年。然后男主因为自身是越狱犯,他不能自己通过法律手段去曝光这件事,于是他就寄了一封匿名信给法院。”

“但未成年是受法律保护的,而且故事发生在十年前,加上犯人家里还有点势力,这案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而男主呢,因为警察四处找他,他也不得不躲了起来,当然男主很聪明的,他隐姓埋名地躲着谁也找不到他,他顶着主角光环的。很快,几个凶手都成年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遭遇了不幸。”

“男主出来自首了,他被枪毙了。”

江宇典已经感觉到了不是这么简单的,就问:“然后呢?凶手应该不是他吧?”

“对,凶手不是他,是他老婆。但是他出来顶罪了。”

“警察肯定发现了对吧?”江宇典又猜到。

程国雷惊讶地道:“你怎么又知道了?你再猜?”

“如果这是一个剧本,那么男主因为是越狱犯,自然会被抓回监狱。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在他被枪毙后,警官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从而揪出了真正的凶手,也就是受害者母亲。那么按照法律,她也会被枪毙。但这个案子很复杂,因为她是为了女儿报仇才犯了罪,所以出于人情考虑,可能是无期徒刑……”

“另一种可能性,男主自首后,他妻子也出来认罪了,两人一同在法庭上被庭审……为他们辩护的律师,还给他们的孩子一个公道,两人都被关进了监狱,男主是加刑,男主妻子应当是无期。犯错的人理应受到惩罚,公道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程国雷:“……”

“我说小江,你是不是学过犯罪心理学啊?”

江宇典说没有,他解释:“我只是爱看推理小说。”他从来不看小说。

程国雷又问:“你说‘如果这是一个剧本’,那么如果这是真实发生的故事呢?这件事又会怎么发展?”

江宇典分析说:“要看男主有多少良知了。按照剧本设定,他是是高智商犯,能够越狱的高智商犯,他会在揪出犯人的第一时间,就毫无痕迹地把几个凶手处理成一块一块的。他可能会选择自首,也有可能继续躲下去,可能躲一辈子,也可能在未来某一天落网……”

如果一个人想要躲,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换做是他的话,他会这么……

程国雷听得有些瞠目结舌,感觉他很聪明,又感觉有点奇怪,怎么感觉江宇典是把自己代入罪犯了呢?

他由衷地道:“难怪我家雯雯这么迷恋你了。”

江宇典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贺庭政反应要大一些,他搂紧江宇典的腰,轻轻地咬了下他的肩膀。

他其实很少像这样抱江宇典——因为他通常抱江宇典,都是将头主动顶在他的胸膛上,像个孩子那样。但现在,宇典坐在了他的腿上,更别说是在别人面前这样了。

江宇典感觉他咬下了口,就用手肘击了他一下:“好了,别闹了。”

贺庭政也不懂自己这个叫什么心理。

平时他跟江宇典腻歪,是只有金招弟看得见的,保姆车前面还坐了个司机,但是司机是看不见后面的。贺庭政现在是非常想要在别人面前公然秀恩爱,但又得顾忌着江宇典的名声、前途。

所以在程国雷面前这样,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一是他终于能够在除开金招弟以外的人面前秀恩爱了;二是程国雷回去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给他女儿,程悦雯自然会对他脱粉,哪怕没有脱粉,也不会继续做江宇典的女友粉了,更不会约一个有主的基佬出去吃饭了。

他的这点小男生般的心思,是被江宇典摸得透透的,只不过没有拆穿他,还是在好好地配合着他。

偶尔这么来一回,江宇典是无所谓的,但贺庭政要是每天都这样,江宇典就得抽他了。

讨论完剧本的问题,下方的舞台,仍旧在进行着拍卖。程国雷的这个楼厢位置非常好,正对着舞台,他们看得到下面发生的情况,下面却看不见上面。

现在台上正在拍卖的是一张艺人自绘的国画,最后以十万的价格被某位楼厢的宾客拍了下来。

随后,就是江宇典捐赠的物品了。

因为该拍卖会是打着慈善的名义的,今晚的成交额,赛狮传媒公司会尽数捐赠出去。

因为是做慈善,江宇典也就捐了个不会喧宾夺主,也不显得寒酸的海南黄花梨木摆件。摆件是竹子造型的,雕工精美,意味着节节高升,是好兆头。

一般像江宇典这个级别的明星,也就捐个包什么的,江宇典捐赠的这个海黄老料摆件,起拍价鉴定为是三万人民币。

是一个合理的价格。

他并不想捐个什么一两百万的东西去出风头,没必要。

程国雷举牌加价:“五万。”

这个拍卖并不是那么地正规,比如举牌,没有一个规则,加价多少都是允许的,而且在开拍前,拍卖的物品都是保密的,直到拍品被推上台来。

贺庭政加价:“十万。”

一般为了不丢脸,在没人拍的情况下,都是自己人把捐出去的物品再拍回来的。江宇典却感觉贺庭政这种为了提高他身价而刻意加价的行为太幼稚,就反手拍了他一下。

除了程国雷和贺庭政的良性竞争,还有其他人参与到了拍卖中来,价格很快炒到了十八万。

贺庭政还想加价,江宇典直接按住了他的手,低声警告:“你再加试试,老子要抽人了啊。”

贺庭政无辜地望着他,还眨了下眼。

他眼睛长得非常漂亮,完全遗传到了他母亲的那双秋水剪瞳,睫毛又长又密,叫人深陷其中。

最终,程国雷花了二十万把这个海南黄花梨雕刻的摆件拍了下来,他不觉得自己是浪费,还说:“我拿回家送给闺女。”

江宇典也说:“谢谢程总的爱心了。”

程国雷花了二十万把这东西拍下来,那么这二十万全部会用于慈善事业。

江宇典是乐意做慈善的,一是可以积点德;二是可以避税。

因为捐款、做慈善这件事,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减免艺人的部分个人税的。

很快,年会的慈善部分结束了,赛狮老总在台上致辞,感谢各界人士的献爱心。

年会散了,江宇典一件东西也没看上,也一件东西都没拍。他出去的时候,外面还有些许媒体,一看见有人出来了,立刻打起精神,在寒风凛冽中扛着摄像机猛拍。

江宇典被媒体拦住了,问了一些问题,他统统没有做回答,在迈巴赫过来的时候,矮身上了车。

记者立刻转身抓拍车内的场景,抓拍到车内一个男人模糊的侧影。

江宇典拉上车门,车子很快随着车流驶出去。

但由于车子过多,所以行驶的速度非常缓慢,江宇典坐在座椅,而贺庭政和他隔了一个中央扶手。

在这样的距离保持下,贺庭政只能拉着他的手,而不能整个把他抱在怀里。

他把江宇典的手捏在手心里玩,江宇典瞥过去,问他:“我捐出去的东西,你为什么要拍回来?嫌钱太多花不完了?”

“可不就是花不完了吗,我就该花个一百万买下……”他话还没说完,江宇典就打了他的手臂一下,不许他说下去了。

“你买了面积那么大的一栋楼,怎么就不知道省着点呢?”江宇典教育他。

贺庭政说:“其实,还剩挺多的……”

江宇典却看着他道:“你没钱了吧?你买了那么一栋大楼,肯定没钱了吧?”

“那才几个钱啊……我有钱的!”

江宇典仍旧固执地纠正他:“你没钱了。”

“我有钱的……”他脑子还是没转过弯。

而江宇典周身气息已经冷了下来,他瞪着贺庭政:“快说你没钱了!”

贺庭政有点懵,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望着他说:“大哥,我没钱了,北京房价好贵啊。”

江宇典终于满意了,脸上也有了笑:“没钱了啊,没关系,大哥养你。”

第75章

兴许是贺庭政这句话把他哄高兴了,回去的路上,江宇典瞥见街道上有家尚未打烊的花店,便按了铃让司机停车。

平常到这个时间,一般花店都已经关门了,但由于今天是情人节,到了晚上十一点也还继续开着。

江宇典把外套穿上,帽子扣上,贺庭政感觉他是要去给自己买花,想开口说自己去买吧,但又想到他家大哥的大男子主义、直男思维,是很根深蒂固的,刚刚还逼他说出“我没钱了”这句话。

像他大哥这样的人,能够想到在情人节给自己送花,其实是非常难得是一件事。

所以贺庭政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径直下车了去。

江宇典快步走到那家花店,只看到一些被人挑剩下的、不那么好看的红玫瑰。

他挑挑拣拣,感觉没有品相好的,毕竟是深夜了,尽管喷了水,花瓣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但仍不如早晨那么新鲜。

花店老板是位四十岁的妇女,她看了眼江宇典露在帽子外的鼻子嘴巴,感觉他像某位明星。

“请问是送给女朋友吗?”老板问道。

江宇典沉默了下,低低地嗯了一声:“送给男的。”

女老板再次飞快地从他的下巴、嘴唇和鼻梁上扫过,现在这个年代了,Gay也不少见,所以她也没有大惊小怪,说:“今天的红玫瑰都几乎卖完了,可以买白玫瑰和粉玫瑰,还有蓝色妖姬……”

江宇典却是抬头看着墙上贴着的“花语”在看。

女老板这下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怔愣了下,再一扭头看路边上的豪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车,但是那么长,肯定不便宜。

江宇典看完了墙上的花语,道:“那就粉玫瑰吧。”

“要几支?”

“随便……嗯……九十九只吧。”

“好的。”那老板一边为他包好花束,一边试探性地问:“请问您是明星吗?你是雨点弟弟吗?”

有的人看过他出演的综艺,因为大家都管他叫雨点弟弟,是有些人会不知道他的真名,或者对“雨点弟弟”这个称呼,比对他的真名印象要更加深刻。

江宇典没有否认,笑了笑回答:“我是。”

女老板高兴又激动地为他包着花束,很少见到明星、而且还是第一次有明星来她店里买花,一时间她甚至忽略了江宇典方才说“送给男人的”这句回答。

“我……挺喜欢你的,我女儿喜欢你,你是不是演过那个什么电影,叫……叫……叫《流光之恋》,哎!对就是这个,我可喜欢你了。”

江宇典听说过这部电影,是去年上映的一部爱情片,但这肯定不是他演的。

因为他到目前为止,还一部电影都没拍过,更别说上映了,这姐姐肯定是把他跟哪个男明星记混了。

江宇典没有拆穿,而是笑着说:“谢谢你的喜欢。”

女老板回忆起了一部分剧情,兴高采烈地说起电影某个场景:“你求婚的那个片段,哎呀把我感动的呀!”

江宇典顺势接了几句,很快,女老板帮他把花包好了,江宇典把钱给了,女老板还跟他说:“欢迎你下次再来光临啊!”

江宇典嗯嗯几声,跟她说拜拜。

等他走了,那女老板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雨点弟弟刚刚说了什么来着,是不是说花是“送给男人的”?

江宇典回到车上,看了眼时间,还没过十二点。

他把花直接给了贺庭政,还问他:“你知道粉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吗?”

贺庭政虽然不是第一次收到他送的花了,但在情人节还是第一次,玫瑰也是第一次收到,他掩饰不住地高兴,眼睛都亮着。

听到江宇典的问题,贺庭政试探性地回答说:“我爱你的意思?”

“不是我爱你,粉玫瑰代表初恋……老子第一次给人送花,还是九十九朵,你知道什么意思吗?”他歪着头,深深地凝视着贺庭政。

“我知道!”他是真的很高兴,脸上全是笑容,目光明亮而温暖。

“把头低一点。”江宇典伸出手去,眼睛望着他。

贺庭政便乖乖低下头来,江宇典在他头上揉了两把。

情人节一过,就是除夕。

贺庭政早上要出去买菜,江宇典也从被窝里爬起来,他抓了抓头发:“走吧,我陪你去买。”

他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要陪贺庭政去买菜。因为他毕竟是公众人物,所以不能随意去外面,去外面也行,但是如果他跟着贺庭政去,被有心人拍下、再造谣就不好了。

两人单独开车出去,江宇典开车,贺庭政坐在副驾驶座。由于马上就是大年了,街上人潮涌动,车流从出门便开始堵着。好在最近的一个超市,只有一条街的距离。江宇典停下车,把帽子口罩全部戴上,问贺庭政道:“你认得出我吗?”

贺庭政点点头。

“说实话。”

贺庭政说:“认不出。”他顿了顿道,“大哥,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吗?”

“去啊,每次都是你一个人来。我们就是逛个超市,又没有被人拍到在车上车震你怕什么啊。”江宇典凑近他,轻轻在他脸颊上一捏,“我都不怕你还怕?”

他态度很坦然。

就好像昨天晚上他去买花一样。

他知道就算是那花店老板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顶多就是传闻他在情人节买花送给男人,但谁都没有真凭实据,所以这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结果等他坐着电梯进了负一楼的超市,立刻就后悔了。

这人也太特么多了吧!

他深深地压着帽子,对贺庭政说:“下次还是直接打电话让农场送过来吧。”

贺庭政说:“平时人没有这么多的。”

江宇典随手拉着他进去,进去后,就会发现虽然挤,但并非那种人挤人根本无法移动的挤,可以移动,也还留有空间的余地。

贺庭政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腕,江宇典的手是要比他身上其他部位白一些的,但还是蜂蜜一般的颜色。而他自己,虽然是白皮,但他上身到处都是纹身,手腕也不例外。

他盯着江宇典拉着自己的手掌,心里暖洋洋的,感觉大哥真的是个非常体贴的人,但是他的这种体贴是体现在一些很小的事情上的。

贺庭政微微低下头,他看了看四周,似乎也没人注意到他们,便压下声音道:“大哥,你不然放开我吧,我怕你被人认出来了。”

江宇典头也不抬:“不放,你走丢了怎么办?”

贺庭政被他当成十岁小孩来对待,心里既无奈,又觉得暖,便低声道:“我已经三十三了。”

江宇典纠正他:“还有一周,你才过三十三岁的生日,你才三十二。”

贺庭政很快挑完要买的生鲜蔬果和肉,整个逛超市加上结账的时间,约莫半小时。

结账也是江宇典付的钱。

贺庭政不跟他争这个,见他高兴了,自己也就高兴了。

江宇典还打电话订了烟花,订完想起来:“小区里能放烟花吗?放不了就算了,看别人放。”他是很少这样跟人一起过年的,或者说其实他是没有这个习惯的,小时候过得苦,谁还关心怎么过节啊。

长大了,他也没人陪着过,后来贺庭政来了,他会一厢情愿地跟自己说节日快乐。江宇典那时候从不回应,看着别人过节的时候、尤其是圣诞,那么一家团圆阖家欢乐,他心里会感到非常孤单。

那时候的他心态如此偏执,或许都是因为他身体上的毛病造成的,而现在他健全了,他就不会产生跟以前一样的想法了。

其实他哪里孤单了?

有贺庭政陪着他。

晚上,贺庭政在擀饺子皮的时候,接到了远渡重洋的郭美心的电话。

他手上全是面粉,就用手背点了接听,按了外放。

江宇典正在旁边一边撸家里这只长大了许多,差不多有他的小腿那么长的萨摩耶、一边低头看着娱乐新闻。他听见电话那边的女声,立刻竖起了耳朵来。

郭美心首先是跟贺庭政拜了年,说:“庭政,新年好。”

电话那边传来贺斯予年轻悦耳的声音:“哥哥新年快乐。”

贺庭政也说:“妈,新年快乐,斯予也新年快乐,长高没有?”

“你都半年没回家了,你说你妹妹长高没有?”

贺斯予在旁边说:“没长高,我还是一米七二!”

江宇典听得无比心酸。

他上次见贺斯予,贺斯予还是个只会嚎啕大哭的小豆丁呢。

没想到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居然都长成一米七了!!再往上长长,是不是都该比自己这个干爹要高了?

江宇典郁闷地摸着狗,心道:“披萨,还是你好,你再怎么长,也不会有比我长得更高的一天了。”

显然,贺庭政和郭美心很早以前就通过电话,讨论过“过年回不回家”这个问题了,所以郭美心并未说什么“你过年怎么不回家啊”“你怎么这么不孝啊”云云。而是顿了顿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贺庭政擀了一摞面皮了,他数了数,回答郭美心道:“包饺子。”

“给那个人包?”

贺庭政嗯了一声:“给他包的。”

郭美心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息一声:“怎么把你给养成这样了!你今年不回温哥华的话,我就跟你妹妹一起过来看你,顺便看看跟你的那个明星。”她大声而含着埋怨地道,“你在那边待了这么久,没有回家过一次,你这是要跟他长相厮守!准备结婚白头偕老了吗!”

贺庭政抬头看了一眼那状似在看手机,看得非常认真,仿佛没有听见自己在打电话的江宇典一眼。

他用筷子挑了一勺之前制好的肉馅,挑到饺子皮里,一边叠着饺子皮,一边认真地回答她的话道:“我要跟他长相厮守,要跟他结婚,也要跟他白头偕老。”

江宇典撸宠物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低头戳了戳披萨毛茸茸的脸蛋,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道:“小乖乖,看来你爸爸我要娶老婆了。”

第76章

对江宇典而言,这段感情是顺其而然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他跟贺庭政,都对对方了如指掌,清楚对方的每一个优点缺点,清楚对方的所有脾性,故而不需要像普通情侣那样经历长时间的磨合。所以他听见郭美心要来,也不会产生提前“见岳母”的焦虑情绪。

他只是摸着狗,状似无意地问了贺庭政一句:“你妈要来啊?她什么时候来?”

春运回国的机票,应该比较难买,但郭美心带着贺斯予出远门,一定是要乘坐私人飞机的。哪怕是即刻出发,也要等到明天晚上,才能够到吧?

贺庭政说:“就这两天吧。”他一边娴熟地包饺子,一边问他道:“大哥,你刚刚听见我打电话说的话了吗?”

“啊?”江宇典嘴角噙着一抹笑,装聋作哑,“没听见,你说什么了?”

贺庭政也笑,又跟他重复了一遍:“我刚刚说,要跟你长相厮守,要跟你结婚,也要跟你白头偕老。”

江宇典便淡定自若地“嗯”了一声。

贺庭政轻声问道:“你愿意吗?”

江宇典哦了一声,他背对着贺庭政,所以表情是不需要伪装的,他脸上是有笑容的,但声音里听不出来,听着还是稀疏平常的模样:“你是说你准备嫁给我了?”

贺庭政顿了顿。

——大哥说什么都好,嫁就嫁吧,

于是他就回答了好。

江宇典一听高兴了,但固然高兴,也没很快地说好这件事。

他不疾不徐的道:“阿政啊,我才二十岁,考虑这个未免太早。”

贺庭政猜到他会有这样的回答,沉默了下道:“嗯,我都听你的。”

他知道江宇典在顾虑什么。

前世江宇的死,一直都是个谜题,他在江宇死后的五年里,一直在调查此事,每每感觉摸到了一点来龙去脉,又变成了雾里看花。

就好比江宇这个人一般,贺庭政感觉自己和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从香港贺家到现在,超过十年了,可贺庭政对他仍有一些似乎永远都猜不透的地方——江宇典从不会告诉他这些事。

而贺庭政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快要比陪伴父母的时间都要多了。

吃了饭,江宇典守着电视看春晚。

但他还没能熬到十二点,就因为受不了春晚的无聊而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春晚现在爱启用新人,邀请小鲜肉来参加,但江宇典显然还没有红到这个地步。一般都是要在娱乐圈红了两三年以上的小鲜肉,才会有这样的殊荣。

贺庭政把他抱上床去,江宇典已经睡了一觉了,被人抱起来,导致他又醒了。他含糊不清地问:“阿政,你妈来了吗?”

贺庭政笑了,低声安慰他说:“还没来,睡吧。”

江宇典放心了,贺庭政知道,其实江宇典远不如他看起来那么地平静。

等第二天起床了,江宇典又问了一遍:“阿政,你妈妈来了吗?”

他睡觉的时候老是想到这件事,还做了个因为郭美心的到来,他的正常生活一下被打破了的奇葩梦。而郭美心为了让他离开贺庭政,更是丢了张千万支票给他。

现在回想起来,他在梦里似乎拒绝了郭美心的支票,还丢给她一张好几亿的支票说:“你儿子的卖身钱!”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江宇典头疼地继续窝进暖和的被窝:“什么时候来了就告诉我,不然我搬出去住几天吧?”

“你不想见我妈吗?”贺庭政问道。

“不是不想,”江宇典轻轻拧了下眉头,“好吧,就是不想。”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把被子抓起来,盖在了脸上。

贺庭政钻进被子里,压着他、抱着他,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处:“今年第一天,我们不做点什么吗?”

“做你妹啊,起开,你别趴我身上了,没看这儿一个洞漏风的吗?”江宇典含混地说着。他闭着眼睛,想翻身把他丢开,可是睡意浓厚,他要是动作大了,那立马就得清醒。

贺庭政却不依不挠,脑袋钻进他的睡衣里,闷声闷气地道:“大哥,你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江宇典佯装生气地说:“你让我睡觉,别瞎闹。”

贺庭政没办法了,只好起身来,低头凑在他的脸庞上,鼻子轻轻碰了碰,嘴唇也碰了下:“我不闹了。”

江宇典比鼻音嗯了一声,微微睁开眼,在他下巴上亲了下,旋即抱着他的头:“乖啊。”

他倒不是怕郭美心。

不想见她的原因,是因为以前有一次郭美心跟贺华强吵架了,反正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冷战了几天。江宇在贺家的花园里,看见郭美心坐在阳光房里满脸愁绪地掉眼泪。

他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结果郭美心看见了他,反倒招手让他进去。

郭美心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掉过眼泪了,眼睛湿润的模样就美得更加惊心动魄了。江宇喜欢她的长相,可惜的是,她结婚了。

如果她还是未婚单身,那么江宇是很乐意坐下来安慰她一番的。

但现在他没这个兴趣,所以哪怕进了阳光房,也离她足有一米多远,还将阳光房的玻璃门敞开着。

郭美心抬头注视着他,注视他年轻而朝气的面孔,似乎是感到自己韶华已逝、青春不再,所以低落地垂下眼,擦了擦眼,低低的自嘲般地道:“我再年轻个十岁,我就不跟庭政他爸好了,我就追你了。”

从那过后,江宇对她始终避之不及,他可没有从已婚妇女身上找刺激的想法,哪怕郭美心再好看再漂亮,他也不感兴趣。

更别说贺华强死了好几年了,这美妇人万一要是——不是江宇典自恋,他常常都很清楚自身的缺点,他能够如数家珍地说出来,虚心接受坚决不改,但别人喜欢他,他却从来不会怀疑原因。他能感觉到自己是有讨人喜欢的本钱的,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喜欢上他、或者短暂性地对他产生迷恋,这并不奇怪。

而贺庭政,和他母亲郭美心的长相的很相似的,她那漂亮的中葡混血的面孔五官,映照在了贺庭政的脸上,并生成了男性化的特征。

尤其是那上等奶酪般的牛奶肌,是遗传得非常到位的。

晚上八点左右,贺庭政接了一个电话,他走到落地窗旁边去,低声对电话里说:“我这里房间不够,我给你们订酒店吧?”

郭美心不疾不徐地说:“怎么,还捂着跟宝贝似的不让人看?我在电视上看过好几回了!有什么好藏的?”

贺庭政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既然江宇典不是很想看见她,而且似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模样,那最好也就不要同处在一个屋檐下。

他注视着窗外,那是千篇一律的城市风景。他问道:“您这次打算在北京呆多久?”

“过完年再走,你别担心了,我不碰你的宝贝。”她乏味地笑了一声,“我和斯予去你爸爸以前爱住的那套四合院去过年,你要是想我、想你妹妹,你就过来看看我们;你要是不想,那就不要做面子工程!”她的说话方式、性格处事,还和以前一样,是从骨子里透出了强势来,而且会以退为进,轻易地拿捏住人的软肋。

贺庭政当然不会如此绝情,那毕竟还是他的家人,而且说到底,他们之间是没有矛盾的,有的只是对自己大半年不归家的怨念罢了。

他握着电话上楼去换衣服:“你们还有多久到?我去机场接你们。”

他很快换了衣服下来,江宇典躺在沙发上,用剧本盖着脸装死。而家里那只狗,也倦怠地趴在沙发尾上,江宇典用脚踩着狗,把它当成了寒冷的初春季节里的暖脚垫。

贺庭政走到他身边去,他知道江宇典没睡,哪有人一天到晚都在睡觉的。他轻轻把他的剧本掀开一角:“大哥,我去机场接我妈和妹妹,锅里煲了汤,电饭煲里有米饭,你现在吃还是等下吃?现在吃我给你盛起来,等下吃你就起来自己弄,很简单的。不然你等我回来一起吃,也是可以的。”

“啰嗦。”他把剧本推回原位,盖住自己的整张脸。

贺庭政笑了笑,把他的剧本再往上推了推,露出了他的下巴和嘴唇来。

他垂首亲了他一口,双手撑在他的脑侧,然后很深地吻他。贺庭政把舌头伸过去,江宇典没有理他,贺庭政便卷住他的舌尖往嘴里勾,一口一口地吸着。

接吻的声音很响亮,贺庭政沉浸其中,难舍难分,直到江宇典拿起剧本就在他后脑勺上打了一下。

贺庭政松开他,江宇典半睁着眼,揪过他的外套擦了擦自己的下巴和脖子、脸颊,把湿淋淋的口水印记擦干了,哑着声音道:“你妈要是把我给认出来了怎么办?”

“她不迷信,也不感情用事,她很理性,不会相信人死复生这种事的。”

“那你怎么这么不理性?嗯?”脚底下的萨摩耶动了动,江宇典把伸到狗狗的肚皮下去。

“命运是公平的,总会弥补你,也弥补我。”那五年里,贺庭政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坚持的了,他没想过会有人死复生这样的事发生,更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在五年后发生。

江宇典听着他说话,眯着眼看他的头发,又伸手穿进他的发丝间,只有很少的白发了。

第77章

贺庭政在机场停了车,进去接郭美心和贺斯予。

郭美心穿了一件宽松的粉色飞行员外套,头发是微卷而蓬松的浅栗色及腰发,指甲涂成了桃粉色——一般女人做美甲,像这样粉嫩的颜色的其实很少。更别说她的大儿子也已经要三十三岁了,她还像年轻女孩儿们一样穿着打扮,涂粉色指甲油。

而贺斯予穿了紧身牛仔裤、及膝长靴和以及和母亲同款的飞行员外套。她皮肤如同细瓷一般,白皙光洁。她还化了妆,她的眼睫毛已经很长了,却还是勾了眼线,眼睛也很漂亮,和她母亲的很像,上面涂了一层金桃子色的眼影。

郭美心只化了眉毛、涂了口红,但依旧显得非常有神采。

虽然郭美心已经五十多岁了,可她保养做得很好,像是三十岁。她和十六岁的贺斯予站在一起,像是贺斯予的姐姐一般。

她年轻时持靓行凶,现在也一样,她的美是非常能抓住人的目光的。

贺庭政都不用寻找,就能在人群中一眼看见她。

郭美心看见他戴着帽子,头发蓄长,还有那么长的黑发,就轻轻皱眉:“你头发是染的?”她自我进行了理解,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说,“那个江……他就这么嫌弃你,他觉得你老了,你就去把头发染了是不是?”

机场人还很多,而郭美心秉持着不在公共场合喧哗这一礼貌,并未破口大骂。她只是非常生气地冷冷看着贺庭政,认为他可以走出阴影是好事,但是不该这样陷入爱情。把头发染黑了不说,还为对方做饭、包饺子。

听他在电话里亲自做这些事,听他说话时那么爱意浓厚,她感觉到儿子这次是真的离她远去了。包括在调查里,贺庭政似乎常常都陪着那个江宇典去工作,等他开始工作后,自己再工作。

这些种种,都让郭美心回忆起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江宇。

那就是个祸害!

哪怕腿断了、瘫痪了,这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生活了,也要把她那听话懂事又聪明的儿子拐去当牛当马,为他服务。

甚至在死后都不安宁。

那时候江宇刚死不久,郭美心看见贺庭政的一夜之间就变白的头发,心里是有说不出的苦闷和愤怒的。

她感到痛苦的同时又觉得震惊,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五十多岁了都尚未白发,贺庭政怎么能因为一个男人的死,在正值大好时候的年纪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呢?

旁边的贺斯予也感觉到了,注视着他说:“哥,你变年轻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能感受到现如今的贺庭政,状态非常好。

贺斯予能感觉到,郭美心当然也能感觉到。正是这个原因,才让她一直没有动作,她是想让儿子变好的。

上车后,贺庭政开车带他们去四合院:“我让人去收拾了,现在已经可以入住了。”

贺斯予探头问:“哥哥,你不和我们一起住吗?”

没等贺庭政说话,郭美心就接道:“你哥不跟我们住,他有宝贝呢。”

贺斯予又问他:“哥,你的宝贝是谁,你不让我们见见他吗?”两人一唱一和,不知是默契,还是早就排练过的。

贺庭政看着后视镜说:“今天不了,他……怕生。”

郭美心轻轻一笑:“他是菟丝花还是含羞草?这么怕人,他不是男人吗?”

贺庭政并不生气,只是耐心地说:“他不是菟丝花也不是含羞草,那是我爱的人,妈,您得把他当成家人。”

“他人不是不在吗?我说说又怎么了。”郭美心反驳了一句,又问他,“你怎么戴上帽子了?”

贺庭政并不答话,只是把话题绕回去:“您不喜欢他,我不会逼您的。只是希望你给他、也给我们足够的尊重。我如果没了他,我会变回之前那副模样,”他目光在后视镜里和郭美心对视一眼,“你希望这样吗?”

郭美心气得话都说不出了。

她当然是不希望看到那样的贺庭政的,所以其实,她是应该感谢江宇典的。

只是她仍有疑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是不是把他当成了那个人的替身?你为什么去年的时候,突然动身来北京了?”

“不是替身,我说的很明白了,我爱他。”至于其他的问题,贺庭政就不再回答了。

郭美心是肯定认不出江宇典就是江宇的,她和自己不同,他曾住在江宇的房子里超过八年时间,是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伴,才让他在冥冥之中、在五年后寻找到他。

换做另一个人,或者换成另一对“爱侣”,这样的事都是很难发生的。

尽管郭美心对江宇典有排斥,但贺斯予却是不同,她保持有好奇,在落脚后,因为倒时差的缘故她也不用睡觉,便搜出这位“嫂子”的电视节目来看。

贺庭政回去的时候,江宇典也在看电视,是《拯救A计划》最新一期的回放。

见他回来,江宇典也就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道:“你怎么才回来?”

贺庭政回答说:“堵车。”他看见餐桌、茶几桌和吧台上统统都没有饭菜,他再揭开汤锅的盖子,看见果然是没动,便无奈道:“你怎么不吃点东西?”

“我吃了一盒巧克力,我懒得动了,太懒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做,就像个废人。”

贺庭政知道他是在等自己,一向怕饿、不抗饿的江宇典,会为了等他一起吃饭而甘愿饿着——贺庭政心里觉得感动又心疼。

饭桌上,江宇典狼吞虎咽着,贺庭政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他:“大哥,我们明天和我妈妈、还有我妹妹,我们一起过年吧?”

江宇典嘴里包着东西,故而没有说话,只是掀起眼皮看他。

等他咀嚼得差不多了,他才道:“那是你的家人,不是我的家人。”他顿了顿,“你们一家人一起多好,我就不去了。”

贺庭政是万事依他的,只是这时难免纠正他:“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江宇典埋头吃着饭,他含混不清地说:“我能承认你是我的家人,别人就不行了,哪怕你妹妹是我的干女儿。”

“你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江宇典倒不是怕,就是感觉这样不保险,多和一个旧相识打交道,就多一份风险。他是个谨慎的人,和贺庭政这般接触,已经是件非常不谨慎、不安全的事了。

贺庭政听他这样说了,只感觉自己是特别的,自己对他而言,一定是最特殊的存在,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故而也没再继续说了。

只是诚然江宇典都这样躲着了,还是被郭美心逮着了。

贺庭政前脚被一通电话叫出去,江宇典后脚就听见有人按门铃,他以为是贺庭政,但是透过猫眼一看,发现居然是郭美心!

两人中了她的调虎离山之计。

门铃一直响,江宇典无法,只能给她开了门。

他最近正在钻研关鸿业送给他的那本《演员与艺术家:共情》的书,他如今的演技,比之多年前精进了许多,他在打开门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您好?您找哪位?”江宇典看了郭美心几眼,注视着她的脸庞,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大大地拉开门,有些惊讶的模样,“伯母……?”

郭美心用挑剔地目光看他,很少有人能禁得住她这种把人扒光似的目光,遑论她人虽然上了年纪,外表却仍旧是十分美艳。她目光极其冷淡,今天还特意化了妆来,就连眼线的弧度都是锋利的。

“你是江宇典?”

“我是,您好。”江宇典装出紧张的模样来,把她请到屋子里来坐下。他牢记着自己现在是个二十岁的男生,应当是阳光的、有一些许害羞的。

郭美心打量着这栋房子,打量着这个房子的每一样装饰、家具、生活痕迹。

江宇典问她:“茶还是咖啡?”

“红茶、谢谢。”她坐姿很端正,腿摆放的姿势也非常优雅,是把优雅变成了习性,刻到了骨子里去。

江宇典不用刻意去讨她欢心,所以只是漫不经心地为她冲了个红茶的茶包,端到她面前的茶桌上去。

郭美心也不动面前的那杯茶,礼貌性地道了声谢,她抬头看着江宇典,扫视着他的长相,观察着他的小动作。她非常细心,发现眼前的人两只手垂着,却无意识地在动着,似乎是因为过于紧张。

江宇典和江宇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这在一开始的时候,真的让她产生了些许的误会,但在调查之后她发觉,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现在见到真人了,她又发觉,跟她调查的、电视上看见的,似乎是一模一样的。

他好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观众?

她漫不经心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再抬头看他:“别拘束,坐下吧。”

“你跟庭政,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这是郭美心最最疑惑的一个地方,贺庭政怎么会突然从温哥华跑到北京去的?而且还突然之间在这里买了套房子,火速陷入恋情跟眼前这人同居。

“他说我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他低声回答。

“果然,”郭美心笑了一下,“但我觉得并不是很像。他喜欢的那个人也是个男人,他跟你讲过没有?”

她说话时语气倒是非常温和,只是眼神并未透露出多少喜欢来。

江宇典摇摇头,并且做出了一副伤心的模样。

郭美心看他失落了,就继续不疾不徐地说:“我也认识那个人,你们名字也是相似的,不过他比你更高,比你更学识渊博,也比你英俊、比你……总之你们一点也不像,没有任何可比之处。”

她并不了解眼前人,而且也说不上是讨厌,只是见到贺庭政这么上心,出于一种父母的占有欲而觉得不太高兴罢了。

她说完后,好整以暇地等着看这个有些羞涩的年轻人,露出自行惭愧的模样。

——可她并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

第78章

她犹不死心,用尽她所有夸人的词汇,加注在江宇身上,说他如何如何好,结果江宇典没有半分反应,一点不生气不说,还对自己笑了笑???

郭美心感觉他似乎是真的不在意,心里也改观了几分,至少在心性上,她觉得是好的。

她最后道:“虽然你也挺好,我也不反对你们在一起。而且庭政现在也是跟你在一起的,他爱你爱得不行,但你永远比不上他心中的那个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宇典不接她的话,反而轻声道:“我不需要比得上别人。”

郭美心:“……”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他死了,所以即便没人跟你争,你也永远都争不过他!”她一面憎恶江宇典把她的儿子拐走那么久,一面也替他觉得不公平。

但站在母亲的角度,她是替贺庭政觉得高兴的。

江宇典点点头,嘴唇含笑:“我不在意。”

郭美心对他已经发生了改观,可瞧见他这般淡定,一点不在意,更是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家儿子,还是说这又是贺庭政的一厢情愿?

她忍不住继续看他的反应,所以加了把压道:“我们庭政爱他爱到什么地步了呢?你知不知道他的头发为谁白的?你知不知道他每天守着骨灰睡觉?”

“骨灰?”江宇典有些讶异。

见他终于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郭美心这口气终于顺了,她深吸口气道:“是啊,他是死于一场爆炸案,尸体被烧焦了,烧得面目全非,谁愿意去碰?只有他愿意。”

“警察来了,他也不肯松开手,眼泪也流干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失魂落魄,活得浑浑噩噩,像是行将就木了般。”她叹气,瞥见趴在窗户边晒太阳的萨摩耶,道,“后来过不久,他们家里的那只狗自己跑丢了,庭政很自责,在他的墓碑前忏悔,头发一夜之间就那样了。”

“所以你能让他走出来,我是很谢谢你的。但是,这件事对你也不公平,你应该知道。不过……那也是过去式了,已经是快六年前的事了。”她眼里露出怅惘来。

打一巴掌再给颗糖,是她的惯用套路。

从郭美心嘴里听到这件事,江宇典心里钝痛了一下,不是因为他听见自己死后连尸体都被烧焦了这件事,而是因为贺庭政的举措。

他从没听贺庭政说过这些事,他只是说:“你不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而且贺庭政提的次数很少,从不让自己为他感到内疚。

江宇典原以为自己可以想象,可真正听到了,他还是觉得很痛苦、难捱。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对郭美心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郭美心笑了一下,收起了那股尖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那茶。她喝了口,感到有一丝奇怪,但没想太多,只是把茶杯推开,对江宇典道:“他跟我说要跟你结婚,我不反对。他父亲呢,几年前去世了,我也能代替他的意见。”

“我对你的职业、你们如何生活,都不会有意见。只是有件事我得问清楚,你爱他吗?你会一直陪伴他,永远也不离不弃吗?”

江宇典心里想到自己还有那么多的仇家,尽管也已经是过去式了,但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的沉默像是一种回答,郭美心感到有些愤怒,站起来俯视着他道:“你仗着自己年轻,便耍着他玩吗?”

江宇典不急不缓,他靠着沙发靠垫,双手合拢搭在腹部,回望着郭美心道:“我对这段感情负责任,所以不会轻易给出回答和承诺。您要明白口头上的承诺总是不可信的。换句话说,我给了您承诺又能怎么样”

因为他说话的方式和气度,因为他的思维方式,郭美心怔忪而错愕地看着他。

“拿这个控制我吗?”他轻轻一笑,“我能给出最好的回答,就是我会尽我所能对他好,我也只对他一个人好。如果我们分开了,那一定不是因为感情不和,也不会是因为我不爱他或者他不爱我。”

他说的话,含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毋庸置疑,这种笃定而强大的说话方式太过熟悉,郭美心恍惚间想到了一个人,怔愣片刻道:“你……”

江宇典歪了下头,眯着眼笑:“茶冷了,您还喝茶吗?我去掺点热水?”

郭美心紧紧捏着她的手包,粉色蔻丹上嵌的水钻发着光,在微微颤抖着。

很快,她的理性占了上风,她勉强镇定下来,只是眼里多了一份深思,静静地打量着江宇典。

晒够太阳的萨摩耶,慵懒地踱到江宇典脚边上来,江宇典弯腰把披萨抱起来,一副“我是宠物狗最好的朋友”的模样。

郭美心摇了摇头,打消了自己荒唐的想法。

她提出要走,江宇典把她送出门去,陪她下了电梯,在单元门门外遇上了意识到问题、打道回府的贺庭政。

他首先看了眼江宇典,看他单是在笑,没有散发出阴郁的气息,一颗心就松了松。

旋即他再看向郭美心,看她却是有些恍惚的模样,仿佛不在状态一般。

她目光掠向贺庭政,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也不做解释,快步向前走了两步,再顿了顿:“明天你生日,聚一聚吧。”

随后,她便径直离开了。

贺庭政望向江宇典,但是没说话,他回车上拿了点东西下来,一个暗红色、印着Catier的手提袋,还有一盆蓝色花瓶的插花作品。

“Catier送来的新年礼物,还有一份的男主角考核邀请函。”

“?”江宇典顺手从他怀里把那盆花接过来抱着。

“嗯,不过只是一支不是代言,可能是Mitchell推荐的,也可能是因为二月刊的意大利版《Vogue》杂志封面……”贺庭政没有说,江宇典的工作室,只为他挑选争取好的、高端的资源。有些没必要接,又不缺那点钱,不如把目光放长远了,有好的代言就接,没有好的就暂时按捺住。

而其他送来的合同,大多都被工作室给拒之门外了。

这份来自Catier的邀请函,是这几个月以来,唯一一份来自奢侈品品牌的机会了。尽管只是一份男主角的考核邀请、而并非代言合同,仍旧是一份天上掉下来的蛋糕。

上楼后,他简单看了下这封信。信件是英文的,邀请他参与拍摄考核的这支,是来自Catier猎豹Panthère系列的珠宝。

众所周知,Catier的代名词就是猎豹,这是一个经久不衰的永恒主题,象征着野性、随性、自由。而他们家的,也几乎都是以电脑合成特效的猎豹为主角。

哪怕偶尔会邀请模特来参与拍摄,模特的镜头也非常少,只有一晃而过的瞬间,而的主旋律仍旧是猎豹。

这支也不例外。

但在这封邀请函中,声称这支的创意在与人与自然的巧妙融合,所以这一次,人也将作为主角出现。至于具体的创意,就没有多加说明了。

Catier邀请他在下个月月初,为他们品牌拍摄一支小样片,虽说不是正式合同,但仍旧代表了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

这支小样片倘若成功,那江宇典就能拿到这支的男主角合同,飞赴巴黎签合同、并正式拍摄。

他快速地浏览完,就把邀请函给放到一边了。

他随手拿出手机,给邀请函上面的邮箱发了一封邮件,确认了日期。

贺庭政像家里那只萨摩耶一般,蹲在坐在沙发上的江宇典的身前,他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腿上,仰着头看他:“我妈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她……”江宇典话还没说出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迅速地起身在郭美心方才坐过的地方搜罗起来。

他对贺庭政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旋即,他坐在郭美心方才坐着的位置上,弯腰在茶桌下面摸了摸。

他摸出了一个用胶带黏着的小玩意儿,接着道:“她没说什么,你妈挺喜欢我的。”

贺庭政看着他手里的窃听器——这是谁装的一目了然。

郭美心是个理性、聪慧又谨慎的女人,但同时她疑心病很重,给儿子与恋人同居寓所装窃听器,是她干得出来的事。

他一时哑然,顿了顿才顺着江宇典的话道:“你这么好,她怎么会不喜欢你?”

两人在客厅里演了一会儿。郭女士戴着耳机,听见他俩倒在沙发上,像是在接吻,有粗重的喘息声,她听到“做”这个字,就把耳机给摘了。

监听是一回事,听儿子的船戏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宇典把窃听器黏回原位,和贺庭政上了楼:“你妈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我去给她倒了一杯茶,应该是趁着那时候藏着的。所以房间里就只有那么一个窃听器……”江宇典笑了一下,“不过你妈她不去做特工真是可惜了。”

正常的母亲哪里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就不管它了?总不能一直……大哥,我们搬家吧?”

“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江宇典倒不如何发愁,不紧不慢道,“她想听什么,咱们就演给她听,顶多几天时间罢了。”

第79章

江宇典让贺庭政这个三十三岁的寿星去接他妈妈跟妹妹,旋即打电话让人把提前订好的东西送上门来,开始布置。

他自己都是个从不过节日的人,更别说给别人过生日了。细想起以前,除了刚开始那两年,江宇作为一个好长辈,曾给贺庭政送过生日礼物,送的什么?无非是那时候一些年轻人都喜欢的东西。

他根本记不清了。

至于后来那八年,贺庭政不提,他也就不知道,也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

况且就以郭美心所说的,江宇典感觉自己欠贺庭政太多了,仅仅这一个生日,是还不完的。当然了,他也想不出什么创意来,这样的事也不知道该问谁好,只能自己上网查。

贺庭政回来的时候,江宇典还在吹气球。

电视背景墙上,黏满了粉色气球,全是江宇典自己吹的,气球中央是金色的一个个吹得鼓鼓的“HAPPY BIRTHDAY”的字母,非常认真地拼起来,仍旧有些歪歪扭扭。

地上还散布着不少气球,桌上是寿星的尖帽子,一些零碎的小玩具。

一进门的这一幕,让贺斯予忍不住“嘶”了口气,低声跟郭美心说:“这像是给小女朋友、或者给家里孩子过生日的架势。”

有种说不出的俗气,换做现在的小朋友,或许都会不屑一顾。

她看了贺庭政一眼,再次低声对郭美心道:“我哥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会幼稚到这个地步,喜欢这样的生日布置?那墙上的气球,拿来扎飞镖倒是挺好玩儿的。”

郭美心轻轻地嘘了一声:“我觉得挺好的。”

贺斯予吐了吐舌头。

但贺斯予不知道,贺庭政有多么高兴。

单是江宇典为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做了这么多准备,就足够他高兴的了。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江宇典,而江宇典动作很轻微地给他打了个手势,以眼神告诉他别扑上来,也别抱。

贺庭政知道这不是个好时候,于是强忍住了。

江宇典跟郭美心问了好,随后和贺斯予打了声招呼。

贺斯予并不知晓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其实是她的干爹,而且还算是见证她学步的人——她完全把江宇典当成了年纪差不多的同龄人,和他坐下来聊流行的东西。

而一旁的郭美心,则是拿起桌上那顶特意为寿星准备的粉色尖帽子,唤了贺庭政过来:“怎么在家还戴着你的帽子的,要戴戴这个!”

贺庭政走过来,郭美心还是坐在她的那个位置上——这是她上次来坐的那个沙发,旁边正好是一张小的方形茶桌。

而贺庭政高大的身躯,正好能挡着她热。

在贺庭政摘下帽子的瞬间,郭美心一下注意到了他的头发。她怔愣一面,旋即背着主人的视线,动作飞快地将茶桌底部的窃听器扯了下来,并裹成了一团,快速收到了手包里。

她特意提出要到贺庭政现在住的地方来为他庆生,就是为了拿回这个东西。

至于一块儿庆生,意义大于形式。

贺庭政摘了棒球帽,重新戴上了寿星的帽子。坐着的郭美心捏着自己的手包,百感交集地抬头看着他道:“庭政,你的头发……”

“是染的。”他略微低头,一手提起帽子,对郭美心露出自己的头顶来,“但新长出来的部分,几乎都是黑色的。”

郭美心望着他,眼眶竟瞬间有些湿润了。

她昨天还在对江宇典产生挑剔、怀疑,可现在贺庭政身上的变化让她感到非常欣喜,同时也是震惊的。她一直在试图改变贺庭政,但她一直以来的努力,却并未让他产生任何好的变化,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已经病入膏肓了。

贺庭政突然离开温哥华来北京的时候,郭美心以为他是来散个心,认为这也是一件好事。

但发觉他重新陷入爱河后,她一面觉得高兴,一面又替死去的故人觉得悲哀。但对故人的缅怀,远远抵不过这份感激之情。

这时,外卖送上门来了,贺庭政起身去开门,郭美心珍而重之地对江宇典道了一声谢。

江宇典颔首道:“应该的。”

郭美心微微笑了,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她昨天对江宇典说“你跟他一点也不像、一点也没有可比之处”,但今天再来看,其实是很相似的。

不是说长相或者说性格,而是一种直觉。但她还是会更相信科学和理性一些。

她们待到下午离开,江宇典演了一天戏,已经憋不住了,却还是强忍着快步在今天郭美心活动过的地方,搜寻了起来。

免得她又藏了个什么窃听器在他们家里。

在他仔细搜查的时候,贺庭政默不作声地帮他把沙发都掀了个底朝天。江宇典把家里一层楼都仔仔细细都搜查完了,这才确信郭美心是真的没有动作了。

他随意地躺在在地毯上,躺在自己吹得那堆粉色气球里,深深地叹口气道:“你妈可算是走了,她不会再来了吧?”

这疑心病严重的瘟神总算是走了。

“不会再来了,她明天就回家去了。”贺庭政蹲下来,跪坐在他身旁,气球被他弄得飘起来,在地上轻飘飘地弹动。

他拂开跑到江宇典身上去的几颗气球,低声道:“大哥,气球都是你吹的啊?怎么不买个充气筒……嘴巴疼不疼?”

“吹个气球就疼了啊?你当我多娇气……”他话没说完,贺庭政头上戴着的帽子就忽地砸了下来,一下砸他脑门上,他“啊”地叫了一声疼,骂了一句脏话便愤怒抄起手边上的气球就往贺庭政头上砸。

贺庭政低笑起来。他感受到气球轻柔地打在脸颊上的力道,俯下身去,嘴唇啄了啄他的额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道:“大哥……我今天生日,你把自己送给我好不好?”

江宇典没好气道:“那我气球是白吹了?”

“没有白吹。”贺庭政温柔而坚定的把他压进了松软似雪的地毯里,脸庞凑上去,一点点咬着江宇典的嘴唇,并且低声地说,“我来给你做充气筒吧?”

他先在充气筒上套了一个气球,再把江宇典的身体当做是气球,一点一点地打进去,为他充满气体,让小小一个的气球,变得饱满鼓囊起来。

这个气球让充气筒充了许多气体,胀得厉害,最后不堪重负爆炸了。

这气球如同装满了水般,哗啦一下流出来。

这声巨响吓得一旁百无聊赖的萨摩耶跳了起来,“汪”地叫了一声。

重新套了一颗气球,这次气球刚充好气,没有捏紧就飞了出去,冲出去的瞬间发出一声长长的“啵——”声。

江宇典抽泣似的叫出声,脸上湿润一片。

天黑了,气球被折腾完了,贺庭政感觉自己此前生命里所有的生日都过完了。他想抱哭得眼睛通红的江宇典起来,可江宇典却因为肺活量巨大儿像个没事人一般自己站了起来,他捡起一条内裤穿上,洗了手,将饭桌上今天没有吃完的蛋糕重新打开来。

蛋糕是为贺庭政买的,贺庭政却只吃了一小块,在饭桌上的时候,江宇典并未大吃特吃,这会儿家里没有了碍事了人,他根本就不讲究,捏着勺子便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嘴角全是白色奶油。

贺庭政坐在他身旁,他趴在餐桌上,伸手在江宇典嘴角抹了下,再放到自己嘴里去。

江宇典瞥他一眼,问道:“你洗手没有?”

“没有。”

“你的手没味道?”

“有,”贺庭政诚实地点头,依旧含笑注视他,“是你的味道。”

江宇典面无表情地拿手在奶油蛋糕上挑了一块,抹到他的脸上、额头上去。他拍拍贺庭政的脸蛋,吩咐他道:“上楼去洗手、洗脸,顺便漱口。”

贺庭政单是看着他,而不动作。

江宇典说:“你听话,我吃完再上楼去。”

等贺庭政上了楼,江宇典也停下了进食,他在厨房的洗手台洗干净了手和脸,甚至还从地毯上捡起一串气球来,这才不急不缓地上楼去。

房间里传来什么声响,是音响传出来的声音,是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江宇的声音。

而房间里的屏幕还是亮着的,贺庭政站在那屏幕面前愣愣地看着,见江宇典进来,他才颤声问:“什么时候……录的?”

这是一段珍贵的影像,江宇典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找到的。

视频里,是365b体育在线投注还年少时的贺庭政,与一只尚未长大的金毛。那时候的贺庭政,刚刚来他家不久,大概才半年时间。贺华强三番五次联系贺庭政,让贺庭政回家,他也不肯。

他甚至让人来带走贺庭政,贺庭政却打电话跟他吵。

贺华强万般无奈之下,就拜托江宇:“他不肯回家,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了,他高兴吗?”

那时候贺华强,并不知道贺庭政对江宇是那种感情,还以为单纯只是年轻人不服管教,离家出走。

他不乐意、也不高兴贺庭政跟江宇接触,他知道江宇是什么样的人,怕他带坏贺庭政。

可随即,江宇发过来的一条视频告诉他,贺庭政过得很快乐。

第80章

那时候他和贺华强都以为,贺庭政会很快回家,但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八年过去了……他还留在自己身边的,始终没有离开过。

在那八年里,江宇自己没有留下过任何影像,只有贺庭政那里留有一些偷偷拍的照片。

而关于贺庭政的照片与影像,也非常少,这段放给他看的,是江宇在屋内打开窗户拍的。画面很稳,不时有窗帘布遮下来,遮住镜头,继而被他的手打开。

视频不长,放完了又回放,江宇的画外音说:“他在跟狗玩。”旋即一只手伸出来,推开一点窗户,再把窗帘也拉开了一些。

那个时候的贺庭政,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阳光下的他,身上全是青春的嚣张和靓丽,他穿着短袖,皮肤雪白而干净,人很高大,头发比耳朵长一些,看着非常柔软。

那时候因为江宇的腿脚问题,是没人陪贺庭政玩的,他花了很大的心力去照顾江宇,同时和金毛做玩伴,在生活中给自己找一点小乐趣。

他其实不知道,每次自己在院子里跟茉莉玩的时候,江宇是都会看着他的。

贺庭政目光注视着屏幕,又扭头注视着江宇典。

江宇典走到他身边,

贺庭政低头深深凝视着他,江宇典就抬手摸了摸他光滑如同牛奶般的脸,目光掠过他锁骨那里露出来的一点黑色纹身,柔声道:“虽然三十三了,但岁月待你不薄,你的外表你的心,都更像是二十岁。”

他语气饱含认真地说:“你在我心里,一直是这副模样的。”

“……阿政,二十岁生日快乐。”江宇典目光静谧而温柔地望着他道,带着些许慈爱,“以后每一年,你我都是同龄人。”

贺庭政抓住他的手,觉得这一个祝福是他听过最好的祝福了。他的那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又轻又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低低地道:“大哥,你亲亲我吧……”

江宇典拍了拍他的背道:“给你买了那么多玩具你也不玩,非要把生日过成婚礼。老子这个新郎官,可抱不起你。”

贺庭政眉开眼笑起来,他仿佛头上盖着红盖头似的,眼睛明亮似火,脸也一片绯红,是白里透红的诱人色泽。他整个人陷入结婚般的高兴里,凝视着江宇典道:“那我的新郎官,你亲亲我吧……”

江宇典“哎”地应了一声,旋即双手勾着贺庭政的后颈,他把贺庭政的整个脑袋都勾下来了一些,但他想要亲到贺庭政,仍旧得踮起脚来,仰头去亲他。

江宇典的春节假期,到六号就算正式结束了。从七号开始,他就陆陆续续有新的工作了。

其实大部分的艺人,在大年初一的时候就有工作了,但江宇典性格里有顾家的一面,所以才把工作都挤到年后去了。

七号,他照着覃遵名片上的电话,打了一个过去,不是覃遵接的,是他的助理,跟江宇典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还把地址告诉了他。

但是并未给他任何和剧本、试镜相关的东西。

而且这次试镜,并非一个公开正式的场合,而是一个私人化的试镜。

覃遵的工作室在市郊,有一座约一千平方的白色建筑,单是一层楼,挑高三米多。工作室的设计师是石上纯也,所以整个空间都是线条简练的。

工作室是一个回廊形的建筑,一圈一圈走到最里面,就是覃遵的办公室了。

他的办公室是整栋建筑里最大的地方,因为他还有一个完全透光的中庭花园,花园里种了漂亮的花和植物,还种了小番茄和土豆。

江宇典去的时候,覃遵正拿着玻璃制的南瓜小喷壶在对着红艳艳的圣女果喷水。

“覃导。”带江宇典来的那个助理,敲了敲门。

覃遵没有回答。

他挨个地照顾完他花园里的植物,水壶里的水所剩无几了,覃遵才放下水壶,对江宇典道:“你跟我来这边。”

他把江宇典,带到一个类似会议室的空间,不过这个会议室比一般的会议室要更空旷一些,一旁有个资料架,有个三脚架与摄像机,还有个展示性的小舞台,舞台两边有暗红色的幕布,天花板上有射灯和追光灯,像是儿童剧院的构造。

覃遵走到放资料的书柜旁,找了一本剧本出来。

他坐下来,随意打开剧本,同时对江宇典道:“你也坐下来,我跟你说段戏,你理解后演给我看。”

在这次试镜前,江宇典没有接触过剧本,覃遵工作室的人没有联系过他,而在他昨天联系名片上的电话后,覃遵的助理也没有给他任何有关剧本的东西。

但江宇典提前从程国雷那里,知晓了一些剧本内容,知道了大致的故事情节,与人设。

覃遵不知道这件事,他当江宇典是完全什么都不知道,一边翻看一边说:“鸿业跟我推荐了你后,长江电影的程总也跟我推荐了你。”

他掀起眼皮看江宇典:“你要演哪个角色?这部电影的男主,以你的年纪和你现在走的偶像路线,恐怕是不合适的。还有个男二,是警察一角,你若是想演,这个是比较适合你的。”

江宇典道:“程总那天大概跟我说了故事情节,覃导,我对男主这个角色很感兴趣,听说您心里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是吗?”他诚恳地看着覃遵,“我能试试吗?”

覃遵微微挑眉:“你这么有勇气?那我先跟你说一下,这个角色在电影中的年龄跨度是从三十八到四十岁,”他直白地道,“以你二十岁的年纪,是演不出来的。”

纵观整个演艺圈,他也找不出有合适的演员,其实硬要找肯定是能的,好的演员是可以根据剧本和他的要求去调解自身的。虽然他对江宇典没有恶感,而且由于两人还能在贝聿铭身上找到共同话题,加上江宇典性格对了他的胃口,所以他对这个年轻的艺人,是有两分喜欢的。

但喜欢不代表欣赏,不代表对他能力的认可。

他根本不认为江宇典能演好这个角色。

但江宇典只是笑了笑,对他直白的话没有愤怒,非常平和地重复道:“您可以让我试试看吗?”

覃遵心想他太自不量力了,二十岁的年纪去挑战四十岁的角色?

而且这个角色相当复杂,二十岁、还根本没有什么演艺经验的年轻鲜肉,怎么可能演得出来?!

尽管他这么想,但考虑到友人关鸿业和出品方老总程国雷的关系,还是把剧本翻开来,递给他:“就这一段吧,我就给你个机会。”

“谢谢覃导。”

“先别谢谢我,我丑话说在前头!”覃遵竖起一根指头,“你要是演得好,我心服口服,就让你做这主演,你要是演的不好,那我只好对不起了,甭管你是谁推荐来的,你多大背景还是可以带资进组,我都不会同意让你进组的。”

江宇典没意见,他觉得覃遵这样的态度是很正确的,代表了他对这个剧本、对自己电影的基本尊重。

他愿意给自己这样一个新人试镜的机会,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江宇典首先翻到剧本首页,这才看见剧本的名字,叫《无处可逃》。而“无处可逃”这四个宋体字的旁边,还印了两个小黑字:暂定。

说明这个电影名只是暂时定下了《无处可逃》,未来或许在上映前,还会再进行修改。

随后,江宇典开始看起剧本来。

这部电影的男主,叫杜石,而女主,也就是杜石的妻子,叫宋秋娥。

覃遵挑了一段难度中上的戏,在这段戏里,杜石已经在监狱中收到了几封信件,他已经知道了女儿失踪的事。

剧本里有一段动作提示,说他在狱中坐下、又站起来,踱步,思考着怎么办,甚至萌生了越狱的想法。他开始在监仓里四处寻找、摸索,看起来是在寻找一个突破点。

这部分没有任何台词。

而且这部分过去的很快,在电影剪辑中,可能就十秒的蒙太奇镜头,很快就是下一部分,妻子来监狱探监,告诉他女儿的尸首被发现了,但是凶手逃走了。

也就是这里,他产生了“越狱”的完整想法,并开始实行计划。

覃遵看他认真在看,就站起来道:“给你二十分钟的时间,你自己先揣摩一下,够不够?”

二十分钟——按照正常人的阅读速度,这段剧本文字其实很简洁,五分钟就能看完,但是剧本上的文字简洁了,可不代表剧情简洁。要想理解透彻,二十分钟可不够。

不过,对江宇典而言,也足够了。

他点头对覃遵道:“没有问题。”

覃遵笑了笑,又在心里叹道这个人不自量力。他说道:“其实你说自己看半小时、一个小时都没问题,真的二十分钟?”

江宇典再次点头:“二十分钟。”

“那行吧。”覃遵出去了,给江宇典留了一个私密的、安静的空间,让他可以在这里面自由地思考、揣摩,甚至是站起来演。

这二十分钟里,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江宇典,也没有人来送他送水或是送茶。而二十分钟一到,覃遵就进来了。

他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两杯清水,一盘圣女果:“看完没有?喝点水吧,小番茄是我自己种的,没有打过农药的绿色生态水果,你吃吃看。”

江宇典吃了一颗小番茄,酸得他立刻又喝了口水,冲掉那股酸味儿。

覃遵丢了一颗小番茄在嘴里,他似乎喜欢这种酸味儿,露出了享受的模样,问他道:“看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江宇典说。

覃遵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去吧,无实物演出。”

江宇典走上台去,覃遵也站起身来,开始调试摄像机的位置和角度。而江宇典则开始在脑海里构建了一个三维场景图像,把这个小型舞台还原成了剧本中形容的那个监仓,哪里是床哪里是窗户、哪里又是便池、桌子。

覃遵调试好了摄像机的高度和位置,重新在高背椅上坐下,一边往嘴里丢着小番茄,一边随意地挥了下剧本,打了个响指道:“Action——”

第81章

这段戏最大的难度在于几乎没有台词——在所有的剧本里,没有台词的戏绝对是最难演的,而这段戏唯一一句台词,是在妻子来探监的时候,杜石有一句怒吼。

像怒吼这样的戏,演不好很尴尬的。覃遵已经准备好在他怒吼前就打断他,让他滚回家去了。

而且除了没有台词这个难点,江宇典的年纪也是个很大的问题,没有经过化妆的他看起来最多就二十岁了,想要凭借这样年轻的外表来演出经历蹉跎后的杜石,无疑是难上加难。

覃遵看见他坐在舞台上那唯一一个道具——椅子上,椅子的摆放位置,对应监狱里床的位置。

他一眼看过去,就发现江宇典像是已经入戏了。

他意外极了,这么快就入戏?

江宇典手里捏着不存在的信件或是照片,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双肩和脑袋也颓然地耷拉着。

这个垂首的角度,覃遵只能看到他的动态,而看不见他的眼神。杜石的目光在那张不存在的信纸上停留约两三秒的时间,他很快知道了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他猛地抬起头来。

台下坐着的覃遵一下看见他的眼神,倏地就被小番茄噎住了。杜石的眼神,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正在酝酿着狂风骤雨。他把没有实物的那封信折起来,放到了一旁,他伸手在旁边摸索着,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很有戏,维持着一个高度思考、强制冷静的状态。

这又是一个无实物的镜头。但熟读剧本的覃遵一看他手的方向,就知道那是窗户和便池的位置。

他从便池上方的水箱处摸出了个什么东西,覃遵静静地看着,很快明白过来,他摸了一包烟。

尽管在这段剧情的动作提示中,没有抽烟的描写,但杜石的确是个烟鬼。

这说明在这二十分钟的时间内,江宇典不仅看了他该看的部分,还翻到了后面去看。

虽然他没按剧本来,覃遵也没有打断他。

他最怕的就是演员在这段戏中,脸上露出很深的痛苦和挣扎,但实际上这段戏不需要太多的神情,更多的、更需要的是眼神部分。不过每个演员不同,方式也就不同,但江宇典的表情和眼神,以及用动作来辅助展现人物心理,是符合覃遵对这个角色的心理期望的。

他感到了惊喜,感觉自己像是挖掘了一个没有被人发觉的宝藏一般,江宇典太出色了!他不该因为他的外表而轻视他的!

江宇典做了个点烟的动作,他站起来眺望窗外,似乎看见了不远处的铜墙铁壁与高台上站着的狱警。他手里抛动着一个什么东西,两只手对着抛,覃遵看不见,但很快明白过来,可能是一个有弹性的球、珠子。

这些都是江宇典自己加进去的内容,覃遵轻轻皱眉,随后舒展开,他不觉得这个动作加的很突兀,但仍旧保留了疑问。

杜石想象着不知所踪的女儿,想象着自己在狱中这么多年来,就是靠女儿的照片,靠着几个月一次的探监活下来的。但现在,在这封信里,女儿失踪了,似乎是遇到了危险。

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这笼中揪着心,他拿着手里的“球”,往墙壁上丢上,“球”弹到墙壁上,再弹回他的手中。

他眼里的情感,是介于冷静与疯狂之间。他将那种冷静到了极点,又酝酿着风暴的疯狂的感情用眼神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目光从整个监仓的每一寸扫过,似乎在寻找一个什么突破口。

在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覃遵坐着的地方,被他当成了一堵墙,但覃遵还是不禁屏住了呼吸,有种在他目光下无所遁形的感觉。

他此刻坐着的方向,是作为“一堵冰冷灰白的墙”而存在着,但奇怪了是,江宇典也没有刻意针对他,那他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的紧窒感呢?

只能说明,江宇典的眼神戏太到位了,他作为“一堵墙”都产生了类似窒息般难受的感觉。

覃遵这下是真的对江宇典有些刮目相看了,没有台词算什么?没有经过化妆、顶着二十岁的年轻鲜肉的外表又算什么?在这个年轻演员的演绎下,这些统统都不是问题!

他原想着江宇典演个十来秒,自己就叫停的,没想到小番茄都吃完了,他还让江宇典继续留在台上演!

这幕戏过了,又是下一幕。

探监的宋秋娥来了。

没有女演员跟江宇典配合,江宇典只能假装台下坐着的覃导是宋秋娥,而小剧场舞台与台下之间的台阶,就作为一堵不存在的玻璃屏障。

动作提示里,江宇典坐着,拿起了墙上壁挂的电话,和坐在外面的宋秋娥面对面通话。

他想问一句:“怎么样?芸芸回来了吗?”但是他一句话都没有问出,宋秋娥眼泪就掉出来了。

江宇典是已经进入这段戏了,所以他无需揣摩,眼前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位无声掉眼泪的中年妇女。宋秋娥对着他哭,没有声嘶力竭,只是用尽全身气力道:“石头,芸芸……不在了。”

而杜石,仍旧是眼神戏,没有一句台词。编剧对这个人物的把握非常到位,知道他不需要画蛇添足的“你在骗我”、“你是不是在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这不可能!”这类的台词。

但覃遵看到剧本的时候,脑海里是能想象出这段剧情的画面的,只不过他还是问了编剧:“你一句台词也不写,只靠演员用眼神表现,你认为整个演艺圈,能找出几个可以胜任的演员?”

编剧当时回答说:“好演员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我们要求再难,那些好演员也能够尽他们所能做到的。”

在编剧的原话里,是“尽他们所能”。

但覃遵能感觉到,眼前的年轻演员,这个在他眼里,甚至只是个不合格的菜鸟的演员,不仅做到了,而且还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根本没想到江宇典能做到!

甚至,他看起来还留有余地,并非是尽了全力的感觉。

这是个什么概念?简直太可怕了。别说他的演技是关鸿业言周教的,就算是关鸿业本人来了,对着离自己生活这么远的角色,也不一定在看了二十分钟剧本后就能演得如此到位。

覃遵不由怀疑,江宇典真的才二十岁?

而不是四十岁了整容整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件事,因为他看见台上的江宇典,在恍如听见宋秋娥对他说出“女儿被人杀害了,凶手逃走了”这句话后的怒吼。

怒吼这样的戏,演不好就是咆哮帝,但覃遵却丝毫感受不到尴尬。

他只能从江宇典的嘶吼中,感受到他的痛苦,他的情绪积压了那么久,终于爆发了,他的眼神、神情和动作,统统都在表现“绝望”二字,他的哀恸,愤怒,表现得是那么地到位,给覃遵一个巨大的冲击。

这段戏里,他的怒吼是伴随着女演员的悲泣的,这对父母为女儿的复仇之路,也就从这里正式拉开序幕。

江宇典演完了,对着覃导和摄像机鞠了个躬,覃遵也旋即回过神来了。

他发觉自己在方才那五六分钟的时间里,是完全沉浸在了江宇典的无实物表演中的。

如果一个演员有本事把周围旁观的人带入他演绎的角色里,那无疑是成功的演员。如果这个演员,在如此简陋的试镜的情况下,还能把他这样一个有多年指导电影经验的导演拉入环境里,那就不仅仅是“成功”二字能形容的了。

覃遵不由站起来鼓掌,他走过去,把那杯水递给江宇典,笑着道:“小江啊,先润下嗓,坐着吧。”

从覃遵的前后态度,已经能看出他的这次试镜一定是让他满意的。江宇典坐下后,覃遵打了一通内线电话,让助理:“再送点小番茄进来。”

覃遵表达对一个人的喜欢,就是招待他吃自己种植的小番茄。

江宇典嘴角抽了抽:“覃导,我看您种的小番茄也不多了,您自己吃吧,我不跟你抢。”

“没关系,来吃,别客气。多大点儿事,你要喜欢,我家里还有,给你送两株苗!”覃遵很大方地道。

江宇典就挑了个红的,很小口地咬了下,他努力坚持着不让自己露出酸掉牙的表情。

覃遵切入正题:“你演的很棒,非常棒,但是我有个问题。”

“您说。”

“你在第一分钟的时候,有个抛球的动作,这个动作是你自己加的,为什么要加这样一个动作?”覃遵感到不解的是,他并不觉得这样一个动作多余、突兀。

江宇典沉吟了下,他把小番茄捏在手心里,解释道:“在监狱里的时光,他不可能只是漫无目的地发呆,他总要有个什么习惯。在我的了解中,有些犯人是看书、有些犯人会做手工。考虑到杜石的情况,他打发时光的时候,应该是给女儿做礼物,但这些原材料是需要去申请的,故而他应当是写信、对着女儿的照片思念。”

“至于抛球,那是因为他以前的职业,他是一名在车间工作的机床零件加工工人。他应该经常和这种小零件打交道,而同时,这又是一个可以帮助思考、同时打发无聊的消遣动作,就好像往水面上丢石子儿一样。”

江宇典说到这里同时做了一个丢石头的动作,差点把手里的小番茄丢了出去。

“而在拍摄的时候,他抛球,但是并不看球,球就会自己弹回他的手中。这能从某些方面,给观众一个‘运筹帷幄’的信息。小球打在墙面上又回到手中的“咚咚咚”的弹跳声,一定程度上也能烘托出气氛,加剧观众的紧张情绪。”

“而且玩球和玩刀、枪不一样,监狱里可以存在球,但是后两样就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存在了。”

江宇典把自己一个动作,分析成了阅读理解,覃遵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我没想到你对杜石的理解这么到位,说实话我还以为你演不好的……”他有些惭愧,继而笑着拍了拍江宇典的肩膀,“你真的很棒,我是非常欣赏你的,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跟你合作了!不过电影才刚刚进入选角阶段,要想正式开拍,还得等一段时间。”

一个会按照剧本拍摄,给他惊喜,并且还按照自己的理解,加入了一些能配合剧情渲染剧情的动作,甚至考虑到了后期画面以及观心理的演员,他当然是非常欣赏、喜欢的。

一般演员只是按照剧本来拍戏,极少数才能考虑到后期效果,甚至是观众心理,在拍摄中既做了演员,又做导演、编剧。一般人没法考虑到这么多,能同时思考这么多,那只能说明他的思维能力非常强。

这样的演员可遇不可求。

覃遵站起来,笑容满面:“这样,我把你的试镜视频,发给其他人看一下。我个人认为你非常合适了,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你等我电话吧!”

把江宇典送出去前,覃遵跟他加了微信,还硬给他塞了几个小番茄。那助理看覃遵居然这样,非常惊奇,睁大眼睛看江宇典,认为覃导必定是非常喜欢他,才愿意临走前还送小番茄给他吃。

江宇典没办法,他只能收下这份好意,但覃遵种的小番茄实在是酸,江宇典对它下不去口。

覃遵的工作室外头,已经是日暮了。

夕阳的橙色余光,依依不舍地逗留在市郊的山脊轮廓上,江宇典还未走到停车场,就碰见了过来接他的贺庭政。

江宇典正愁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几颗小番茄,丢掉吧,也不太好,吃吧,他的确是不喜欢吃酸的东西。

所以他一看就贺庭政,就扬起手里的小番茄。贺庭政不知道他的水果哪里来的,只看他动作就知道他要喂食了,所以默契地配合着张嘴,乖乖等他投喂。

江宇典啧了声,把小番茄塞他嘴里:“我这是养了两只狗吗……”

披萨:汪!

贺狗:么么哒!

第82章

贺庭政吃下那颗小番茄,跟江宇典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问道:“怎么样了?”

“说让我等电话,应该是没问题的。”江宇典没有过多地在意这件事,顺手给他喂了下一颗小番茄。

上车后,江宇典收到了关鸿业的微信消息。

“雨点!”

“业哥?”

关鸿业发了一条语音消息道:“覃导刚刚给我发消息,他在我面前把你夸的,还说我教的好,教出来的徒弟比师傅还厉害。我哪儿敢啊,我一节课没给你上过,看来你都不需要我给你上课了……”

江宇典发消息道:“覃导那是客气的。”

关鸿业回复道:“覃导很少这么夸人的。”旋即,关鸿业给他丢了一张截图。

几分钟前,覃遵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江山代有才人出,今天遇见了一位很棒的年轻演员,给我上了一课[赞]”

由于是关鸿业的截图,江宇典还看见了下面的评论。

一个个叫得出名字的演艺圈大佬,还有些不认识的名字,在评论下追问:“覃导,是谁啊?”

“老覃,谁这么牛逼啊!哪个年轻演员啊,是XXX吗?”

覃遵回复说:“等我新戏开拍你们就知道了,暂时保个密。”

除了给江宇典拉了皮条的关鸿业,没人知道他夸的这个年轻演员是谁,因为大家都知道,覃遵很少在私底下夸人的,偶尔会在媒体面前夸一下自己挑选的新人演员,通常是夸:“他们很敬业,很有灵气”。像是现在这样:“给我上了一课”的夸赞,前所未有。

不怪人好奇。

但说实话江宇典的演技,是出于本能,他并未系统地学习过演戏,脑袋里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是那对他而言根本毫无用处。而且他能饰演好这个角色,得归功于人生经历的重合。

这么点小成绩,他并不会因此得意洋洋,他心态很平。

关鸿业继续给他说:“这样吧,这部电影我要客串一个角色,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我这里,我们来对戏。顺便你最近不也是有个电视剧在拍?我们可以互相学习一下。”

他说得很谦虚,一点没有拿前辈和影帝的架子。

江宇典说:“不敢当,是我向您学习。我的电视剧戏份也不多了,明天会恢复拍摄,休息的时候我就过来找您,您看行吗?”

和关鸿业约定好时间,就到家了。

两人进入电梯。

小番茄不多,贺庭政已经吃完了,他挂在江宇典背上说:“我还要吃……”

江宇典看他这么爱吃,就道:“导演还说要送我两株小番茄苗,早知道我就要了,回来种在盆栽里,你随便吃。”

贺庭政不答话,只是把他给抱着,江宇典默默无言地抬头看了眼电梯的监控,也没说什么。

年后的温度,比年前要暖和一些,江宇典进屋后就把外套脱了,家里的萨摩耶摇头摆尾地过来,江宇典不想摸狗,因为要洗手,就用穿着袜子的脚去轻轻抚摸了下披萨的毛发。

萨摩耶隔着棉袜在他脚心蹭了蹭。

江宇典笑了起来:“小狗崽子,爸爸袜子上现在都是你的狗毛了。”他不愿意去脱粘着狗毛的袜子,就把脚伸到贺庭政面前,让他给自己脱下来。

贺庭政蹲下来,乖乖给他把袜子脱下来,江宇典赶他:“去,把手洗了。”

他乖乖去把手洗了,回来就把江宇典给扑到沙发上,缠着他要吃小番茄。

江宇典把他的头推开说:“小番茄没有了,你真想吃那我打电话给你下单买一斤?”

但贺庭政想吃的不是这个,只是江宇典的小番茄还没有熟透,而且也是真的小,他埋首上去含了一会儿,用牙齿各种咬、吸,才把这两颗小番茄给催熟了。

催熟了他也不吞下去,就含在嘴里,温养着小番茄。

小番茄让他TIAN得湿漉漉的,他转而去啃大番茄,大番茄颜色就不如小番茄那么红了,还跟变异似的是长款,他一口能吃下。最后贺庭政吃啊吃的,长番茄在他嘴里爆出了大量番茄汁。

如此多汁味美的番茄,让他给吃软和了。

晚上,是《拯救A计划》第一季的最后一期。网购的生鲜小番茄已经到了,这俩人一个啃番茄,一个一边看电视、一边还刷微博看朋友圈。

但就在节目播出前,江宇典的朋友圈,突然爆发出一个消息——沉思成去世了。

他原本得了艾滋病,查出来后每天还出来拍戏、出通告,各种上节目捞钱。其实原本他注意一点,再多活个十几年,是没问题,可是他大量接戏拍戏出通告,拖垮了身体。

艾滋病让他的免疫力下降,他瘦骨嶙峋不成人样,加上劳累过度,一个小感冒都能拖成大问题。

在上一期的《拯救A计划》节目中,正好断在了江宇典和关鸿业那组,为女孩剃头、为女孩接通她男神电话的那一部分。

这个消息首先出现在了朋友圈,微博上的粉丝都以为他是因病去世,结果不知道是谁出来说,他是因为艾滋。

在《拯救A计划》最后一期节目播出的同时段,这件事炸开了锅。

半个娱乐圈都在转发悼念他。

而《A计划》官微,更是火速做了一个视频发微博悼念,视频剪辑的是上一期节目中,粉丝和沉思成通话的那一段。

沉思成给小粉丝说:“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坚持。”

随后,是远远的一个医院病房的镜头,床上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子,视频中浮现一句话:我还在坚持,你怎么就不在了呢。

当节目播出后,粉丝们说男神好暖,如今真相大白后,这句话却是哭瞎了所有人。不管是粉他的,还是路人,纷纷感到惋惜。

因为沉思成去世这件事,《拯救A计划》作为沈最后声音出镜的节目,收官一期达到了收视率顶峰。

打开首页,几乎全是他的消息,除了他的消息,就是和他有关的,关于如何预防艾滋、得了艾滋该如何处理的科普博了。

这股热度持续了三四天。

江宇典在《同居没关系》剧组的戏份,已经所剩不多了。他年前拍摄了一部分,年后从大年初八开始,也跟着每天拍,剧情简单,演起来也不会总是NG,常常都是一条过,加上同一时间,他在关鸿业那里培训,所以很快就把戏份给拍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镜头、像四合院的部分,等到后期再要去补拍。

月底,也就是大年十三,是Catier邀请江宇典拍摄样片参与最终拍摄考核的日期。

这份样片,是来自Catier猎豹Panthère系列的珠宝。

上车赶往摄影棚的时候,金招弟还在做梦:“宇典哥,要是这次你从考核中突围了,那Catier是不是要给你送一大堆珠宝了?”

光是想着,她感觉口水都要掉出来了。

江宇典瞥她一眼,翻看着Catier送来的图册:“醒醒,哪怕我入围了,也不会送一大堆给我,我是男主角,不是代言人,顶多送两个定制戒指给我。”

“那也不赖了啊,两个定制戒指,你跟贺哥一人一个,”她很快完成分配,“我真是聪明。”

江宇典慢慢看着图册上的珠宝道:“有多的就送你。”

这次拍摄,江宇典不能自己带造型师,也不能自己做好造型过去,一切造型由合约方决定。

江宇典到摄影棚的时候,离约定的时候还早了四十分钟。导演以及摄影师已经来了,导演是一位法国美人,身材高挑,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而摄影师是一个蓄着长发和凌乱胡须的脏金发色的法国人。

现场有法国人也有中国人,还有翻译等人。

还有一个是Catier在中国区的副总裁,由于这支是会在全球都投放的,所以选男主角这件事,就显得攸关重要了。

要知道此前的Catier,在为Panthère这个豹子系列的珠宝制作时,几乎都只采用电脑特效制作一只或者更多,近乎真实的猎豹来作为主角。

哪怕有演员,有模特的镜头,都只会是一闪而过的瞬间,并且只会是局部。

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是利用女演员和电脑特效制作的猎豹进行配合,主题是“美女与野兽”,而这次的主题则不然。

但样片和正式拍摄,是不同的。

导演和摄影师,两人站在一起,对着江宇典进行打量,两人自己在交流,不时用手隔空在江宇典身上比划,但是一直没有跟江宇典说话。而且由于两人的交流用的是法语,江宇典也根本听不懂他俩在说些什么。

因为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除了跟美国人接触的多,剩下的就是跟中东人进行接触了,所以他在精通英语之余,阿拉伯语也能说个七七八八。

至于其他语言,他就不行了,他尽管聪明,但却也不是天才。

随后,导演叫人送来一盒珠宝,他们一边看着江宇典,一边在盒子里挑选。

很快,两人的意见交流完毕,摄影师对翻译说了几句什么话,翻译转达道:“安德烈说,会给你戴一个绿色的美瞳,问你能不能接受。”

安德烈也就是摄影师。

而Catier的Panthère系列,那些豹子的眼睛,要么是沙弗莱石,要么是祖母绿,有时候是橄榄石,或者珍贵化石,极少数时候还会使用蓝宝石。

但大多时候,都是绿色的沙弗莱石作为珠宝豹子的眼睛。

江宇典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翻译扭头跟摄影师André说话,André走上前来,抬手摸了摸他的手臂肌肉,接着他的手伸向江宇典的腹肌,还问了句:“May I?”

江宇典随意地拉下外套拉链,把里面的毛衣掀起来一些。

André看见他的六块漂亮而不显得夸张的腹肌,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这次他用的是英语,意思是说他:“四肢像动物一样矫健修长、身材流畅漂亮,和大型猫科动物非常类似。”

随后,André带他进入化妆间,这里有着为江宇典准备的服装,有一整排衣架,挂满几十套造型各异的服装,有些是宫廷风,有些又是现代风。

André直接用英语跟他交流:“在看见你之前,我只见过你的照片,说实话我不知道让你穿什么拍这支样片,但现在我有了个主意……”他在这排衣架上挑了一会儿,最后揪出来一条肉色丝质内裤。

考虑到东方人性格里的保守,他继续说道:“拍摄的时候不会有外人在场,而且作为样片,这支样片是完全保密的,不会对外界投放,只是会发到选角导演的邮箱,让那些商高层们去挑选。”

江宇典没说话,单是提起他挑出来的那条肉色内裤,提在眼前静静地看。

André眨了下眼:“你相信我,在我的镜头下,你会是独一无二的珍宝的。”

江宇典倒是无所谓,既然这样片不会投放,而且又不是要他全脱,他没什么不能同意的。只是考虑到贺庭政、以及贺庭政往他身上种的那些草莓……

江宇典还记得自己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贺庭政是含着他的小番茄的,像个刚出生的Baby一样。

那问题来了,他的小番茄还能见人吗?

第83章

想到这里,他瞬间感觉到衣服里的那什么有点痒,像是肿了,和打底背心产生了摩擦从而感觉到了瘙痒。

他一脸的欲言又止,扭头从那排衣架上扫过去,问André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比如这一件……?”江宇典伸手从那排衣架上找了一件金色的、肩部有宽阔的垫肩并且镶嵌了绿色沙弗莱石的露脐上衣。这件服装是改良后的古埃及女装,而且衣领比较高,正好能遮住上半身。

André看了一眼这件服装,说:“这件也好看,但是亲爱的,我觉得……不穿会更好,不穿会和今天的拍摄主题更加契合。”

他说完,用真挚的目光注视着江宇典。实际上通常在拍摄一支,摄影师都是非常强势的,对于模特穿什么样的衣服、做什么样的造型,他们有绝对的话语权。而一个优秀的、敬业的模特,通常是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

而且这也是江宇典自己没有做好准备的问题——他没想到高级珠宝会要求自己不穿衣服。

所以江宇典在他这么说后,感觉事情没有回转余地了,就点了头。

他拿起“衣服”进了换衣间,出来时化妆室没有一个人,他找了和自己肤色一致的遮瑕膏,用遮瑕刷把胸口某些印记给遮住。

诚然如此,小番茄仍旧是一副被人采撷过的新鲜模样,又肿又红。

遮瑕膏能往皮肤上招呼,但却没法往这里糊。

江宇典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先把外套穿上——他今天正好穿的是中长款的外套,外套能遮住一点大腿,而不至于让他陷入光腿的尴尬境地。

他打开化妆间的门,让门外等待的化妆师进来为他化妆。

导演Isabel连同摄影师André、翻译一起进来。

他们看见了江宇典穿着外套,但并未说什么。André对翻译交代着什么,应该是关于如何给江宇典化妆的建议。他甚至从化妆台上找出了眼影盘,说了自己要什么颜色。而翻译把André的意见转达给了化妆师。

他们在交流的时候,导演Isabel也在跟江宇典进行交流,她得知江宇典英语不错,所以也是直接跟他用英语交流。她捧着一个平板电脑,给江宇典讲这一次的样片创意。

她首先为江宇典播放了一个视频,这是提前制作好的特效视频,很简短也很简单,是专为此次样片设计的。

正式拍摄则不同。

视频中,首先是一直握着画笔的手,白色画纸上跃然而上的是一只Panthère de Cartier手镯造型的素描,手镯上有一只俯卧着的猎豹,那猎豹的两只前掌一前一后,双腿蓄力一般深蹲着。

紧接着那只设计师的手再次出镜,握着一支画笔在素描纸上轻轻地点了一下,而纸上的素描,就由特效制作成了慢慢晕染的手绘手镯,并且逐渐变得更加真实。

雪白的画纸上,由18K白金、绢丝和缟玛瑙、祖母绿以及钻石组成的天价高级猎豹造型的珠宝,像是要跳脱出画面了般。

甚至于手镯上卧着的那只猎豹的祖母绿眼睛,像是活过来般亮了一下。

整个视频很短,约八秒钟。

播放完后,Isabel对他道:“这就是我们这支样片的主题和一个片头,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为这个片头拍拍摄续章。”

随后,Isabel给他看了几张手绘概念图。

第一张手绘概念图,是画纸上的猎豹活了过来,并且走出了画面;第二张图,是动物变成了人,但是依旧带着一些许动物的影子,四肢修长矫健,身上隐隐约约还有尚未消散的豹纹。

第三张图,是设计师听到动静后来到了这间工作的房间,面对着一张空空如也的设计稿;第四张图,是被打开的衣柜门以及一扇被风掀起窗帘的窗户,以及窗外糜烂的巴黎夜景;第五张图,则是变成人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在这座名为巴黎的城市屋顶上疾驰的画面。并且在疾驰过程中,他的身影与原始的猎豹相重合,二者在疾驰中融合。

Isabel一边为他翻看,一边为他做解释:“这个由豹子化形的模特,可以是女人也可以是男人,可以是少年,也可以是青年……”

而第六张图,是一张人物手腕的特写,正是这支作为主打的黑色绢丝手镯。

在概念稿中,化形后的猎豹偷穿了设计师的衣服,但是在André的想法中,不穿效果会更好。毕竟概念稿只是作为拍摄的辅助,既然都是拍续章,那怎么拍,还是得随着摄影师和导演的想法来。

Isabel道:“中这支手镯价值十二万欧元,除了佩戴这支手镯,你身上还会佩戴其他的首饰,我们已经为你挑选好了。”

第七张图,是猎豹化形后的青年趴伏在某个教堂的玻璃洋葱形穹顶,造型是与手镯上那只盘踞的猎豹如出一辙的画面。

而最后一张图,当然就是化形后的青年再次变回猎豹、俯瞰下方巴黎夜景的概念稿。

八张概念稿,组成了一个有些许俗套,但是非常有故事性,也非常能让观众记住的概念。

为他讲解完,Isabel问江宇典道:“你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他点头。

随后,和André交流完意见的化妆师,开始为江宇典化妆、做造型。

化妆师是中国人,工作态度很专业,没有废话就直接为他戴上了祖母绿的美瞳,上底妆、高光和修容,画了眉毛和加深轮廓的大地色眼影。另外还在他眼脸、脖子、锁骨和腰腹,以及手腕的位子,擦上了金粉。

最后还为他在牙齿上佩戴上了獠牙。

化妆师除了给他化妆意外,也为他做发型。她在手上喷了定型,将江宇典的头发往后抓,抓得很凌乱,再用吹风吹,最后再上了一次定型。

造型做好后,江宇典披着外套出去。

摄影棚被布置成了绿幕,还布置了一个概念图中的房间,一些道具没法还原的,就使用绿幕。

绿幕技术,是现在最常见的一种特效抠像技术。许多大型影视剧的制作,通常都会用到绿幕拍摄,来完成一些日常难以实拍的镜头。尤其是科幻大片,只要演员在绿幕前表演,再经过后期制作处理,那些场面壮观的镜头就会呈现在观众面前了。

现在这支,自然也需要运用到绿幕技术。

哪怕是之前的猎豹作为主角的,实际上也需要一位专业特技演员穿着绿色服装,完成一些动态与动作,最后再在电脑中实现抠像,替换背景。

江宇典披着外套,看到现场还有一些工作人员,这些工作人员都是拍摄相关人员,是不能离场的。除此之外的无关人员,包括江宇典的助理金招弟,都被清场请出去了。

贺庭政现在不跟着他一起工作,他有自己的工作。这也让江宇典松了口气,他要是以这样的造型拍,还让贺庭政给看见了,江宇典是可以想象他的心情的。

江宇典把外套脱下来后,在室温比外面高许多的摄影棚里,他依旧能感觉到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

他把衣服一脱后的造型,让摄影师和导演都是眼前一亮。首先是他的身材,他的四肢很修长,尤其是腿,修长却不乏肌肉。他全身上下都是锻炼得当的紧实肌肉,宽肩窄臀……臀倒是有些过于丰满了,因为他不是全裸,套了一条肉色丝质内裤,所以显得肉感十足。

忽略他过于饱满的臀,他整个人的身材既有少年感,又兼具成熟感,而且肌肉也是恰到好处,不显得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而且他的绿色美瞳,无疑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让他身上的野性更多了一分。

André摸了摸下巴,对Isabel道:“我说的吧,他不该穿衣服的,这不是卖弄肉体,而是艺术与高级感,你看看他身上,艺术感与高级感兼备的野性,我太喜欢他了……”

他稍微适应了下,Isabel上前来,为他戴上黑色绢丝手镯,江宇典低头看了一下这支手镯上猎豹的造型,听见Isabel为他解释走位的问题。

“摄像机在那里,所以你是面对这边,你要从这张桌子上跳下地。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但是要求身姿符合大型猫科动物的凶猛矫健及柔软轻巧。”Isabel给他看了几张非洲大草原的摄影作品,都是大型猫科动物,譬如猎豹、花豹的动态图。

“跳下来后,你从这里,走到这里,走到窗户前面,你望着纸醉金迷的城市夜景,绿色的眼睛里要透露出神往来,就好像这是你的爱人,你为他倾倒一般……”

在Isabel说话间,她也注意到了江宇典的肌肤,即便有遮瑕膏,却也还是能看到一点点。除了他肌肤上那些被人亲吻爱抚过的痕迹,还有他的RU头,也是红肿的,像是让人给……么么哒了。

江宇典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是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任她看,也不遮掩。Isabel只是微微一挑眉,也没说什么。

雨点:小声告诉你,不是人弄的,是狗咬的

第84章

而且镜头又不会拍他胸膛的特写,谁知道呢?

况且这只是样片,演员身上有一些吻痕,被遮住了也就不明显了,所以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由于这支并非一个长镜头,而第一个镜头就是从设计图中“钻出来”的画面,而且现在在摄影棚中布置了一个房间作为场景,所以无需Isabel为江宇典过多讲解,便直接开始拍摄。

这是一支不是硬照拍摄,所以André不是唯一的摄影师,还有其他的摄影师,应当是Catier的班底团队。

按照Isabel所说的,江宇典趴在桌上,他的手上、脖子上,都佩戴着黑色绢丝的Panthère系列的饰品,他没有耳洞,所以Isabel为他在左边耳垂上夹了一颗水滴形祖母绿的耳坠。

他双手抓着桌子边缘,两条腿像是趴着,又像是跪着——造型与手镯上的珠宝造型如出一辙。

其实这个动态一般人是做不好的,做出来会像是Cos失败的蜘蛛侠,而不是人形豹子。

在开拍后,江宇典维持着这个动态两秒钟,随后仰头望向头顶的摆臂摄影机,他轻巧地向桌下一跃,在地上像动物那样爬了两下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户前,眺望窗外。

摄像机从他的耳朵上缓缓扫过,祖母绿的耳坠流光溢彩。

窗帘被鼓风机吹起来,窗外没有风景,只有一片绿色的布。在后期里,这扇窗会被P成巴黎金碧辉煌的夜景。

摄像机转过来,转到他的脸前,拍摄他的特写,Isabel喊了一声:“Cheetah!”

江宇典想起她所说的话。

“你望着纸醉金迷的城市夜景,绿宝石般的眼里露出神往来,就好像这是你的爱人,你为他倾倒一般。”

一个好的演员,要具备能把绿幕还原成心中的场景、并且表达出来的本事。

他望着窗外这片绿幕,自然而然地想到贺庭政,从而微微一笑。

在他笑的时候——他的獠牙露出来了。

那獠牙就是动物的牙,不像是吸血鬼那种很长的,实际上就比江宇典的牙齿稍微长一点罢了,所以非但不凶,还显出了可爱来。

这个镜头有一些不完美的地方,André随后又让他拍了一次,他看着取景器好一会儿,才说:“过了,很好。”接着就是下一个,从窗户中跃出去的镜头。

工作人员为他在身上穿上威压,他要从两米的高处跃下去,下方是涂成绿色的软垫,也就是概念稿中的屋顶。

Isabel说:“高度不高,但由于你是像跳水那样的姿势跳下去,所以要为你吊威压,不然很容易出事故的。”

“从这里到那边尽头,就是你奔跑的区域。”

在绿幕表演的过程中,由于周围的场景和道具都是虚假的,所以演员需要提前跟导演和摄影去沟通,对将要在一个怎样的场景中表演有充分的认知和理解。

接着,旁边的工作人员以及专业动作指导为他讲解威压怎么用,对他说道:“你放心跳下去就是了,这个会刚好拽住你的,我们师傅会为你提供安全保护,不会让你受伤的。”

江宇典点头,嗯了一声道:“我有经验。”

动作指导以为他说的是有吊威亚的经验,就放手让他试了一次。

虽然只是试试,但摄像头仍旧是打开的。

江宇典站在高台上,往下眺望。

接着,他大胆地往下一跃,双臂展开,以一个漂亮的姿势稳稳落在地上,摄像机从他英挺的侧脸,移到他收到手腕上的金粉、以及佩戴的黑色绢丝手镯上。

虽然他没有摔倒,而是很轻巧地在威压的帮助下落地了,但是涂成绿色的威压直接绑在他身上,缠得紧紧的,让他感受到了被勒紧的生疼。他的腰和胯,统统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直接和钢丝以及绳子接触,这导致他眼睛一下红了,点漆般的祖母绿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这次试拍,一次成功,哪怕导演和摄影师都对于画面吹毛求疵,也没有让他重新拍摄第二次。毕竟这是一个危险镜头,而且通常,演员在拍动作戏或高难度戏的时候,都会在威亚衣里垫一两层垫子或者棉片,防止钢丝勒着疼。但江宇典是在没有穿衣服的情况下吊威亚,吊过威亚的演员都知道这很难受,所以一次过就再好不过了。

但因为疼痛,江宇典眼睛红成了兔子。他看见Isabel朝他比了个OK,CUT的手势,才拽了拽身上的挂钩,他把挂钩解开,走到一旁问她要了纸巾。

Isabel惊呼一声:“亲爱的你怎么哭了?”

江宇典解释说:“这个钢丝把我弄疼了。”

“可是你做的很好,很完美,来看看。”Isabel再次递给他一张纸巾。

他站在旁边喝了点热水,调整了下情绪,眼泪也止住了,化妆师过来替他补了眼妆。

身上的钢丝和绳子,直接磨在他的皮肤和肉上,这种疼痛对一般演员而言,已经是非常难忍的了,更别说是江宇典这样痛觉神经有问题的人了。但他还是没有抱怨,随后,是下一个镜头。这个镜头是一个长镜头,但是颇有难度,他身上也需要吊威亚,威压会跟着他走。

专业动作指导为他演示:“这里有两个障碍物,你要从这中间跳过去,然后这下面是一个街道,你也是,这样飞跃——别怕,威压会吊住你的,你很安全,你只需要保持动作优美,表情到位就行了。”

江宇典点点头,动作指导见他又点头,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这个镜头专业难度很高的,很危险的。你没经验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没有不明白的,都没问题。”江宇典再次点头。

那动作指导见他如此张狂,心想他太自大了,等会儿得吃苦头了。于是也不再为他做指导,退到一旁去,对导演Isabel道:“他没问题了。”

“你确定?可是你才为他演示过一次,他怎么可能没问题!”

指导耸耸肩:“他很自信,我猜他可能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技巧吧,他说他没问题了,我们就让他试试,反正有威压和软垫,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Isabel仍是皱眉,走过去又跟江宇典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没问题了?”

江宇典认真地说:“没问题,相信我。”

随后,他的表现果真让人大吃一惊。他重新摆好了方才落地的那个姿势,那姿势在懒散中透着一股野生动物凶猛的、捕猎般的气质。接着,他在这长达上百米的绿幕场地里奔跑了起来。

这块场地布置了一些障碍物,有一些需要他跳上去,有一些需要他攀爬,有一些则需要他跳下去,还有一个街道,需要他飞跃过去。

这个长镜头的专业程度非常高,一般情况下,是只有替身的特效演员才能拍摄好的,而且通常情况下不可能一次到位,也不可能一气呵成的。

江宇典果然没能一气呵成地拍摄完,但他不是由于技术上达不到的原因,而是由于身体原因。

他第一个往上扑的镜头,在威压的帮助下顺利完成了;接着在第二个障碍物的跨越,他也顺利完成了,而第三个是向下跳,他和拉威压的师傅没有配合好节奏,故而被威压扯着向上一拽,钢丝直接勒住他的腰胯,江宇典立刻坚持不住了。

他非常小心地让自己不撞上任何障碍物,所以这些不会对他造成影响,然而他可以控制住自己,却没法控制住威压往上拉的节奏。

他被勒得疼了,似乎自己腰都要断了。他感觉到自己哭了,又不敢揉眼睛,怕把妆给揉花。

这个镜头没有停止,导演和摄像都没有叫停,江宇典也就没停。他强忍着,但是太疼了,他根本憋不住眼泪,他可以在这种疼痛下依旧坚持,但是没办法停止哭泣。所以一边哭,一边完成下一个飞跃街道的镜头。

由于是绿幕,所以会在两个障碍物之间设置一个宽阔的中间缝隙。这块缝隙也就是街道的宽度,约有三米的宽度,在后期里会还原成夜色下的街道,灯红酒绿,停着两排车,或许还有过路的人,他们感受到什么东西从天上掠过,但抬头一看,又什么都没看见。

虽然下方设置有软垫,但是掉下去也不是小问题,即便是有威压,他也很容易撞上障碍物。

但在威压的帮助下,他非常顺利地就飞跃过去了,同时姿态完美——除了表情不太到位,因为他的眼泪都因为在这个动作下,而飞了出去,那颗晶莹的泪在镜头下非常明显,显得特殊,又显得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同时,在掉眼泪的时候,江宇典不可能让自己表情太难看了,所以他目光是直视着前方的,带着向往,他仰起脖子、身姿舒展,并且鼻子有一个深深呼吸的动作。

像是在闻这个城市的气味。

大型猛兽灵敏的嗅觉,猫科动物特有的迅猛轻盈,都在他身上被还原了。

他成功跃过去后,导演才叫了停。

他把眼泪擦了,情绪调整好了,化妆师也为他补了妆。

江宇典再重新拍了一次飞跃的这段。

他已经感觉自己的腰部和胯部,都让威压的钢丝和绳索给蹭破皮了。他根本没法忍受这样的疼痛,却一直在强忍着,所以一次次地掉眼泪。

所以收尾这段镜头,一直在NG,重新拍摄。

没有人不耐烦他,因为这镜头的确很难,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动作很完美,已经很努力,就是老哭。

搞得André和Isabel都不好意思训斥他,跟他说话都不敢语气重了,只是不断安慰他。

倒是翻译,在两人耳边说了关于江宇典的一个新闻:“他痛觉神经不太正常,所以很怕痛,一感觉痛就哭。”

听见翻译这么说,两人更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直到最后,他不用再做高难度动作了,他只需要盘踞在那高高的洋葱穹顶上,摆一个造型就完了。

整个拍摄过程,不算上化妆,大约五个多小时,拍完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

江宇典饿得饥肠辘辘。他脱下威压,果然发现身上已经蹭破皮了,破皮的伤口带着血丝,而且他的蛋还有些被扯到了……疼痛被放大了数倍后,可他妈疼了,他非常难忍。但他什么也没说,就立刻重新穿上外套,也没人知道他受伤了。

Isabel是这次专程从法国过来的导演,同时在选角上,她也拥有一定的话语权。她听说了江宇典的身体原因,对他感到肃然起敬——所有敬业的演员模特,都值得让人尊敬。

她小声地对江宇典透露了一些内幕:“我们这次邀请了来自世界各地,各个肤色的模特为我们拍摄样片。进入我们备选名单的有七位,你也是其中一位……我们注意到你,是因为米兰时装周,因为《vogue》封面,也因为你的英文名……这太凑巧了,简直和我们品牌的理念不谋而合,野性、自由。而同时André和AM很熟,Mitchell夸了你,于是我们就想到邀请你来为我们拍摄这支……”

她告诉江宇典:“虽然我不知道其他演员的表现怎么样,但你无疑表现得很好,非常棒,很敬业!你等着我们的回执邮件吧!”

随后,江宇典红着眼眶、独自回化妆间把妆卸了,刚进去,外面就有人敲门。

是金招弟和贺庭政。

见到贺庭政来了,江宇典是有些意外的。

江宇典全身上下只披了个外套,两条长腿支出来,金招弟看了一眼就立刻转身望天:“啊!我去……去上个厕所好了!”

她借口尿遁,体贴地为两人把门带上。

“你怎么来了?”江宇典倒了卸妆液在化妆棉上,把脸上妆一点一点擦掉,他眼睫毛上还挂着泪水,睫毛一颤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他在镜子里望着贺庭政:“你不是工作,工作怎么可以分心?”

贺庭政用手接住那颗掉下来的眼泪,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弯下身说:“招弟说……说她被导演赶出去了,不知道法国人让你拍什么,怕你被法国人欺负。”

“你看,你都被法国人欺负哭了。”贺庭政轻轻用手指擦了擦他的眼睛,低头看进他的衣领内部,看见他什么都没穿的模样,空荡荡的。

贺庭政的笑容一下就不见了,他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硬邦邦地问“你里面没穿衣服吗?他们怎么让你拍的!”

江宇典原本没想让他知道的,谁知道金招弟居然这么不靠谱,导演不让她旁观拍,她就对贺庭政打小报告。

到底谁才是她老板?

他懒得再隐瞒,直接撩起外套下摆说:“穿了的啊,你看我穿了内裤拍的。”

他还怕贺庭政生气,索性先发制人,把外套拉链往下一拉,蘸了卸妆水的化妆棉往身上一抹,抹掉了胸膛上刷的遮瑕膏,露出身上吻痕和让狗啃的红肿小番茄。

江宇典佯装不高兴地瞪着他道:“你看看自己干的好事!”

由于他的道具假獠牙还没取下来,他说话的时候獠牙露出来,就显得更凶了。但那獠牙极短,是未成年的猛兽身上特有的牙齿,配上他红红的眼睛,让贺庭政呼吸一紧,只想让他的獠牙在自己身上咬上一口。

贺庭政缓缓垂下头去,他伸手揽过江宇典的头部,揽着他的脑袋凑到自己的脖颈处。

江宇典便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咬上一口,吮了吮他的喉结,低低地道:“好阿政,乖啊,别生气了,我又不是什么都没穿,这不会投放在电视上的,除了那些选角的导演和品牌高层没人会看见。”

贺庭政低低地呜了声,把不高兴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江宇典心想这也没什么,但贺庭政难免在意,是他理亏。江宇典自知理亏,没有办法,他只好抱着贺庭政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拉下来,仰头在他嘴唇上轻轻啄吻,他动作很轻很温柔,在他的下巴、嘴唇上吻了两分钟才把他推开:“高兴点没有?”

贺庭政还是不高兴,甚至想出手干预,把这个拦下来,可是这个拍了这么久,好几个小时,江宇典还哭了,他怎么能出手干预他的劳动成果呢?

由于江宇典拉开拉链的时候,只拉了一半,他故意遮掩了,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神情,所以贺庭政不知道他受伤了。

但他眼泪一直没停,眼睛一直都是湿漉漉的,不时涌出一两滴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去,滑到下巴、颈部再隐没。虽然江宇典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在面无表情地卸妆,但很快就让贺庭政意识到不对了——怎么会一直哭?

是不是宇典受伤了?

想到这里,他抬腿跟着江宇典进了换衣间。

那换衣间不算小,容纳两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

但江宇典却没有在他面前把外套脱掉,就伸手推了他,把他给赶出去。

贺庭政不肯走,他背靠着镜面,手指拽着他的外套口袋,抿紧嘴唇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江宇典食指抹掉眼泪,推开换衣间的门,冷着脸把贺庭政往外推,声音里透着难忍的嘶哑,“别比比,出去。”

实际上他真的受伤了,不是严重的,就是皮外伤而已,但是由于胯部也被威压的绳索蹭破皮了,他连走路都疼。

疼归疼,江宇典不肯说。

贺庭政已经发觉了他的不对,怎么可能真的出去,他又不能跟江宇典急,好声好气地低声道:“大哥,别这样闹,受伤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不笑话你,我看看你的伤势,你让我看看……”他说着,伸手轻轻把江宇典的拉链拉开了。

江宇典显得很烦,他不是很想在贺庭政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但转念一想,他什么都给贺庭政了,贺庭政什么都看过了,他再狼狈难堪的模样,他都看过了。

现如今就是受个伤罢了,这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只是……吊个威压都让他蹭破皮了,蹭破皮都让他疼得走不动路、眼泪直掉,而且还他妈扯到蛋了!他委实觉得太丢脸了,也不好说自己扯到蛋了所以哭了。

这个理由比在床上,让贺庭政给弄哭还让他觉得丢脸。

他别过头去,又擦了下眼睛,食指上划过一条水痕,任贺庭政看。

贺庭政看他腰际一圈青紫勒痕,很深的勒痕,某些地方还破了皮,蹭出了血丝来。贺庭政不敢拿手去碰,心疼极了,他拿过电话说:“我让招弟去买一卷绷带和外伤药来,先抹上药,缠上绷带包扎好了咱们再走。”

江宇典却不耐烦地直接套上打底的背心:“这他娘的还要包扎,吃饱了撑的,老子有这么娇气吗?”他动作很快地套上了毛衣,嘴里难忍地“嘶”了一声,显然是疼极了。贺庭政想伸手帮他,江宇典也把他的手打开了,根本不让贺庭政碰。

他上辈子什么伤没受过?换做以前,枪子儿烂在血肉里他眉头都不皱一个。

那时候的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和现在的他完全不同……这或许是老天爷给他的惩罚,也像是眷顾,会感觉到疼了,心也会疼了,像个人了。

他好似对贺庭政生气了般,上车也不跟他说一句话,坐在单独的座位上,不像以前那样和他并肩坐在最后面。

贺庭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想服软吧,可是恨极了他这爱逞强的毛病,伤在江宇典身上,疼却在自己心上。

旁边那位置上坐着的金招弟,用余光瞥着这两个人,根本不知道他俩怎么了。

闹矛盾了?

看着老板是生气了啊,真生气啊?贺哥这么好这么无微不至的体贴性格,还能惹老板生气了?

那老板的心眼得有多小啊!

贺庭政跟他冷战不了几分钟,自己憋不住了,跑到他身旁蹲着,蹲在他身边,去晃他的衣服袖子。

他抓着江宇典的衣袖,扯了扯,可怜巴巴地道:“我错了。”

江宇典心想他有什么错呢?没有错,他也想不出来贺庭政做错了什么,可能就是因为他自己吊威亚扯到蛋了所以不爽,而贺庭政还爱管他,他就对贺庭政发了火。

但什么错事都没做,冤枉死了的贺庭政还是先给他服软了、道歉了。江宇典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对他露出个高兴点的颜色,那他就太小心眼了。

他这么想着,心早就松动了,贺庭政又问他一句:“饿没有?你想吃什么?我回家给你做。”

江宇典顺口就答:“八宝饭。”

偷偷看着两人闹别扭的金招弟:“……”

第85章

除了贺庭政,没人知道江宇典受伤了。

他掩饰得太好了,看起来只不过是在生气,气得都哭了,而不是受伤了。

除了江宇典自己,没人知道他扯到蛋了。

尽管贺庭政不知道他扯到蛋了,但他依旧十分心疼,老是担心着他腰上的伤。虽然这不是什么大碍的伤势,但搁在江宇典这种体质上就不行了,太遭罪了。

在把金招弟顺路送到她家小区门口的时候,贺庭政让司机在路边的停了车。他下车去买了外伤药、碘伏和纱布、医用棉花,还买了医用镊子,顺带也给江宇典买了点吃的。

贺庭政知道他不抗饿,等自己回家给他做好饭,不知道江宇典得饿到什么时候。

二月末的初春,依旧是春寒料峭,车上依旧得开足暖气。

贺庭政先把便利店买来的饭团剥开包装,递到他嘴边:“有樱花的,是甜的。”

这米饭团掺杂着粉色颗粒和肉松,外面包着一层海苔,咸甜味,还是微波炉加热后的。

江宇典看他一眼,旋即狠狠一大口下去。

贺庭政眉开眼笑,江宇典吃东西快,他就刻意控制着他的进食速度,他吃一口后贺庭政不会让他吃第二口,得看着他全部咀嚼下咽了,再给他吃第二口。

一个巴掌那么大、三角形的饭团,江宇典两三口吃完。吃了点东西后,肚子就没那么饿了,贺庭政打开药店的袋子,把碘伏喷雾、外伤喷雾和纱布挨个拿出来。

他伸手要去解开江宇典的衣服,江宇典却挥开他的手,不耐烦:“你这是干什么?”

“给你上药。”贺庭政望着他,叫了一声大哥。

江宇典还是不肯:“你坐回去,蹲在这里像什么话。”

“不,你得上药,”贺庭政固执地道,接着一句,“还吃八宝饭吗?”

一听他还威胁自己了,江宇典蛋疼得厉害,勉强虎着脸:“你胆子肥了?”

贺庭政仍是执拗地望着他,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拉着他的衣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江宇典忍无可忍了:“好了好了!别这样看我!药拿来!”他伸手道,“回去坐好,老子自己上药!”

贺庭政这下高兴了,虽然结局和他想的不一样,但江宇典不再逞强愿意上药,也不违背他的初衷。

他把药统统递给江宇典:“这两个都是喷雾,喷一下就行了,后背喷不到的地方,就我来吧。”

江宇典把外套拉链拉下来,头也不抬地道:“去坐好。”

贺庭政只好坐在旁边、与他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上。

江宇典直接拧开碘伏喷雾的盖子,往一团医用棉花上倒。他用镊子夹着棉花,碘伏往下倒的时候,渗透下去,滴在台的裤子上,也滴落在车厢的柚木地板上。

他不在意,捏着棉花在腰上涂了一圈,一边涂药一边“嘶、嘶”地吸气,不知是凉的还疼的。后背他手不够长,涂不到,若是在家里,有镜子的情况下他是没问题的,但这是在车里,而且车子还在行驶。

江宇典无法,贺庭政提出要代劳,他半推半就就从了。

他把外套脱了下来,丢在后面,把衣服往上卷。贺庭政细心地为他上完药,江宇典一手卷着衣服,一手死死抓着车座上的颈枕,隐忍地道:“你快点的!”

一直以来,他都过得非常小心翼翼,无论是拍戏或是别的什么,他都从不受伤,一点小伤都不会误伤。

虽然在床上也会被贺庭政折腾得死去活来,但那和纯粹的伤病的疼痛是不同的。

他把自己保护得这么好,现在突然受了点小伤,江宇典是真能感觉到自己的脆弱,感觉到这具身体有多么奇葩。

他死死忍着,感受到贺庭政为他缠了两圈纱布。他腰也疼,蛋也疼,满身苦楚没法说出口,只能挺着腰,两腿不敢分太开,也不敢并拢了,他靠着这保姆车的豪华按摩椅,强忍着伸手去摸下蛋蛋怎么样了的冲动。

他闭着眼睛,问贺庭政抽了几张纸,把脸上的水痕擦了擦。

他的忍耐力一向是厉害的,但摊上这样的体质,江宇典也是没辙。他受不了了,就伸出一只手按着贺庭政的脑袋,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按,不让他看着自己。

贺庭政见他突然伸手抱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他微微抬头:“大哥……”

江宇典声音很轻地呵斥他:“别动!”

贺庭政果然不动了。

江宇典单手把贺庭政往怀里揽,另一只手抠开皮带扣,伸进去摸了下,他摸了一圈,能感觉到疼,但是没有湿润感,所以应该是没有出血。

他把手拿出来看了看,心里也稳了不少。

确认了一番后,江宇典就把贺庭政松开了,贺庭政见他皮带扣都是开的,非常不解:这么快……?

涉及到这种问题,江宇典当然不会解释,他扣上扣子,仍旧维持着那个挺腰的动作,维持到了家。

他走路也不舒服,裤子里疼的厉害,到家就往沙发上躺着了,他躺着不动,那雪白的萨摩耶跳上来,笑着对他露出它特有的酒窝,江宇典也不为所动。

贺庭政去给他做八宝饭了,江宇典又吃了一个饭团,提着医药箱上楼。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却是没有问题,可就是莫名其妙地疼,疼得厉害。

江宇典换了条紧巴巴的内裤,症状减轻了一些。

尽管他受了伤,但工作还是得继续,《同居没关系》的戏份只剩下很少一点了,第一、二集已经剪辑出来了,这两天宣传了就在卫视播放。

现在的电视剧,一般分为两种,一种的卫视剧、也叫上星剧,会在电视台进行播放;一种就是网剧了,网剧一般是没有电视台购买,就会退而求其次在网络媒体播放。

对于制作团队而言,区别就是电视台、网络平台谁给的钱多。

而《同居没关系》的三位女主演,都还算的上的小花,而男主余世煌,前两年也是大火过,但近年趋势不如以往了,资源似乎也不如以前好了。

所以这部剧是最近宣传、各方面都是最热的剧,已经拿下了两个卫视的首播,以及多家网络平台独播,更有几个卫视,已经谈下来是陆续播出。

这是江宇典的第一部剧,他配合着宣传,顶着伤势去参加了首播发布会,结果被记者看出来他走路有点问题,怪怪的,到了媒体老师发言环节,就犀利地举手问他:“雨点你怎么了啊?刚刚怎么那样走路?”

江宇典实话实说:“前两天拍吊威亚,受了点伤,不是什么大问题。”

记者仿佛语文不好:“是拍戏受的伤吗?”

“拍。”江宇典强调,现在的记者许多喜欢标题党,他也不说自己哪里伤了,旁边的方念立刻为他解围,转移话题和主持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关于《同居没关系》的剧中趣事。

主持人道:“听说这次剧中,会出现非常多的豪车是吗?我看见你们预告片和剧照里,已经有差不多四辆豪车了。”

江宇典说对:“我在剧中饰演的这个角色是纨绔富二代,同时是个爱车一族,非常喜欢收集车。”

“那这次我们《同居没关系》剧组真是下了血本,”主持人又哇了一声,一手捏着话筒,一手捏着台本道,“让我们来看看网友的盘点。”

接着,舞台背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预告的截图,第一辆车是江宇典饰演的角色富二代孙禹辰最爱的奔驰黑色大G;第二辆车是黄色法拉利超跑;第三辆车是玛莎拉蒂GT;第四辆是剧中人物孙禹辰父亲的座驾,是一辆宾利慕尚。

这是真的大手笔,以前有些偶像电视剧里,他们所谓的豪车就是MG名爵。主持人调侃了句:“这么多车上哪里借的?”

这虽然只是四辆车,但这仅仅只是剧组放出来的预告片和剧照所透露的罢了,按照原着小说,应当会有更多的车出现。

旁边的孟志平导演道:“车不是借的,是我们演员自带的!而且在剧中,还会有更多的惊喜送给大家,三月五日晚上十点,大家记得准时在XX卫视、XX卫视以及XX视频收看!”

旁边的主持人是串通好的,没有故意把话题往江宇典身上引,而是任由台下媒体记者去猜。不过她的话题,仍旧是围绕在演员自带拍摄道具这件事上,几位主演纷纷站出来道:“对啊,平时拍戏我们穿的都是私服,有的剧情连房子都是自带的哈哈哈。”

“剧组这么亏待你们的吗?”主持人笑着道。

方念:“孟导在这里,我们不敢说一句不是。”

后面还有一个游戏环节,是设定好的环节,让饰演男主的余世煌和饰演介于男二与男三之间的江宇典,这两个情敌,分别抱起女主董悉倩的饰演者周雪原,看谁抱得更久。

主持人也知道江宇典有一身的怪力:“本来上发布会前,我还觉得雨点弟弟肯定会赢,但是我们雨点现在拍受伤,这就说不准了,煌煌,你加油!”

江宇典不知道有这么个环节,他顿了顿,想说自己因为受伤,怕把周雪原摔了,索性拒绝算了——但是这无疑会让周雪原陷入尴尬,同时也可能被不良媒体揪住炒作。

气氛僵了一秒,江宇典正准备妥协,周雪原主动求饶说:“我们雨点弟弟负伤还来参加发布会,太可怜了。他是我们剧组的组宠,我可不敢让他伤势加重了,导演该骂我了。算了算了,你们放过我吧。”

第86章

整个发布会,共计一个半小时,因为江宇典算不上主演,只是配角,本来是不该有多少镜头和关注度的,但剧组又有意捧他,导致他和三个女主演的互动、以及主持人对他的提问比男主余世煌还多。

尽管已经要开播了,但第一季的内容还未拍摄完,江宇典又持续拍摄了一周,把所有不能用的镜头都补拍了一次,剧组似乎还给他加了不少戏份,他补拍完以后,《同居没关系》便正式杀青了。

他负伤拍摄,但偏偏不能因为这种问题而请假,耽误杀青,所以忍着拍了,腰上的伤倒是小问题,就是蛋一直疼了一周左右,疼到剧组杀青。

不过也正因为拍戏太累、加上受伤的缘故,他直接避免了跟贺庭政上床,让贺庭政发觉到端倪。但说来奇怪,这么一周的时间,江宇典一次都没有勃起过,按理说他这个年纪的频率,不说每天都要起立,那至少一周四五次吧?当然不是每一次都非得管它的,要是贺庭政不在,江宇典也就懒得用手去搞了。

还是嘴巴伺候着舒服。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偏偏没时间去试验。

而杀青的时候,《同居》的一、二集已经在两档卫视首播了。

前两集是没有江宇典的戏份的,所以他也没怎么过多关注,但反响倒是很不错,网友评论说看了前两集,良心剧组,演员演技也不尴尬。

而且江宇典出道到现在,这也是他的第一部正式的作品,所以他的粉丝纷纷准时去收看了,结果没看见江宇典出场,都很失望,在他评论下面哭。

【@嘲讽着你的喵喵:雨点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哇,等你出来再开[玫瑰]】

【@蹲在树上的小黑:不会戏份特别少吧,特地为你打开了被封印多年的电视机!】

【@无聊又无所事事的吃货:本来不看国产剧的,冲着我雨点弟弟的盛世美颜去下了个,没想到还不错[害羞]】

江宇典知道自己是第六集才出场,但也没法直接给粉丝说让他们第三周再去看,就在评论里回复说:【希望导演早点把我放出来吧,没准下集我就出来了[点蜡]】

杀青宴上,请了整个剧组上下几十名演员、工作人员,就连背后出品方的老总程国雷也来了。

聚餐的餐厅不大,被整个包了下来,布置成了自助餐形式,这也是现在比较流行的杀青宴款式了,中餐西餐全都有,还有大厨现场做菜,想喝什么自己榨汁,饮料酒应有尽有。

江宇典站在甜品区,往自己的盘子里夹了七、八个口味不同的蛋糕。

周副导演看见都惊了,问他喝不喝酒,他说不喝。问他喝什么,江宇典说:“芒果汁。”

周副导便亲自去给他鲜榨了一杯芒果汁,还低声给他说:“雨点,我这边有消息,后期剪辑的时候,会给你加戏份的。”

“谢谢周导这些时日以来的照顾了。”江宇典知道这其中恐怕有程国雷的功劳,他看过去一眼,便看到程国雷举着一杯酒,朝自己点头致意。

周副导笑眯眯道:“应该的,我看人一向准,你准是前途无量的。”

大家其乐融融地举杯同庆,导演孟志平首先站起来致辞:“感谢大家这几个月以来的辛苦拍摄,辛苦我们的敬业的演员了!辛苦我们兢兢业业的工作人员了!这一杯,敬给大家,祝事业长虹,新剧大火!”

导演敬酒,大家纷纷举杯:“祝事业长虹,新剧大火!”

而长江电影的老总程国雷侧头对导演孟志平说了句什么,孟志平再次站起来,高兴地道:“刚刚程总说,为了犒劳所有辛苦的演职人员,决定下周包机,大家一起飞往巴厘岛休假!”

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大家都十分讶异,顿了一秒才开始欢呼。

杀青后飞海岛度假什么的,这在国内演艺界是比较罕见的事。一般一场杀青宴后,所有演员主创,都会忙于后续宣传,哪里会有时间去度假?

但是演员演完一场剧后,确实会给自己放一个假,不过剧组包机给飞海岛休假,这种事还是比较少的。

但程国雷就开了这个先例。

余世煌走到程国雷旁边,给他倒酒,笑着说:“谢谢程总,我还是第一次见程总这样为演职人员好的老板,来,我敬您一杯!”

余世煌对程国雷相当热情,语气也是在拍他马屁,但程国雷对他却是不咸不淡,态度高高在上。

程国雷认为,与其让雯雯喜欢余世煌这么个货色,不如喜欢江宇典呢!好歹江宇典是个基佬,对他家雯雯根本硬不起来。

余世煌感觉到了程国雷的冷淡,也是有一些尴尬,不过他也想得开,毕竟是身家百亿的大老板,国内娱乐圈大佬,而且程悦雯也不如几年前那么喜欢他了,所以程国雷对他冷淡,是很正常的。

可怜他各种讨程悦雯欢心,都再也找不到365b体育在线投注那种被大佬女儿追星、疯狂给他塞资源的感觉了。

他干巴巴地跟程国雷找着话题,但是有毫无话题可言,只好开始说起程悦雯:“对了程总,我想问问您,雯雯生日我送什么好呢?”

程国雷瞥他一眼。

“雯雯月底要生日了,她去年、前年都邀请我参加她的生日宴会了,前两年我给她送的礼物她都很喜欢,”余世煌说,“今年愁坏我了,我想联系DIOR给她做一条高定的裙子,您觉得她会喜欢吗?”

程国雷干脆地黑了脸,余世煌感觉到一股凝滞的空气在他和程国雷之间弥漫开来……

他知道程国雷疼女儿,所以他找了一个“给雯雯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这样的话题,为什么当爹的非但不高兴,还黑脸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办了,尴尬地解释道:“程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年轻人,”程国雷抬头看着他,却颇有一股居高临下的盛气凌人感,“心思放在正道上,你配得上什么样的女人,你心里没有点B数吗?”

余世煌简直震惊了,他这也是第一次跟程国雷接触,此前只是听说,知道他看不惯哪个艺人,不会逢场作戏而是直接给脸色看,有时候更是会直接骂。而媒体也敬他是大佬,所以不会拍也不会报道。

一般艺人得罪了程国雷这样的大佬,就只有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了。

余世煌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程悦雯追星追自己,应当也在程国雷面前说过自己的好话吧?没到底对自己这样啊,难道是做父亲的吃醋?

他愣在了原地,却看见程国雷的包公大黑脸一秒变晴天,兴高采烈地朝江宇典走过去:“小江!我都听覃导说啦,他特别欣赏你啊,我就说啊,我推荐的人不会错的!”

“还没定呢,不过谢谢程总您跟覃导推荐我。”江宇典低头啜了一口芒果汁。

程国雷看他喝芒果汁,更高兴了:“下周我请你们剧组去巴厘岛休假,你一定要来啊!你这么爱喝芒果汁,那边热带水果最好吃了。”

江宇典顿了顿,其实他是不太喜欢一群人去度假的。

见他沉默,程国雷又说:“我都这么邀请你了,你可要给面子啊,带上贺总怎么样?我也去休个假,今年刚开始还没度过假呢。你呢,工作也不能总忙是吧?该休息也得休息,不然你们贺总的幸福怎么办哈哈哈哈!”

他自以为是地开了个两性玩笑,笑完感觉到不妥,就生生止住了:“一定要来啊,就这么说定了啊?”

江宇典皮笑肉不笑:“回头我问问他。”

刚刚让别人难堪到窒息的程总,此刻在一米八的江宇典身上,也感觉到了窒息,他尴尬一笑:“月底小女生日,雯雯肯定会邀请你来的,你到时候也可以来,有一些她认识的艺人啊模特啊,挺有意思的。”

江宇典点头,又是一口芒果汁:“一定。”

一旁盯着他们的余世煌整个人都不好了,程国雷怎么对江宇典这么热情?怎么两人这么熟络?难道程国雷有意让江宇典入赘他们家???

他心里警铃大作,感觉马上就要失去程悦雯这个金大腿了。

他本来就走下坡路了,要是程国雷看上了江宇典,把他招回家当乘龙快婿,那自己还有什么盼头?!

总的来说,整个杀青宴氛围都非常好,江宇典在剧组的人缘也还不错,女演员比较喜欢他,导演也喜欢他,一直不断有人跟他在说话,他几乎连抽空去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杀青宴结束,众人在餐厅门口低调地分别,有人顺路蹭车就走了,来接江宇典的是一辆迈巴赫62S,他上车的时候,有人注意到后座坐了个男人的。

但江宇典没什么要掩饰的意思,也不会做出解释,任凭别人猜测。

江宇典芒果汁喝多了,哪怕上过厕所了,也抵不过年轻的身体新陈代谢快,他上车就感觉到了膀胱涨得慌。

贺庭政这一周多以来,受尽了他的冷落,此刻正好在车上,江宇典身上还有股好闻的芒果汁气息,他感觉是浓情蜜意的,脑袋热乎乎地凑过去,靠在他的肩膀上。

江宇典憋着,问贺庭政晚上吃的什么。

“在公司吃的,点的外卖……鸡蛋仔。”

贺庭政那公司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从猎头公司招了几个部门的管理层,正在紧锣密鼓地开张。江宇典没管他的,他是相信贺庭政的能力的,知道他做什么都一定可以做好。

贺庭政主动拿钱帮他入股,给了江宇典最大头的股份,只不过江宇典没签字,那份合同现在还丢在家里的的碎纸机里的。

江宇典听他吃了鸡蛋仔,感觉他的手掌在往下移,更是尿意汹涌,他憋着道:“阿政啊,我想……”

贺庭政怎么都感觉鸡蛋仔是软的,他听见江宇典的话眼睛一亮:“想?”

江宇典却一下下地把他的手掌拿开了,拿起车厢里的通话机,对前座的司机道:“找个商场停车。”

商场有卫生间。

“大哥……”贺庭政轻轻抿唇,声音压低,“会不会……太刺激了啊?”

奶政:这么刺激的吗!

雨点:去商场买个鸡蛋仔补补而已[吃瓜]

第87章

江宇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好笑地敲了他的脑门一下:“我有帽子啊!戴个帽子谁认得出我?”

“可是戴个帽子也……”贺庭政顿了顿,提议道,“还是在车上吧,车里也挺爽的。”

他说完,希冀地望着江宇典,却不料江宇典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弯腰:“啊哈哈妈的老子尿都要笑出来了哈哈哈哈,”他好一会儿才停止大笑,转而正色道,“不在车上,我就去商场。”

贺庭政当然是江宇典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商场就商场吧,大哥喜欢找刺激那就找吧!不过这个点商场也该关门了,人也很少,那找个人最少的楼层,想必也是很安全的吧?

他这么想着,就嗯了几声,摸了摸裤兜,是有套的。

江宇典乐得看他误会,也不解释,司机很快找到了商场停车,江宇典戴上帽子口罩才下车,贺庭政也戴了个帽子。

这会儿已经是比较晚了,商场果然人烟稀少。江宇典坐电梯去卖家私的那层楼,那层楼的卫生间一般人会少一些。

贺庭政眼看着江宇典路过这层楼的床沙发等家具,进了男洗手间,撒了泡尿后,提上裤子就出去了。

江宇典把手洗了,贺庭政有些茫然,低低地问:“我们……在……?”

江宇典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扭头看他一眼,挑眉道:“回家啊,不然你想干什么?”

“可是大哥,你不是说……”他蒙圈了,眼睛迷蒙地望着江宇典。

江宇典闷笑一声,侧头看了看,没有人,便捏了捏他没戴口罩的脸,又白又滑嫩的:“你以为怎么?以为我要跟你来商场野战吗,你怎么长这么大的哈哈哈?你爸妈的智商都遗传到你的小弟弟上了?”

贺庭政简直太委屈了,不是他存心要误会的,这都得怪江宇典,存心误导他往那方面想,明明知道自己误会了还不说,故意笑话他……太恶劣了。

诚然如此,贺庭政也只能自个儿委屈,他也不能指责江宇典,就委屈地跟着他回到车上,想继续干你和我的鸡蛋仔那档子事。

江宇典心想一周了,不怪贺庭政这样,索性跟他一路在车上玩到小区车库。

这车后座是两个单人座位,加上时间也不够,只能亲一亲抱一抱了。

贺庭政憋得狠了,在电梯上就忍不了了,江宇典也是憋得慌,好容易身上伤好了个七七八八,走路也不疼了,蛋有点心理阴影但似乎也没问题了。

一回家他就往沙发上一趟,张开腿让贺庭政给他摸,又摸又亲,感觉到起来了,心里才舒坦了。

毕竟都一周了,先前那一周,也许是心理原因造成的,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问题呢?

彻底地疯了一晚上,江宇典感觉病痛都走了。

他拍完这部戏,下部戏就是古秋平导演的《新精武门》了,听说剧本又大改了一番,原本剧本里,陈真和霍元甲戏份持平,但这种形式并不好,几个编剧为了不和老版雷同,也是煞费苦心。

江宇典已经接到了通知,说是四月开拍,两三个月能拍完。正好那时候,他也该去美国拍戏了。

次日的时候,江宇典虽说是没有工作安排了,但依旧没法休息。

他得去关鸿业那里,跟他讨教怎么演戏。

关鸿业拥有许多他没有过的经验,但是不藏私,统统传授给他。比方说前一阵Catier的绿幕拍摄,江宇典不是第一次拍绿幕,但是这次算是大规模绿幕,和他演的《同居没关系》不同。

关鸿业就给他传授了一些技巧,还陪他对戏。

虽然江宇典也知道,关鸿业这么对待自己,大约是裴楠与贺庭政的关系。他从关鸿业那里听说,上次郭美心来的时候,还专程来看过裴楠。

而裴楠也从郭美心那里得知了一些,贺庭政大概真的不是在人闹着玩,是玩真的,是真想跟江宇典结婚、过一辈子的。

正因为这层关系,裴楠和关鸿业夫妇才对他好得不得了,介绍资源、导演,还教他拍戏。

关鸿业和裴楠在北京的家位于望京,在34万平方米的大望京公园环抱之中,一栋别墅占地约一千平方米,建筑风格是仿照着恭王府来的,只有他们一家三口住。

虽说占地不小,但只有五百平是用于建筑的,剩下的都是院子与花园。

他们家女儿才四岁大,读国际外语学校,平时在家都父母都说英文的,但普通话也说得很好。小姑娘很乖巧,江宇典来的时候,她管江宇典叫哥哥,没叫叔叔。

关鸿业给江宇典说:“她妈妈教她的,说比我们看起来年龄小的,就叫哥哥姐姐,比我们年龄大的,就叫叔叔阿姨,看着特别老的呢,才叫爷爷奶奶。”

江宇典坐下喝了杯果汁,他不习惯于应付小孩子,但关老师家的小姑娘“汤圆”性格乖巧,江宇典也就陪她玩了一会儿。

玩了才跟着关鸿业去一旁的房间练习演戏。

他们家别墅是仿造着恭亲王府设计建造的,融合了四合院、北京胡同等等风格,中式风格浓郁。其中有一间屋子对着外面的温泉池,外面摆了个秋千,房间里四面的门可以完全打开,有一面是月亮拱门,拱门外是一棵造型很美的梅树。

还有一面墙是折叠的,打开是一面大镜子。

如今已是三月中了,天气也不冷了,关鸿业把四面的门都打开,再把镜子拖出来,架好了摄像机:“今天跟你讲一下入戏和出戏。”

“入戏呢,是比较简单的,出戏就比较难了。以前我演盲人,为了演好这个盲人我蒙着眼睛过了两个月,然后就演好了。但那部电影你应该也看过,基调是阴郁悲惨的,导致我半年时间都没走出来……入戏太深走不出来的例子太多了。”

“你现在这个角色也是这样的,我一位师兄,现在已经退圈了,他当年拍一部戏,拍完走不出来,得抑郁症了,这几年是越来越不好了。”

他没说这个师兄是谁,把剧本给江宇典:“你挑一段演,你先入戏,我看你出戏快不快。”

实际上,这个角色还没确定是给江宇典,但覃遵那边已经认可了,加上出品方那边的老总程国雷也认可了江宇典,这个角色基本上就是江宇典的没跑了。

覃遵连剧本都直接给他了,可见一斑。

江宇典随便翻了一页,这时候的男主杜石,还没被仇恨彻底蒙住眼睛,他原想调查出真相,用法律作为武器去解决,没想到几个犯人都是未成年。他动了杀心,却因被人出卖而差点被警察抓住。

这个出卖他的人,是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好兄弟,他非常信任的人。

也就是由关鸿业饰演的赵鹏飞一角。

江宇典因为熟知剧本,所以他本身是知道赵鹏飞是害杜石入狱的罪魁祸首,不仅害他入狱了,最后更是出卖了他。

当然像这种烂人,肯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所以杜石在自首前,身上是背负了赵鹏飞的人命的,但这条人命也不是他有意造成的,虽然是失手,不过他也脱不了干系。

在剧本中,他帮妻子宋秋娥顶罪,最后虽然被警察发觉了,但是警察在了解背后的真相后,并未揭露这真相,只是以帮凶的名义抓获了宋秋娥,把她送进监狱——法官判了这位帮凶十年刑期。

而男主杜石,因为身上不仅背负着赵鹏飞一条人命,还有帮妻子顶罪的三条命,还有越狱的罪。

这些种种罪行加起来,让他被判了死刑。

但是整部电影的结局,并非是他被枪决或是电击的一幕,而是他站在小小的监狱里,望着窗外的光,由上方和侧方来的光,似乎形成了安藤忠雄的建筑设计里,光之教堂那独特的十字架般的一道光。

这样的圣光,仿佛能让人得到救赎一般,他站在阴暗的角落里,背后的监狱门被“咔”一声打开,清脆的几声金属的声响,是冰冷的手铐互相碰撞的声音。

覃遵是个非常喜欢建筑的导演,甚至可以说是痴迷的,他不仅拍贝聿铭的传记,还将许多他喜欢的大师理念融合在他自己的电影里。

他要演给关鸿业看的,就是杜石失手打死赵鹏飞后的反应,剧本里写了一句他呆呆地坐在地上,表情麻木,片刻后起身,把赵鹏飞的尸体拖到了林子里。

江宇典站了一会儿,快速地酝酿着情绪,他似乎已经入戏了,一个人在地上扭打起来,一边扭打一边叫喊,最后他抓过拖鞋——当成道具石头,砸在赵鹏飞头上。

赵鹏飞抽了下,眼睛睁大,没反应了。

杜石整个人愣住,江宇典似乎能和他感同身受,那种手上真的沾了人命的感觉,他仿佛产生了幻觉,血海朝他涌来,他感到不能呼吸。江宇典又加了个动作,他没有去试探赵鹏飞是不是真的咽气了,而是再次举起拖鞋,狠狠往他头上砸了一下。

最后他虚弱地道了声:“鹏飞……?”

没有反应。

他表情似哭非笑,带着一丝麻木地站起身来,拖着一具不存在的赵鹏飞的尸体,有些蹒跚地往林子里去了。

关鸿业诚然没和他一起对戏,但是这段戏里,是有他的,他在江宇典演独角戏的时候,仿佛能感受到自己跟他扭打在了一起,他举起拖鞋砸下来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自己似乎窒息了几秒——江宇典用情绪把他带入戏了。

所以在江宇典演完后,关鸿业立刻转移了话题,笑着跟他说:“晚上你嫂子做好吃的,你打电话让贺总过来一起吃晚饭吧?”

诚然他也演了那么多年戏了,但还是没法做到彻头彻尾的收放自如,需得借外力来脱离入戏的状态。

但由于他只是旁观,所以他转移话题后,很快就出戏了。

江宇典也是一样,他出戏非常快,跳着把拖鞋穿上,就去找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

关鸿业有些惊诧:“你刚刚把我都带入戏了,演得好,不过你出戏这么快?”

江宇典手上拨了电话,一面跟他说:“真的和假的,我分得很清楚。”

关鸿业愣然,方而失笑:“你这是祖师爷赏饭吃,你不红谁红?”

第88章

江宇典的出戏速度、以及他轻描淡写一句“真的和假的,我分得很清楚”,让关鸿业非常惊讶。

哪怕是让他来演这样的角色,他也不可能像江宇典这样,很理智地区分得清真假,毕竟演员有时候入戏了,是很难分清现实与虚幻的。

比如他现在看的这个《无处可逃》的剧本,也就是赵鹏飞这个角色,是个人渣反派。他那天自己在家里琢磨,进入了剧本的世界,小汤圆进来了,关鸿业放下剧本说“来爸爸抱抱”,小汤圆也怯生生地不要他抱。

所以当初覃遵问他要不要接杜石这个角色的时候,他一口就拒绝了。

好剧本难得,但自从有了孩子后,他对这样的角色就敬谢不敏了。

江宇典走到一旁去打电话,那边一秒就接了起来。

贺庭政接他的电话,总是接得非常快。

“你在工作?在忙没有?”江宇典问。

“不忙,刚刚在工作。”贺庭政说着,就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电影公司才刚刚起步,虽然他能从温哥华挖来一些得力助手与管理层,他只需要出钱投资,在花钱前做个决策,但刚刚开始,总归是要忙一些的。

不过电影公司终究是小打小闹,投资一部电影能花多少钱?投资一部电影需要思考多久的时间?比起其他行业来说,这个行业,只要团队有眼光、有人脉,利益是很可观的。

江宇典道:“关老师留我晚上在他家吃饭,也请了你,你要是不忙就过来,嗯?”

贺庭政看了眼时间道:“那我等下就过来。”

关鸿业听他打电话的语气,是很稀疏平常的,就好比普通的恋人关系,听不出多少蜜里调油,也听不出多少上下依附的关系。

上次他听裴楠说了,说贺华强的妻子郭美心特意从温哥华回来,就是为了看看江宇典。而且不是闹着玩的,就来真的。

关鸿业跟着裴楠回裴家的时候,会发现这种家庭里,夫妻关系很像是上下级,说话方式也很像是上司与下属。

但是听江宇典打电话的时候,包括他仅有的几次看见他和贺庭政相处的画面,都觉得不像。

江宇典把电话挂了,关鸿业把摄像机刚刚拍下来的画面播放给他看,他其实想挑点江宇典问题来给他讲的,但是江宇典身上没什么大的问题,情绪也很到位,关鸿业只好给他讲讲走位的问题。

贺庭政说一会儿到,果然是一会儿。

裴楠刚刚开始在厨房里做准备,她不是一个人下厨,家里阿姨才是主厨,她是帮厨。而贺庭政原本是客人的,裴楠亲自招待这位客人,给他泡了一杯茶道:“雨点跟我们家鸿业还在那个房间里对戏,我帮你去问问他们什么时候结束?”

贺庭政说不用,反而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道:“你在做饭吗?我来帮你吧。”

裴楠哪里敢让他来帮厨?第一她觉得贺庭政肯定是门外汉,第二觉得他只是客气,像他这样的人哪里会做饭呢?所以裴楠连忙摆手道:“别别别,别这么客气,你来我们家是做客的,我哪里好意思让你来厨房帮忙啊,家里有阿姨做饭,我去帮厨就好了。”

“对了,你们喜欢吃什么啊?什么口味,辣还是清淡的?”

“他喜欢吃甜的,”贺庭政喝了口茶,笑着道,“他吃惯了我做的饭,挑嘴,我还是去帮下厨吧。”说着,他跟着站了起来。

裴楠愣了愣,心里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贺庭政刚刚说什么来着?她是不是听错了?

“厨房是在这边?”

听着贺庭政的声音,裴楠才猛地回神,她带着贺庭政去了厨房,阿姨正在剁排骨。

裴楠旁敲侧击地道:“雨点喜欢吃甜的啊,真巧,我们家小汤圆也爱吃甜食,我平时没事就跟她一块儿下厨做点甜点、烤点饼干什么的……贺总你们家也是这样吗?”

虽然有母亲那一代人的关系,但裴楠和贺庭政到底不熟,她比贺庭政要稍稍大一些,以姐弟相称不免有些脸大,所以她索性就叫他贺总。

“不太一样,”贺庭政挽起袖子,裴楠家的厨房很大,足有四五十个平方,很开阔,他云淡风轻地回答道:“因为他没有五谷不分,在家都是我每天做饭给他吃,前阵子他拍戏忙不开,剧组的盒饭不合他口味,我都是做好了给他送过去。”

裴楠有些吃惊地微微张嘴。

她完全想不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完全没想到会是贺庭政给江宇典做饭吃,而且听起来还不像是偶尔一次!而是每天!

每天!!!

她顾不上吃惊,因为贺庭政问她家里都备有什么食材,裴楠就把冰箱和橱柜都打开给他看,贺庭政眼睛在冰箱里扫视着:“小汤圆喜欢吃什么?我烤个南瓜饼吧,她爱吃吗?”

裴楠笑着说:“她也是个小吃货,什么都吃,长这么胖,减肥也减不下来,我每天都挺忧心的,怕她长大也胖,但是又不好不让她吃。”

贺庭政沉吟着说:“那我就再烤点曲奇饼和小蛋糕,做个拔丝苹果、豆沙芋泥。”

裴楠感觉这位客人一副大厨的架势,她帮前帮后,又不太插得上手,因为贺庭政事事都做得很好,刀工爽利,握着菜刀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只不过挽上去的袖子,露出了一截黑色纹身的雪肤。

贺庭政长得太白了,和那天见到的他的母亲——郭美心一样白,不仅白、皮肤还好,连裴楠这样每天三四张面膜保养的女人,都自愧弗如。

如若不是人长得非常高大、壮硕,只怕会显得娘气。但正因为他的身材摆在那里,哪怕他下厨,也显得男人味十足,而不觉得不合时宜。

贺庭政把紫薯、芋头、红豆和南瓜都分别煮熟捣烂,混合冰糖熬煮的焦糖糖浆。他是手工捣成泥,而不使用搅拌机等电动工具,裴楠把搅拌机拿出来给他,他也不用,说:“这样会更好吃一些。”

裴楠不懂,都是捣成泥,电动和手动区别在哪里?莫非是这份心意?

贺庭政把南瓜饼、曲奇饼以及小蛋糕挨个推进烤箱,定了时,然后把紫薯泥、芋泥以及豆沙一层一层铺在碗里,铺了几层,铺平了再倒扣于盘中,最后撒上切碎的坚果与白芝麻。

他用筷子挑了碗边剩下的一点尝了尝味道。

等他把拔丝苹果做好了,也同样尝了尝味道。他做饭速度很快,比旁边专职做饭的阿姨都要快一些,一点也不拖沓,不仅快,而且色香俱全,虽然裴楠没有吃,不知道味道如何,但闻到这香味就知道不错!

她不由得叹为观止,心里觉得贺庭政真是个万里挑一的好男人。

贺庭政完工了,只剩曲奇饼还在烤,而阿姨还有两个菜没炒,贺庭政就过去帮忙。

这时,小汤圆拿着电话,迈着小短腿跑进来了,说:“妈妈妈妈,你电话响了。”她把电话给妈妈,仰着脑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流理台上的那盘刚出炉的拔丝苹果,她看了眼贺庭政,很快注意到他的白发——小孩子总是敏锐的。

但同时,小孩子也是聪明的,她饿了,想吃东西,就得管贺庭政叫哥哥。

裴楠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了,贺庭政看出小汤圆是想吃拔丝苹果,就拿了个小碟子给她夹了几个小的。这时,江宇典跟关鸿业也结束了教学,两人走到厨房附近,江宇典闻见味儿就觉得没对了——这香味一闻就是贺庭政的手艺!

他上别人家给自己做饭来了?

关鸿业也闻到了,觉得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些纳闷:“小汤圆爱吃甜的,但是怕她蛀牙,平时很少给她吃甜食,今天这味道怎么甜成这样了。”

等两人推开厨房门,关鸿业看见贺庭政居然在厨房里忙活,就讶异地哎了一声:“楠楠,你怎么让客人下厨呢?”

裴楠接电话的空隙,大声回了句:“贺总说雨点吃惯了他做的菜,闲着也是闲着,就露一手给咱们看。”

关鸿业讶异得不行,这夫妻俩一致认为,江宇典在家里一定是非常贤惠的才对,比方说厨艺特别好。

谁能想到他们家里居然是贺庭政在做饭呢?

而关鸿业家的阿姨抄着木铲,扭头道:“马上就开饭,这儿还有一个菜呢,爆炒小龙虾马上就好啊!”

关鸿业看小汤圆在吃拔丝苹果,也就走进厨房去照看着她,他蹲下身对小汤圆张嘴:“给爸爸喂一个,啊~”江宇典看着也是眼馋,馋虫犯得厉害,他在贺庭政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道:“你干嘛在别人家下厨啊。”

因为在别人家的厨房里,贺庭政也是压低了声音笑:“那我也给你喂一个吧?”

“不吃。”江宇典忍着,一口拒绝了。他鼻子动了动,感觉闻着很甜,比平日还要甜的感觉……难道是因为在别人家里,所以闻着会格外甜吗?还是说关鸿业家里的糖,和他家里的糖不一样?

他补充了句:“等开饭再吃。”

这到底不是自己家里,还是得有点客人的礼貌,怎么能因为他饿了就拿筷子开吃呢?他又不像小汤圆,才四岁大。

贺庭政笑开了,眼见阿姨在炒菜,裴楠出去打电话了,而关鸿业蹲着身,在低头照料小汤圆,小汤圆也在埋头吃着,没人在注意他们……他便胆子大了起来,低头飞快地在江宇典嘴唇上啄了一口。

江宇典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秒,回过神来抬手都要打他了,又生生忍住了。

他背靠厨房流理台,微微弯腰、深深地俯首,瞥见关鸿业拿手挡着小汤圆的眼睛,便再次凑上去亲一口,飞快的一触,仅能感受到双方嘴唇的柔软。

江宇典这下忍不住了,这还在别人家呢,他胆子就这么肥了?

他不客气地拽着贺庭政的胳膊,把他给拽了出去,小汤圆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关鸿业轻轻伸手把她的脑袋摆回来:“再给爸爸喂一个?”

江宇典把贺庭政拖出去了,也没看见裴楠人,他压着一点声音骂他:“小汤圆才四岁呢,她看见两个男人玩亲亲会怎么想?”

“别人家呢!你就不知道收着点?是不是老子惯的你,知道我不会打你,啊?”江宇典抬起手,眼睛在他身上打量着,似乎在找个什么好地方打一巴掌。

贺庭政看他扬起巴掌了,便把脸凑上去,无辜地小声解释:“我小心着呢,小汤圆没看见,他爸爸把她眼睛遮住了,再说了,她在那儿吃东西呢,哪里会抬头。”

江宇典见他主动把脸凑上来找打,手掌就顿在空中,也打不下去了,贺庭政知道他心软的,轻轻一笑,脑袋一歪,主动碰了下他的手掌,歪着头就那么亲上去。他嘴唇柔软而灼热,带着南瓜饼、豆沙芋泥以及拔丝苹果的味道——正是江宇典胃里惦记的味道。

贺庭政亲了几秒的时间,隐约听到里面关火的声音,他就缓缓分开了,目光注视着他,低低地问道:“我甜不甜?”

——江宇典心底一串菜名。

第89章

江宇典嗯了一声,说:“我饿了。”他瞥见裴楠的影子,似乎是打完电话了要过来,结果看见他俩在这边就躲着了没过来。他便把贺庭政推开,骂了句:“不像话。”

贺庭政也看见了裴楠,装作无事人一般笑笑。这才是第一天呢,未来江宇典还要常常在关鸿业这里学习、对戏,那他也会常常过来,所以免不了这样的事。

幸好过了今天这个周末,明天小汤圆就要去读书了。

在饭桌上,裴楠和关鸿业夫妇又见识了一番两人颇有些不同寻常的相处模式,贺庭政为江宇典布菜、夹菜,体贴得无微不至。

甚至于离开,都是贺庭政为他开的车门,手掌为他撑着车门的上框,免得他不小心碰撞上去。

江宇典一连几天都在关鸿业家学习、对戏,但也并非每天都在他家里吃晚饭,不过贺庭政倒是会每天来接他,让人禁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工作。

又过了两日,方念和穆菲菲纷纷给他发了微信消息,问他:“雨点,程总请剧组集体去巴厘岛度假你去吗?我报名了。”

江宇典说:“我还在想。”

方念说:“这有什么可想的?你不忙、没有工作的话,来休个几天的假又何妨?”

不是江宇典不喜欢休假,是他不喜欢集体休假。

度假就度假,几十个人一起去,跟旅游团似的,太吵了。

方念和穆菲菲联系完他,程国雷也联系了他:“你们要是来,我就单独为你俩弄个别墅住。”

江宇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程国雷说:“反正是包机过去的,你们要来,提前几个小时跟我说一声,提着行李带上人来机场就行了。当然我知道你们有私人飞机,你们自己过去也是一样的……”程国雷说完,感觉这个休假对江宇典而言,确实没啥意义。

江宇典背靠贺庭政,他想去哪里都有私人飞机,他想住个什么酒店,还用自己安排吗?

所以程国雷又道:“贺总的公司刚开,我知道他在温哥华接触过传媒行业是吧?但是国内行情和国外不一样。好歹我也开了十多年的电影公司了,你让他来,咱们可以探讨一下合作。我的财力肯定是比不上贺总的,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国内导演我也基本合作过,投资那么多电影,所有的院线老总我都很熟悉,在这个圈子里我还是有一些话语权的。”

江宇典感觉这是对贺庭政有利的一件事,主动有人求合作是好事,所以他犹豫了下,说:“我问问他吧。”

在车上,贺庭政拿出一份文件、一支钢笔,老调重弹道:“大哥,你就签了这份股份转让书吧,这公司原本就是为你开的。你的名字在里头,我的名字也在里头,你怎么能不要它呢?”

江宇典活到现在,对这些是真不大在意了,他懒懒地看了一眼贺庭政:“不然我花钱买个几股?”

贺庭政没辙了,他把合同书和钢笔都放下来,垂下眉头道:“不然我们结婚,结婚我就不逼你签这些了。”

“傻孩子,结婚能比现在这样好?”

贺庭政闻言眼睛便垂得更深了:“结婚有什么不好?大哥,我想跟你结婚。”

江宇典语气平静:“结婚屁事一大堆,你妈会让你去做婚前财产公证,你要是不肯你等着看看。而且啊,那就是两张证书罢了!”他轻轻抚摸了下贺庭政的脸颊,把他的脸托起来道:“结婚形式大于意义,你想要婚礼?我就给你一个。”

贺庭政猛地抬头看他。

江宇典不在意地说:“现在明星不都爱去巴厘岛办婚礼?他们喜欢去宝格丽,那我们就找个私密点的,正好剧组包机过去,你可以跟程国雷谈点合作。”

他把贺庭政的时间都安排好了:“他在国内电影圈人脉圈子广,这不是件坏事。到了巴厘岛我们重新找个酒店,你要结婚,那就办个婚礼,拍个结婚照,再度个蜜月。”

他说完,深深地注视着贺庭政,心里期望他能觉得高兴。

江宇典在心底计算了下,这个月月底,如果Catier那边还没有联系他的话,那这男主角的合同就多半是告吹了。那他剩下的工作就不多了,只有四月份开机的《新精武门》需要他忙碌起来罢了。

但他不忙,贺庭政肯定是有事情要忙碌的,所以玩不了几天就得回国去。

所以这几天的度假,权当满足贺庭政的一个心愿。

贺庭政是很想跟他结婚的,其实结婚不一定就比现在快活了,因为那一纸婚书的束缚,对江宇典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贺庭政这么想跟他结婚,也是有一定的原因的。当初江宇典蓄意接近他的父亲贺华强,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洗钱。

为了把一堆来路不正的钱财,通过贺华强的路子,变成可以存进银行,没有人查的钱。

贺庭政这些年来,帮他把那些剩余的、不干净的钱财都变得干净了,他却没法还给江宇典。

而江宇典也和365b体育在线投注不同了,现在的他,对钱和物质没有高要求,也不会想方设法去干见不得人的营生。所以他也并不在乎自己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钱了,而且那笔钱,在经历那么多事情兜兜转转后,实际上换到现在来,也不是一笔很大的数字。

江宇典不在乎,贺庭政也没法给他说。

他调查过江宇的过去,越是挖掘,越是让他吃惊,而且越挖越黑,仿佛见不到底一般。诚然如此,他仍旧不能全部挖掘出来,关于江宇整个人,固然他们现在已经如此亲密了,但他身上的谜题不过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罢了。

但现在江宇变成江宇典了,他换了个人生,贺庭政希望他好好的,所以就再也不会去调查那些东西了。哪怕江宇当年的死,仍旧是个很大的、让他一度思念成疾、悔恨终生的谜题。

因为江宇典提了要为他办一个婚礼,贺庭政当然是求之不得,当即联系了一座私密性很高的酒店。

在巴厘岛这样的地方,没有什么风景可看,景点平平无奇,甚至还比不上国内的九寨沟,海和沙滩也是稀疏平常。但它却拥有世界上超一流的酒店。

所以明星喜欢来这里办婚礼,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飞机上,由于是程国雷的包机,所以飞机的型号不大,但整个剧组演职人员,人也不多,所以显得宽敞。

贺庭政在和程国雷在头等舱里谈工作。程国雷是非常想跟他合作的,这么多年来虽然他的电影公司已经发展得很壮大了,但始终难以再上一层楼。

而且国产电影始终拘泥在国内这个环境,鲜少能拿得出手,送国际电影节获奖的。

原因有很多,而最大的原因,就是环境政策不允许了。

要是电影里有一些不符合核心价值观的观念,要是不响应政策,跟政策唱反调,那就相当于白拍了电影,整部电影上花的钱、人力物力,全都打水漂了。因为既不能上院线,又不能传播分享。

没准送到国外参加电影节,还能获得个什么奖项,但哪怕获奖了,还是不能上院线。

程国雷是又想赚钱,又想收获一个好名声,但一部电影要花多少钱去投资呢?现在的电影太烧钱了,简直是看着火在烧人民币。

几千万拍个电影出来,连演员的片酬都不够!

现在请个大腕,就得上亿的片酬,那资金不足,只能开源节流,从各种地方节衣缩食,所以为什么电影拍出来,总会被观众吐槽说五毛钱特效了。

原因就在这里。

号称投资几个亿的大电影,结果特效挫得一比,还不是因为钱都拿去给演员了。

所以他在同一个时间段里,是拿不出太多的流动资金去投资多个电影的。

但贺庭政有钱啊!

程国雷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是顶有钱的,默多克都不一定比他钱多。

所以跟这样的人谈合作,对他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在他们谈合作的时候,江宇典坐在后面的商务舱里,跟一些一起在剧组里合作了几个月的演员玩真心话大冒险。

由于剧组的一些配角也来了,整个商务舱坐满了艺人。

大家以击鼓传花般的形式,一个接着一个地报动物名称。

完了一会儿又关灯休息了会儿,接着起来吃了顿飞机餐,就落地了。

整个剧组的演职人员,人还不少,程国雷包了四辆小巴车,结果上车后,有人突然发现:“雨点呢,怎么不见了啊?刚刚下来还在的呢!”

“是不是在别的车上?”

结果一番清点后,大家发现江宇典凭空消散了。

余世煌眼睛从工作人员堆里扫了一圈,又扫到程国雷身上去。因为上飞机的时候,他注意到了程国雷和一个什么人在头等舱里,然后后来关灯休息的时候,头等舱里走了个很是高大的男人出来,就走到江宇典身边,两人说了几句话,声音非常小。

当时由于灯关了,舷窗也拉了下来,他看不分明,也听不太清。他还在想是不是程总的合作对象,特意邀请来度假的。

现在回想起来,他震惊得无以复加,那可不就是整天跟着江宇典的那什么保镖吗!

被程国雷那么礼遇的人,竟然是江宇典的跟屁虫?

第90章

他本就一直有所怀疑,觉得他的长相太不科学了,长那样还当什么保镖啊?现在可算是破案了!既然能让程国雷都那么礼遇,肯定不能是什么小保镖了。

他抓心挠肺的,就想知道那是谁,索性直接说:“咦,是不是还少了个人?”

“还少了谁?”

“哎呀!”有人突然发觉,“程总,跟你一块儿坐头等舱那位,你们一直在谈生意的那位,也不见了啊?”

程国雷装傻充愣:“贺总是搭乘我的便机过来度假的!不跟我们剧组一块儿走的。”

“那雨点呢!谁给雨点打个电话啊!”

方念举手:“打了,他没开漫游,打不通,我给他发消息了。”

程国雷又安抚道:“江宇典也不跟我们一块儿走,他只是搭乘剧组的便机,都别慌了!又不是人间蒸发。”他一句话结案,也没人敢多嘴问。

只是大家难免都在想,两个人同时消失,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只是聪明的人不再多问,唯有余世煌,他太好奇了,江宇典的保镖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程国雷口中的贺总?他直觉自己不该探究,但好奇心让他问旁边的人打听:“哎,你们知不知道那个贺总是谁啊?”

众人纷纷表示不知道。

有个配角顿了顿说:“之前我们公司年会的时候,我好像见过,是哪个电影公司的老板,好像还是我们公司的股东之一……”

余世煌感觉自己触碰到了真相:“我感觉有点儿像雨点弟弟之前的那个保镖是不是?”

“欸?你这么说的话,我也感觉有点像了……”

“是吧!”

别人怎么讨论的,江宇典没有去管,总之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别人在怎么想都是子虚乌有的,没人会信。

现在是巴厘岛的旅游旺季,温度在三十度上下,不算热只能说是温暖。不过巴厘岛交通非常差,路面极其狭窄,不仅堵车,车子还喜欢开得特别快,而且满大街都是小电驴、小摩托乱窜。

在这样的街道上,普遍都是窄型的面包车或者小型车,也只有这样的车型才能保证可以同时擦肩而过而不会发生交通事故。

所以他们坐的车,也并不大,江宇典昏昏欲睡。

贺庭政订的酒店,离机场只有不到二十公里,但在交通如此差劲的旅游海岛,二十公里也得坐两个小时的车。

江宇典在飞机上就没怎么休息好,七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有三、四个小时他们都在玩游戏,剩下的时间就关灯休息。商务舱的座位不算难受,但是这么坐着睡觉、加上那么多人在,他根本没法好好休息。

他闭着眼养神的时候,贺庭政过来看了他一眼,说:“早知道你会这么辛苦,我们就不坐剧组的包机来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江宇典也是低声地道:“程国雷想巴结你,他在电影圈很有人脉,这对你对他都是好事。”

贺庭政嗯了一声,问:“去前面睡吧?还有座位。”

江宇典却是摇头:“算了,你回去吧,没几个小时了。”

一连七个小时没休息,导致他上车就昏昏欲睡,后座车厢不大,但是车子很稳,开得也不快。江宇典靠在贺庭政肩膀上,侧头看了会儿风景,路边无论是私人住宅、还是店铺,门外都立着印度教的雕塑。

他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便躺了下去,他脑袋枕在贺庭政的大腿上,双腿收着放上来。他感觉到贺庭政把车厢的窗帘拉上了,外面的阳光普照一下便削弱了许多,他眼皮得以安稳地阖上,他闭着双眼,像是正在酝酿睡意,过了几秒,他突然说了句:“阿政,你买戒指没有?”

贺庭政说:“买了,这怎么会忘?”

“我也买了,那怎么办,一只手戴一个?”他睫毛颤了颤,在他腿上找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躺着,一条腿翘起来,挂在椅背上。

贺庭政笑笑,温存地低声说:“嗯,那就一只手戴一个吧。”

江宇典也嗯了一声,嘴角也有笑意。他没有真的睡着,只是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酒店便到了。

这家酒店位置极其隐秘,不在海边,而在雨林之中,植物是在国内鲜少能见到的争奇斗艳,颜色深绿,非常茂盛。整座酒店建在山上,大半个山头都是酒店的区域。

自从贺庭政那天订了酒店后,除了在他之前就把订了酒店的客人,这几天内都不会有新客人入住。所以办理Check in的时候,整个酒店也只看得到他们两个人,而没有其他的客人。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晚餐时间,住的那间Villa是酒店最大的、也是最高那一个,无边泳池就在悬崖边,四周是静谧的热带雨林,底下便是万丈悬崖。两人行李带得不多,两个人只有一个箱子,行李箱一打开,全是各式各样的裤衩和泳裤,好几盒避孕套,两瓶一百毫升的润滑剂。

江宇典紧得要命,而且他太怕疼了,每次做的时候,润滑剂像不要钱似得往他股沟里倒,而且贺庭政至少得细心地用手弄半个小时,才能让他松一点。

每次完事后,两人都能把床单和枕头弄得一团乱糟,又湿又腻。

其实都不是什么体液,大部分都是润滑剂了,当然还有汗水和眼泪。

婚礼就选在明天,不是什么大场面的婚礼,就在酒店内部的一个亭子里,要走到这个亭子,需要穿过一条依附着悬崖而建的木走廊。而许多国人过来结婚,通常都会选择海边与沙滩。

为了保证隐私,贺庭政才选择了这样的婚礼。

入住后,江宇典换了条泳裤去VILLA自带的无边泳池去游泳,贺庭政则打电话问酒店餐厅订了晚餐送过来,由于酒店大多接待欧美人,极少中国人会订这家酒店,所以也没有中餐吃。

贺庭政订的是美式晚餐,另外还点了一些甜品及饮品。

他还在电话里咨询了一番,能不能借用酒店的厨房,电话那边问了问,说:“如果您希望我们的大厨为您单独服务的话,有室外BBQ套餐,如果您是想直接借用酒店的厨房、或者室外BBQ场地的话,都是没问题的。”

贺庭政打完电话,敞开的门外是趴在泳池边的江宇典,他脸上带着水珠,头发湿润地贴着头皮和后颈。江宇典笑着伸手招呼他说:“过来游泳。”

他方才才在车上休息了不过片刻工夫,此时见到了碧幽幽的水,精神又亢奋了。

由于这栋VILLA在整座酒店最高的地方,没有其他别墅比这一栋更高了,四周只有尚且浮着橘色霞光的暮色,能看到其他的山披霞戴翠地屹立着,空气燥热里透着雨林的清新。

所以贺庭政无所顾忌,也没关门,便站在开了灯的屋子里,开始宽衣解带。江宇典趴在池边,看他把衣服除掉,看他白皙的肤色与健壮的体魄,仰头躺下去,浮在水面上吹了个流氓哨。

贺庭政笑了笑,换上泳裤,也下了水。

泳池紧挨着悬崖,不过和悬崖之间还有一个一米多宽的平台,和水面齐平,只要不在这平台上跳广场舞,是不可能掉下去的。

游了两圈,门铃响了,是送餐的服务生。

贺庭政起身披上浴衣,去开了门。

一顿饭吃得江宇典刚刚游泳涌上来的亢奋劲儿,又颓了下去,他是这样的人,吃什么都能行,好吃的合口味的吃得开心,不好吃的就吃得不开心,但在饥饿的情况下,他是什么都不挑的。

他把泳裤剥下来,穿着浴衣进食,他正餐吃得不多,但酒店的甜品做得不错,配上冰镇菠萝汁别有一番风味。

空气温热,一顿饭的工夫,江宇典的湿发干了,他冲了个澡出来,干发再次重新变湿。

他失去了继续游泳的兴趣,倚靠在池边的躺椅上,手边一杯西瓜汁,他身上只穿了件浴袍。浴袍腰带系得松垮,两边领子微微敞开,露出一点蜜色的胸膛。

原本天气就够热了,吃饱饭足的贺庭政却要上来跟他挤一个躺椅。

江宇典给他让出一点位置,拥挤着说:“阿政啊,我还是第一回办婚礼,”他显得有些愁眉苦脸,来之前没有愁过,结果明天要举行婚礼了,他莫名其妙有些愁,“怎么办?”

“我也是第一回,”贺庭政顿了顿,手轻轻拂过他的头发,“不过没有人观看,也没有人会嘲笑我们是第一次,什么都不懂。”

这躺椅是单人的,两个人偏生要挤一个,只能俩人都侧着身,并且紧紧贴着对方,距离近到鼻尖对着鼻尖。

贺庭政感觉他温柔的呼吸拂过面庞,有些痒,空气燥热,他也心猿意马的。江宇典却又是一声叹气:“我徒有新郎官的名,却没有新郎官的实。”

贺庭政沉默了半秒,眼睛望着他:“大哥,我伺候得你不舒服吗?”

“舒服倒是舒服了,就是像个新娘子。”不得劲。

“舒服不就成了么?”

江宇典勾起一边嘴角,抬手捏了捏他奶白的脸颊:“对啊,我就是这么催眠自己的。”

第91章

要不是常常这么催眠自己,估计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贺庭政垂首,将他往怀里揽,声音很沉地道:“大哥……委屈你了。”

“说什么委屈?我什么没经历过,不委屈。”他顿了顿,柔声唤了一声阿政,声音混合着充满雨林气息的夜风,道:“我们两个,明天就算结婚了。虽然没有亲朋好友见证,也没有祝福的声音,但是……”

“但是啊……”他这个但是,说得百转千回,不乏温情,可是没有剩下的话了。江宇典默不作声地闭上眼睛,歪着头,很主动地轻轻吻上了他的嘴唇。

单是唇面互相贴在一起,就不再作为了,只有舌尖在他的唇间轻轻撩拨。两具躯体搂抱在一起,渐渐绞得不分彼此。

这太过小心的吻,是江宇典主动的,贺庭政从中感受到了静谧温柔,心里悸动。他无声地闭着眼傻笑,江宇典发现他在笑,就踹他一下,也不亲他了。

贺庭政慢慢才睁开眼来,依旧是笑,两条有力的胳膊捆住他,将他牢牢困在怀里问道:“大哥,你刚刚说虽然没有亲朋好友见证,也没有祝福的声音,……但是什么?”

“虽然这些都没有,但是啊……”江宇典声音轻得足以揉进缱绻的风里,道:“……有你有我,阿政,大哥会好好待你的。”其实他刚才顿了顿,是因为他想说一句“白首不相离”的,可是这样的话,听起来浪漫是浪漫了,但江宇典总是有些怕这样的誓言的。

他根本没法保证自己会活得那么长,他不愿意说自己没法保证的话。他最多最多能保证的,就是好好对贺庭政了。

贺庭政这辈子,为自己吃了太多的苦头了,所以江宇典心里对他是充满怜惜的,打不得骂不得。诚然表面上看起来,是贺庭政在多加照顾他,但他也差不多对贺庭政付诸了平生所有的爱意。

两人至少在爱这件事上,是不分高下的。

屋外没有开灯,是屋里透出来灯光,映照在水面上,两人在这种安然的氛围下静静对视片刻,是贺庭政先出声的:“明天婚礼,今天洞房吗?”

江宇典拥挤地把手搭在他的背上,轻轻笑了下,仰头望着那静谧的夜空道:“洞吧。”

贺庭政便转了一下身子,将他压在那躺椅上,缓缓抽开他的腰带。

浴袍松垮,腰带一松两边领子就进了风。江宇典怕疼,所以这硬邦邦的躺椅是不合适的,贺庭政察觉到这点,便起身将他抱到房里去,也不关门,单是拉上窗帘,防止蚊虫飞进来。

因为他们是来办婚礼的,所以酒店做了蜜月布置,床上用红玫瑰花瓣铺成了一个爱心形状,还有一对火烈鸟玩偶。

贺庭政总是怕他疼,又喜欢看他哭的样子,但不管怎么避免,江宇典每次一开始还是会叫疼,眼泪还是会不听话地涌出来。

他非常小心翼翼,桌上的油少了约四分之一,过了会儿又少了四分之一,整个床单都全是滴下来,被手指挤压出来的润滑剂。

直到听他溢出了断断续续的、像是舒服了的声音,贺庭政才放心大胆地使了劲。

江宇典终于觉得有些累了,疲倦了,贺庭政才把他抱起来,换到单人沙发上去。随后江宇典说不来了,要睡了,他就俯首帮他清理了,再去换了床床单。

江宇典盖着一床薄被,迷迷瞪瞪的,让贺庭政去把门关了。贺庭政这会儿气焰还没下去,他把门关了,转身回干净舒爽的床榻躺下,颇有些意犹未尽地喘了几口粗气,两条手臂伸过去,将江宇典搂在了怀里。

睡着是这么个姿势,但睡醒后就转为贺庭政埋在江宇典的怀里了。他的脸颊贴着江宇典的心口,神情像是孩子般天真无邪,长睫毛安静地垂下来,肤白胜雪,嘴唇微微启开。

江宇典感到有趣,若是一辈子都看到他这样美好的睡颜,那是一辈子也看不腻的吧?

今天这场婚礼,从早晨开始准备,但实际上过程非常简单,而且仪式感强。

江宇典起床后,接到酒店的内线电话,是他们联系的婚礼团队到达了。

因为他们一切从简,也没有过多的、繁琐的造型打扮化妆的过程,只是换了正装,江宇典穿黑色正装,贺庭政穿白的。再吹了头发,在房间里简单拍摄了下便直接在酒店举行婚礼。

原本在传统的新人婚礼上,是需要新娘父亲牵着新娘走向新郎的,但他们既没有新娘,又没有父亲,所以又从简了。

穿过一条长长的,依靠着悬崖而建的长走廊,深棕色的廊柱上围着一圈圈的白玫瑰以及白雏菊,深绿的雨林植物冲一旁支进来,野猴子在树丛间跳跃攀爬。

前面是一间方正的亭子,如同一个迷你教堂般,四周是垂下来的白色帷幔,在风中微微飘扬。

他们也没有请花童,唯有一个摄影师为他们拍照留念,以及一个牧师念誓词罢了。

婚礼流程非常简单,并肩走到头,走到牧师面前,一句一句跟着念完誓词,江宇典把自己买的戒指拿出来给他戴上,贺庭政也买了戒指,也给他戴上。

两人对戒指的审美也是相同,两枚戒指都很简约,一枚呈光滑的圆形,一枚却有棱角。

贺庭政见他右手戴了戒指,就给他左手也戴上戒指,一左一右两枚戒指。他眼里满是神采,低声而柔情地说:“大哥,我爱你。”

江宇典张口就回了句:“老子也爱你。”

贺庭政无声地笑了笑,他垂首,似乎是打算吻下来,结果江宇典踮起脚,仰头迅速地亲了他一下——一秒就分开了。

“我饿了。”他低声抱怨。

贺庭政也不在意,还担心他饿肚子,就对牧师说:“我们就快一些结束吧,要吃午饭了。”

“……”牧师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操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拿出一份不具有法律效应的结婚证书给他们,让他们签字。

两人在牧师见证下,分别在这份证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江宇典在签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在第二个“宇”字上的时候顿了两秒,对贺庭政说:“这是我,”随后他又签了一个“典”字,道:“两个我,现在都跟你结婚了。”

贺庭政听见他这么说,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又轻又快——这是他们两人的秘密。

证书被装裱起来,裱框外贴着一圈白玫瑰和白雏菊组成的花环,再返还给两人,整个婚礼就算完了。

整个仪式,不超过半小时,加上准备时间,这也还没到午饭时间呢。

但诚然如此,还是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潜藏于心。

酒店够私密,甜点也好吃,西餐不和他口味但鳗鱼饭意外的让他点了几次。洒了昆布丝和白芝麻,鳗鱼皮与红色的鱼肉之间的那层肥膘是他最爱吃的,更何况酒店的厨房还能借给他们用,江宇典每天睡醒就有吃的,吃完有时候会去床上跟贺庭政来一炮,有时候不来,就穿着泳裤,在外面躺椅上躺着晒会儿太阳。

这确是蜜月一般的假期。

整个假期,也就五天时间,假期要结束,准备回国那天,江宇典收到了Catier公司发来的邮件,以及他当时拍摄后的样片。

邮件里说恭喜他通过考核,成为Catier·Panthère系列珠宝的男主,并且告知了他时间,说Catier会及时联系他,为他准备机票飞赴法国巴黎签约合同以及参与正式拍摄。

江宇典简单回复了这封邮件,便将样片下载了下来,走进厕所观看。

考虑到拍这部样片的时候他穿得太少,还是不要让贺庭政看见了。

虽然是样片,但做得已经足够精美仔细了,完全可以直接投放了——Catier这次在全球招募男主角,估计成本不少,虽然他的出演费不算很多,但这部样片的特效精细,单单是从画面上看,就知道每一帧铁定都是造价极高的。

样片里,拍摄时的绿幕全部替换成了令人沉醉的巴黎夜景,还加了些许特效,看上去如同真实的一般——不过和正式拍摄效果肯定没法相较。

样片里的他,从设计稿中钻传来,从动物变成了人形,迅捷地跳下窗户,自由地在屋顶飞跃、奔跑。他的身上偶尔会有一个金红色的猎豹幻影,与他的身影相重叠,看起来就如同和他融为一体般——正因为这个金红色的猎豹幻影特效,让他不着寸缕的躯体看起来没有实际上那么色气,冲淡了蜜色肌肤给人带来的视觉上的性感,从而使得不至于落为低俗,而是从头至尾地都萦绕着高级感。

而且也在一定程度上,为他遮挡了胸口那点不起眼的痕迹以及小番茄。

而手腕和脖子上的黑色绢丝饰品、以及耳朵上夹着的水滴形的祖母绿耳坠,则在野性之余,让他身上多了一丝禁欲的诱惑气质。

不过,由于主题仍是在为珠宝做宣传,所以面部特写很少,更多的是包揽上半身、或是全身的近景镜头,而且有大量的腕部、颈部以及耳垂的特写。

第92章

江宇典原本是躲着偷偷看的,结果贺庭政猝不及防推开了卫生间的门——酒店房间的卫生间,只有三面墙,顶上是没有屋顶的,直接露天的,能看见澄澈的天空与白云,而面向房间的那面墙则是一扇双开玻璃门。

江宇典方才进来时,把门边的帘子拉了下来,一看就有什么猫腻。

这会儿贺庭政一推门,那百叶窗的帘子便自动收了起来。

他手速非常快地摁住Home键从视频界面退出去。

他播放的时候没开声音,但贺庭政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屏幕,江宇典坐在马桶上,抬头面不改色地挥手道:“快出去,老子拉屎呢。”

贺庭政看他裤衩子都没脱下来,马桶盖也没掀起来,拉什么?

这说谎都不打草稿的,很显然江宇典有了什么不愿意让他知道的小秘密。

但贺庭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他是知道江宇典的,知道他一旦想要瞒住人的事,自己最好不要多问,问了也不会有结果,反倒徒增伤悲。他有些黯然地转身,打开水阀冲了下手,背对着他道:“那我出去收拾行李了。”

江宇典低头一看自己裤子都没脱,啧了一声,这谎撒的。

结果贺庭政满脸黯然,也不问便出去了。

他的反应让江宇典轻轻拧了下眉,在贺庭政半只脚跨出门后就叫住他,让他:“去,给我拿一支烟过来。”

贺庭政说好,转身去给他拿烟。

江宇典也不是真的要上厕所,因为天儿热,他浑身就一个大裤衩,索性蹲在马桶盖上,重新打开了视频。

他看见视频里的自己,虽然差不多是全LUO出镜,但并不YIN秽。

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既然贺庭政发现了,那索性直接给他看算了!免得贺庭政因为这事儿而不高兴了,脑子里胡思乱想。

毕竟前两天才念过誓言,说好婚后互相信任忠诚,哪能因为这样的事产生小裂缝呢?

所以贺庭政把火机和烟拿了进来,并且叼在嘴里点燃后,再送到他嘴里时,江宇典把手机丢给他,一手捏着烟,面无表情地承认:“我骗你了,我没拉屎,我在看这个。”

贺庭政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机,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上回闹得江宇典吊威亚受伤的Catier样片。

江宇典徐徐从唇间吐出一缕烟来,眯着眼道:“回国办个法国签证,咱们又能去法国度蜜月了,你老公我厉害吧?”

“……厉害。”贺庭政看着那片,心里仍是有些吃味。

但江宇典的职业是演员,他在演戏的时候,甚至会和别的女演员有一些比较亲密的动作和对话,贺庭政尊重他的职业,自然也不可能全都要生一次气。

要是那样,这刚新婚的日子也就过不下去了。

江宇典以拇指和食指捏着烟,轻轻用尾指掸了掸道:“下次别跟我使脸色,你不高兴我是看得出来的,你一不高兴老子就不高兴。所以你有什么就说,懂吗?”

烟灰飘落在地上,贺庭政心里又为他软了,软得像一滩春水,暖洋洋的。

江宇典见他没说话,仰着头烟雾吹上去,笑骂着重复了一遍:“傻笑个什么劲,懂不懂啊你?”

贺庭政点头,嗯了一声:“我懂了。”

诚然如此,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问的,得给江宇典留着一个底线。

两人换了衣服,收拾好行李,坐着酒店的摆渡车去前台办理Check Out。结果这几天都没碰见一个客人的酒店,在前台就碰上了。

那是一对情侣,一对有些像是姐弟般的情侣,女人是非常漂亮的混血儿,而男人是一个高大的东方面孔,黑发雪肤,一双桃花眼,嘴唇很薄,面相多情凉薄。江宇典是先是注意到了女人,那女人戴着墨镜,单是从外表,不太能分清她的年纪,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比她的男友年龄要更大。

而且那女人一眼就注意到了正在办理退房的贺庭政。

因为天气热,贺庭政穿着短袖,露出了两条白皙的胳膊,以及胳膊上的纹身。

实际上贺庭政以前外出的时候,哪怕是天气再热的情况下,也会身着长袖,原因就是他不想让人注意到他的纹身。但由于酒店人非常少,也非常私密,他一时也有些大意,所以就穿了短袖。

他的两条花臂,或许路人会多看两眼,但是墨镜背后的那双眼睛,却牢牢地锁定着他的背影。

江宇典也瞥见了贺庭政的手臂。他心里一绷,感到这下要坏菜了,但他向来很懂得掩藏情绪,越是危机的时刻,他越显得淡然自若。所以哪怕遇到365b体育在线投注认识的人,也不会露出任何端倪。接着,他才注意到了情侣里的男方——

那男人的长相实在是……

哪怕他心里再诧异再愕然,他也坚决不会多看一眼,只是一眼扫过,如同扫过一块石头般淡漠无情,便垂首继续看手机了。

因为《同居没关系》这部剧正在热播,最近也是日常被热议,江宇典前两集刚刚才出场,一出场就凭借本剧最高颜值外加演绎到位的多情废物二世祖人设圈了不少粉。

他一边看手机,一边走到贺庭政身边去,可偏生他不能提醒些什么,只是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握住了他的手心,脑袋也靠过去,一副依偎着恋人的小甜心模样。

——江宇典几乎从来不会这样,贺庭政自然感觉不太对劲,也感觉到江宇典手心有些沉重的力道,似乎是在示警般。他退了房卡,一转身看到这对情侣里的男人,眼睛微微睁大,是惊愣的模样,江宇典便不动声色的很使劲地捏了他一下。

贺庭政心中一凛,他常常陪江宇典对戏,也漫不经心地低下头去,在他耳边吻了下,是非常亲密的模样。他们两手交握,四枚戒指都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可诚然如此,女人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的,她目光深远并带着探究地落在贺庭政的手臂纹身上,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两人离开。

上了车后,直到车子离开酒店,贺庭政才唤了一声:“宇典……”

之所以突然换了称呼,是出于谨慎。

“大哥”这样的称呼,无论那开车的司机懂不懂中文,是真的司机还是假的司机,这种称呼都有可能招来祸端。

贺庭政并不笨,他在看到那对情侣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没对劲。

因为那情侣两人之中的男人,是有七分像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江宇的,眉眼以及嘴唇,以及给人那多情淡薄之感的面相,统统让他产生一种即视感。

但是面孔相像,气质却不同,差得很远。

可贺庭政依旧非常惊愕,他一时都有些愣,但方才江宇典捏他的手心,让他立刻就回过神来了。

江宇典没有说话,他此刻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在有陌生人、以及陌生的环境的情况下,他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说的。

他拿出手机来,关闭了网络,用备忘录打字,打一行删一行。

“你想问我是不是认识他们?”

贺庭政沉默点头,江宇典又打了几个字:“你想问那个人为什么像我?”

他再次点头,搂着江宇典的手掌,无声地收紧了。

江宇典删掉那行字,慢慢打道:“女人是我认识的,男的我不认识,至于为什么会像我……”

贺庭政回想起那与江宇有六七分相似的男人,脑海里不禁想到,那丰姿绰约、熟透了的漂亮女人,是否是江宇当年年轻时的情债之一?

所以,他也拿过江宇典的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是仇人还是熟人?”

江宇典一时不能界定,他烦恼地闭上眼,半晌才睁开,打字道:“等上了飞机,我再一一告诉你。”

贺庭政知道他有许多的秘密,不为外人道的秘密。

所以他从来不多问,更不会主动去探究,他要是去问江宇典了,那江宇典一定会以一句“别问,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是一件好事”来搪塞他。

可是此刻,他从不显山露水的过去,似乎又揭开了一点点面纱。

汽车在交通杂乱的道路上行驶了两个小时,江宇典来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过这座城市,差不多是睡过去的,而离开的时候,他仍旧没有好好看一看这座城市的心情,只是双眼没有焦距地望着窗外,手拉着贺庭政的手掌,手指轻轻摩挲他手上那同自己一致的婚戒。

抚摸到婚戒的时候,那种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平静了一些。

直到上了飞机,江宇典才在这确定安全的情况下,对贺庭政娓娓道来。

“我幼年的时候便成了孤儿,你大概也知道的,我家里365b体育在线投注与你父亲是故交,但是我很小的时候,我家里人就死于了一场意外。我那时候才……五岁。”

江宇典以回忆,却平淡的口吻道:“今天碰上的人,是我一位……故人的女儿,她以前是追过我的,不过很多人都追我,我一个都没搭理。”他说到这里,瞥了贺庭政一眼,眼神大概是在说:追我的人那么多,就只让你得逞了。

“你也看见了,她男友……嗯,”他顿了顿,“大概是照着我的遗像整容的。”

第93章

不是他自恋,是因为他以前那长相,的确很难有人自然生长出来。

芸芸众生里要想找个六七分相似的,除了偷他的精子去造人,还真的很难有别的办法了。就以他了解的袁霁为人,是有可能做出这种变态的事的。

早年他为袁霁的父亲袁国瀚做过事。

袁国瀚是在国内局势动荡的那段时间,先耗尽积蓄弄到一张飞往香港的机票,在香港弄到了一笔钱后又辗转去了美国。

他刚到美国的时期,是一个犯罪浪潮的“黄金时代”。

他诨号“细虾”,意为小虾米,人阴险又聪明,性格强势,手段血腥,摸爬打滚了二十年,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到了他“事业”的鼎盛时期。

袁国瀚一开始待他不薄,几年后想把自己这个心狠手辣、沉默寡言又聪明的人,培养成他的心腹,甚至是接班人。袁国瀚有好几个孩子,年龄最大的就是大女儿袁霁,比江宇还要大三岁。

在袁霁对江宇有好感的情况下,袁国瀚有意让袁霁和江宇结婚,好以此笼络住他。

但江宇不接受包办婚姻,这件事便暂且搁置下来。

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戏剧化又跌宕起伏的事件,江宇在香港回归后的第三年,在国外时阴差阳错救了贺华强一命。贺华强留下了一张名片给他,并表示非常感激,还说:“我妻子今天生了,我赶着回家。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家妹妹就见不到她的爸爸了!”

而一个月后,江宇便改头换面,号称是常青藤盟校毕业的高材生,来到香港,住进了贺家。

贺华强感恩他,加上得知他是故人之子,更是让女儿贺斯予认了他做干爹。

他对贺华强编造了一套三分真七分假的谎言,说自己命运跌宕起伏,遇到好心人收养,来到美国的几年后,家里人在一次意外中丧生了芸芸……可贺华强也对他深信不疑。

而他第一次出现在贺庭政面前的时候,是以一个精英的外表出现的,他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看起来斯文博学,说了几件趣事逗得郭美心开怀不已。

贺庭政是过来找郭美心的,看见有一个“陌生人”在,愣了一愣。

郭美心对儿子说:“庭政,这位是……”她犹豫着该怎么介绍才好,为了不让儿子担心,也没说他救了你父亲,而是道,“这位江先生,从美国来,学金融的。他是你妹妹斯予的干爹。”

郭美心说着,偏头看了江宇一眼,太年轻也太帅气了,让贺庭政也跟着叫干爹?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理顺这个辈分了,感觉怎么都不妥,就出声催促贺庭政:“庭政,快叫人。”

贺庭政更是不知道怎么办,他面对着这个年纪轻轻就冒出来的“干爹”,感到呼吸有些困难,眼睛也不能从他身上移开。

他一言不发,但江宇并不在意,他对年仅十六岁的贺庭政态度很温和,拿出一副长辈般的态度,去看这个比自己还要略微高大一些的十六岁少年。

他发现贺庭政喉结微动,眼睛呆愣地望着自己,就笑了笑:“你是阿政?”

可贺庭政听见他冲自己打招呼后,雪白的脸登时红了,旋即就转身跑掉了。

两人在一起后,就此事回忆过,贺庭政念念不忘地说:“我当时看见你,就感觉脑子都被麻痹住了……我不是同性恋,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我怎么能明白那是什么感觉?我又想继续看你,可是我莫名其妙地就觉得难为情,不好意思,所以我才跑掉了。”

以此可见,他是那种单单凭借外表,就能让人心动的人。

所以现在碰见一位恋慕过他的旧人,身边带了一个跟自己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轻男人,这种就像是出现个冒牌货的感觉,让江宇典感到非常不爽。

贺庭政心里揣摩着他的底线,顿了半天才接受这个说法,试探性地问道:“除了她喜欢你,并且念念不忘找了个……那样的男友外,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比方说,仇恨?”

毕竟如果只是情债,不该那么如临大敌,说话都不敢说,上了飞机才敢说话。

说到“仇恨”二字,江宇典这下就不愿意说太多了,他复杂难言地沉吟片刻:“因为一点私人原因,算是有家仇吧。”他说着垂首看向贺庭政身上的纹身,“我只是怕你被不相干的人盯上,但……估计都只会认为你是为情所伤?”

而且,他并不怕袁霁。至于袁国瀚,他也查过了,那个老不死的现在已经六十八岁了,虽然查不到多少信息,但身体似乎还算硬朗,住在一家疗养院里。

而袁国瀚的那家跨国犯罪集团,几年前也已经洗白成功,成为一家正正经经的跨国大集团。

所以江宇典怕的不是袁霁,是袁国瀚。

毕竟当年他不明不白死去,袁国瀚就有可能是幕后主使。

尽管汽车爆炸,并不像是袁国瀚一贯的风格,而且他得罪的人太多了,谁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所以在没有调查出真相前,他就不去对一个六十八岁,说不准哪天就驾鹤归西的老头儿痛下杀手了。

虽然以他现在的力量,确实是螳臂挡车。

江宇典自然不可能给贺庭政说这些,只模糊地说:“那女人的父亲365b体育在线投注对我有恩,但他的恩情……我也已经还完了。哎,算了,别说这些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他抚摸着贺庭政的手,不经意摩挲着他手指上套牢的戒指,深远地道,“我现在有家庭了,我对你有责任,我应该是赚钱养家,而不是想这些打打杀杀,又不是演电视剧。”

他一句话揭过,贺庭政却通过他的描述,得出了他嘴里这个对他有恩的人的谁的推断。

他挖掘过江宇的过去,也挖出过一些事来,他知道江宇偷渡去纽约后,人间蒸发了几年,然后就跟着袁国瀚做事了。

袁国瀚是谁,他略有耳闻。

袁国瀚现在是正经的生意人,但他以前干过什么事,在贺庭政的调查里,是调查出了一些的。

他不知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没说,单是在这飞机上的豪华隔间里,在这张大床上,紧紧把他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沉默蔓延了会儿,贺庭政才圈着他的腰,沉声说:“有我呢,我保护你。”

江宇典皱皱眉:“警告你啊,别瞎掺和。”

贺庭政又是雷打不动的一句:“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他垂首在江宇典的耳后吻了吻,心想他一辈子过得太苦了,这辈子实在不应该像上辈子一样遭罪。

所以他自然会把江宇典好好地保护着。

这话题太沉重了,江宇典适时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巴黎之行上:“你要是有时间,那我们权当度蜜月了,你是不是还有工作?”

他仰头看着贺庭政。

贺庭政摇头,吻顺其自然落到他的脸颊边,轻声道:“我没什么可忙的,花了大价钱组建的团队,他们都很有经验了,不需要事事都问我。”

除了花钱的时候要问他,别的时候,还真没他什么事。

江宇典又道:“我说的不是你那个电影公司,我说的是你温哥华和香港的,你怎么一点都不忙啊。”

贺庭政顿了顿说:“也不是不忙……我都是用邮件联系的,用电话开会的,而且我也不需要去谈生意,除非是有什么不得不出面的大合作。”他心想尽管他家大哥见过大风大浪,但现在这个时代,往往掌权的人都不是最忙的。

有钱有权,所以可以自己躺着,让别人做事。而当老板的,就是闲来无事去调查这个下属,又调查那个下属,偶尔做一个精妙或者脑残的决策,让一帮人跟着忙活,自己站在上面看热闹。因为钱到了一定数字,那真的就只是数字了。

做投资,可以不考虑亏损的问题。

江宇典听他这么说,也不说什么了。便摸出手机,连上机舱的Wifi,搜索出巴黎市的地图,研究要住哪里,要去哪里玩。

飞机落地后,他又收到了程悦雯的消息,邀请自己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这件事最开始是程国雷给他说的,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现在程悦雯的消息来了,他反倒有些纳闷了。

得知自己是同性恋,还有家室了,程悦雯怎么还没有对他脱粉?

他的手放在回消息的框了,打了两个字抱歉,他又删除掉了,随后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

但很快,程悦雯的消息又来了:“雨点,我爸都跟我说了。你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说的啦,也不用防着我、避嫌我,我们还是粉丝和偶像的关系。”

结果江宇典刚刚看完这条消息,程悦雯就给撤回了。

随即,她再次发了一条消息:“我这次Party请了挺多艺人的,我希望你可以来,认识一点新朋友,如果你没时间就算啦[吐舌]”

江宇典问她撤回了什么。

程悦雯说发错表情了。

江宇典就说:“我明天要是有时间我就过来吧,生日快乐。”

因为遇见了故人,江宇典心里想到了一些旧事,心里就跟压着什么似的,始终不舒坦。

车子开到小区门外,还没进去,江宇典叫了停车,对贺庭政说:“去给你家老公我买几瓶酒。”

“酒?”贺庭政知道他不爱喝酒,因为酒味是苦的。

江宇典说:“我要果啤,要菠萝味和蜜桃味的!”

第94章

小区楼下超市酒水不多,贺庭政又往前走了几步,有个酒水专营超市。

江宇典想喝点酒,但是又不爱酒那个味道,贺庭政知道他的需求,知道他想要的是有酒精度味道却像饮料最好还是甜的酒。

他走进这家酒水超市,直接说了自己的需求:“有甜的酒吗?”

店老板说:“有啊,女生喜欢喝的,这几种。Moscato的起泡酒,百利甜,梅子果冻酒……”

都是最常见的甜酒。

贺庭政都没喝过,更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酒,于是他把这家酒水专营超市里仅有的几款起泡酒都买走了,顺带捎上几瓶果味的比利时生啤。

他两只手提着购物袋回来,江宇典一看里面堆积的酒瓶:“你买这么多?”

贺庭政还没回答,江宇典拿起一瓶起来:“怎么都是粉红色的?”他看了看酒瓶上的标签,“哦,玫瑰味的。”

酒全是冰镇过的,一提回家,贺庭政就把这些酒都放进了冰箱,江宇典兴致勃勃地挑了一个桃子味的,又拿了瓶葡萄柚口味的啤酒……他挑了好几瓶出来,挨个用启瓶器启开了酒瓶盖。

如果不是专门让贺庭政去买,江宇典甚至不知道现在女生喝的酒,有这么多调调。

家里厨房大,种了一排的香料盆栽,正好有薄荷叶和柠檬叶,也有青柠,但那个虽然提味,就是太酸了。打开冰箱,里面的蜜桃是上周放进去的,现在也还能吃。

他一边把蜜桃切成瓣状,丢进细高的直布罗陀奶茶杯里,一边问江宇典道:“加不加冰块?”

“加,少加点。”江宇典正在低头挨个闻那些酒的味道,发现都是甜的,还挺香,酒精味道不是很明显。

起泡酒的气泡弹出瓶口,甜香馥郁。

贺庭政给他在酒杯里加了两瓣蜜桃进去,剩下的蜜桃给他用果盘盛着,一起给他拿过去。

江宇典第一次发现有这么多甜酒,以前也不是没去过酒吧,但是他一去就要么点饮料,要么往烈的酒点,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次点了一个名为樱桃的鸡尾酒,他被苦得说不出话来,回味还是酸的,此后就再也不喝了。

所以此时,他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兴致勃勃地挨个尝试,发现还有巧克力味的,更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喜上眉梢。

——酒精度数都这么低,他压根就没担心过自己会喝醉这件事。

可是酒这个东西,度数再低也不能多喝了,更不能喝杂了,如果喝多了那还不一定会醉,喝杂了就危险了。

贺庭政并没有陪他一起喝,因为他还得给江宇典做饭。

家里有四五天没回来人了,狗也不在家,江宇典走之前问了关鸿业,说小汤圆喜欢他们家的萨摩耶,于是披萨就送到关鸿业家里寄养一周。

上周买的新鲜蔬菜都不怎么新鲜了,贺庭政煮了一根玉米,从急冻室拿出冷冻的生香肠和牛扒,把香肠和牛扒放在一起煎。

因为香肠本身是带有香料和调料味道的,煎的时候用刀在肠皮上割几个口子,香肠肉里的香味的油都渗出来,再融到牛扒里……这种少有人尝试的做法,却意外的很美味。

因为家里食材并不多,贺庭政剪了牛扒香肠,蒸了米饭,把煮熟的玉米剥下来拌了沙拉,就算是今天的晚餐了。

等他把一切都做好,再扭头一看,昏暗灯光下,江宇典已经从沙发坐到了地上。

他盘腿坐着,像个初级调酒师般,把这个酒瓶里的酒倒进杯子里,再把那个酒瓶里的酒倒进杯子……他每种酒都尝试了,不好喝的或者喝不惯的都推到了一旁,不准备继续碰,而好喝的他不仅要单独喝,还要挨个尝试着混合出新配方。

他每配出一种新配方,会倾倒酒杯,使得澄澈的、颜色清醒漂亮的酒液倒在杯口处,再伸出舌尖去杯子里试上一试。

要是难喝,他就立马收回舌头,五官狠皱,“呸呸呸”几声吐出来,而且接着要用另一款贺庭政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酒,只看见是粉色的酒往嘴里猛灌一口,冲淡气味。

如若贺庭政把他兴致勃勃尝试各种甜酒的模样拍下来,传到江宇典微博上去,估计他粉丝都得捂着心脏哇哇乱叫了。

贺庭政把晚餐给他端过去,把灯开亮一些,立刻发现江宇典脸色已经变为了潮红,嘴唇微张,嘴角和嘴唇上都沾满亮晶晶的酒液,隐约可从他张开的檀口看见他的舌尖。

可他犹不自知,只觉得这酒一股饮料味,还有碳酸饮料般的泡泡,甚至在贺庭政过来时,还主动给他倒了一杯,仰头招呼道:“这个这个,玫瑰花香的,有股蜂蜜味和新鲜葡萄的果味儿!”

贺庭政把两份晚餐都放在桌上,把他喝光的酒瓶都放到了地上。他蹲下来,和江宇典齐平,他望进江宇典的眼睛里,又伸手摸了摸他脸颊烫人的温度,道:“大哥,别喝了,你喝醉了。”

江宇典就是不承认,摇头晃脑地说没有。

贺庭政眼睛暗了下来,想把他抱起来,抱到楼上去,又担心他没吃饭饿了,便把酒都给他拿开:“那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他像哄小孩一般哄他,江宇典清醒的时候不好哄,喝多了,反倒是乖乖的,贺庭政说吃饭,他就点头说好:“先吃饭。”

贺庭政把酒瓶都给他拿开,心想偶尔这么喝一次可以,但是喝酒和抽烟是一回事,都不宜多,偶尔一次是没问题的。在这点上,江宇典是非常有自制力的,但今天好似着魔了般。

喝醉了也好。

江宇典乖乖开始吃饭,不忘把酒杯推给贺庭政,眼睛闪着迷离:“阿政,你喝一下这个,我觉得……好好喝。”

贺庭政见他还能认出自己,说明只是一般醉,他看江宇典吃饭速度缓了一些,不如平常那么快了,只是用餐刀切牛扒和香肠的时候,刀割在盘在上,摧古拉朽般地割出“刺啦”的尖锐声响。

贺庭政没办法,只好给他切好了,切成均匀的块状,再把盘子还给他。

他把江宇典倒给他的,饮料一般的甜酒喝光了,但是他什么事也没有,这酒的酒精度只有11度,非常低,他只喝一杯、只喝这一种的话,是完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保持着清醒,照看着江宇典吃完牛扒开始扒拉米饭和玉米,扒拉的时候的视线没有放在食物上,反倒仰头看看他,然后笑了。

贺庭政很少见到这样的他,可以说十多年了,他几乎没看见过这样的大哥。

他也极少,像现在这样,像照看一个孩子一样来照看他,因为江宇典的自制力很强,他从不喝醉,也就从不对人露出这一面来。哪怕他们上床做爱,江宇典也始终保持着至少一分的清醒。

好容易把江宇典照料着吃完了饭,他又跪着趴在地上,弯腰去桌子底下扒拉方才没喝完,被贺庭政放在一旁的酒。

贺庭政也只好弯腰,把他抱起来柔声道:“不喝了,我们不喝了啊。”

江宇典不高兴地哼哼了两声。

“喝这么多水不难受啊?”贺庭政笑了笑,说着伸手按向江宇典膀胱,而这一按,让江宇典醉醺醺的脸上立刻露出难受的神色,趴在他怀里,手往下拉,准备拉开自己的拉链就地放水。

贺庭政连忙阻止他:“大哥,别,我们上楼去……我抱你上楼。”他又把江宇典往上抱了一些。

几瓶女生爱喝的甜酒,把冷静自持的他,折腾成了这样样子。

贺庭政极少看见他这样,他感到新鲜并且喜欢,觉得可爱,而且这样的宇典也让他心脏一片柔软。

但再可爱也不能一直喝,就留有几分余地,便足够了,省的真喝醉了睡着了他找谁赔去?

贺庭政看他几下吧裤子都脱下来了,更是万般无奈,他把江宇典整个横抱起来,抱他上楼去,像给小孩子把尿般抱着他,胳膊从下穿过去,搂住他的膝弯。

一条长江徐徐流完了,贺庭政把他放下来,蹲下来,给他拿纸擦了擦。

江宇典光脚踩在地上,红透了的脸颊,滴水似的湿漉漉的双眼。

和平常倒是判若两人。

贺庭政心底一片柔软而悸动,牵着他去洗手,给他在手心里打了香皂泡,并垂首问他:“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江宇典搓得满手泡泡,两双手互相在香皂泡里滑腻地交缠,他两只手都戴了戒指,箍得手指紧紧的。他听见贺庭政的问话,点头说:“认得。”

贺庭政打开水的开关,水开得很小,慢慢在这细小的水流里冲着两人满是香皂泡的手。

水流淌下去,贺庭政又诱导地问了句:“那我是你的谁?”他似有所无地拨弄了下他的戒指,心想江宇典这两天自从办了个婚礼后,就很直男地老公老公地自称。他原本盼望着,江宇典要是喝醉了,会不会就不那么自称了,反倒叫自己一声老公呢?

结果江宇典还是点头,笑眯眯地道:“你是我干儿子,”他打了个嗝,拍了拍贺庭政的脸颊,“老子是你爸爸。”

第95章

“……”贺庭政一时无话可说,把手都用水冲洗干净了。他抽了毛巾给江宇典细心地把手掌擦干,嘴里道:“我们结婚了……我是你老公。”他拨弄着江宇典的戒指,这些日子,他闲来无事就去拨弄手上的戒指,时时刻刻脑海里都想到自己跟他结婚了,从而从心底开出一朵花来。

虽然他们这个结婚,还不是合法的,不具备法律效应,但贺庭政依旧是高兴的。

江宇典也不反驳他的,贺庭政给他把手擦干了,又牵着他往外走,走到床边去,把他抱着坐上床。

江宇典直直地躺下,目光透着迷离,不见清醒,身子骨都是散的,软绵绵地躺着,贺庭政拉过他的一只手,发现他软得不像话,浑身都是放松的,任他为所欲为,想如何弄就如何弄。

于是,贺庭政便捏着他的一只手,往自己身上抚摸。

他盘腿坐着,江宇典没骨头似的躺着,眼睛半闭着,像是快睡着了。

贺庭政见他眼皮耷拉,俯下身去亲吻他,他想知道江宇典有几分的清醒,双臂撑在他的头侧,试探性地和他说话:“困了?”

江宇典摇头,还能听懂他说话。他可能也是想要了,双手搭上贺庭政的后颈,下巴微微抬起来,在贺庭政脸颊、嘴角处慢慢吻着。

他喝醉了的亲吻方式和平常也大有不同,只听一声声响亮的“啵啵啵”,他像是鱼吐泡泡那样在贺庭政脸上不住地亲着,还自以为是地觉得好缠绵,一只手紧紧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揉弄他的头发,把他的黑发给揉乱了,完了还说:“你拿梳子给我,我给你梳头,你头好乱啊。”

贺庭政无声地一笑,眼睛更深了,黑沉沉的看不见底。他从一旁抽屉拿过几样东西来做准备,江宇典最近爱吃蜜桃,钟爱蜜桃香味。贺庭政便什么都给他换成了蜜桃味的,套子和润滑剂、纸巾,就连消毒毛巾都熏过蜜桃香味的精油!

他把纸巾放到了枕头边上,等会儿江宇典要是哭得狠了,这包抽纸兴许还不够用。

结果江宇典伸手一摸,发现是纸巾不是梳子,大闹着去抓他的头发,又继续把他的头发弄得乱上加乱,双颊绯红着喊:“拿梳子给我,我生气了啊!”

贺庭政没办法了,只好忍着,起身去给他找梳子来。

一把梳子,就成功把他给安抚了下来,他不再喊叫说自己生气了,让贺庭政在自己面前低着头,自己帮他把头发给梳顺了。

在这期间,贺庭政要是动一动手脚,江宇典就用梳子背轻轻敲一敲他,温柔地道:“别乱动。”

贺庭政无可奈何,嘴角含笑,乖乖地不再动了。他从没见过江宇典这样,更没见过江宇这一面,他新鲜又稀奇,忍不住想探索更多。

他不知道江宇典明天还能否想起来今天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

但是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酒鬼,宿醉过后都是想不起醉酒后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的。

他胆子大了一些,心里蠢蠢欲动。在江宇典给他梳头发的空隙中轻声问道:“大哥……你以前,跟谁好过没?”

江宇典反问:“什么叫……好过?”

“就是……”贺庭政无声地吞咽了下,仰头看他一眼,“就是,像你跟我这样?”他再次垂下头去:“一定很多人喜欢你吧。”

江宇典说是啊,贺庭政看不见他的表情神色,只能听见他和平常不太一样,带着一丝醉意,一丝嘟哝的意味道:“但我又不喜欢他们。”

贺庭政心里一颤:“你只喜欢我是不是?”

这次他没听到回答,他感觉到梳子停了下来,江宇典也坐起身了,似乎在床上找什么东西。他稀里糊涂地抬起头来,看见江宇典把那瓶润滑油给打开了,还把油往手心里和梳子上倒!

贺庭政心里又是一颤,果然,江宇典转身就把满手和满梳子的油往他头上招呼:“黑发精油,涂了,你的白发就没啦。”他十分温柔地替他捋着每一寸的发丝,闻到这股蜜桃味,还说:“谁背着我在吃蜜桃?”

“你吃了吗?”

哪有人在吃?

贺庭政哭笑不得,感觉头皮头发都油乎乎的粘腻腻的,偏偏还不能叫停,谁叫江宇典这么温柔,他似乎能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那股爱意。

他舍不得喊停。

他把锅推给不在家的萨摩耶:“应该是披萨吧……”

江宇典深以为然地点头:“果然是它,老子要收拾它了。”

贺庭政满头的润滑剂,但他又不能把脑袋往他屁股怼吧?折腾到现在,什么正事都没办成,还折腾得满头、满手、满床都是润滑剂。

什么事儿都没搞成,贺庭政还得抱着他去浴室冲澡,家里很多地方都备有润滑剂这些生理用品,而浴缸旁边的深柜里也放着折叠好的毛巾和几盒套。在床上没做完的事,转到了浴缸里做完了。

贺庭政从头至尾都没能听见他叫一声老公,不甘心地又问了一次方才那个没得到回答的问题:“在你心底……你只喜欢我是不是?”

他看着江宇典哭,一边哭一边哼哼、叹息。

他拷问似的用劲,弄得他哭叫一声,江宇典声音带着哭腔:“狗东西,你他妈轻点。”

“疼你呢。”

江宇典眼泪汹涌地流,哭了这么半天,泡在水里,神也回过来几分了。

他抽了条毛巾,盖在眼睛上擦了擦,他的头靠在浴缸壁上,那里垫了两张毛巾的,所以头靠上去也是软和的,权当枕头了。

贺庭政迟迟得不到他的回答,心里原本确定的事也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他不敢多问,谁知道江宇典的过去发生过什么?他从来对此都是缄默不言的,想必自己问,也问不出一个答案的。于是他不再继续问,卖力地好好疼爱他。

江宇典喝了酒,睡死了过去。

他醒得比贺庭政要早,他通常饿的时候,就会醒的快。醒来后,也没有多少宿醉的头痛,他很少这么醉,醒来就是清醒了。

他下意识往被子里摸,感到自己穿了条内裤的,全身都很干爽。

他倏地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往贺庭政头上摸,发现很正常,不油也不黏,也是呼出了一口气。

他能想起一些事来,但并非全部的事。

江宇典揉了揉脑袋,躺在被子里不作为,肚子干瘪,他觉得饿极了。原本昨晚上就吃得不多,还喝那么多水,又干了体力活,难怪那么饿了。

他肚子咕咕叫起来,想着贺庭政什么时候醒啊,醒了好做饭吃,他忍了两秒,忍不住了,四肢缠上去,把他给搂着,硬生生把他闹醒了。

昨晚上江宇典倒是睡得香甜,可怜贺庭政这头耕田的牛,耕完田给他清理,给他穿衣服,把他照料着放在屋子里的那张沙发上睡着后,又重新换了床品四件套。

江宇典看他醒了,就说:“我饿死了。”

贺庭政睡意渐渐挥散,他在被子里温存地抱着江宇典,柔声问道:“那我去给你做早饭,你想吃什么?”实际上他调了闹铃的,但是因为江宇典昨晚上喝醉了的缘故,他没料到江宇典会醒的这么早。

看一看时间,这才八点过呢。

江宇典想了想,说:“有什么就吃什么吧,我们等下去把狗接回来,都放别人家快一周了。”

贺庭政嗯了声,掀开被子起来,他也没穿上衣,身上纹身遍布,江宇典还注意到他脖子上有牙齿的痕迹,在他雪白发脖颈肌肤上非常显眼,颜色都是青紫的。

他有些诧异:“我昨晚上咬你了?”

他伸手去摸那枚咬痕,压根就想不起来了。

他十分歉疚,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贺庭政一时失控,干得太猛才导致自己也失控了的。

贺庭政心里也歉疚,而且也非常心虚地看了一眼他的脖子,宽慰他说没有事:“你咬得很轻,血都没出,几天就消了。”

江宇典努力地回想着,片刻后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贺庭政是不是问了他一个什么问题?

还问了几遍?

结果他好像一直没回答?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对了,”江宇典终于想了起来,在贺庭政下床的时候伸长手臂把他给抓了回来,认真地说,“你别乱想了,我就喜欢过你一个,也只跟你一个人好过。你懂我的意思吗?”

没等贺庭政作声,江宇典又道:“以后别怀疑这些蠢问题了,更别趁我喝醉了问,你就这么问我,我会回答你的,不会骗你的。”

贺庭政心里万分动容,嘴唇都抿紧,像个孩子面对家长似的点点头,微微俯首,头靠在他的肩头道:“大哥……我爱你。”

江宇典心里痒,想亲亲他,可是感觉嘴里特别苦涩。他昨晚上喝了酒,今天早上还没漱口,就强忍住了,催促他道:“你快去做饭了,我饿得不行了。”

他复而再轻轻摸了下贺庭政的脖子,对于自己咬了他,江宇典是十分愧疚的。

可当他照镜子时,他望着自己脖子上那个相同的,也是牙齿印,让人啃出来的,伴着一点点粉红的吻痕。

只不过比起自己在贺庭政白皙的脖子上咬的那个,他脖子上这个齿印就很轻微了。吻痕也是浅色的,因为贺庭政考虑到他过几天去法国拍,脖子、上身,说不定都要出镜。

但江宇典的愧疚还是一拥而散了——

他脸色臭着下楼,心想贺庭政这顶多算是以牙还牙,也就没骂他。

两人饭后,一起去关鸿业家接狗。今天是周末,关鸿业有工作,不过裴楠和小汤圆在家。

见到两人,裴楠还说:“小汤圆知道你们今天要来把披萨接走,还哭了,昨天抱着披萨要睡在狗窝里,我就把狗狗放在床上陪她睡了一晚上了。”

贺庭政弯腰从小汤圆那里抱过狗来,非常温柔地说:“下次来我们家玩吧,披萨跟小汤圆说拜拜。”他握着萨摩耶的爪子,跟小汤圆挥手。

一旁的江宇典对裴楠道谢。

小汤圆依依不舍地跟披萨挥手,由于贺庭政是蹲着的,她注意到了贺庭政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道:“哥哥,披萨还咬人么?”

贺庭政愣了愣,注意到她的目光,偏头看了江宇典一眼。

江宇典干咳了声,不自在地把领子弄了起来。

第96章

小汤圆幼小的求知欲让裴楠尴尬地把她抱起来:“哥哥们还有事,跟他们说再见。”

从关鸿业家离开,江宇典想着晚上要去程悦雯的生日宴,就打电话给金招弟,让她去她家附近的燕莎买个价位在两三万左右的生日礼物。

接着,江宇典就跟贺庭政一同去了他在CBD购买的那栋占地面积极其广袤的写字楼。

由于写字楼是现成的,所以购买下来后装修、招聘,形成规模,也是非常快的。

贺庭政注册的这个公司,叫正与电影制作集团,由于是新公司,业务范围只在投资电影、电视剧方面,并准备在年底前,开拓签约导演、艺人,自主独立投资制作电影等等业务。

这栋写字楼是由一名得过普利策奖的建筑大师所设计,从设计到建筑落成,历经了七年的时间。

在这栋建筑问世的时候,一开始是很被看好的。

因为它位于城市的中央商务区,附近高楼林立,包括江宇典的签约经纪公司赛狮传媒也在这附近。而由于它占地面积广,在楼层内还建造有像是轻轨一般的电车车厢,使用磁悬浮列车所使用的线性马达技术,共计四节车厢,一节车厢可容纳上百人。

这个概念有一些像是蒂森克虏伯提出的磁悬浮电梯概念,只不过把电梯做成了电车车厢,而且由于建筑只有两层楼,所以磁悬浮的概念是很容易在这栋建筑内被还原的。

换在那些巍峨矗立的大厦里,这种设计就很难被采用了。

写字楼分为A、B、C、D四个区,现在暂时只使用了一个A区,剩下的区域都还在装修当中。

这栋建筑楼层低矮,只有两层楼,并且在楼顶还有广阔的屋顶花园。在广袤的屋顶花园里,像平地一般铺满草坪,种树种花,有一排单车可以在屋顶骑行,林荫小道和泳池,休息区,咖啡厅,应有尽有。

当人们站在这屋顶上时,都会产生这其实就是平地的错觉。

这些种种,使得这栋建筑更像是中央公园而并非是写字楼。

这毋庸置疑是一个出色的人文建筑,人文自然的气息于无声处浅浅滋润着这座日益变得冷硬的钢铁化城市。

一开始大家都赞叹不已,但后来,这栋建筑就被批判为二十一世纪又一位建筑大师的翻车之作。

造价高昂,太过低矮以至于实用价值极低,而造成无人租用。

这栋写字楼,光是租金,就比旁边的高耸入云的写字楼还要贵个两倍。所以一口气买下来,可想而知贺庭政花了多少钱。

这也是为什么,别人一听他买下这栋写字楼来当公司办公地址,都纷纷巴结、交好他。

前两年程国雷也想过,把公司迁址到这里来,或是开个分公司,他财大气粗惯了,身家上百亿,结果一听这写字楼价格,还是悻悻然表示算了。

他真的买不起。

在不少老板心里,花这么多钱买一栋没有多少实用价值、空有名气的建筑来当办公楼,不是傻子就是太有钱了,有钱到可以在传媒行业里玩票,而不惜代价。

江宇典之前就想过来看看了,但一直没有空。

停车场很大,但也很空,只停着少量的车。贺庭政说:“一楼是我公司现在的规模,二楼是迁址过来的你的工作室,你可以去看看。”

江宇典从负一楼停车场坐电梯上去,在A区参观一圈,接着上二楼。A区二楼有贺庭政的办公室、会议室,还有去年为他成立的工作室。

工作室规模不大,人也不多,还不到二十个人。整个团队各司其职,专门为他的职业生涯进行规划服务。

工作室成立到现在,从来没有面对面跟江宇典沟通过,都是金招弟来沟通的。

而且工作室直属老板,也就是贺总的要求有些奇怪,第一要求江宇典的名声口碑,而且要在低调的前提下建立口碑,所以他们专门组建了高素质水军团队,到处低调地圈粉,从不拉踩。

比如之前有个网友发微博,说江宇典情人节晚上的时候来他们家花店买花,跟她妈妈聊了半天的流光之恋,因为阿姨以为流光之恋是江宇典演的。

像这条微博,就暴露了两个信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一是情人节买花,说明江宇典很有可能有地下恋情了,二是江宇典情商高、人品过硬,跟人阿姨聊半天不是自己演的剧,也不拆穿人家。

像这样的爆料,虽然有好有坏,但显然坏的那条信息会发酵得更快一些。所以他们快速联系删微博,最后达成共识,博主在事情还没发酵前就把微博内容改了,保留第二个消息,说江宇典来买了看病人的康乃馨,跟她妈妈聊了半天的《流光之恋》。

正因为他们这样删帖删评论的速度,所以表面上看起来,他全网无黑子。而第二个要求,就是要求他合作的、或是电影、电视剧,都必须达到某个门槛标准。

这也是导致江宇典工作现在变得十分空闲的原因。

他的工作室为他联系合适的代言、合适的、电影、综艺节目。

可再他知名度没有到达那个级别的情况下,够得上贺总制定的标准的合同太少了。

所以他们得到指令,贺总准备独立投资制作一部电影,拉一大堆影帝影后给他当陪衬,所以江宇典进去的时候。工作室的员工正在一个个筛选导演、演员,挑选合适的咨询档期。

也联系圈内的名编剧,准备先为他量身定制一部剧本。

江宇典跟贺庭政进去,看见一名员工一边开着工作网页,一边拿手机在叫外卖。

那员工大声问:“鳗鱼饭便当你们吃吗?”

鸦雀无声。

那名员工发现大家都不作声,一抬头还发现都诡异地往他身后瞥。

他立刻感到毛骨悚然,以为后面站着PM,结果一回头,发现居然是他日日夜夜面对的一张脸——却从没见过真人的江宇典,还有一位是投资建立工作室的贺总的时候,吓得差点人仰马翻。

“这是哪家的鳗鱼饭?”江宇典摸出手机,看了眼这名员工的桌面名牌,道“你们多久下班?”

江宇典没有怪罪的意思,所以很快接着就道,“我请大家吃午饭吧,就吃这家鳗鱼饭便当吧。”

屋顶花园的休息区,是专为员工喝下午茶所设置的,员工也可以端着午饭上楼吃。

所以中午的时候,江宇典毫不避讳地跟工作室这二十名员工,在公司屋顶吃了顿鳗鱼饭便当。由于这些员工都是非常非常了解他的,了解他所有的黑料,了解他所有的工作安排、人际关系,包括他跟贺庭政的同居关系。

很多时候他跟贺庭政出去被拍了,都是他们在处理。所以江宇典并不遮掩,平时吃饭跟贺庭政是什么样的状态,现在在外人面前,也是什么样。

非常自在。

贺庭政咬了口浇了红色酱汁的鳗鱼,发现这酱汁味道非常甜腻,泡进鳗鱼皮上,渗透进鱼肉,鱼肉绵软,而肉和皮之间的那层肥腻更是入口即化。

他偏头一看,江宇典看起来是很喜欢吃的,他便把自己米饭上盖的鳗鱼挑给了江宇典。

江宇典说:“你不吃啊?”

“你吃吧。”贺庭政挑起海草,“我吃这个。”

江宇典看碗里空荡荡的实在是可怜,又还给他一半,说:“下次点四份好了。”

贺庭政就说:“晚上回去给你做这个吃。”

江宇典摆手说不吃:“吃多了腻,晚上夜宵不吃鳗鱼饭。”

两人相处模式,和员工心里想的金主和小明星模式完全不同。

相反,江宇典看起来更像是金主,而贺总才是那个被包养的小白脸。

工作室的员工们,是看见过平时的贺庭政的,之前贺庭政经常来公司的,他和现在这副开怀温柔的模样完全不同,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西装革履的精英,雷厉风行而且不怎么笑。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大老板,在家里要给恋人做饭呢?

大家看见他们手上相同样式的两枚戒指,就恍然大悟了,难怪呢,原来是结婚了。

只不过左右手各戴一枚戒指,倒是少见。

随后,江宇典跟工作室的员工们聊了会儿天,下午他就坐在贺庭政的办公室里玩,等金招弟把购来的生日礼物送过来了,他再出发去了程悦雯的生日Party。

程悦雯从程国雷那里得知了江宇典的性向,她花了两天时间,才接受这件事。因为转念一想,她粉艺人,又不是想嫁给他们,所以释然得很快。

诚然如此,她看见江宇典手上新戴的婚戒时,仍旧觉得好突然。

“雨点……你要不要把戒指取下来?”虽然她的生日宴没有媒体记者,都是朋友,但人也挺杂的,怕有些人出去乱传。

“雯雯,生日快乐。”江宇典把生日礼物给她,笑着道:“不用取。”他的婚姻暂时是没法公开的,所以上节目的时候,他肯定不会这么戴戒指出场。但现在没有媒体,也就不存在这个顾虑,圈子传来传去,他都无所谓——这是江宇典所能做的,对这份感情最大的尊重了。

“可是……”她想说难免有人好事啊。

话还未说出口,程悦雯就瞥见朝阳区陈独秀——余世煌往这边走来了,不知为何,他不像以前那样说话夹枪带棒,只是看着程悦雯手上拿的江宇典的礼物道:“太巧了,我也给雯雯送的卡地亚……”

紧接着,他就看见江宇典的两枚戒指。

余世煌:“……”

有金主的富二代果然不一样,婚戒都比别人多一个。

第97章

话冒到嘴边,他又咽下去了。

以前他可以奚落江宇典,但现在不行了。不说程悦雯在这里,几天前跟程国雷在飞机上谈公事的男人,似乎就是江宇典的背景了。

他这些天动用了自己的所有人脉,四处辗转去问,程国雷嘴里那个“贺总”,到底是谁。

他打听出来了一些,吓得浑身冷汗直冒。

所以现在他见到江宇典,非但不会说难听话,还得阿谀奉承他。

他略微思索了下才道:“雨点,恭喜你结婚啊。”

江宇典上下看他几眼,他识人看人的工夫很厉害,余世煌是什么想法,在他眼里是暴露无遗的。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又想交好自己,又想通过自己已婚这个秘密,让自己不得不待他温和些。

毕竟他要是给余世煌冷脸,转头余世煌就爆料怎么办?

江宇典倒不怕这个,无凭无据余世煌怎么可能吃饱了撑的去爆料?但他主动交好了,江宇典也就卖他个面子,温和地颔首道:“谢谢。”

余世煌虽然听他说谢谢,但一时之间,他看着气度不凡的江宇典,心底觉得他高不可攀起来。

他干巴巴地找着话题:“雯雯的朋友都是些年轻模特,还有搞乐队的、搞摄影的,还有知名影评人……你看那边,穿绿裙子的叫孔雪君,她就是个很有名的独立影评人,是雯雯的什么亲戚,我去年也见过她;还有那个,宋丰城,搞摇滚的,在摇滚圈特有名气。那边两个,都是年轻导演,不过他们拍的东西不商业,剧本猎奇小成本,跟咱们都不是一路的。”

“你喝点酒吗?或者饮料什么的。”

江宇典不会喝来路不明的东西,尤其是这种私人派对,有心人想整他只需要在喝的东西里加点药,有的药他能闻出来,有的他不能。

他没着过这方面的道,就是因为他素来都谨慎,所以今天也不例外。

余世煌见他拿了个利口酒杯,居然在这种酒会般的派对上接白开水喝,而且还往滚热的水里丢冰块!这都是什么怪毛病?

派对上不乏知名人物,余世煌和他聊两句有关他们刚播出八集的新剧《同居没关系》的话题,不着痕迹地拍马屁道:“我都出场这么多集了,哎,你第六集一出场人气就比我高了。”

江宇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你是男主。”

余世煌一时得意,眼里透着自得而嘴里谦虚道:“但我都演了很多年这种角色了,也没见红。你别灰心,你现在人气正旺,接片可以精挑细选,应该也有男主的片约找上你吧?”

江宇典说没有:“你高看我了。”到现在为止,他也不过只确定了马上在下个月要参演古秋平制作的电影《新精武门》罢了,剧本修改过后,陈真的戏份被砍了一些,但这个人物是电影后半段的亮点,虽然戏份砍了,但依旧很出彩。

不过也还是个配角。

再然后,他还有个角色,是去好莱坞跑龙套。至于覃遵导演的《无处可逃》,那边现在还没给他准确的答复,虽然覃遵和关鸿业都给了他担保,但这种事说不准的。

毕竟覃遵这部电影是冲着拿奖去的,请一个新人年轻演员,去饰演一位四十岁的罪犯,风险太大了。

余世煌又是几句虚情假意的安慰,他认为虽然江宇典有钱有背景,但演技肯定是不如自己的,之所以他能把《同居没关系》里的富二代孙禹辰一角演得出色,还是因为这是他本色出演。

而后过来了两个身材高挑的模特,搭讪江宇典。

余世煌看两个身材姣好的美女模特端着酒杯过来,以为有自己一份,他站得笔直,谈笑有度,拿出风度翩翩的模样,岂料两个模特的目标都是江宇典。

“你是江宇典吗,我们是你的粉丝,能帮我们签个名吗?”搭讪艺人的套路,一般就是先伪装他的粉丝。

江宇典签了名,没合影也不喝酒,两个模特走后,江宇典走到一边,把刚刚其中一位模特塞到他兜里的便签撕成两半,丢进垃圾桶——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余世煌可惜可看着他丢掉的便签,转念一想,江宇典是同性恋啊,难怪对那么漂亮的模特都无动于衷。

客人都来齐了,程悦雯穿着一条星空裙,站在为乐队搭建的舞台上,脸蛋红扑扑地说:“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谢谢我爸爸为我办的这个Party,感谢他的养育之恩,谢谢我的表姑她特意从美国回来,谢谢我闺蜜毛毛……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奔三的女人了!”

她不过刚满二十岁罢了。

她说了很多个谢谢,几乎点到了每一个人,说到江宇典的时候,说的是爱豆,说自己能和爱豆成为非常幸福。

程悦雯今天比较忙,切完蛋糕由服务生送到每个人的手里,但程悦雯脱身之后还是没忘记江宇典,特意为他介绍了几位新朋友。

“我表姑孔雪君,她是写影评的,雨点等你电影上映后,我就让她给你写影评,把你往死里夸!”

孔雪君穿一条绿色丝绒吊带裙,她五官长得漂亮,有些中西结合的意味,丹凤眼,嘴唇很厚,涂着最红的口红,肤色却比江宇典还要深一个色。

很符合西方人审美的美女。

孔雪君觉得程悦雯为了追星,把自己都给供了出去,实在有些懊恼。她态度有些高傲,像天鹅那样仰起脖颈,手里捧着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爱答不理地说:“不知道是什么电影?”

程悦雯眼睛一眨:“覃导的片!具体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爸说奔着拿奖去的,覃导很喜欢我们雨点,指名要他当男主角呢!”

“噢,”一听是覃遵导演的电影,她的态度就缓和了一些,“等电影出来,我再看看。”

江宇典手里端着蛋糕,也不吃,他礼貌地道谢,很快闲聊两句,就借口明天有工作所以要早点离开了。

程悦雯依依不舍地把他送了出去。

她为江宇典介绍孔雪君,自然不是为了让她表姑给江宇典写个影评,电影都还没开拍,多没谱的事啊?她只是想趁这个机会,把孔雪君引荐给江宇典。

她把江宇典送到别墅外面,低声地道:“我表姑虽然只是个影评人,但她丈夫是大导演,所以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她顿了顿,感觉不太好说。

江宇典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道:“谢谢你了雯雯,生日快乐。”

正好车子开到面前来,程悦雯垂着头,发丝被风吹乱,说:“这没什么,你刚刚新婚我还把你叫来参加派对……雨点,祝你幸福啊。”

她有点失落,又是感慨的,但也是真的为江宇典感到高兴。

车门打开来,她看见了贺庭政,记忆一瞬间模糊又回朔,她非常吃惊:“雨点,这不是……”你的保镖吗,怎么变成了你结婚对象的?

程悦雯虽然从程国雷那里听说了江宇典结婚了,跟一个男人,还是个很有权势的男人结的婚。

但剩下的,譬如他们玩角色扮演游戏,在外人面前上演大明星与保镖的戏码……程国雷觉得有些少儿不宜,就没给程悦雯说。

现在程悦雯亲眼看见了,自然是吃惊不已。

贺庭政把门车门为江宇典打开来,他弯腰进去的时候,贺庭政尽职尽责地为他扶着车门框,免得他不小心撞上去。

明明前面有个司机,他偏偏要事必躬亲,自己做这样的事。

车子很快开走,程悦雯跟车内的江宇典挥手告别,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跟他要喜糖了。

同时,站在窗户边,看着江宇典上了一辆豪华迈巴赫的余世煌,是一点也不嫉妒,反倒觉得高兴。因为江宇典跟男人结婚了,那就代表着程悦雯没有爱豆当对象了……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他只要把程悦雯圈紧了,甚至是结婚了,以后星路还不是一片坦荡?等程国雷上了年纪,退休了,庞然大物的长江电影公司就是他的了。

江宇典走后,程悦雯进去找到表姑,对她大加夸赞江宇典。可奈何孔雪君只是戳着她的脑门骂道:“你年纪小不懂事,别被男人骗了。你这样给他塞资源,求到我头上来了,又有什么好处?”

程悦雯拉着她的手晃了晃,道:“表姑,我没有被男人骗,我现在都是佛系追星了,品格不好脸再好看我也不屑一顾。他人品真的好,我有次在他面前醉酒了他都没有做什么,有次我们出去吃饭被狗仔拍了他就把狗仔的相机捏扁了……是捏扁了哦!他为了我的安危还给我爸爸打电话,让他接走我……”

“小妮子,”孔雪君骂道,“你这还不叫被男人骗啊?”

“他没骗我啊,他从头到尾对我都保持了距离的……而且他都结婚了,骗什么骗?”

孔雪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就是个靠脸吃饭的明星吗?”

“他没有靠脸吃饭!他真的有实力的!不信你等着看!”程悦雯不客气地冲她大声嚷嚷。要知道当初她追星,追余世煌的时候,都没动过为他引荐自己自己表姑的念头。

江宇典上车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司机开到附近的蛋糕店去。

贺庭政问他:“你参加别人生日宴,蛋糕都不给你吃?”

“给了,我哪敢吃啊。”由于蛋糕被切开后,又经由服务生的手,江宇典闻了一下只闻到奶油甜腻的味道,他再馋也不敢吃,怕吃出个什么好歹来。

贺庭政听得一笑:“小馋猫。”

第98章

江宇典脸一板:“怎么说话呢。”

贺庭政还是笑,料想现在清醒的江宇典,一定不知道自己喝醉了的模样是什么样的,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小馋猫”。

由于贺庭政昨晚上那股把他当小朋友一般照料的余温还在,说话就变成了对待小孩儿似的宠溺,他抬手摸上江宇典的脑袋:“我们去买蛋糕,还是回去我给你做?”

江宇典吃蛋糕的时候,最爱吃奶油。一般爱吃甜的人,吃多了奶油都难免觉得腻,不想再吃,可江宇典不一样,他吃再多都不腻,他就喜欢那股厚腻的甜味。

可江宇典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小馋猫”,他别过头去,严肃地拒绝:“不吃了,不吃蛋糕了。”

贺庭政心想他这是闹脾气呢?但他一点也不生气,江宇典每次智商下线跟他闹脾气,他就觉得高兴,觉得他这样越活越回去,保持着一点童心,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他还在心底认为,江宇典这份童心,其中自己的功劳,是占很大一部分的。

他歪着头静静注视着江宇典,看了半晌,道:“那我们就去蛋糕店买吧,买一个八寸的,我晚上不用做饭了,正好腾出时间……”

江宇典面无表情地摆手:“不吃不吃,不吃了,我又不馋这一口。”

贺庭政看他这么果决,两条手臂伸过去:“吃吧?别生气,你不馋,我馋,我想吃。”

“不吃。”

“过来让我抱抱,别气了。”旋即贺庭政直接用劲,两条胳膊直接把江宇典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来。

他低头凝视着江宇典的眼睛,脑袋微微低下去,脸颊贴着他的脸庞道:“我想吃,你准不准许我吃?”

江宇典没回答,他有时候就是犟,贺庭政都给他台阶下了,台阶都凑到他脚底下了,他就是不下。

但贺庭政一点也不气,抱着他往上托了托,低下头去吻他,再次低声问道:“准不准我吃?”

他嘴唇柔软灼热,快四月的天,已经逐渐热起来了。

江宇典让他亲得痒痒,脖子也痒,身上也痒。他浑身都缩了下,嘴角有绷不住的笑意:“不准你吃,我不吃你也不能吃。”

这时,车子已经停下了,正好外面就是一家蛋糕店,现在去定做蛋糕再提,估计等西点师傅做好,还得等一个小时。

贺庭政寻思着怎么再给他找个更容易的台阶下,于是纠缠不舍地问他:“为什么不准?”他搂着江宇典的腰,很温柔地亲吻他,可是江宇典不为所动,只有痒了才推开他:“你有完没完呀。”

车子已经停下来两分钟了,前座那位司机是贺庭政聘请的,他非常清楚后座那两位老板在做些什么,所以耐心地不去催,反而下车等待。

贺庭政鼻尖在他后颈上轻轻蹭了蹭,声音夹带委屈:“你凶我,你不跟我好了?婚戒才戴上没几天你就不跟我好了……”

江宇典听他跟指责负心汉似的,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特别大逆不道的事一样。他最拿贺庭政这种受委屈似的模样没办法了,正好他也觉得差不多了,台阶已经矮得抬腿就能下了,他索性挥手道:“准准准,准你吃,你自个儿买自个儿吃。”

贺庭政笑了:“我不要自己吃,我就要跟你吃。”

“你都多大了?吃个东西还要人陪,”江宇典嫌弃地道,旋即从他腿上离开,“行了行了你下车去买吧。”

天色比较暗了,蛋糕店没有新的订单,于是直接帮他开始制作。蛋糕店旁边正好有家鳗鱼饭,似乎是中午吃外卖的那家,贺庭政就进去买了几份,随后提着做好装盒的蛋糕,一起提着回到车上。

江宇典是真饿,他没一会儿工夫就把刚才闹脾气的事情忘光了,两人全都选择性失忆。江宇典在车上把鳗鱼饭吃了,他只吃鳗鱼不吃饭,挑食很严重,贺庭政却不说他,还很体贴的把自己的鳗鱼也让给他吃。

江宇典有点内疚,打算还给他,又有一丝舍不得:“你怎么都让给我啊。”

贺庭政但笑不语。

“你不说话我就吃了哦。”

“你吃吧,都给你吃。”

回家后,江宇典才知道什么叫“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他虽然把属于贺庭政的那份鳗鱼饭吃了,还差不多把一个八寸蛋糕的奶油吃完了,但他最终还是被贺庭政吃下肚了。

法国签证最快四十八小时出签,签证一出工作室便立即联系了法国Cartier安排工作日期。由于江宇典四月中还有电影要开机,所以现在飞法国,只是签合同,并不能直接拍摄。

而且Cartier那边也说:“和摄影师时间有冲突,档期可能要调到六月或者七月了。这两个月时间,我们也能有更多的时间来设计。你们的档期合适吗?”

原本Cartier的高层、设计总监,看见江宇典的样片都觉得非常惊艳,觉得他的身体非常漂亮、有韧性,健康而完美,正是他们所需要的那种野性与自由感。

所以大概是样片一制作出来,所有人一讨论、投票后,就立刻敲定他来做这个男主角。

而且在正式中,也准备让他不穿衣服出镜,设计好了,摄影师也联系好了,甚至就在几天后,这位华人明星就要飞赴巴黎和他们品牌签约,直接进行拍摄了。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摄影师说不接受这个方案!而且要求换方案,说要让他穿上衣服拍摄。

不接受就不接受吧,总之方案不能改,大不了就换摄影师。国际上那么多好的摄影师,还愁这个吗?

可是很快,品牌的一位拥有话语权的高层接到了一通直属于由瑞士奢侈品集团里希蒙集团的首席执行官的电话——里希蒙集团是世界第二大奢侈品公司,仅次于LV。

而Cartier品牌,就是隶属于里希蒙集团的下属公司。大名鼎鼎的江诗丹顿、梵克雅宝和万宝龙,都是该集团的子公司。

而贺庭政的华强实业集团,零几年的时候投资了烟草生意,他和里希蒙的老板鲁伯特共同拥有一家英美烟草公司的股份,两人有过合作。

在长达二十分钟的通话后,这位Cartier高层勒令让他们改方案,说原先那个“不穿衣服的”方案不能用,让他们换成穿衣服的方案。

于是江宇典这边得到答复,说过去就是签合同,和Cartier高层一同进餐,正式拍摄再次推迟,未定期。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江宇典并不知情。他不知道是由于甲方在方案里要求他脱光才导致拍摄推迟的。

但他倒是没有关系,毕竟甲方是爸爸,甲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来回飞两趟太耗时,也太耗精力了。

于是签证一出,临时收拾东西的江宇典,查了下巴黎的天气温度,和工作室进行了沟通。

工作室说:“整个飞行时长,来回相当于一整天的时间,Cartier为您安排了酒店住宿,因为不会拍摄,所以除了签订合同外,还安排了一些行程。参观老佛爷Cartier店,参观Cartier总部,和手工匠师面对面接触……他们将为您手工打造一样饰品作为礼物,您可以亲自去挑选你喜欢的饰品样式、包括用料和造型。以及和高层共进晚餐……等等,这些行程加起来,需要至少三天时间,而手工制作的饰品在完工后,将会寄到国内,到您的手上。”

江宇典和工作室商讨一番后,最终定下了六天的行程。

还剩余三天,就相当于度蜜月了。

其实对于自己去任何地方工作,贺庭政都要跟着,江宇典心底是很过意不去的,觉得耽误贺庭政时间。他都那么久没回过温哥华了,眼见着就是贺华强的忌日了,再不回一次家就太不合适了。

但贺庭政一定是要跟着他去巴黎的,他认为巴黎不太安全,治安不好,而且正好结婚度蜜月。另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像江宇典这样挑嘴的人,吃鳗鱼饭只吃鳗鱼不吃饭,而且有时候还不吃鱼肉,只吃皮肉之间那层油;吃溏心蛋一定要求溏心是流质的、热的,而且不吃蛋白只吃蛋黄;吃水果自己不会切,要别人给他切好,切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不见果皮,还要拌上沙拉酱的人——就这样一个人,他才不放心江宇典一个人出国签合同。

江宇典自己活了那么多年,他做事也是很随心的,既然贺庭政硬要跟着,那就跟着吧。

反正等贺庭政回去祭奠贺华强,他是不会去的。不然他感觉自己一站在贺华强的墓碑前面,贺华强的棺材板都按不住了,要起来骂自己一顿。

因为兜兜转转,他儿子还是把他给找到了。

他带着助理和翻译上了飞机,飞行时间长,江宇典上飞机后,金招弟先是让空姐调暗了机舱的灯光,关闭了所有舷窗,然后在变成黑夜一般的机舱里播放起了幻灯片来。

金招弟挨个介绍起幻灯片上的人物,从高层到设计师,她为此专门学了法语的人名发音,但是仍旧不标准。

所以在她介绍的时候,翻译会给江宇典说这个名字怎么读,怎么叫显得亲昵。

整个看幻灯片和学习发音,记住他们各种喜好的过程,非常地枯燥。

江宇典靠在机舱的沙发上,嘴里跟着翻译蹦出一个个晦涩难听的词汇,他甚至无聊地开始打哈欠,贺庭政侧过身子,把手机给他看,是一张单词卡,没有释义,他问江宇典:“这个怎么读?”

“我怎么知道?”江宇典瞥了眼道,“你问小宋去!”

小宋就是他们这次随行的翻译。

贺庭政把手机放到他手里:“我学不好,你念给我听。”

江宇典就把手机拿给翻译看了,结果翻译发了第一个音:“Je……”就发不出来了。

“这是法语吗?”江宇典问。

翻译点头。

“那你怎么不会读?”

“不是不会……”他说着小心瞥了眼贺庭政,三个人都坐在一张沙发上的,江宇典坐在中间,但是很明显有区别,因为他跟江宇典中间还隔了一定距离,但是另外两个人,差不多是依偎在一起坐的。

翻译不是不会,是怕被打,因为手机上那句法语“Je t‘aime”,中文意思是“我爱你”。当着一对恋人的面,对其中一个说我爱你,另外一个全是纹身、一看就不好惹的大佬不得抽他丫的一个大耳光子?

由于机舱开了一点空调,贺庭政穿着随意,露出胳膊和一点锁骨来,雪白的皮肤上布满黑色狰狞纹身。

乍一看是有点怕人。

翻译说不出话来,江宇典就歪着头,看着手机道:“这句话我看着很简单啊。”虽然是法语,但也遵循字母的发音,而且刚才翻译教他的时候,跟他说了一些小窍门,譬如“’”符号前面的t是不发音的。

“所以Je t‘aime……换成中文,不就是‘鸡emmmmm’吗?怎么样?我发对音了吗?这句话什么意思?”

第99章

小宋:“emmmmm……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他再次瞥了眼那位看起来很壮,还有纹身的大佬。

江宇典自行领悟了:“哦,这句话是我爱你的意思吧?”

小宋艰难地点点头:“发音不对,这里T要发音的,加上T,前面J发R,然后……”他做了个示范后,又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对纹身黑社会大佬说这句话。

江宇典听得一头雾水,根本学不明白这东西,他一巴掌过去,掐了把他白嫩的脸颊:“这套路够深啊,差点中了你的奸计。老子跟你说过的‘我爱你’还说的少了吗?”

翻译一脸震惊。

为什么他原以为是大佬的那位其实这么绵羊,他原以为是绵羊的那位实际上这么大佬?

时间寓教于乐地过去,中途吃了一顿餐,江宇典通过幻灯片已经差不多记住了那些即将会面的合作对象的名字,他一觉睡到戴高乐机场。

到的时间已经是当地的晚上了,但合作方非常有诚意,大晚上也来机场接了机。

来接江宇典的有几个人,其中一位领头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负责人。他长得高高大大,四十岁的模样,鼻梁很粗,鼻头很大,温柔的湛蓝眸子,棕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因为江宇典为他们拍摄的只是他们庞大的产业链产品之中的一个,所以接待他的理应也是Panthère系列团队的某个负责人才对。

但来接他的这位,其实是品牌的副执行官——兴许是因为里希蒙集团打过来的那通电话,让品牌高层们注意到了这位新的男主角,所以才非常礼遇他。

从机场出去,副执行官先生雷诺带领他们上了一辆豪华房车,准备把他们一行人送到巴黎半岛酒店落脚。

在车上,这位副执行官先生就抑扬顿挫地为他们介绍了这座浪漫之都,介绍了品牌故事与历史,介绍了半岛酒店。

“酒店的Spa非常不错,酒店楼顶的屋顶餐厅体验是最好的,360度俯瞰巴黎,风景优越。”他眨了下眼说,“这家酒店里还有一家中餐厅。”

“亲爱的江,在半岛酒店附近,就有一家Cartier门店。你刚到巴黎,你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时差,所以明天白天您可以自行安排,待在酒店,或是是凯旋门——酒店旁边就是凯旋门,非常近,或者去香榭丽舍大道逛一逛。晚上我们会共进晚餐,请问到时候你方便吗?”

雷诺说话以一种咏叹调的方式,他说话很好听,江宇典虽然听不懂,但能感受到他的热情,尤其翻译小宋还提醒了他:“雷诺先生真的很热情,他非常欢迎您。”

雷诺随即还问了他喜欢吃什么:“如果没有特殊的喜好,我们就自己安排了,我们一定会为您安排一顿完美的法餐的。”

说实话江宇典对法国菜是敬谢不敏的,但总归比上次去意大利吃的东西要好,而且法国的甜点,是很合他口味的。这些法国人作为东道主,是一定会请他吃地道的法餐,如果他说自己想吃中餐,是不太好的。

车子把他们送到了酒店,酒店是典型法国古典主义风格,米色墙体水鸭色屋顶,外表非常大且恢宏。白色的大堂,精致的古典雕花,羽毛般的法国梧桐叶水晶灯。雷诺事必躬亲地为他们安排了房间,因为提前说了来了四个人,不过只需要三个房间,他想到其中一个是江宇典住的,那剩下两个房间就是他的陪同助理住了。

他为江宇典订的是屋顶花园套房,又订了两个小型套房。

三个套房装修都非常典雅,房间里四处都透着艺术气息。其中屋顶花园套房是绝好的观景房,都能看到凯旋门和埃菲尔铁塔。

和雷诺告别后,江宇典进入房间,换上了睡衣,他打开Minibar的冰箱门,看到很多酒、冰块,但他都没有去动,他拿了一大盒牛奶,倒在杯子里,端着杯子推开门,走到露台坐下。

这屋顶花园套房的露台,花团锦簇,有一大片草坪和靠着黑色栏杆的餐桌椅。在夜里,高大的埃菲尔铁塔更引人注目一些,恍若近在咫尺的风景是不少人的手机壁纸。

由于江宇典在飞机上才刚刚睡过五六个小时,现在一点也不困,他把酒店送的欢迎甜品,配着冰牛奶一起吃了,想到许久没有发微博,就拍了一张风景,又拍了个角度清奇的自拍传上去。

他不是很会找角度,经常从下往上拍,鼻孔和下巴入镜,加上光线暗,很考验颜值了。

基本上在《同居没关系》开播之后,他的微博就都是工作室在帮忙打理,配合剧组宣传了。他鲜少上传自己的生活动态与粉丝分享。

难得发一次动态,他微博下面多了许多新粉报到,似乎都是因为《同居没关系》而粉上他的。

江宇典这才特意去搜了是《同居没关系》的网评和收视率。

他正好在热搜上看见了剧情相关的实时热搜,Tag是穆菲菲和方念,和他没什么关系。在电视剧播出的时候,剧组为了维持一定热度,基本都会在每周播出后的第二天白天买个热搜。

但是江宇典上热搜次数非常少了,因为工作室特意告知剧组炒作的时候尽量不要带上江宇典的大名,于是剧组买的热搜就基本不会带上他的大名,除非当日的剧情爆点是和他有关的。

诚然如此,这部剧的热播也为江宇典带来了不少流量与新粉,粉丝上涨数量还算可观。

他在法国大半夜发一个自拍,是国内的下午,不是流量最高的时刻,结果发出微博后立刻一刷新,都能有数千条评论。

【云汐流玉@:雨点弟弟你终于发自拍了呜呜呜!睡衣可爱!】

【松子吃个瓜@:看见了巴黎铁塔,雨点老公是在度假吗,还是一如既往的帅得合不拢腿[污]】

【侠肝义胆少年@:哦我的天,求求你不要再散发魅力了,上帝啊,你这个帅气的家伙,你迷人的五官,就是我们犯罪的开端】

江宇典是很喜欢看粉丝夸自己的,经常有事没事还点进人家的主页看,有时候手滑还有可能点赞,接着立刻秒取消赞。

可能是公关太到位了,江宇典鲜少能刷出自己的黑粉来,只有在号那里能刷出骂他的黑粉,但都会很快被删掉。

江宇典刷一会儿微博,又让房间里的贺庭政把剧本和资料给他拿出来。

这部电影的人物,对他而言也是比较好塑造的。少年英雄正气型、敢作敢为的人物,武打剧情居多——在古秋平的电影里,动作戏都设计得非常长且让人眼花缭乱,令人惊叹。而唯一不太好的是,由于是翻拍,难免会被拿出来跟以前演员的演绎来做比较。

研究剧本之余,他要做大量的功课,譬如研究霍元甲的拳法秘宗拳,研究陈真这个人物的原型,也就是霍元甲的徒弟刘振声的真实史料,他在光绪年间拜入霍元甲门下,成为他最为出色的大弟子,他性格是那种敢想敢做不择手段的,且有留日背景。

而且背台词这件事,不仅仅要背自己的台词,也要记下别人的台词,厚厚一册的剧本,要全记下来工程量很大,需要反复翻看琢磨上百遍。

江宇典坐下一看就是三个小时,整个酒店的灯光几乎都熄灭了,街灯还亮着,整个城市最亮的,应当就是埃菲尔铁塔了,在夜色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在他沉入工作的时候,贺庭政不会打扰他,他似乎也在工作,但会偶尔来给江宇典倒一杯水,摸下他的手掌看他冷不冷。

江宇典看得差不多了,把剧本和资料都收了起来,再一看时间,已经过当地时间的凌晨了。

他睡意不浓,没有在酒店泡澡,而是开了淋浴器。他站在水底下往前撞,贺庭政便跪在他脚底下那防滑垫上,两手攀住他的腿。从上而下的水,打湿贺庭政的脸庞和眼睫毛,使得他仰头的时候,睫毛不时让水流扰得颤抖,眼睛睁开又闭上,睁开又闭上,如此反复。

黑发贴着他的脸颊,他头发长且黑,细细的涓流从他头上滑落下去,深邃的脸庞也蒙上一层水雾,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引人犯罪的海妖。

江宇典的一只手抓着他的头顶,看他如此辛苦,就轻声地道:“把眼睛闭上,”

贺庭政听他的话,他眼睛闭上的时候,神情里的专注让江宇典非常动容。忽而顶到他喉咙里去了,贺庭政便窒息似的一个吸气,江宇典就是浑身一颤,高仰起头,喉结上下攒动,胸膛起伏不定。

“阿政……”他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声音略微有些哑,“我真爱你。”

半夜里,江宇典饿了但也不好打扰酒店餐厅,他在房间里找到零食吃了,早上又是饿醒的。

他在酒店里休息了一天,吃完就睡,饭点也很奇怪,有时候他就在床上吃了,大概是因为临时推迟了拍摄计划,导致贺庭政没了约束,不加节制,肆意妄为地在他身上制造斑驳的红痕,当江宇典哭着提出反对,贺庭政就会可怜地说:“你不跟我好了,我们还在蜜月期,你就……”

“好好好。”江宇典头疼死了,干脆捂住他的嘴,脸颊上虽然挂着泪水,他却是面无表情的状态,“别比比了,干你的。”

倒了一天的时差,反倒越倒越乱了。

第100章

下午时分,雷诺来接他,还另外带了几个法国人。

“亲爱的江,酒店住的还满意吗?”他身上有股法国人特有的浪漫气质,卷曲的棕发梳得很整齐,今天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询问他住的是否舒适。

江宇典今天特意换了正装,一身米色薄西装,白色府绸衬衫配第二颗纽扣法国国旗图案的绢丝领带,长腿裹在西装裤里,皮鞋带着两公分的跟和三公分的内增高,脚踝露了出来。

这样正式的穿着,能说明他对此次会面的重视:“酒店很好,很舒适,风景很好。”

副执行官雷诺向江宇典介绍道:“这位是Panthère系列珠宝的总设计师Adrien,这位是Cartier……”雷诺还带了助理,助理提着公文包,里面应该有合同书。

由于这次是谈合作,所以江宇典只带上了翻译同行,餐厅是位于七区瓦雷纳街84号的L‘ARPèGE,据说这是巴黎最好的餐厅之一。

他打算如果吃后感觉良好,那过两天走前还可以带贺庭政来吃一次。

这座餐厅的创始人热爱音乐,所以整个餐厅的装潢像是一首音乐的律动,墙壁是带有节奏的梨树,以及用波浪形的水晶修饰,椅子是光滑的皮革,整体富有一定的年代感。

中国人习惯在餐桌上谈生意,但这套在法国行不通,法国人注重生活情调,他们的下午茶、餐桌文化就是享受生活与交友的好时光,所以一般正事会推到正餐结束后谈。

法餐讲究,从红酒、前菜吃到甜点,吃完都一个多小时了,江宇典的餐桌礼仪挑不出毛病,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下工夫学习过,所以信手拈来。他对酒没有太大的研究,也能说上几句,他爱吃,但是没有到那种吃一口就能吃出产地的地步。

在餐桌上,合作双方通过翻译交流,交流法国文化与中国文化,而且那位总设计师阿德里安显然对食物很有研究,每上一盘菜,他都能说上几句:“这些食材都是来自巴黎西南的自有庄园,素餐是这家餐厅大厨的特色。”

“他们大厨有一项专长,就是制作甜点尤其是巧克力,你可以尝尝看。”

长长的法式餐桌文化结束,江宇典一杯波尔多下肚,已经有些上脸了。

这时才开始进入正题。合同是一式两份,法文英文双份,江宇典开始看合同,他懂法,所以不需要律师。

他看合同很认真,逐字逐句,然而让他有些惊讶的是,这份合同有些过分优厚了。

给他开出的片酬是五十万欧元,也就差不多是四百万人民币。

这不止是一般的优厚了,简直可以说是送钱给他。

因为只是一份拍摄合同罢了,并非长期代言合作,而且更别说江宇典根本没有国际知名度,在国内他虽说是当红,但是他的商业价值,根本配不上Cartier这样级别的品牌。

但Cartier不拘小节,并不在乎他的名气如何,只在乎他本身和他们品牌的契合度,以及会带来多大的商业价值。

不过四百万人民币的价格,的确偏高了。

如果说因为Cartier财大气粗,所以才给他开出这样的价格,似乎也说不通。别看是顶尖珠宝品牌,利润惊人,实际上这些人非常精明,他们会做不划算的买卖吗?

不会。

是因为他们认为江宇典的这份的商业价值值得四百万人民币,故而才大方开出这样的价格。

江宇典看完所有的条款,没有看到陷阱和漏洞,所有的条款都非常宽松,只需要拍摄、配合宣传罢了。他看完后,雷诺问道:“江,有什么意见吗?有意见的话我们商量着改,重新起草合同。”

“嗯……”江宇典沉吟片刻,微微笑了,“我只是觉得这个价格有一些高,在想原因。”他说完,拿着笔随手在两份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大名。

自从重生后,他重新练了字体,他以前的字比较狂放,现在可以收敛过了,偏向娟秀,字体很软。

雷诺也笑道:“说实话我们品牌自从创立以来,从未请过代言人,请明星拍的次数也是非常少的,至于这个Panthère系列……你这个主角,还是头一份。”

Cartier是皇室专用珠宝品牌,被称为皇帝的珠宝商,珠宝商的皇帝,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代言人。而且一般人能消费的起的,就是他们家的基础款手镯、戒指,也要至少两万块人民币的价格,至于高端系列——譬如江宇典合同上签的这个Panthère系列,随随便便一个项链、戒指,价值都不菲,从两万人民币,到数百万人民币价格不等,

“你是亚洲地区第一位为我们拍摄片的明星,我们365b体育在线投注也请过一些华人明星为我们宣传,做活动,但从没有请他们为我们拍过。”

“这是我的荣幸。”江宇典把合同还给对方。

“合作愉快。”雷诺同他握手。

“合作愉快。”江宇典伸出手去,雷诺再次注意到他的戒指,因为从事珠宝行业,他总会特别注意别人身上的珠宝首饰。他注意了一晚上了,认出江宇典的两枚戒指应该都是婚戒,外表都很简约普通,连钻石都没有。

他有些疑惑,因为从资料里来看,这位艺人应当是未婚才对。

他多嘴地道:“亲爱的江,下次再来法国玩,可以带上令妻,我们明天见。”

江宇典挑眉:“一定。”

今天的晚餐就算到此结束了,桌上的巧克力还没吃完,江宇典打包带走了。

第二天还有参观老佛爷百货-Cartier门店、参观总部的行程,雷诺是大忙人,但他依旧还是腾出时间来招待江宇典了。

这次江宇典就带上了贺庭政,并且在车上的时候,雷诺感觉他气质不凡,应当不仅仅是个随行人员,而且看两人举止有些亲密,这是……?

他有些好奇,便出声询问江宇典,他英语有些蹩脚,但通用语也是会说的。

他低声地问:“这位是谁?”

江宇典没有遮掩的意思,拉过贺庭政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有一些许色差,他的蜜色肌肤盖在那张雪白的大手掌上,十指扣着又扭转一圈,露出两人款式相同的婚戒来。

他侧头回答雷诺的话:“My Partner。”他嘘了一声,“保密。”

贺庭政随手递给他一张自己的名片。

雷诺低头一看,这张英文名片上涉及的集团领域不是他熟悉的珠宝,但是很如雷贯耳。

毕竟他们的顶头公司,里希蒙集团在烟草行业中的重要合作对象,就是这家现在驻在温哥华的华企。

雷诺露出吃惊的模样。他吃惊的时候神情看起来像是一只仓鼠,湛蓝眼睛有一丝惊惶,随后他很快镇定下来,心里突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上头一个电话过来,强硬地要他们改掉方案——不准使用那个全果出镜的策划。

原来原因出在这里。

在老佛爷百货逛的时候,江宇典买了一点小玩意儿,有些是看着有趣便买了,并不一定需要的。

他如今的资产,算上即将到帐的Cartier的合约费,还不到七百万人民币。

这还是在他的大部分生活、服装开销,都被贺庭政承担了的缘故。

他去年本就没赚多少,经纪公司一抽成,再交个税,加上他平日挥霍,在家点外卖买鸡腿都要买十只啃,就不剩多少了。

即便如此,江宇典还是很大方地掏出卡,酷炫地对贺庭政说:“你喜欢什么就买,刷我的卡。”

雷诺:“(⊙o⊙)”

贺庭政也不推拒,接过他的卡,其实他没什么想买的,但江宇典心意在这里,他还是象征性地在Cartier门店买了一对袖口和领带夹,江宇典一个,他一个。

结果很不巧地,江宇典去刷卡付款的时候,碰见了前不久才再巴厘岛遇见过的袁霁,和她那位长得和以前的他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轻男人。

对江宇典而言,没有这样的巧合,他直觉有什么不对劲,却发现袁霁的目光根本没有关注自己,她虽然戴墨镜,佯装在和男友挑珠宝,但她墨镜后面的眼睛,却是注视着贺庭政的。

江宇典知道她是因为那些纹身而盯上了贺庭政。

他当初在袁国瀚手底下做事,住在他家里,吃在他家里,有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袁霁自己的要求,袁国瀚就让他跟在袁霁身边,保护她。对于袁霁,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能说还了解她,但是是知道一点她性格的,知道她看上什么东西,那就是不择手段也要夺到手。

当初由于他拒绝袁国瀚的撮合,没能和袁霁成婚,也很遗憾地和袁国瀚没能成为一家人,袁国瀚对他的信任大打折扣。

而且他上了年纪后,就老是疑心病怀疑有人要害他,疑神疑鬼的。而且常常试探身边人,让这个盯着那个,又让那个盯着这个的。

让他们窝里斗。

后来有次袁国瀚被人伏击,那天正巧江宇吃撑了闹肚子,连门都出不了,只能趴在床上,过几分钟去趟厕所。

而袁国瀚大难不死,拉了身边人替他挡枪子。之后,他怀疑是身边人搞鬼,更是听信小人谗言,认为当天没有出现的江宇就是那个叛徒,哪怕不是他,也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袁国瀚打算除掉他。

事情发生前,袁霁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让他赶紧走,开车去墨西哥,别开自己的车,别问原因。

江宇典是记着她的恩情的,可是后来他却意外得知,他那天闹肚子是因为有人给他下了药。

那个给他下药的人就是袁霁。

袁霁这么做,那就说明她知道袁国瀚会遭遇危险,没准整个计划她也参与了,甚至是策划了。

所以这个女人,其实是个蛇蝎心肠,连亲生父亲都害!如同响尾蛇般,非常歹毒也非常危险。

江宇典刷了卡签了字,自然而然地走到贺庭政身边,他虽说比贺庭政矮,却是单臂揽过了他,以一种保护者般的、宣示主权的姿态。

第101章

幸而袁霁只是看,没有动作,但江宇典心里感觉到,她如果还不死心,是肯定会跟着他们回国的,所以以后说不准还要在国内见到她。

他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小,但也不是没可能,顺着贺庭政往下查,其实是有可能查出他的不对劲的。

从老佛爷百货离开,出发前往他们巴黎总部,和平街13号的工作坊。这里在上上个世纪,是威斯敏斯特银行大楼,如今就成了Cartier的珠宝沙龙外加工作坊,有四十多名顶级珠宝匠人在这里工作。包括镶嵌师、抛光师、宝石切割师、制表师以及制蜡模师……这是欧洲目前最强大的珠宝工作室阵容。

店铺内美轮美奂,犹如一间小型殿堂,装潢风格与当时珠宝创作息息相关,其外观是类似法国城堡的新古典建筑风格,而内部沙龙的壁面则镶嵌饰有18世纪标志性图样的金色木板。

进入店铺后,内里立着一些珠宝柜台,后面还有一个传统的三岔路口式折梯,上楼后就是他们的工作坊了。

雷诺没有让江宇典在一楼逗留太久,就直接招待他上楼去,四五十位顶尖珠宝工匠,坐在几张长桌前,他们专注做自己的工作,这几乎都是客人的一些委任定制订单。

委任定制从来都是珠宝业的惯例,Cartier自然也毫不例外。

一件高级珠宝,在Cartier一般只生产一件,此次Cartier非常有诚意,不仅给他开出高价,还乐意赠送他一件高级定制珠宝。

要知识一件高级珠宝从创意到最终完成,大约需要花费整个工作团队几个月、甚至是几年的心血。

出于对客户和设计师的尊重,工作室绝对不会重复生产已经存在的款式,他们的黄金准则之一就是永不复制,无论是传统款式还是创新制作,确保所有作品独一无二。

雷诺此时把他和贺庭政都当成了座上宾,很热情地请他们参观一圈后,随后带领他们去挑选原材料,他们的原材料,有一些是放在店铺里的,有一些没有放在这里,只是有图册。

为了方便快捷地选原材料,雷诺递给他们两本图册,一本有四指并拢那么厚;一本要薄一些,任由他们挑选。

这两本一本是珠宝设计图册,一本是原材料库存的图册。

既然是免费赠送,江宇典自然不可能狮子大开口,专挑那种原料就价值上百万的稀有珠宝,而且原料有价,真正价格高昂的,是这些顶级珠宝匠人的手艺。

由于每一件作品都是完全由手工打磨,即使能够依照作品需要而重新设计打造,但在大多数情况下,珠宝设计师会以手中珍稀宝石原状、色彩为基础,设计出最能突出宝石光彩的主题。

所以雷诺告诉他:“你选择了原材料后,告诉我们的设计师你的需要,我们会为你设计出一款最适合你、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定制珠宝。”

江宇典选择余地不多,尽管说了任由他选择,还是不可能往后翻的。

他选择了最普通的18K黄金为原料,搭配沙弗莱石榴石,以及白色珍珠母贝,缟玛瑙。

三样原材料,都属于最普通的材料,但是要做什么,江宇典就没有一个0明确的想法了,他手上都戴了两枚戒指了,难道还要增加第三枚?

一旁有一位珠宝造型师,为他提供几样选择:“您可以选择制作一对袖扣,领带夹,或者项链,吊坠,手镯,耳坠,耳钉,甚至是腕表都是可以的。”

虽说刚买了一对袖扣,但袖扣这样的东西,在男人的衣柜里是绝不嫌多的,而且袖扣比较小,制作工艺也比较简单。江宇典思索了下道:“那就要一对袖扣吧。”

原本一样珠宝的诞生,是需要设计师对原材料进行考量的,但江宇典的选择过于普通了,几乎不需要考量宝石基础。

定下了袖扣,那位女士又问他:“您想要什么样的造型呢?”

江宇典翻了翻另外一本图册,上面珠宝造型各异,蛇形、花篮形、水果篮、蜜蜂……什么都有。

他再看了一眼自己挑选的原材料,白色珍珠母贝、缟玛瑙,绿色的沙弗莱石榴石,金色的18K黄金。

他侧头看了贺庭政一眼,心里有了一个雏形,他继续翻看,翻到一个有些类似的玫瑰花苞型手镯,说:“我想要花,茉莉花。”他搜了个图片,“这种的。”

用白色珍珠母贝雕琢出来的花瓣,一定会非常漂亮。

随后,一位设计师为他打了一个简单的手稿,江宇典提出修改建议,甚至问他们:“在袖扣上刻名字,会不会俗气、过时了?”

那位珠宝造型师道:“这怎么会过时呢?刻上姓名代表着独一无二,这可是珠宝制造永恒的主题。”

工作间主管、设计师、造型师以及镶嵌师,全都围着他,江宇典只是提出想法,他们就能涌出非常多的创意来。

一份设计稿不是一蹴而就的,客人的要求会给设计师们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感,在交流过程中,这对袖扣的雏形逐渐跃然纸上。

一整个下午,他都逗留在和平街13号,有时候去看看那些珠宝匠人专心致志地工作、在已经成形的珠宝上进行精细的镶嵌,或是在绞尽脑汁地画稿子,他甚至坐在Cartier的珠宝沙龙里喝了个下午茶,吃了丰盛的法式甜点。

由于他的要求并不复杂,定制的物品也属于最简单的那一类,所以Cartier告知他:“工期大约需要两个月或者更长,全部完工后,我们会联系您的。”

这算是这趟法国之行,最有收获的一件事了。

在随后的几天里,江宇典没去任何景点参观,就在酒店窝着,在屋顶花团锦簇的露台上看剧本,偶尔站起来演戏,把手机立着拍摄。到饭点就点几个中式菜肴让他们送过来,在这家酒店里,他一天要吃四顿饭,早饭午饭下午茶和夜宵——四餐都非常丰盛。

江宇典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胖了,因为脸上都多了肉,这在照镜子对比自己手机上保存的硬照的时候,是很明显的。

回国后,他马不停蹄地奔到古秋平家,跟他试了几天的对手戏,随后又过了几天,江宇典搭乘剧组的飞机到了浙江横店。

在横店附近,有不少给明星艺人住的酒店,剧组没有去选择一些非常昂贵的,一行人低调地选择了一家普通酒店,离影视基地很近,不过附近在施工,有些吵了。

古秋平自己也住的普通行政间,江宇典就更不可能像平日自己出行那样住总统套房了,所以他的房间也是很普通的大床房,而工作人员就只有标间住了,金招弟和剧组一位服装师凑合住在一间标间里。

江宇典行李只带了一个箱子的,主要是生活用品,考虑到他大部分时候都穿戏服,衣服都还带的不多,准备到时候要是不够了、缺什么了,就直接让贺庭政给他再带过来。

因为他这一拍就是一两个月,这代表着他要在这家酒店的大床房里住上一两个月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贺庭政除了专门陪他先过来呆几天,是不可能一直陪着他呆在横店的。

而且为了不搞特殊,他也得跟着剧组吃盒饭。

江宇典嘴都被贺庭政给养叼了,他挑嘴厉害,一下回归到了吃盒饭的日子,落差太大了。

这部剧里,他戏份说起来不是很多,更多的时候他是要当背景板的,镜头以古秋平饰演的霍元甲为主角的时候,他这个配角在很多时候都要站在一旁,在他身后当背景板。

这部戏的人设对他而言不难。一身肝胆侠义的人物是最好扮演的,但这部戏难就难在,武打镜头非常多。

古秋平在武打电影界的地位是首屈一指的,他此次制作这部《新精武门》,也请了他的老朋友——国内最顶尖的武术指导之一的陈钧。

陈钧除了是一流的武术指导,还是一位动作电影导演,其武打风格硬朗简洁,又具有爆发力,曾荣获过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动作指导和台湾金马奖最佳动作指导奖。

而且因为古秋平自己也是一位武术指导,所以这部电影相当于有两个武术指导、两个动作导演,并且另外还请了一位偏向剧情的著名导演王家良——三人一起合作制作了这部电影。

当初江宇典试镜,就是这三人,加上编剧一共四人共同拍板定下他的。

在两位武术指导看来,他诚然会有些动作不够标准、不正统,但自成一套打法体系,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第一场戏是陈真拜师时的打戏、或者说是切磋部分,他和霍元甲切磋,点到即止——拍摄至少需要花一个下午,但是剪到电影里,就只有一分钟了。

因为古秋平很有经验了,所以陈钧专门对还是演艺圈菜鸟的江宇典说:“你出招的时候动作都放慢,太快了摄像机是捕捉不好你们的速度的,放慢一些,点到为止。”

江宇典点头,表示明白,陈钧又跟他讲了一遍走位的问题,一边讲一边演:“你们这样、这样,打完然后你翻过去,躺在这个地方,”他伸出脚点了点,正好是一个机位下方,“鲤鱼打挺起来后,是这个点,你们的动作我就不班门弄斧做指导了,点和节奏卡准就行了。”

第102章

再一次跟江宇典确认了走位后,陈钧退到取景器处,站在王家良旁边。

来拜师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白色练武服。他身材颀长,看起来是个文雅的读书人,虽然穿了练武服却不像是练武的,身上有一丝稚气未脱。

——霍元甲本就把他当读书人来培养的,培养的如此文雅,是正符合他的心愿的。

他负手而立,说道:“小家伙,你挑一把称手的武器。”

陈真却比了比拳头,表示要赤手空拳地切磋、拜师。

此次新构成的剧本里,编剧做了一个更加详尽清晰的人物大纲,陈真背景和成长环境,则沿用了旧版。

在原版电影当中,陈真是由霍元甲收养的孤儿,当时霍元甲在湖北会见友人,正巧发现了这名被人遗弃的男婴,他心生怜悯,所以把这男婴抱回了上海,取名陈真。

但由于陈真身体从小虚弱,霍元甲担心他身体受不住,同时认为他不是练武的料,就没有收他为徒。而陈真并不甘心,每日趴在房顶偷看霍元甲是如何教徒弟的,从而自学成才。

现在要拍的这个剧情,就是陈真为了拜师,提出要赤手空拳跟他比武的片段。

江宇典将这个人物的成长经历、性格嚼得烂熟于心,在镜头底下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就入戏了。

他抽掉腰带,脱掉上衣,单是身着黑色练功裤,裤子很长、高腰,用绑带绑在腰上,露出了一截蜜色腹肌。

导演王家良在看过他的身材后,特别加入了让他拍打戏时脱上衣的片段。

一个角色脱衣打架的气质,和穿衣打架是不同的,他在拜师时脱衣,是因为衣服会造成负担,他打心眼里尊敬霍元甲这个“养父”,所以他认为自己己应当拿出自己最大的本领。

王家良不仅让他在对打师门时脱上衣,还特别备注了陈真在打日本人的时候,一定要穿着整齐的中山装,一颗纽扣也不能松,打完后衣服需得完好无损、一尘不染,以彰显他的从容不迫。

霍元甲此时心里想着让一让他,露一手把他收拾了,再正式把这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收为徒弟,便朝他勾手指——这个动作在古秋平的电影里经常出现,是他的标志性动作之一,哪怕扮演历史人物也不例外。

而江宇典没有热身动作,摆出霍元甲跟人对武最常见的姿势,他常常趴在房顶偷学,所以霍元甲的一些习惯,他也全部学到了,甚至比那些日日被他操练的师兄姐们都要学得标准。

霍元甲最喜欢问徒弟们:“最好的防守是什么?”

徒弟们听他问了八百遍了,异口同声地大声答道:“是进攻!”

陈真牢记着这句话,所以直接以一个野鹤盘空式起跳腾空,双腿朝他飞踹而去,霍元甲一时不查,双手格挡,并被这股力道击退几步,向后深深弯腰,以有力的双腿做支撑,整个身体都悬着,陈真从他身上飞过去,霍元甲立即起身,再迅速一转身。

陈真又是如同金雕振羽般地跃起来,腿直接由上而下地劈下去,在空气中劈成一把风刃来。霍元甲根本没想到这个从前如此柔弱的孩子,现在居然这么厉害了,他大为吃惊,于是拿出了三分认真。镜头飞快地捕捉他的特写,是吃惊中带着一丝兴趣的,脸上还有笑意。

江宇典之前来横店前,就去古秋平的家里演练过几遍这些武打戏,两人都没有动真格,但为了不在镜头下显得假,也是用了一些力道的。

他俩打两下就要停一下,不能一气呵成地拍下来,古秋平已经万分小心了,他就怕江宇典哭。

可是起先似乎是陈真占上风,但姜还是老的辣,很快霍元甲就扳回一成,扫堂腿迷踪拳,一气呵成,还带着倦鸟旋窝的意思,能看出他并没有完全认真。

两人一系列看似平分秋色的花哨对打,动作都很漂亮,后期剪辑再加上音效,画面肯定是让人惊艳的。

古秋平的膝盖狠狠在他腰上一顶,拳头如风般落到他身上,江宇典躲着镜头嘶了一声,他被威压拉着在空中斜着翻了几圈,忍着身上的剧痛立刻又出了拳头,他不断地进攻,却也是节节败退,陈真现如今还太年轻,不是霍元甲的对手。但他越挫越勇,直到霍元甲觉得差不多了,拿出了力道将他狠狠踹飞过去。

当然江宇典可以跳很高,但是要让他自己飞出去老远,他肯定是没法违背地心引力做到的,所以在威压的帮助下,他被吊起来往后拖,以一个弧度重重,看起来就像是被踹飞了般。

江宇典捂着被踹的心口部位,实际上在这里,他是要立刻起来再发起一次进攻的,可是他却没动,人躺在地上,脑袋别过去,躲着镜头。

古秋平是真没用多大力气,他知道江宇典的这个毛病,他已经在竭力控制了。

导演、场务和助理都立刻朝躺着不动的江宇典跑过去:“雨点,没事吧?怎么了伤到了没?”

江宇典伸手埋着脑袋,还是没说话,单是把手伸出来。

金招弟迅速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古秋平让导演场务都散了:“都别围观他,他不是瓷娃娃,没关系的。”

江宇典始终没有抬头,他把眼泪都擦了,古秋平和金招弟一起合力把他扶了起来,古秋平道:“先停一会儿,去休息一下,是我下手重了。”

“别这么说古老师,不管您的事。”他忍倒是能忍疼,再疼都不至于站不起来,只是他没法忍眼泪。

金招弟给他接了杯水,看着他哭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老、老板……不然我打电话把贺哥叫回来吧?他才刚离开浙江,你就伤了……”“闭嘴。”江宇典瞥她一眼,不让她继续说话了,“说什么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贺庭政本就没法一直陪他在这边拍戏,之前去巴厘岛后回来没几天又去了法国,手底下再怎么有能人,当老板也不是他那个当法。

江宇典就催促着他回去了,贺庭政原本说:“那我再待两天吧,我陪陪你再走,我舍不得。”

“我每天拍戏,白天顾不得你,晚上也顾不得你,你先回去,过段时间我缺什么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再来。”

贺庭政非常不甘不愿,江宇典又说:“再说家里还有只狗呢,过两个月回去它还以为爹娘都不爱它了呢。”

在江宇典坚持的情况下,贺庭政还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江宇典休息的时候,古秋平看了一下,他身上没有明显伤势,但鉴于江宇典眼泪挂在脸上,看着着实可怜,古秋平就招来自己的助理,给江宇典塞了一瓶药,低声道:“我的独家秘方,我们家的不传之秘,回去揉揉就好了,就跟药酒一样的用法。用完好用再问我要,我这儿还有一些存货。”

江宇典知道这是治跌打损伤的好东西,没拒绝,只是有些哭笑不得,他其实真没大碍,就是看着惨了点,疼了点,实际上他受的伤不重。

随后,这段剧情NG了好几次才算拍好,江宇典收了工,因为场景已经布置好了,所以不能浪费,同一场景的戏份在他休息后立即开拍。

江宇典穿上衣服坐在那张矮矮的折叠椅上休息,他不时拿着纸擦眼泪,好一会儿工夫,他才止住。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第一次看他哭的时候还很纳闷,然后看他哭了几次,根本是没法控制情绪的模样,联想到一些关于他痛觉的传闻,也就镇定多了。

但导演王家良还是有些不满,拉过古秋平说:“他这样多耽误我们拍戏啊,他连情绪都没法控制,怎么拍?”

古秋平就说:“他的武打戏也就那么几场,有多少?他再怎么哭怎么NG,他不需要我和陈钧做武术上的指导,这已经非常省事了。”古秋平是遇见过那种什么都挺到位的、就是拍武打戏的时候需要不断NG,不断纠正,不断调整情绪的演员的。

像江宇典这样痛觉上有问题的,虽然肯定没法成为专业武打明星,但也比一般人要强许多了。

古秋平上次上《拯救A计划》时,和江宇典相处过后就非常欣赏他了,他这是有意拉他一把,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再多的他也做不了,最多给江宇典介绍一些一线明星认识。

他对王家良道:“你可能看不出来,他是真的练家子,动作很少有多余的,一点也不花拳绣腿,只可惜……欸,”他叹口气,“要是他痛觉没有毛病,我都想收他做关门弟子了,我是真想把他带出来的。”

王家良说:“你带来的人,我没意见,他演得不错,但这部电影后还是别让再接触武打电影了,他那模样……”王家良远远看他的助理不知道从哪给他找了个垃圾桶过来,江宇典一边擦眼泪,一边往垃圾桶里丢纸团,“看着揪心。”

打戏和文戏是交替着来的,不然演员很难吃得消。

江宇典拍了几天剧情片段,连拍一周,又是一场很重要的打戏,在日本人给霍元甲下战帖的时候,是他站了出来:“你们还不配让我师傅出手!”

这段剧情衔接着日本人欺负老百姓,被陈真看见了,准备收拾这帮混蛋的时候却被同门师兄拦住,道:“师傅说了,不能滋事。”的一段剧情。

所以日本人下战帖,他就有了正当的收拾这帮王八蛋的理由了。

这段剧情,就像打擂台戏一般,他打走一个又跳上来一个,直到上来一个日本武馆的大弟子,和陈真对打了许久,最后陈真还是胜利了,只不过衣服有些脏了,纽扣也崩开了。

之后便没人敢上来招惹他,都怕了他。

和江宇典对戏的都是专业演员,他们怕伤到江宇典,江宇典也有些怕伤到他们,在没有使出任何力道的情况下,两位武术指导设计一同为这段戏设计动作,观众爱看打斗戏,喜欢看真正的肉搏戏而不是花架子。但真的打斗戏他们是看不懂的,也不够漂亮,所以还是需要一些花哨动作,譬如空翻,譬如凌空侧体旋转等等高难度动作。

这么一段剧情,拍了一整天也没彻底拍好,不是江宇典手重了把穿了护甲的群演打的叫疼,就是江宇典疼得掉眼泪。下午天色暗了,他这段就直接收工,明天再继续拍。

王家良说:“雨点,来过来。”

江宇典挨了一些拳脚,他全身都不对了,听见王家良叫自己,他便走过去。

陈钧也在那边,他对江宇典说:“看你拍打戏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问题。你身手没的说,很漂亮,不知道你在哪儿学出来的。只是啊……”

“你有时候要记得,咱们这是拍电影,所以该花哨点的就花哨,比如这样,我一拳头过去,”他说着出拳头,江宇典微微歪了下头躲过去,陈钧摆摆手,“伸手接住我的拳头,然后拧一下,观众爱看这样的,而你的习惯是侧头躲开,去拿人要害,好几次我都看见了,你习惯性拿人要害,然后想起来这是拍电影了,手又换了个方向。”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江宇典点了下头,他身上拳脚伤势多,是那种皮肉上的钝痛感,他整个人疼得有些冒汗,鼻头都是酸的,好似都站不稳了。

陈钧又说:“就是说,你得多一些动作,一些看似很多余的,在我们看来毫无卵用秀什么秀但观众看了就会拍案叫绝的动作。”

江宇典说:“明白了,谢谢陈导。”

陈钧笑着说:“明天继续拍,这段剧情就剩一点了啊,你总共还有三段打戏,熬过去就过去了。怎么样,现在身上还疼吗?明天接着拍能行吗?”

江宇典眼睛都冒着水花了,还冷静无比地摇头:“不疼了,明天拍没问题。”

“觉得不能忍就说,别强忍着,对大家都不好。”旁边的王家良道,“古老师把他的独门秘方给你了吧?他的药管用你用没有?回去让人给你搓搓,我看刚才打的时候你背直接摔地上摔几次了,背上你搓不了药。”

江宇典还是说好,心里想的却是,他就带了一个助理过来,化妆师用剧组的,就没带别人的,谁给他搓药?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自己上过药,再说他觉得自己这伤根本就没问题,过两天就没事了,搓什么药啊。

上周和古秋平的那场戏就是,古秋平虽然把药给他了,他却没用,第二天还隐隐作痛,三天他就基本没事了。

江宇典今天戏份结束了,他回化妆间把衣服换了、把妆卸了。

电影追求质感,不会给他上什么底妆,但是要画眉毛,他把衣服换了,眉毛卸了就出去,先行抛下还在拍夜戏的剧组,去影视城的万盛美食街买了点吃的。

影视城游客多,他不方便下车,只是坐在车上,让金招弟去买吃的。

金招弟一边买,一边跟他通着话:“金华酥饼吃吗?”

“吃。”他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是累的。

“烤豆腐呢?”

“吃。”

“牛马肉饼、上卢馄饨……”

“都买都买,我都吃得下!”

“老板,你要不要打电话问贺哥吃没有……?”

“问他做什么,他北京呢。”江宇典坐在车上,他不敢靠着座椅椅背,背疼得慌,也没有坐得笔直,整个人都松着,肩膀也垮下来,看起来累得狠了。

金招弟迟疑了下说:“他知道你今天拍戏受伤就来了,这会儿可能该到了吧……”

江宇典也顿了顿,猜到没准是金招弟打小报告,说他又哭了,贺庭政就来了。

“那你别买了,你把自己要吃的买了得了,我不吃了。”

“……啊?”金招弟以为老板生气了,可江宇典今天拍戏的确一直在哭,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很努力在克制自己了,如果不去拍他的表情,那么他肯定一条就过了,哪里会一直重新拍。

江宇典声音听着有力气多了:“他都回来了谁还吃金华酥饼啊!”

第103章

金招弟默默买了一点路边摊,就回到了车上,她听见老板在打电话了,似乎是贺庭政已经到了,在机场到横店的路上。

她听见老板肚子叫啊叫,跟电话里抱怨说:“饿死老子了。”可是目光却是神采奕奕的。

她分了点南马肉饼给江宇典,说:“还是吃一点吧,先垫着肚皮。”

江宇典实在是饿,身上又疼,中午吃的盒饭下午也没有下午茶,而且盒饭菜式简单,两荤一素加鸡腿,味道也普通。他虽挑嘴,中午还是饿得把一大份盒饭给吃完了。

到晚上就更不讲究了。

江宇典回酒店碰见了正好在酒店餐厅吃完饭的古秋平,古秋平喊住他说:“小江,我给你买个药浴桶吧?”

“啊?”

“几年前我在这边拍戏,一拍几个月,身上全是伤,买个药浴桶我这里有方子,给你抓点药每天泡一泡,身上就不疼了。”

江宇典谢过他的好意:“我自己买吧,古老师您把方子给我就成。”

古秋平说:“我给你买来,我收藏了一家浙江本地的店,木桶都是柏木的用两个月丢了不心疼。今天买明天顺丰就过来了,正好我几个徒弟也需要,我多买几个还能凑个优惠券。”

他的十几个徒弟,也在这部电影里客串,有些客串他在电影里的徒弟,有些客串日本武馆弟子。

江宇典只能说:“谢谢谢谢,谢谢古老师。”

古秋平也是看他一个人过来,只带了个助理,什么经纪人全没有,前两天还看见一个保镖的,后来也不见了。他觉得江宇典的经纪公司对他也太不好了,好歹也是当红,怎么派遣个助理、跟一个开车的司机跟着就来了呢?这可是拍武打戏啊!

他并不知道江宇典嫌人多麻烦,而且祸从口出,在袁霁此时已经注意到了贺庭政的情况下,江宇典更不会往自己身边添新的人了。

两人一块走到电梯,这家酒店不大,只有八层楼,一楼不住人,是餐厅、发廊和酒吧。他们剧组人多,古秋平的套房跟他不是一层,他的大床房在五楼,剧组上下几十个演员都住这层楼,下面二楼、三楼是标间,上百个工作人员就全挤标间了。

在电梯里,江宇典的肚皮再次不争气地叫唤了,到三楼的时候电梯停下,金招弟走了出去,她欲言又止,最后想到贺庭政马上就来了,也不需要她了,就什么也没说。

古秋平看他助理也走了,问他:“谁给你搽药?”

江宇典说:“我自己搽。”说完饥肠辘辘地叫了一声。

“你还没吃饭?”

“吃了一点,您别担心,等会儿有人给我送过来的。”古秋平以为他点了外卖,但还是很关心他的身体,“你不介意的话,我让小飞来给你搽药,你们都是男的就不像你那个女助理要避讳了。”

小飞是他助理,常年跟着古秋平,所以搽药这点小事难不住他。

江宇典楼层到了,古秋平还在说:“你不介意我就给他打电话了啊?”

他平时也没有这么热心肠的,是因为他看江宇典身边没个人,一个人拍戏怪辛苦的,把自己助理差遣去给他抹个药,也无可厚非。

江宇典还是拒绝:“真的,我一个人就能行了,谢谢古老师了。”

古秋平看他坚持也不再多说:“你合约还有多久?合约完了换个公司吧,要是有资源,自己出来单干。”

江宇典点头说好,电梯被他摁着开关,所以一直没关闭:“您早点休息。”

“你也是,药油用完了跟我吱一声,我那儿还有。”

江宇典刷房卡进门,收到贺庭政的消息,他说到他们酒店楼下了。这栋酒店基本被他们剧组给包了,还搭了另外一个规模小一些的剧组。

因为住了这么多艺人,贺庭政进去还被拦住盘问了,酒店安保给江宇典房间拨了一通电话,确认这是他带来的人后,他才被准许进去。

贺庭政先上了楼,把行李和狗箱都放下,江宇典有差不多一周没见他了,拍戏忙起来的时候的确是没时间,连通话都很少。

他有气无力地打开了门,坐在床边也不敢靠着床头,捂着自己肚子说;“饿。”

贺庭政把便携狗箱打开:“我马上下去给你弄吃的,我带了点零食。”他把狗放了出来,打开自己的行李箱,里面装了好些零食,他给江宇典拿了一盒白色恋人。

“你随便弄两个快的,我真饿了。”江宇典坐在床边,把白色恋人拆开吃了。

他垂头看了眼刚到一个新环境,似乎又是有些晕车的萨摩耶,道:“你怎么把狗也带来了?”

“它可爱。”

“可爱你就把它带着了啊?”

贺庭政说:“这么可爱我不舍得丢它一个在北京。”

江宇典听出他话里的隐喻,笑笑也不说话,只是感觉身上似乎没那么疼了。

他家狗现在已经很大了,攀着他的腿,能直接把爪子抬到他的膝盖上放着。歪着脑袋一脸的天真无邪地吐舌头,笑的模样像个天使。

江宇典看见它笑心情也好,但他正在吃东西,不想摸了狗吃的满嘴狗毛,就没用手摸它,而是抬起腿,嘴里吃着饼干,含糊地说:“你坐下去,别上我床了,”他威胁道,“不然我就点个必胜客吃。”

披萨又歪了歪头,似是不解,把下巴也放到他的膝盖上去。

“点夏威夷风情披萨吃。”江宇典嘴里全是饼干,他狼吞虎咽的,一说话饼干屑都喷出去一些。

他在房间跟狗玩,贺庭政下楼又订了个房间,还问酒店借厨房做饭。

前台很为难,看他的模样这么帅,以为他是哪个不认识的明星。

贺庭政说:“我是雨点的助理,他拍戏受了点伤得吃病号饭。”

前台就说问问,过了十分钟回来,说可以借给他用。

他炒菜速度快,在江宇典饿的时候也不讲究什么精致了,十多分钟就弄好了,他借了个推车把饭菜推上去。

江宇典吃饭风卷残云,几分钟就吃完了,他吃饭的时候狗也在吃狗粮,贺庭政在喂它。

江宇典吃完了抹抹嘴往床上一躺,又疼得哎哟一声,迅速翻过身去,也是疼的。

贺庭政立即站起来:“大哥。”

江宇典有气无力地嗯了声,他脸埋在枕头上,感觉身边床榻一陷,贺庭政坐了上来。

“我看看你伤。”

江宇典说:“我没事儿,你让我先趴会儿。”吃撑了。

贺庭政就不去碰他了,只是坐在旁边,轻声地问:“你这毛病还能不能医好?”

“神经上的问题,很难了。”他脑袋埋在枕头里,说话闷声闷气的,头上出了汗滴下来。

他今天出了很多的汗,身上的疼痛感压住了累,他回来也没洗澡,还没换睡衣就往床上趴。

贺庭政说:“我们不拍了好不好?”他看江宇典如此辛苦劳累,还浑身是伤,心里疼得要命,当什么不好当演员?

“你说什么呢,我苦了半个多月了,再拍一个月就完事了,不然我疼这一下很开心?”江宇典平时非常注意了,他很少受伤,因为他仔细小心,生活当中也很少会遇见小磕碰,所以平日里这个毛病,除了在床上的时候对他会造成片刻影响,别的时候好像没这个毛病似的。

现在来拍武打戏了,他才知道这鬼毛病真的很致命。

以前感觉都没有的小打小伤,现在成了致命般的伤势,浑身疼得都有些麻木了。

贺庭政想让他别演了,这怎么能行,别说他已经辛苦半个月了,就算了刚拍一天,他也不能说不演就不演,不然他罢演,剧组开了机,每天都是钱,哪儿那么快去找个演员顶替他?

再说了,古秋平是一番好意才邀请自己参演的,可能就连古秋平自己都没想到,他拍这样的打戏会痛苦如斯。

贺庭政听他这么说,沉默了半晌:“那以后,就再也别接这样的戏了。”

江宇典有气无力地嗯了声,趴在床上也不动弹,片刻工夫后,他对贺庭政道:“桌上放了瓶药的,喏,你给我揉揉背,不然我今晚上是睡不好了。”

贺庭政四周望了望,看见了那瓶药:“红色瓶子那个?”

江宇典说对,一边艰难地撑起身,想把上衣脱掉:“没商标,是古秋平给我的,说是独门秘方,我试试。”

其实方才在剧组,刚下戏那会儿,身上是最疼的,那会儿他还能忍,贺庭政来了,饭伺候着吃了,他却软了骨头,趴在床上疼得起不了身了。

这都是什么毛病?

“我来吧,”贺庭政拿着药过来,“我给你脱。”

江宇典又趴下了,贺庭政慢慢帮他把衣服脱了,他这时候是很乖巧的,让伸手就伸手,让低头就低头。

衣服顺利脱下来,贺庭政看他眼睛红红的,温柔地垂首在他眼角亲了亲,江宇典用鼻音哼了哼,瞥着他:“咸的吧?我拍一天戏出了好多汗还没洗澡。”

贺庭政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鼻子蹭在他的皮肤上,舌头伸出来尝了一口:“不是咸的,甜的。”

江宇典笑了一下,把他推开:“狗变的你。起来,上药轻点儿。”

第104章

他说完重新再趴下后,贺庭政拧开药油盖子,味道立刻冲出来,难闻的让他忍不住屏息一秒,别过头去:“这药油有用吗?”

“独门秘方,你说有没有用。”

“噢……”贺庭政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了搓,搓热了后双手盖在他两边蝴蝶骨上,轻轻一推——江宇典疼得呜了一声,眉头狠皱,一张苦瓜脸埋在枕头里:“疼疼疼,阿政,轻点……轻点……”

贺庭政动作更轻了,只是手劲小了,药力又进不去,他颇有些苦恼,又不敢使劲。因为江宇典一叫疼他就舍不得了。

酒店隔音不太好,江宇典却也当没人似的哭:“你他奶奶的轻点!轻点……”

“轻了轻了,不哭了啊,要脚垫吗?我把狗给你抱上床来吧。”

“别抱上来!”他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到处都是狗毛,哎哟,疼,药好臭。”

贺庭政轻轻笑了:“等下就好了。”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江宇典哭叫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扭头看向门的方向,门铃再次响起。

江宇典吩咐贺庭政道:“去开门。”旋即拽过被子,轻轻盖住自己的后背。

贺庭政打开门来,发现是古秋平的助理小飞。

他之前也在剧组呆了几天的,所以认识对方,小飞好像也认出了他,也闻出了房间里的药油味,他没想歪,知晓江宇典一定是在上药了。

“您好,”小飞递给他一个散发着特殊香味的口袋递给贺庭政,口袋里裹着一把竹签,用锡箔纸包住了,“剧组点的外卖,古老师给雨点点了几份臭豆腐。”

趴在床上被药油味道熏得不行的江宇典,听见“臭豆腐”三个字,瞬间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还有这个,”小飞给了他一张手抄纸,“药浴方子,药浴桶明天到货,是最小号,刚好能搬进房间。按照这上面的用量来,您明天去中药铺按着方子抓药,回来用热水煮了倒在桶里,泡四十分钟就行了。”

他对江宇典的称呼就跟所有人一样叫雨点,但是对着不熟的贺庭政,感觉对方又不止是个助理,加上没见过几次也没说过话,就用的敬称。

贺庭政点头,里面传来江宇典中气十足的声音,裹着一股臭熏熏的药油味:“谢谢你啊小飞,替我谢谢古老师!”

小飞一听他声音这么有力气就笑了:“看来是没什么事,古老师让我来看一趟,说要是雨点自己上药不方便就让我代劳,现在看来是有人照顾的。”

贺庭政说声谢谢:“我会把他照顾好的。”

小飞走后,他把烧烤拿进房间里,问江宇典道:“要吃吗?”

“我不吃。”虽然是古秋平一份心意,但他真不爱吃这个,闻着倒是香,可是混着这股药油味,他是一点也不想吃。

他软绵绵地趴着道:“快点,继续来搽药。”

方才的中气十足已不复存在。

他双臂摊平,垂在床侧,每隔个几秒就叹口气:“再轻点。”

贺庭政手劲使不上来,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忽地江宇典感觉到垂在床沿的手指痒痒的,湿的,像是被什么舌忝了似的。

“是不是披萨?”江宇典摸到了一点毛发,还摸到了狗鼻子。他如同盲人摸象一般,慢慢地摸索起狗来,手指被披萨叼在嘴里,江宇典抽了一下,竟然没能抽出来。他便趴着,耍威风说:“把我手机拿来,我要点个夏威夷风情披萨!”

话音刚落,江宇典就感觉手指自由了,他眼尾扫到贺庭政:“它是不是吓跑了?”

贺庭政嗯了一声,扭头看那灰溜溜地转悠着回到自己狗箱趴下的萨摩耶。

江宇典低低地笑起来,懒洋洋地道:“真是没出息。”

贺庭政心想,那就是个宠物狗,要什么出息?

上完药,贺庭政坐着把有些冷了的烧烤吃了,送来的烧烤里,有一半都是臭豆腐,剩下的都是什么五花肉掌中宝的肉类,他吃的很慢,显然是不想走的意思。

他本来在酒店里开了个房间的,但他不想走,想留下陪江宇典。

江宇典刚上药不能洗澡,他没换睡衣,换了件宽松的T恤,也没穿裤子,就那么趴着,上衣遮住了背,遮不住两条长腿。

他把明天要拍的戏份又看了一遍,这才问贺庭政道:“你还不走?我要睡了。”

贺庭政不想走,他蹲下来,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洗漱包都拿了出来:“我不走成吗?”

“你不想走?”

“不想。”

“那你过来。”江宇典抱着自己做满批注的剧本,伸手按掉了几个灯开关,只留了阅读灯。

贺庭政把洗漱包放在桌上,睡衣也拿了出来,他朝江宇典走过去,江宇典头也不抬:“你闻闻看我身上这味儿,我没洗澡还弄了满背的油,你要是受得了我这个臭老爷们,你就留下。”

“我不嫌弃,受得了。”贺庭政坐在他床上,轻轻搂住他,挨挨蹭蹭像是撒娇一般。他这么高大一个人,平时却很喜欢跟江宇典撒娇,如今江宇典伤了,他不敢真的搂抱上去,而是像一只通人性的动物般,头顶低下去蹭蹭他的后脑勺、亲亲他的耳朵,以表现自己真的不嫌弃他。

虽然上了药,江宇典夜里还是趴着睡的觉,他睡着的时候脑袋是侧着的,就靠着贺庭政的肩膀上,眉眼安静如画,呼吸声均匀。

第二天江宇典状态好了些,他在人前不管怎么样,状态都是极佳的,哪怕每次掉眼泪了,他都是忍着疼,不露出半点疼痛的表情,单单是眼泪珠子婆娑地往下流淌。

古秋平买的药浴桶到了,中午的时候,就让酒店工作人员帮忙搬进了房间,下午贺庭政去按照方子抓了药,回来把浴桶彻底地洗净后,用水壶煮药,煮了二十多壶倒进去,江宇典回来后再往浴桶里面掺的热水。

水温烫,浴桶小,但是高,他整个人坐进去,水桶刚好没到他头顶的位置,他再略微坐起来些,水平面就刚好淹到肩膀以上。

他泡药浴的时候贺庭政站在他身后给他捏肩膀,全然一副二十四孝好儿子的模样。他捏着捏着,歪下头去,脸颊贴着江宇典的脸颊:“大哥,你好久没亲过我了。”

江宇典“暧”了声,无奈地侧头在他嘴角亲了下,贺庭政又说:“我捏得好吗?舒服吗?”

“舒服。”

贺庭政眉开眼笑:“那你奖励奖励我,就再亲亲我吧!”

江宇典扭着头,深深地望着他,似笑非笑:“你要怎么亲。”

贺庭政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上,腆着脸凑上去,把舌头伸出来,粉色舌尖探出双唇间,还能看见他整齐洁白的上牙微微咬着舌头。

江宇典张开嘴,给他含住,微微吸了一口,贺庭政就站不稳了,腿根子都软了。他喉结动了动,手往浴桶里伸,在江宇典胸前捏了捏,江宇典“嘶”了一声,掀起眼皮瞪他:“别闹,我身上还疼呢。”

贺庭政委屈,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歪着脑袋眼睁睁的凝视他。

江宇典说:“今天就别闹了,等我戏拍完了再来。”

贺庭政低低地嗯了声,顿了顿,小声地道:“我都三十三了。”

“三十三怎么了,大哥都让你艹了你还想怎么?”

“……没怎么。”

江宇典泡了四十分钟,贺庭政就给他捏了四十分钟,要不是浴桶太小,他是真想跟江宇典肩膀挨着肩膀,紧紧挨着一起泡。

江宇典体谅他,也不赶他走,这两天他正好“身体不适”,留个男人在房间照料,也不是什么风流事。贺庭政便高高兴兴地把睡衣换上,把狗喂了,又听见门铃响了。

他凑在猫眼前头一看,发现是古秋平。

他退了几步,用口型告诉江宇典:“古秋平。”

江宇典看他一身的睡衣,索性自己起身去开门,贺庭政就躲进卫生间里。

他打开门,是古秋平笑出褶子的脸:“小江,听说你把狗带过来了?”

江宇典面对他笑意盎然的脸,一时竟然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狗,他愣了秒才道:“噢,对啊,披萨,”他喊了一声道,“您要玩儿吗?”

古秋平也闻到了他房间里那股浓郁的药浴味儿,道:“怎么样,泡了澡是不是浑身舒服多了?有没有一种经脉都被打通的了感觉?”

江宇典说有。

古秋平瞥见了他房间里的萨摩耶,登时眼睛一亮:“我方便进去吗?”

江宇典莞尔:“您进来吧。”

古秋平直接走进去,江宇典把门给碰上了。要是换成哪个女明星,或者哪个人品有问题的,江宇典都不会这样把人请进来,还敢关门。

“我过来拍戏啊,也想我们家雪球,但是它太大了,带不过来。”古秋平说着坐下,忽地瞥见江宇典床上的衣服——瞧着不是江宇典的衣服,他眼力毒辣,能一眼看出来那身男装不是江宇典的尺码,也不是江宇典之前穿过的任何一件。

古秋平是个很细心的人,他一边摸了摸江宇典家里那乖巧的萨摩耶,一边不着痕迹地扫视着房间里的蛛丝马迹——厕所灯亮着的,这很正常不代表里面就有人,但原本房间有两双一次性拖鞋的,现在却只能看见江宇典脚上的一双。

最后,古秋平眼睛扫到了一个实质性的证据。

那是一双男士皮鞋。

不是江宇典的。

第105章

江宇典注意到他的目光,态度坦然,随意地把房间收拾了下,把贺庭政的鞋踢到床底下去,把他脱在床上来不及收的衣服都简单折叠起来。

古秋平说:“我本来是过来找你对下戏的,顺便看看你们披萨,好久没有抱了,都这么大了。”

上次江宇典把披萨抱到古秋平家里去玩,他们家的披萨还是一只小奶狗,现在抱起来还有点抱不动了。

江宇典给他倒了一杯水。

古秋平把狗抱到腿上来,道:“来,我们来对一对明天的戏。”

江宇典应了,拿出剧本也不翻开,他酝酿半分钟,情绪进去了。

古秋平也不需要看剧本,台词人物已然在胸中:“你对明天的决斗有信心吗?”

“有。”

“那你会输。如果你真想赢,就要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 晓喻新生,把以前学的东西全都忘记,抛弃所有的门派和原有的招式。你的心才会没有偏见。在这种沉静中,你才能清楚而整体的看到敌人。不思不想,如思如想;正视一切,犹如一视无睹。”

“武术没有任何形式,也可以是任何形式……”

两人在对台词的时候都没有动作,单单只是语气入了戏而已,一整场的戏,撇开武打部分也就十分钟不到,练习两次就是二十分钟过去了……古秋平喝完了水,放下水杯道:“小江,我去你卫生间洗个手。”

江宇典:“……”

见他没说话,古秋平笑道:“怎么,你卫生间藏了人,不方便我进去?”

江宇典目光扫到他的面庞上,顿了顿道:“是藏了人。”

古秋平看他这么痛快承认,眼睛睁大了些。他心里知道对方是个男人,至于和江宇典什么关系就不知道了,是长期保镖偶尔应召上床,还是长期床伴佯装保镖?

他把狗放到地上,站起身来:“既然有人,我就不洗手了。但是这酒店隔音不太好,旁边都是人,你悠着点玩,别太疯了被人抓住小辫子。我呢,知道也无妨,我不会出去说的,你大可以放心。”

“我相信古老师您的为人。”江宇典把他送到门前,话里的意思相当于承认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您别乱猜,您看我都戴上婚戒了,”江宇典从衣服领子里揪出一条链子来,挂了两枚戒指。

古秋平更讶异了,他是反应了几秒才想到,江宇典话里的意思,是他结婚了所以他跟卫生间里藏的人没关系还是说他跟卫生间里的那个结婚了?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是同性恋,跟男人结婚了?”

“我不是同性恋,跟男人结婚了。”

古秋平有些心惊肉跳,江宇典就这么承认了?

他不怕自己说出去?

“而且您放心,他只是来给我搽药,我未来还有一个多月的戏要拍,会养足精神保持状态的。”

古秋平看着他的眼睛,半晌道:“那你换个房间吧,这层楼人太多了,你这么住着不安全。”

江宇典觉得也是,而且还有只狗呢,空间太小味道散不走。

“明天再说吧。”他说道,旋即拉开卫生间门,“出来了。”

贺庭政穿着黑色睡衣,上衣下裤都是短款,正蹲在浴缸上面,那有个供人倚靠的平台,他就蹲在那里,因为高大,像只通人性的猛兽般。

他没想到江宇典会开门,所以在开门的瞬间他表情是有点迷茫的,他看见古秋平后,愣了愣才猛地起身,他太高了,一起身,几乎头顶着天花板了。

“您好。”他站下来,有点拘束地打了一声招呼。

古秋平更乐了,目光打量着他。贺庭政人很英俊,五官英挺深邃,有点欧化,带着一点混血感。人很高大,皮肤很白,胳膊还有藏不住的纹身。

他想不到江宇典居然这么坦荡荡,而且怕自己乱猜,还很维护地说明两人的关系并非他想象的那样。他忽地瞥见了贺庭政手上戴的戒指,正是江宇典挂在脖子上的那两枚。

白天剧组里都在拍戏、工作的时候,贺庭政帮着把江宇典房间里的东西都换到了楼上的套房里,有工作人员看见了,他就说因为带了狗所以房间小了有些不方便。

套房里有主卧客卧,哪怕他留在江宇典房间里睡觉,也没人会想到他们是睡一张床。

两个月时间,贺庭政在北京与浙江金华之间来回飞了几回,江宇典伤好了又来,好了又来。看他拍戏累,贺庭政再怎么难受也是憋着的,但江宇典年轻,有时候上火了贺庭政也只好帮他纾解,但他自个儿是憋着的。

贺庭政憋了整整两个多月,江宇典的戏终于杀青了,他人瘦了一圈,身上肌肉越发紧实了。

Cartier的邮件恰逢他杀青的时期发过来,说一切准备就绪,跟他工作室联系好了档期,约定好了时间。

回北京的飞机上,金招弟给了江宇典一份今年下半年的日程表,报幕一般道:“贺哥说老板你拍戏累了,说带你去休假一周,再去法国巴黎拍,七月下旬去美国洛杉矶拍电影《Sinking》,为期约二十天,八月底是Lindiva巧克力代言与拍摄,有几家服装品牌想为您做赞助商,还有的想请您代言的……对了,奶多多的周总联系我们说想跟您续约,续一年,代言费税后一百八十万,还续吗?”

“续。”

金招弟又道:“电影《无处可逃》已经定下了演员阵容,十月开拍。”

“您出演男主,和您搭档的女主角是影后曹佳灵,关鸿业老师饰演剧中的一位反派,电影里有两位警察是主要演员,一个是您认识的,在《拯救A计划》里合作过的周卓老师,还有一位演小警察的,是年轻演员张誉文。”

在演艺圈里,年轻演员其实一般泛指三十岁以上的。

像关鸿业,其实也属于年轻演员范畴内的,只不过他出道早,演过的戏多,拿过的奖多,也就成了圈里的前辈,很多年纪比他大的资历却也不如他,或者说名气实力都不如他,见着他还得尊称他一声老师。

这部戏里现在这个阵容,至少票房是有一定保证了。

江宇典是有知名度却没什么作品,迷妹也多,整天吹他演的《同居》好看。而曹佳灵和关鸿业都是低调,身上却背着重甸甸的好几座影帝影后大奖,是票房的保证,至于剩下的演员,都是很低调,知名度一般,但是演技都在线的。

覃遵挑演员很有一套的,他基本不会理会投资方塞人的要求,硬要塞人他也顶多给人一个只有一两句台词的角色。

他这次挑的这些主要演员,都是很不错的。

唯一一个可能造成争议的,恐怕就是江宇典了。

好几个月都没定下来,覃遵恐怕是力排众难,在里面做了许多努力才是。

飞机落地,江宇典抱着狗回家,洗了个澡就躺上床去,好好地睡了一整天,准备把拍戏耗费的精力全都补足回来。

贺庭政知道他累,只是体贴地照顾他,到饭点准时给他做了饭让他起来吃。

江宇典却磨磨蹭蹭不想起床,他困极了,眼睛闭着头发散乱:“你让爸爸睡觉,不然抽你。”

贺庭政就放任他再睡一会儿,旋即把他抱起来,搂着他喂饭。

他是太困了,但肚子是饿的,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就自动张了嘴,贺庭政把勺子放到他嘴边,他也主动吃下去,他一勺喂的少,喂进去了还得说:“咀嚼了再咽下去,别直接吞。”

江宇典困得不行,不愿意睁开眼睛,一旦睁开眼睛他的睡意就要走光了。

他敷衍地嚼了两下,就咕咚吞进了喉咙,张开嘴还要。

贺庭政不厌其烦地重复道:“别直接咽,先嚼碎了,不然我嚼碎了喂你。”

江宇典慢慢把嘴巴闭上了,睁开一点眼睛,发出鼻音:“你恶不恶心嗯?还嚼碎了喂,够了啊。”

贺庭政笑:“那你听话一点,张嘴,啊。”

修养了几天,江宇典积累的那些疲惫才彻底扫光,还有空出门跟奶多多续了个约。

此时已经是六月下旬了,外面天气热,太阳高,白天在家江宇典都不愿意撩开窗帘,日光太足了,透进窗户叫人眼睛都眯缝着睁不开。

贺庭政却是高兴地把衣帽间封存的床单被套都拿出来,江宇典问他干什么,他回答说:“拿出来晒一会儿。”

“床上这套还是刚换的你又晒新的做什么?”

贺庭政冲他露出一个笑:“晚上做完还得再换……不对,我还得多晒几床才够。”

家里这些东西每天都有人来收,收走洗干净烘干再送回来,但贺庭政喜欢太阳的味道,故而把四件套搭在窗户前的沙发上晒,人也躺在落地窗旁边,舒服从白天晒到晚上,太阳退却后,再换到床上去。

江宇典洗完澡,身上围了件浴巾从浴室里出来,看见贺庭政很高兴地在床上滚着,拼命嗅着那股气味。江宇典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撒欢了,比狗都疯。

贺庭政憋了两个多月了,就等着这一晚上了,身上有使不完的精力。

第106章

他在床上滚着,一看江宇典出来了,就停了下来,他抱着被子趴在床上,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江宇典。

江宇典知道他最好哪口,他站在主卧的浴室门外,逆着暖光,轻轻一拽,把围在腰间的浴巾扯掉了。

他先脱为敬,浴巾掉在地上,江宇典也不动,而是笔直地站着。

贺庭政也直直地盯着他不动。

江宇典在两个月前原本长胖了,但拍戏这两个月又瘦了下来,全身都瘦了、紧实了,双腿又长又直,在夏天里光着脚,在地板上留下一片逶迤的湿痕。

他全身都是匀称结实的,唯独臀部,还是肉多,很饱满,无论怎么都减不下来。

在拍戏的时候,他的肌肤看起来就像是铜皮铁骨一般,谁的拳头上去都会被他撂翻,但是在背后浴室柔软的暖光下,他的肌肤也显得柔软了,整个人都柔和了而不是刀枪不入的。

贺庭政慢慢从床上撑着坐起来,喉咙无声地吞咽着,眼里是浓烈的痴迷之色。

江宇典看他这副模样,就笑道:“傻小子,明年该给你过十八岁生日了是吧。”

贺庭政撑着下了床,他走向江宇典,走到他身前的时候,慢慢蹲下了,膝盖也跪在地上,他坐在自己的小腿上,足尖蹬在地上,身体微微起来一些。

江宇典低头看他,突然问了句:“狗喂了吗?”

贺庭政噎了下,道:“喂了。”

江宇典哦了一声:“那没什么事了。”

贺庭政笑了一下,抬头望着江宇典,接着毫不犹豫地张嘴。

江宇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长长睫毛垂下来,过滤了目光。他伸手摸了摸贺庭政的头发,在他的发间轻轻抓了抓,分辨出哪些是白发,哪些又是黑发。

那东西没入贺庭政的口腔,前端抵住喉咙,噎的他喘不过气来。

可是很快,江宇典就抓着他,把他的脑袋和自己的身体弄得剥离开。贺庭政正想说什么,江宇典伸出食指抵在他的嘴唇上,微微一压:“嘘。”

贺庭政果然不出声了,默默无言地注视着他。

江宇典的那只手指,则慢慢摩挲他的嘴角、唇瓣,他深深地注视着贺庭政,但垂下来的长睫毛挡住了他的目光。

他把手指伸进贺庭政嘴里,贺庭政仰着头含着、卷着,江宇典感觉他的舌尖是一尾活泼柔软的小鱼儿,自己的手指就是那诱人的鱼饵。

江宇典用手背轻轻磨蹭了对方的脸蛋,眼睛很深地注视着他道:“含着,别松开。”他说完,抬腿往床的方向走,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跟随他的身体而动,贺庭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嘴里“唔”了一声,旋即弯着腰,叼着他的手指,听了他的话没有松开,老老实实地含得好着呢,好似被他牵着走一般。

他被江宇典这么牵着,牵到了床上去,他还是滚在床上的,仰着头看江宇典,非常听话的模样。

“乖。”江宇典夸了一句,这才把手指从他嘴巴里拿出来,把手指在他裤子上蹭了蹭后,让贺庭政:“把衣服都脱了。”

贺庭政服从他,默不作声地照做。

江宇典饶有兴趣地旁观着,也不去帮忙,夏天的睡衣,几秒就除去了。

贺庭政俯下身来,两手捉住他的一只脚后跟,虔诚地吻下去。

他们的流程一般是贺庭政先把江宇典弄得舒服了一次后,再做其他的,贺庭政通常都是很听话的,让他温柔点就温柔点,让他轻点就轻点,让他往哪儿顶他也很聪明地能领会。

一次过后,贺庭政又会弯腰再给他亲一次。

江宇典拍戏两个多月,这部戏拍得太辛苦了,他常常累的回酒店就睡,这么放肆是时隔了两月之久,贺庭政感觉像是重温了一次新婚夜。

他待江宇典是对待易碎品般,非常温柔,而且很顾及他的感受,不会只顾自己爽,手上前后夹击,还得俯下嘴对嘴地亲吻他。

两人都出了很多汗,江宇典是哭得很厉害,之前拍戏忍痛他虽然掉眼泪,但却是绝对不会出声的,现在回家了,他无所顾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一边哭一边骂。

枕头、床单全部都打湿了,可贺庭政反倒很高兴,又重新换了一套下午晒过的被子。江宇典有些略显疲倦,但是兴致很高,他想去冲洗一下,又不愿意动,就伸出双臂来:“阿政,你抱我去浴室吧。”

贺庭政嗯了一声道:“我先去给你放热水。”他把水放好后,转回身把江宇典用浴巾裹着,再抱到浴室里,轻手轻脚把他放进放满了温水的浴缸里,自己也下了水,挤挤挨挨地贴在浴缸里,他玩弄着江宇典的手指,低声问道:“大哥,你今天高兴吗?”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江宇典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笑着看着他,“是因为晒了太阳才这么高兴的吗?”

下午贺庭政躺着晒太阳的模样,就好似在充电一般,晒了一下午,晚上充好电拿电池在他身上磨啊磨,消耗电量,电池都让水给泡软了。

贺庭政深深地注视着他说:“晒太阳是很高兴,但我最高兴的……”他埋头拱到江宇典胸前,依偎在他心口,声音低低地道,“是刚才好像又跟你结了一次婚的感觉。”

江宇典躺在水里,浑身让温水泡得很舒服,没什么力气,他轻飘飘地从水里把手指抬起来,抬着摸到贺庭政的头顶上,道:“阿政,你是我的宝贝。”

在家休息了几天,江宇典完全恢复了,他出去跑了几个通告,回来贺庭政跟他说:“我爸忌日要到了,我得回去看看他,大哥,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不去,”江宇典感觉很对不起贺华强,肃着脸道,“你爸得被我生生气得活过来吧?”

贺庭政却说:“你是他拜把子的兄弟,他怎么会生你气呢?”

“我知道他的,他当然会生气,你是他儿子,他早就原谅你了,我可没那个脸去他墓前。”江宇典不能说是一个迷信的人,只不过他自己身上出现了借尸还魂的事件,谁能保证这世间没有在天之灵这一说呢?

他是真的良心过不去,他就算以这副新的皮囊站在贺华强的墓碑前,也是满心愧疚的,贺华强如果看得见,肯定是能认出他来的,没准在天上指着他破口大骂呢。

江宇典抗拒去看他。

贺庭政很难扭转他的想法,他是希望父亲能祝福他们俩的,诚然在过去,他在照顾双腿瘫痪的江宇的那八年里,贺华强不止一次对他说了要断绝父子关系的狠话,可是嘴上那么说,还是什么都没做。

他又问了一次:“真的不去吗?”

“不去。”他很坚定。

贺庭政叹口气道:“我明天出去,去几天就回来,如果你改变想法,你就告诉我。我爸爸看见我现在过得很好,他也会感激你的。”

“你不要跟他说我的事,你可以说你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但是不要说那个人就是我,阿政,真的不行。”江宇典不知道自己在一个死人身上纠结什么,但他已经很对不起贺华强了,除了最初的那次欺骗,还三番五次把他家宝贝似的儿子往沟里带,死了都还不放过他。

他实在是无颜面对贺华强的在天之灵。

贺庭政劝说无用,索性作罢:“那我走的时候,披萨就交给你照顾了,你好好照顾它,我很快回来。”

江宇典垂下头道:“知道了。”

第二天贺庭政要走的时候,披萨坐在门口,挡着门,似乎是不准备让他开门了。

江宇典没有送他出门,手上抛着一颗狗粮玩。

贺庭政没有带任何行李,他走到江宇典面前,低下头道:“我走了啊。”

江宇典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贺庭政又说:“真的不跟我一起走?”

江宇典抬头瞥着他:“不去,我还有工作。”

“又不是什么要紧的通告,大哥……爸爸不会怪你的,你没做错任何事,无非是我自己没能管住自己的心罢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怎么会怪你?”

“我自己良心不安。”江宇典抛着那颗小小的狗粮,如同在抛一颗硬币一样,他的眼睛、蹲在地上的披萨的眼睛,都望着这颗褐色的狗粮的。

他很少有什么畏惧的事,但是对这件事,却是十分抗拒的。

贺庭政无奈地说:“那你好好待在家里。”他摸了摸江宇典的头发,垂首在他嘴唇上深深地吻了下,“我会很快回来的。”

江宇典嗯了一声,目送贺庭政走出去。

他一出去,披萨还妄想跟着,江宇典一把把门关上,手里那颗狗粮掉在了地上,披萨低头去嗅了一口,卷进嘴里,仰头对他汪了一声。

江宇典低头看着狗:“叫什么叫?”

披萨转了一圈,对着门汪了好几声,又转过身来叼着他的拖鞋。

江宇典说:“你好烦,我打电话让你妈把你带走?”

披萨:“汪汪!”

江宇典心烦意乱,踹了踹地板,喊道:“他走都走了怎么办?我也想跟他走啊,我他妈怕啊,他爹找我了怎么办,我怕鬼的啊!”

他一脸发愁。

披萨被他吼的一呆,歪了歪头,呜咽了一声,把头靠在他的腿上。

江宇典叹口气,蹲下来,揽着披萨的脑袋:“算了,咱俩相依为命吧,可怜,你还有狗粮吃,我只有外卖了。”

这时,门传来按密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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