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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修行八字真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这与随贰亓本没有关系。

作为八十年代的大学生,随贰亓享受了毕业就有金饭碗的国家包分配福利,前往南边开拓国家水下考古之路。

那出生时与水相克、不利于南的批命,早就被他扔在了唯物主义理论里,直到扑通一下掉入南海——

△海底沉船为何惊现神秘暗影?

△藏宝箱里诡异大蛋究竟为谁所留?

△最关键,深海中没有氧气瓶加持的他为何能坚强存活?

一不小心,随贰亓打开修真大门。

从此以后,世界很大,宇宙深远,他想去看看。

注意事项:

1、本文现代架空!架空!架空!

2、主剧情流,爽文,感情线慢热。

内容标签:强强 灵异神怪 仙侠修真 恐怖

主角:随贰亓

上篇:天道无常

第1章:梦想成真?

1986年的四月,清明才过去没有几天,随贰亓就完成了他的论文答辩。由于下个月随贰亓要随导师严教授下一个墓,他大四的毕业答辩就早了一些,不像其他院系放在了五月。

对于随贰亓来说,大四的毕业论文并非什么让人苦恼的事情,而论文也早在大三下半学期就定稿了,如今只是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其实这年头大学的学习气氛很浓,学校里的学生往图书馆跑得勤快,走在路上也能看到有学生捧着书,食堂里侧耳一听也能听到就某个学术问题进行着讨论。

“早些结束也好,虽说早就把这论文写好了,但不等答辩成功总觉得有一件事悬着。”

室友沈和也是考古系的,五月的那次下墓他也会去,因此也属于提前完成答辩的那批人。今天把这件毕业前的重要大事解决了,那是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随贰亓的神情,并没觉得他也松了一口气。恰恰相反,随贰亓像是心里藏着事。

沈和与随贰亓从初中就认识了,虽然不是同校同学,但每年的寒暑假都能见面,十多年的相处经历让他对于老朋友的情绪变化很敏锐。旁人都以为随贰亓是为人冷淡,其实如果用心仔细去感受还是能感觉到随贰亓面无表情下的情绪变化。

“我说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难道是终于生出了舍不得离开学校的离别情绪了?那就别往南方走了,留在京城有什么不好,虽然说包分配的去处是组织上决定的,那也不是没协商的余地,京里有好几个研究所都对你感兴趣,他们说一说,你同意了就能留下来,我也能有个伴。”

随贰亓听沈和说了一长串后终于开口了,但语言十分简练,“不能。我还要去图书馆,先走了。”

沈和就看到随贰亓离开的背影,他对此也已经习惯了,心里却有些担心,随贰亓基本上属于万事不上心的那种人,要说有毕业离愁,沈和第一个不相信,那他是为什么在烦恼?

因为随贰亓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他又看到了他的父母。

随贰亓出生在六四年,是随家的第二个儿子,也是随父随母的中年得子,随母生他的时候已经45岁,半是因为高龄生产对身体伤害很大,在随贰亓出生后的第六年随母就因病过世了。

之后,随贰亓一直都与父亲相依为命,可随父的大学老师身份让他在那十年里过得并不好,熬过了那十年之后,八十年代初儿子能有机会上大学了,他却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随贰亓大一刚开学后,随父也过世了。

按理来说,儿子梦到过世的双亲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这是一种思念的情绪,只是如果同样的梦一连做了五天呢?

今年清明因为立马要答辩一事,随贰亓没能回家扫墓,却也就在清明过后的五天里,他连续地梦到了父母。

这个梦境有些奇怪,梦里的随父随母都还是他小时候的模样,他本人也只有两三岁大。

那是傍晚时分,随父上班结束回家,立马就改了清冷的表情对着小儿子露出了一个傻爸的笑容,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抱起儿子,摇了几下后才把小贰亓放在了专属的小椅子上,并开始抽出一本古诗词来念给儿子听,也不在意两岁的孩子能不能听懂。随母在厨房里面烧菜,难得飘来了红烧肉的味道,想要吃一块肉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这时随家的门被打开了,院子里走进了一个青年人,他的脸已经模糊了,就听到他对随父说了一句‘爸,你还不如给弟弟念英文听。’然后青年人抱起了贰亓,让贰亓骑在了他的肩膀上。

夕阳落下的时候,随母在厨房里喊了一句,“你们去洗手,准备开饭了。”

这幅场景随贰亓在现实中其实从未感受过,而这一切的温馨到此却戛然而止,梦境里的场景发生了突变,小贰亓消失在了画面里,而剩余的三个人先是随母,她手里还端着红烧肉,但整个人却是迅速地变老,就像是电影快进那样,随母的头发由黑变白,而脸部也突然皱了起来多了很多皱纹,再定睛一看那碗红烧肉已经变成了一堆腐肉,可就在此时随母仿佛碎裂一般消失在了空气里。

这时就看到随父也发生了很古怪的变化,他也一下子就苍老了下来,而梦境的画面突然从彩色的变成了黑白,同时随父整个人开始崩裂,皮肤与肌肉正在迅速剥落,就好像一个用沙子堆砌的人像在大风吹来时全都消散不见了,就连骨架也不曾留下。

而那位看不清脸的青年人,脸部突然鼓了起来,就像是溺水一样,他伸出了双手想要拼命抓住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抓住就这样沉了下去。

不知为何,这时随贰亓突然觉得很冷,他竟然沉到了水里,周围没有一点光亮,不能开口否则水就会灌进嘴里,但心却在一点点变冷,不知道是否有泪水从眼角流出,也许有也许没有,而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慢慢消失,但沈和的呼噜声却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

然后天亮了,随贰亓就醒了过来。寝室里另外七个人睡得还很熟,他看到了沈和正在打呼噜。自己却是背后一阵冷汗。

一连五天的相同梦境,没让随贰亓想要去天桥底下找个大师看看,反而他是走向了图书馆。他虽不好交际,但也在图书馆里认识了两三位心理系的同学,他目前的状态很有可能是某种心理问题,京大的心理系开办还没到十年,这年头想要像是米国那样去看心理医生那是无稽之谈。

随贰亓只能先自我诊断一下,即便是论文答辩结束了,也是转身又埋入了图书馆里,总能为自己的梦境找到一个科学合理的解释。俗话说隔行如隔山,虽然随贰亓看书速度快,领悟本事高,但他想要一夜之间精通心理学也是不现实的事情,如此一来接连几天泡在图书馆里,又把什么生物学、脑科学之类的书借回寝室后,沈和不得不追问一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随贰亓被沈和问得烦了,就简单地把梦说了一遍。

然后沈和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随贰亓,还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发烧啊,怎么弄了这一出,我以为你是要考医学研究生了。二派,我说这事挺简单的,你整这么复杂干什么。这就表示是叔叔阿姨想你了,你只要回家给扫墓就能把你这潜意识思念给治好了!你一个人怕寂寞是吧,今年为了这论文我也没能在清明回老家。我和你一起回去,正好给我爷爷奶奶也扫墓去。”

随贰亓拍开了沈和的手,“都说了别叫我二派,亓这字是与其一样的读音。它又不是π,两者长的不像。”

不过这倒不是关键点,而是随贰亓想着事情真能有这么简单,这真只是过渡的思念吗?

那么被冰冷的水包围到窒息的感觉又从何而来?

第2章:你真不是乌鸦嘴

沈和提议随贰亓回老家看一看,这一点说得容易,实际操作起来有些麻烦。

从京城去到江南的那个小镇,光是在路上来回就差不多要六天的时间。也许在过个一二十年,火车能够提速了,当天来回都不是问题。而现在却要操心能不能订到及时出行的火车票。

距离他们随导师下墓还有两周多一点的事情,前期还要做一些准备,所以共他们自由支配的时间并不多也就十来天。

沈和说火车票的事情包在他身上,随贰亓只要带上几件备用的衣服后天就能出发,随贰亓只要安心等上两天就行。

随贰亓本人确实是很安心地等着,他并不相信沈和的言下之意,对于阴魂托梦、父母在阴间像他了这一套那是嗤之以鼻。他还进一步看了分析梦境与大脑运作机制间的科学论文。现代生物学中梦是脑功能的副产品,一切离奇的梦境只是与大脑的异常活动有关,所以就算梦会出现灵异的内容,但是它的本质却与灵异毫无关联。

随贰亓如此肯定地合上了生物论文集然后爬上了床,这个晚上重复的梦境又一次大驾光临了。

当他眼睁睁地看着双亲在面前从健康快乐的状态迅速变成了腐尸,然后就连尸首也不曾留下最终全都散落成一堆灰烬时,这种感觉已经不只是伤心那么简单,而会有一种密密麻麻的痛从心里蔓延开来,仿佛遏制住了他的呼吸,让周围一切实物就此遁去。

他处在了一个空茫的状态里,听不到、看不清,自己的生命力也逐渐消失,就像是缓缓沉入了海底,海水包围了他,灌入他的七窍,他想要最后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就活生生地被憋死了。

“呼!”随贰亓猛地睁开了眼睛,此时天又亮了,这已经他是第七天做了同一个梦,一次比一次的感觉真实,父母的脸孔清晰的出现在面前,前一秒还是笑得温馨,可下一秒就化作了灰烬,而最后自己被水包围的那种窒息感一次比一次清晰。这究竟要怎么样科学去解释,而只有得到了科学解释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随贰亓已经查阅了不少书籍,都说梦境的形成是复杂的,因为大脑的运作机制是复杂的,平日里的所思所想所闻所见都会在梦境里反应出来。

就像他在梦境里见到的母亲,其实随贰亓在做这个梦之前根本对母亲没有一个具体的印象。他六岁时母亲就过世了,家中没有母亲的照片留下来,又怎么能在梦里见到那张清晰的脸庞?

书上说人的大脑很神奇,小时候看到过的事物都会留在记忆里,只是一般情况下可能会想不起这些事情了。做梦时大脑储存的那些记忆却被调动了起来,形成了自认为不可思议的梦境。

而对于如同被海水包围并窒息的紧张情绪也是有据可依,因为做梦时最活跃大脑在的三个部位与酬劳激励机制、情绪处理有关,所以梦中会有很强烈的情绪并出现相应的生理征兆。

也就是说一连七天做到这个古怪的梦,是由于他本人都不知道的但记录在脑海深处的某个记忆以梦境的方式在说明问题。

沈和弄到了火车票就听到了随贰亓说了这么一段很有科学依据的解释,他难得听到随贰亓说这么多话,这次轮到沈和只问一句了:“别管你为什么做梦,是不是叔叔阿姨想你了才入梦,你就说你到底回去不回去?我把票都买了,你敢说不回去试试!”

随贰亓手里被沈和塞进一张火车票,这是必须得要回老家看看的架势。他并没拒绝沈和的好意,回去看看并不代表他认同了阴魂托梦的说法,只是想着之后就要去广东一带工作了,回老家的时间少了,这次得空回去也没什么不好。

沈和见随贰亓没有继续强调回家扫墓并非解决梦境困扰的方法,他也才是松了一口气,有一个很有主见的竹马,有时候也是心累的事情。

“我说虽然我们都是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学习的是唯物主义那一套,你认为梦与灵异现象没关系,更不可能是叔叔阿姨托梦来找你回家看看,但老祖宗都说了凡事过犹不及,什么话都别说太满。

子365b体育在线投注曰了不语怪力乱神,但也曰了敬鬼神而远之。你都七天梦到叔叔阿姨过世了,这要是按照老话来说,多半就是他们的墓地上产生了什么变故,结合你说你有被水淹没的窒息感,极有可能就是坟墓遭了水灾。”

随贰亓当然不相信,沈和这意思不只是他被阴魂入梦,更是他有感知能力了。“我没在新闻里看到江南有什么水灾,你这话到了地方就不攻自破了。可别继续说了,那些相士的话多半都模棱两可,用来糊弄人的。什么叫做遭了水灾,前几天是清明,说不好是别人扫墓时带的水壶洒了,洒在了我爸妈坟头上,那也能叫遭了水灾。”

沈和其实就随口那么一说,他与随贰亓不同,这次清明他没能回家,但家里的父母回家给爷爷奶奶扫墓了。沈和的爷爷奶奶与随贰亓的父母落葬的地方相隔不出三公里,有没有大发水淹了墓地这事情当然清楚得很。

然而,也许真是世事没有绝对,随贰亓与沈和千里迢迢回家之后,到了小镇上就发现一件事,这里的香烛店生意很火爆。

沈家镇并不大,乡里乡亲基本都认识对方,这些年插队落户也好,或是有人去了外面发展,但也还没断了乡亲之间的这份熟稔。

“这不是老沈家小和与贰亓吗!你们回来的真是时候,特别是贰亓,你要是不回来,镇长也要给你发电报了。”

两人刚到镇上就被一位姜大妈给叫住了,她手里还拿着一叠黄纸与几根香烛,见两人神色茫然的样子,那是倒豆子一般把事情都说了。

“你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我们镇后山的那片墓地给水淹啦!这还是几百年来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清明的时候分明没下多大的雨,没想到前几天一夜之间突然是暴雨倒了下来,这河水是灌到了墓地上。大家现在都烦着呢,要说几年前就别与上游那村子弄什么河流灌溉改道的糟心事,这下好了,闹出事情来了!

小和,你家运气好,在地势高的地方这水没淹到,贰亓你爸妈那墓运气就没那么好了。这事情比较麻烦因为受到影响的墓地多,镇长统一组织了迁坟的事,你快去镇长那听听具体的安排。”

沈和有些懵了,他真是随口那么一说,难不成还有乌鸦嘴的本事?他真不是故意咒随贰亓的,父母的墓被淹了什么的,这消息听了就不好受。

“天要下雨,这事情谁也控制不了。”随贰亓反而先开口说话了,“你爷爷奶奶入葬早所以选的地方地势高,我爸妈入葬晚,所以地势低,这都是正常的逻辑顺序。所以你不用认为我真是运气差,也不用以为你平凡了二十二年突然就得道,会了诅咒技能。”

这算是安慰?沈和这时觉得随贰亓多相信一些科学也挺好了。

可沈和去真觉得,随贰亓的那个梦不是单纯的梦,说不好真是阴魂入梦了。这么想着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要把随爸随妈的墓地一事给弄妥当了。

两人去到镇长那里了解具体安排,却是看到一位穿着破旧的老头在与镇长争执。

“老史,我没疯,我想起来,这是沉河的鬼在闹腾呢。以前那是每隔十八年唱一出鬼戏给它们听,这刚好十八年了。你在清明不给唱戏,它们在清明后就给你把坟给淹了。现在迁坟也没用,要是你不把这戏唱了,你迁多高它还要给你闹!”

随贰亓微微皱了皱眉,这老头他认识,从前听说是个算命的,但从他有记忆起没见这老头正常过,镇里人都叫他疯老头。

第3章:沈和沉河

“老冯,我知道你没疯,但你听听你说的话,让我找戏班子给沉河的鬼唱戏,这简直是胡闹!我要对镇上的人民负责,政府收的税不是这样用的,你让我怎么写这笔开支?难不成写1986年4月15日,为驱鬼请戏班子唱戏?这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史镇长还在劝着情绪很激动的疯老头,“老冯啊,时代进步了,你不能守着你那老一套不放,江湖术士之类的骗人把戏不适合新时代了。你还是快回去休息,要是实在想要帮忙,那就在大家迁坟后多念几遍地藏经什么的,全当祈福了。”

疯老头顿时瞪大了眼睛,“我是道士,怎么可能念地藏经!老史,你小时候还不固执,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十八年前唱戏的时候,你也在场的。那时候你二十多岁,又不是不记事的娃子!你这是死要面子,是要害死大家的,这会给你弄淹了墓地,还没闹出人命,你就不当回事了!”

史镇长听到这里脸色就不好了,他转头看到了往这边来的随贰亓与沈和,也就不想再搭理疯老头。“我这事情很多,大伙都要来找我落实迁坟的位置,老冯你这建议容我想想,我们以后再说。”

“不能等了……”疯老头这句话没说完,他也看到了随贰亓走过来了,这一看那就是像兔子看到老虎一样,那是吞了所有没说完的话,跐溜一下就窜出了镇长办公室。

沈和望向疯老头那一下就不见的背影,小声对随贰亓说到,“这老头能去参加奥运会了,只要你在看台上给他加油,不怕拿不下第一名,可以为国争光了。这些年他逃跑的速度日益见长,我怎么就看不出你这张脸有什么让人害怕的地方,那可是往北影门口一站,能比过一大片潜力影视明星。”

随贰亓对沈和的不着调也习惯了,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沈和一眼,把沈和看的有些发毛后就进了镇长办公室。

“史叔,这次的事情真是麻烦你了。我爸妈的坟受损严重吗?要是迁坟的具体位置划分好了,我这就去办。”

随贰亓办事并不拖泥带水,他不相信什么风水阴宅之说,不会纠缠一定要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入葬位置。只要稍稍动一动脑子就知道,这次迁坟相当于规模不小,如今哪有那么多的土地用来埋尸体,放到大城市都是进公墓,在这小镇上背靠山林还有些选择的余地,已经算是好了。大家差不离都埋在方圆三公里之中,要有福气差不多都是一起分享了。

史镇长觉得随贰亓就是懂事,果然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他又不是黑心人,给大伙迁坟找的地是一整片地,这里面真不用分尊卑贵贱。

“地方大致定了,你还能挑个位置。你也别太忧心,你爸妈那墓是被水淹过了,但我们派人去查看的时候发现那墓封得好,里面应该没问题。这次墓地被水淹了,也不是所有的坟墓都出事了,真的渗水进去的那人数也不多。

迁坟讲究的是自愿,你应该听说了这上流做了农事工程,河流有些小小的变道,那会对下游有些影响。镇里觉得河水灌进来的事情很少见,但没有千日防贼的,所以决定迁坟。地势高的,像小和家可以考虑不迁,毕竟迁坟可不是活人搬家,有些人忌讳弄这个。眼下先把遭了灾的这一块处理好,那些没事的我们打算忙好了这一阵统一通知,小和正好你回来了,这事你回家得和你父亲说一声。”

沈和点点头,他对迁坟与否没什么想法,现在反而感兴趣刚才疯老头提到的鬼戏。“史镇长,你办事,我放心。我就是好奇问问,那沉河的鬼是哪一出?这事小时候怎么没听我爷爷奶奶说起过?这唱鬼戏就和从前那社戏一样吗?要是为求安心,其实唱一出也没什么不好的,那财政支出的事情别走公款,让乡亲们一起出钱乐呵一下不行吗?”

要是换了一人说这话,史镇长真是想要拉下黑脸,可谁让他得罪不起沈和。这小镇就叫沈家镇,沈是大姓,沈和的爷爷从前在镇上辈分很高,而沈和的父亲沉沉浮浮离开了沈家镇之后,终是杀出了一条路,在京城是实权人物。所以对没在一直沈家镇生活的沈和,大家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沉河这事,我知道得不多。那老冯说的话你们可别当真听了。他这些年不容易,也是老无可依,整个人清醒的时候少,十八年前根本就没唱戏,那是一九六八年,哪有可能唱大戏。老冯说我当时二十多岁也在场,根本就是瞎话了。”

史镇长不相信疯老头的话,就是因为他那话里说的事情根本对不上,“不过,要是往前倒推三十六年,可能是有唱过戏的,但一九五零年我还没记事呢。小和,你要是想知道就要去问问老人了。至于现在办一场社戏,要是镇上大家想要乐一乐,我不会拦着。只是这迁坟的事情摆着,谁有那闲心思。”

沈和一听也对,是他想差了,十八年前估计只有唱样板戏的,要是敢唱鬼戏,那估计离被整成鬼也快了。只是因为他知道了随贰亓古怪的梦,才对这鬼戏一事多了一个心眼。

等随贰亓把迁坟的手续办了,两人离开了镇政府的办公楼,沈和就问随贰亓了,“你怎么看?要不我们去找疯老头问问?”

随贰亓知道沈和又要闹幺蛾子了,“我们五天后的火车票,这次去广西我还没做好足够的准备,有五本地理志还没看完,我不介意改签早一些回京。”

“可别啊!我们这才回来就走,我都没吃一口好吃的。”沈和那是绝不同意,然后他靠近随贰亓压低了声音说,“我刚才打听了,这次被水没过的坟地里面真的棺材裂开,还有骨灰盒泡烂的只是极少数,你猜是那几家?就是那些年斗过你爸的那几户人家,随叔多好的人,他们那时候怎么就能昧着良心做得那么过分,我说这真是天理报应,循环不爽。”

比起沈和的义愤填膺,随贰亓作为随爸的儿子确实云淡风轻了一些,“这都过去了,再提没意思。”

随贰亓这样说着,眼中却是毫无感情波澜,父亲让他别去恨,仇恨让人远离幸福,他只需要把那些人当做陌生人就行了,不落井下石,却也绝不会伸手相助。随贰亓努力成为一个平和的人,他不愿意把眼光施舍给那些根本不值一看的人,其实沈家镇真算得上是好人多了,这些年乡里乡亲明面上不行暗地里施加援手得不少。

沈和却不觉得就此算了,“你不在意谁被淹了,我在意。你看啊,我这钻研的心思被勾起来了,不弄明白就难过。保证不耽误时间,我们就去找疯老头问问,你不耐看到他,不对,是他怕见你,就我一人进去就成。”

随贰亓没能抵过沈和的絮叨,他还是走了一遭疯老头家,顺带捎上了一些水果。他记得父亲说过,当年父亲严冬扫大街的时候,是疯老头偷偷塞了一个馒头给他。只是这些年,疯老头看到他就跑,也是从不说为什么。

然而疯老头真的很怕见到随贰亓,他开门见到了两人那是一愣神,想要立马关门却是硬生生地忍住了,像是克服了极大恐惧,咬牙让两人进来了。“你们怎么来看我这个老疯子了,是来问那沉河的事情?”

“就是为了这事,镇上就只能请教您,您愿意说点什么不?”

沈和自来熟地进门了,老冯家一点也不乱,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当然这不代表他思维完全正常。

疯老头接过了随贰亓的水果,却是把椅子搬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也不去看随贰亓,只是对沈和说话。“我从前就和你父亲说过,你这名字起得不好,沈和、沉河,沉与沈本就相通。这沈家镇本来应该叫沉河镇才对,后来改沉为沈才有了现在的名字。你这名字与沉河太近,就怕背不起。”

沈和头一遭听说自己的名字不好,他也不恼,而是笑着问,“您这话说的,那沉河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我又不是读书少,这地图上根本没这条河,以前地方志也没记载过吧。”

疯老头此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他那清明的眼神又浑浊了起来,“谁说没有沉河的。凤麟洲在西海之中央,地方一千五百里,洲四面有弱水绕之,鸿毛不浮,不可越也。沉河之水那是从弱水中来的,其中有万鬼无数!”

第4章:千万别去

疯老头说那沉河的水来自于传说中的弱水,它弱就弱在‘其力不能胜芥’,什么东西都浮不起来,这样一来如果有人掉在里面,那真是会立马就下沉,淹死他没商量。

然而沈家镇后山的那条河,河面既不宽、水深也不深,它虽有一段水流隐匿在山林之中,但不难找到其上游的源头,怎么能与弱水勾搭上了?

当沈和问出这样一个地理知识时,疯老头谈话间有些浑浊的眼神又变回了一派清明,他抓了抓头发,把本来就有些凌乱的白头发弄成了一团鸡窝,嘴里那是喃喃自语:“是啊,这两者怎么就有关系了,谁告诉我的!谁告诉我的!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疯老头也是不管屋子里还有随贰亓与沈和的存在,他直接抱住了脑袋,呆呆地发愣起来,就坐在那椅子上一动不动了。

沈和心中有些失望,本来还以为能从疯老头这里问出有用的东西,谁想到只是看到了对方真有些精神不正常了。

随贰亓与沈和也不打断疯老头的沉思了,两人离开了疯老头的家,把关于鬼戏与沉河的事情放在了一边,一心一意把随爸随妈的墓先给迁了。

就像史镇长说的那样,虽然这次突发了河水淹没墓地,但真正受灾的人家并不多,这个坟地因为年代久远,所以地下既有埋棺材也有埋骨灰盒,相对还说埋骨灰盒更加容易迁坟。

随爸随妈就是埋的骨灰盒,这次迁坟时随贰亓将他们合葬在了一起。在立碑时上面不只刻了随贰亓的名字,还有随元亓的名字。

沈和看着墓碑上的立碑人姓名,他知道随贰亓的这位大哥其实从来就没在随爸随妈下葬时回来过,按时间一算他失踪快要有十八年了,“你大哥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随贰亓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只是看了看墓碑上的随元亓三个字,他根本不记得大哥的长相,大哥比他要大二十岁。父亲说他四岁的那一年,大哥失踪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而这里面失踪的原因是什么,父亲也一直都绝口不提。

随贰亓懂事之时,母亲就过世了,后来有一段时间他听到过闲言碎语,认为母亲的过世与大哥的失踪之间有所关联,意思就是母亲因为伤心于大哥的失踪而一病不起,外加当时父亲的处境也不好,母亲受不了打击没熬过去。可随元亓到底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他到底是被人害了,还是为了躲避迫害而逃了,这些年过去那是音讯全无。

如果随元亓还活着,为什么从来没有回家看看,毕竟国内这些年的形势也已经宽松起来,所以说他极有可能是凶多吉少,失踪了十八年早就够宣告死亡的年限了。只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随爸临死之前,那是绝不相信自己的大儿子死了,他始终坚信某一天随元亓会回家的。

“谁知道呢。”随贰亓不太愿意提起随元亓,他对大哥没有深刻的兄弟之情,就连在梦里他都看不清随元亓的那张脸,那是真没有什么印象了。“回来还是不回来已经没差了。”

沈和立马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让你没事瞎问,怎么就这么憋不住话,得快点转移话题,“我们沿着那沈河去看看吧,它也够厉害的,水位一涨把坟地淹了一大半。说起来,我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就是在沈河边上,你爬在树上看书,你看那歪脖子树还在呢!”

随贰亓看向了那歪脖子树,那棵树在树丛中,是他爬了几棵树尝试了树枝的座位舒适度之后,感觉最舒服的一棵树,那片地方镇里的孩子一般都不去,他能在树上偷得清静,主要是当年喜欢看书这事还是藏着掖着比较好。于是他从小就爱往树上爬,爬了五年都没遇到奇怪的人,就在要读初中那一天遇到了沈和。

“恩,我记得你当时哭的那张脸,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吵得我看书也不清净。”随贰亓对沈和的第一印象就是爱哭包,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都十二三岁了,竟然还会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哭,这真是让随贰亓觉得挺新鲜,在树上围观了沈和一阵。

“早和你说了这一幕必须从你脑子全都删了!我这是英明神武的形象,从来就没有哭过。”

沈和拒不承认当年的黑历史,反正除了随贰亓也没人能证明。沈和并非在沈家镇长大,沈爸很早就离开江南出去打拼,十几年里随着时局的动荡,沈爸是几度起起伏伏,沈和遇到随贰亓的那一年就是黎明前的黑暗,沈爸特意把沈和送回了老家给沈爷爷抚养。

沈和是在人生最低谷并且最多愁善感的青春期遇到了随贰亓,进而两人成为了朋友。

直到现今,沈和自己还记得当初哭得正伤心,突然看到从树上蹿下一个活人来时的心情,那真是被吓了一大跳,而后对着随贰亓那张清冷的脸,他萌生出了男子汉在哭被发现了好丢人,不过又立即感叹着眼前这人那么会爬树好厉害,生出了崇拜之心。总之,当年年纪小,容易被震惊并迷惑到,就与随贰亓这么一来二去做了朋友。

“我有些想吃随叔做的东坡肉了。”沈和这么回忆着肚子叫了,其实他能与不爱说话的随贰亓成为朋友,真离不开随爸的存在。与严厉的沈爸不同,随爸那就是慈父的代表。去随家一般是蹭不到什么好菜的,只是随贰亓高三那年,沈和带了几斤猪肉上门拜年,他有幸吃了随爸烧的东坡肉,那才知道什么叫做失传的人间美味。可惜了,随贰亓是一点都没遗传到随父的手艺。

沈和不得不叹了一口气,“都说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这放到随叔的东坡肉也是一个意境,人间不得几回尝。”

随贰亓没接沈和的话,他看着前面沈河的水奔流不止地向远方逝去,这人间本就没什么能天长地久永远拥有。

即便相信疯老头说的是真的,这条平凡无奇的小河从前与弱水相连,那也不过只是从前了。

然而,疯老头却不这么认为。

4月17日那一夜,也就是清明过后的第十三天夜里,疯老头一个人出门了。

今晚,他穿了一身道袍,这袍子有些年头了,上面已经几处已经破了,破损的地方并没有被修补过,然而如果借着月光仔细看一看,这袍子上的绣纹那是栩栩如生,绝非是一件地摊上淘来的便宜货。

当夜,疯老头出门时月明星稀,那是已经十一点半了,他手里按着一叠黄纸,还有一把桃木剑,脚下几乎是健步如飞地就从小镇上跑到了镇后方的沈河边。

谁能想到,这短短的半个小时过去,将要接近午夜零点时分,那那月亮突然就被一团乌云遮住了,沈河之上竟然不见半丝光亮。

也就是这么刹那之间,河水突然发出了轰鸣声,黑幽幽的河面上无风竟然起浪,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河底破水而出。

疯老头环视了周围,除了他之外一个人都没有,大家这两天忙着迁坟,白天累了,这晚上谁会出来玩。

“他们不信我,不信真的没时间了。但这样也好,这样就好!死一个,总比死一批划算。”疯老头右手拿起桃木剑,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黄纸,临空比划起一个古怪的图形,就看到那黄纸嗖地染了起来,冲向了河中暗影。

疯老头紧随着黄纸地去向,提起桃木剑就冲向了河中。

没人看到此时那疯老头是踏水无痕,而他整个人冲向河面上之后,河面上顿时冒起了一股浓烈的黑雾,怎么也看不清疯老头的身影了。

唰唰唰,仿佛风里有剑在呼啸的声音,可仿佛又一切都是错觉,时间不长,也就是过了那十分钟左右,黑雾散去了,河面上飘着一具尸体,疯老头手里哪有什么桃木剑,他的道袍也碎成一片一片。

“千万别去……”疯老头的声音在随贰亓的耳边炸响,他一睁眼又是做梦,梦里疯老头像是要沉到河底,却挣扎着对他嘶吼着一句话,究竟是别去哪里?

第5章:见义忘色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是刚去过疯老头的家,在出现在梦里的人物就换成了疯老头。随贰亓一开始并没当回事,没想到却听说了疯老头昨天夜里跳河自杀,确定是溺水而亡的消息。

“老冯那是又犯病了,我们一直以为他只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从没见他做过疯事,谁想到这下就跳河里去了,这也真是造孽了。”

史镇长找上了随贰亓还是主要为了疯老头的身后事,“老冯手里根本就没余钱,镇上打算大家都捐一些把他的葬礼给办了。我们已经去了他家,这房子最后收归国家所有,不过他留下的那些东西都是指名留给你了,你赶紧去收拾一下。”

“留给我?”随贰亓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前天才见过面的大活人怎么就突然跳河死了,疯老头明明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怎么又会把遗物留给他?

史镇长倒是不惊讶,“没什么好东西,就是几本书。他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我估计是脑子清醒的时候写的,上面说他这把年纪不知何时就走了,房子总要交还给国家,屋子里没有值钱玩意,整理了一个布袋子,里面也就几本残书和一个小物件就留给你了。

虽然我也不太明白老冯怎么看到你就闪人,他自从二十多年前受刺激有了疯病后,这做的事情都没什么章法,但这些年脑子清醒时与你父亲的关系还算不错,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有学问的人能说到一起去。老冯从前有不少书,破四旧的时候都让给烧了,这几本估计是他藏起来的,你就安心地拿着吧。”

与随贰亓一样,被疯老头突然死亡的消息弄懵的人还有沈和。沈和听到这消息时是背后一凉,疯老头死在了沈河里,也就是他说了有万鬼无数的沉河里,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沈和特意去打听了疯老头的具体死因,尸体从沈河里捞上来后经过法医确定身上没有致命外伤,是溺水伤亡,器官老化严重,而这与疯老头快要八十多的年龄也相吻合。疯老头一穷二白没什么值得别人谋财害命的地方,而他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因此最后公安机关认定为他是精神病发作时跳河自杀身亡。

恰逢最近镇上在迁坟,这白事一条龙服务都很齐全,疯老头从火化到入葬的速度很快,他在世时日子过得不好,那就尽早让人入土为安吧。

随贰亓因为接受了疯老头的遗物,最终也没让乡亲们出丧葬钱,而是他包了疯老头的丧葬费。好在这四年来上大学国家补贴的费用,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下攒下了一些钱,没穷得连买墓地的钱也拿不出来。

等到众人上香结束,陆续离开墓地后。沈和回望了一下疯老头的墓碑,那上面刻着冯玉岑之墓,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疯老头的真实姓名,那和民国时的冯将军只差了一个字。

此时,沈和突然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二派,你说这老冯真是病发跳河或者失足跳到河里去的?我怎么总觉得不太可能呢?前天他还说这河里有鬼,就算他那是疯了的状态,可明知有鬼应该不往河边去才对。”

随贰亓看向了不远处的沈河,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比起几天前看这条河时的感觉,今天看这条河觉得它变得普通了很多,没有了那种苍凉的感觉,就像是平凡生活中一条平凡无奇的小河。

“总不会是有人谋杀的,老冯家徒四壁,他没钱。而且法医也说了,他从河里被捞起来的时候,面部表情安详,虽然与一般溺水者有些不同,但考虑到他的疯病,老冯死前可能根本不害怕,要是被无辜推入水中,总会有些不同的表情。”

“我没说他是被谋杀的。”沈和认为还有一种可能,“老冯总说要给沉河唱一出戏,这样能平息水里的万鬼作祟。大家都不信他,于是他只能自己去了结了这件事,却也是知道这么做会丢了性命,才在临走前匆忙写了一张纸条,说要把那几本书都送给你。我这推论也挺符合逻辑的。”

随贰亓想起了疯老头梦里没说完的话‘千万别去……’,他那后半句会是什么呢?这个念头在随贰亓脑中一闪而过,然后他就哂然一笑,他居然会去想梦里疯老头有什么没说完的,这不就承认了自己那是被阴魂入梦了?其实疯老头的后半句话与疯老头并没关联,分明是自己的脑袋要醒过来了,编造不了梦境了。

随贰亓抛开了那一瞬不科学的想法,对刚才沈和的话浇了一碰冷水,“依照你这么说老冯是做了无名英雄,他牺牲小我拯救了大家。可是要证明这一点,就先不说老冯有没有此般本领,你先要证明沈河就是沉河,这里面有万鬼无数,同时它们还会因为没有被祭祀就上岸杀人,你能做的到吗?”

沈河被随贰亓一问就闭嘴了,这几点,他可是一点都做不到。

所以疯老头的死因,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在绝大多数人的心里就是一个老疯子跳河死了。也许除了沈河与随贰亓之外,根本不会有人相信这个老疯子可能救了全镇人的性命。

世界上的真真假假就是那么奇怪,真相从来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这些人,不一定又能全面地了解真相,于是事实存在着,但明白人太少了。

由于老冯的事情,随贰亓与沈和晚了三天才回到京城,还没回到寝室,沈和的女朋友蔺雯就找上了门来。

蔺雯见到随贰亓后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直接拉走了沈和,有些像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我说别人都是见色忘友,你怎么就是倒过来了,一句话都不说就和随贰亓离开了京城,把我一个人扔在了京城!这都要毕业了,你那分配的工作到底有没有定下来,你不关心我们能不能都留在京城这些事情,反而陪着随贰亓到处瞎晃什么啊!”

沈和见到蔺雯后脸色并就不怎么好,还没说话就被她这么噼里啪啦地教训了一通,那说话的语气也就不怎么样了,“哎呦喂,你说我把你扔下在京城?姑奶奶,到底是谁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人的?你怎么倒打一把!我也是问了你的室友才知道你去了沪海参加什么文物研讨会,这你都没和我说一句。我上哪里去告诉你我之后的安排。你一走就是半个月,这年头打电话是不容易,你发个电报回来呢!你没消息,我一定要在京城等着你?我回趟老家都不成?能别什么事都把旁人牵扯进来吗?我们讲点道理行不?读书,不是读到了狗肚子里!”

蔺雯听到沪海文物研讨会脸色有些不自然,她遮掩了过去强辩说,“今天你就说一句,我们在一起两年了,到底是我重要,还是随贰亓重要!我跟你说,随贰亓课业本就比你好,你可别真的一点也不关心分配的事情,都是包工作,去哪是不一样的!”

第6章:铜鼓响,晨昏乱

沈和听到蔺雯问的问题,觉得自己像是从来没认识过她一样。

他们从进大学开始认识,交往了两年,确实没有诗文里那种天雷勾动地火的灼热恋情,可即便没达到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地步,这两年的生活还是挺开心的,因为专业相近能有很多共同话题,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蔺雯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也许就是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大学四年的生活还有一个学期就要走到尾声,虽然说不愁毕业找不到工作,但对于他们考古与历史类专业的学生来说,也不会全都分配在京城,而是会分配到全国各地去,待遇上可能都差不多,但蔺雯绝不希望被分到偏远地区,除了她自己,也希望沈和能够留在京城。

其实希望能够留在京城生活也无可厚非,沈和能够理解蔺雯的想法,他私下里打算与父亲沟通一下能不能帮一把蔺雯把她留下来,也不用太搞特殊化,就是按照蔺雯的成绩找一个适合的单位,只是事成之前就别声张了,走后门又不是值得宣扬的事情。

沈爸对于沈和的请求并没有立马答应,这帮人也要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才行。如果今天沈和说帮随贰亓弄一个好位子,沈爸一定马上点头,认识了十多年知根知底,没道理不帮上一把。

蔺雯虽然说是沈和的女朋友,他也能试着当做未来儿媳妇来相看,但毕竟八字没有一撇。帮这个小忙的事情就被耽搁了下来,沈爸的意思是虽然现在也国情开放了起来,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有伤风化,那就把人带到家里来看看,只要能过关,他也不会眼看着儿子与儿媳妇分居两地。

沈和想起让蔺雯上门见父母的事情,他就来气。三月初开学,他就和蔺雯提起了这件事,之前沈和也没与蔺雯提过家里父母到底是做什么的,他在学校里也不是张扬的性格。没等他想着怎么说家里的情况,让蔺雯别为了婆媳关系烦恼这些事,就先被被蔺雯以论文答辩很忙为由拖延了下来,可是等沈和答辩完成去找蔺雯时,她连人都不在京城了。

眼下蔺雯一回来就开闹,这难不成真是得了随贰亓看书后瞎编出来的毕业综合症?沈和觉得蔺雯这不是毕业综合症,而是想要分手综合症,即便如此他还是压下了心里的火气,好歹相处了两年谁与谁没有磕磕绊绊,千万不能冲动错话。

“蔺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刚才那话我就当是你心急乱说的,你要是真有不能解决的事情,说出来我想想办法。至于这毕业后的工作,说句不好听的,我们本就应该服从组织安排。如果真是到了地方上,只要你工作出色还是能够申请调回京城,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蔺雯听到沈和这样软下来的语气非但没有顺着台阶下,而是被那如果到了地方上刺激到了,她拉下了脸,“看来你真是高觉悟,我是完全做不到,这样的话我们根本就没什么好多说的。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蔺雯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

沈和回到寝室后对着随贰亓吐了一车的苦水,“你说怎么这人就会变得无理取闹呢?当年她不是这样的啊!是,这两年我对她没做到掏心掏肺,但我是真想要好好过日子的,当年她选择我的时候,也知道我是什么性格,怎么如今就变样了?”

随贰亓有些没心没肺地听着沈和吐苦水,他这手里翻书的动作不止,把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了书上,眼看沈和已经叨叨地说了两个小时,那是真受不了噪音了。随贰亓站了起来,从书架上拿下了五本厚厚的地方志堆到了沈和的面前,“书中自有颜如玉,你既然被分手了,就赶快找个新欢。”

沈和无力地趴在了这一摞书上,他还在伤心与郁闷着,为什么随贰亓就不能说一两句好听的,然后沈和发现有些不对,随贰亓这时应该在图书馆啃地方志才对,怎么会在寝室?

难道随贰亓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书,把这地方志也扔到一边去了?

“你背着大家在看什么呢?难道是绝版的春宫图?我说怎么能在寝室逮到你,嘿嘿嘿……”

随贰亓真想要朝沈和翻一个白眼,这人刚才还在情伤未愈中,怎么一下子就恢复了。“你的想象力真够丰富的,这只是老冯留下的书。”

疯老头也就是冯玉岑留给了随贰亓三本书外加一个小布包,说是三本书其实是三本笔记,并不是疯老头写的,作者而是一个叫做玄笈子的人。这上面大致记录了从清朝初年一直到新华国建国初期的一些见闻,里面说的大多数事情那是荒诞离奇让人匪夷所思。

而另外一个小布包里装着一小块不规则的桃木,也就半截食指的大小,这块桃木没有经过任何的抛光打磨,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

沈和听到是疯老头留下的书也就没什么兴趣了,他在火车上当做故事书匆匆地看过一遍了,要说这位作者的讲故事水平真是不怎么样,都是干巴巴地诉述着一件事情。“你不是不相信怪力乱神之事,怎么又看起这些书来了?”

随贰亓是个相信证据的人,虽然眼见不一定为实,但他如果连看到没看到过,为什么要推翻自己一直以来相信的科学。但是玄笈子的笔记多少还是影响到了他,也许就是因为这笔记太过枯燥无味,不像是故事书而像是实实在在的见闻录。

“书里面也提到了我们将要去的地方。这次我们要去华国与越趾国的边境上的小镇,严教授说挖掘任务不算太重,主要是过去帮忙鉴定一下文物,并且确定一下周围还有没有没发现的墓地。主要是在那座山上发现铜鼓葬挺奇怪的,十几年前在广西挖掘出一处铜鼓葬之后,也没相似的墓葬出土。却在一座被烧过山的地方发现了,照理来说古人对二次入葬很有讲究,不会选一个风水欠佳的地方。”

“烧过山?”沈和没想到有这一出,这确实有些奇怪了。

先说这铜鼓葬,顾名思义就是把尸骨埋放在了铜鼓中。鼓里面怎么放一具完整的人?这必然是不能的,所以说它是二次葬。这骨头被重新叠放到铜鼓中埋入地下。

二次葬非常古老,而相对于一次葬,二次葬更加讲究。

这也能说得通,第一次安葬也许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也许是尸骨没能回到家乡也许是要立即入土为安,没能有充分的时间去考虑安葬的事宜。那第二次入葬则必然要考虑得多,否则何必花大力气再埋一次?

这里面还牵扯到许多人文习俗,但大致的道理却是差不离的。

那随贰亓说这次新铜鼓葬发现地是被烧过的山中就有些古怪了,古代烧山绝非小事,如果不是自然大火而是人为放火,必然有不得不的原因,这里一定出了一些大事。同时烧过了山,这山的风水也就被破坏了,不是安葬的首选之地。

这铜鼓葬的年代尚未确定,如果是在烧山之后就真的奇怪了。

随贰亓也不能确定,所以他看到了玄笈子的笔记才会产生了疑心。地方志上记载的烧山原因是,当时越趾国欲行不轨之事敌人越过边境到了清朝的境内,于是官府下令放火烧山困住敌方。可是玄笈子的笔记中提到,‘铜鼓响,晨昏乱,走影出。严下令烧山,僵畏火而死,然未全灭。’

这里面的走影,就是僵尸的别称。

按照玄笈子的说法,当初烧山是因为僵尸出现,而不是遇到了他国的敌人。虽然严大人下令烧了山,后来像是一派祥和什么事都没了,但玄笈子说那些僵尸没全都死了,也许有漏网之鱼。

这事情照理来说随贰亓不想要相信,但偏偏里面提到了‘铜鼓出’,而他们如今也挖到了铜鼓葬。今年的巧合未必也太多了一些。

第7章:你听到打脸的声音吗?

如何去解释这种古怪的巧合,是玄笈子在胡说八道,还是严大人上奏时起隐瞒了事实?这就需要去找第三个新的作证,于是随贰亓找上了严教授。

做学生的随贰亓能了解到那里的奇闻异事,做老师的严硕当然不可能对要去的墓地一无所知。

正相反他还能提供一份更加可靠的证据,能够去怀疑从前广西平响一带出现过‘僵尸’。在官方记载中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了,但当年下令烧山的严大人却是留下日记,其中有提到过那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清朝时那一带是多族混居,那时候严按察使来到平响县,当地发生了村民死亡二十多人的事件,就供述说是由那速度极快的僵尸攻击而死,尸体被撕扯啃咬的不成样子。无法力敌那一大波僵尸的情况下,严按察使下令封山并烧了七天。这些事情并未记录到奏折中,而是只记录在他的日记中。”

严按察使的日记出版的数量很少,他并非纳兰容若那种有名的文人,这些日记只有少数馆藏。

严教授对随贰亓的之学态度很认可,这是查得很仔细了,但确实不用往那灵异神怪的地方想太多。

“小随,我们做考古这一行,比旁人更容易遇到那些看上去不可思议的现象,但那些都能用科学道理来解释,就好比什么坟墓的诅咒,其实那就是一种细菌进入了体内,而这僵尸什么的,我猜测就是那狂犬病发作胡乱咬人。我们这次主要是冲着那铜鼓葬去的,重点可不能弄错了。”

严教授这样的解释也挺站得住脚跟,随贰亓听着觉得挺有道理,把才升起一点点的疑心又给掐掉了。

沈和却是担心地上了飞机,随贰亓也有些太顽固了,好不容易让他用怀疑的眼光去看世界,这被严教授几句话又给整回去了。“你真信了老严的话?我有敏锐的第六感,总觉得这一路没那么顺利。”

随贰亓瞄了瞄同行的蔺雯,有这位在,沈和能舒服才怪了。

他们一行六人,两位教授、四位学生,收到广西省考古历史研究所的邀请去协助研究。

一般来说,考古工作在哪个省份开展,都由那个省的研究所负责,如果涉及到陵墓与文物的价值过重,比如说始皇陵墓国家研究所会就派人去指导工作。而这次京大的两位教授收到了对方的邀请,主要是因为两人都是十几年前参与铜鼓葬的发掘人之一。

教授手里总有两三个名额能带着学生一起外出实践,虽然这四位都要毕业了,但也没规定就不能带着大四学生去。孙勤教授是历史系的老师,他就带了蔺雯与么孟飞飞一起上路。

沈和是有些不自在,他并不去看蔺雯,原本应该是另外一位女同学一同前往,没想到听说是临时生病了才换成了蔺雯。沈和有些奇怪,蔺雯不是一心忙着留京的事情,怎么会愿意去广西,难道她在京城的事情都已经搞定了?

******

不管众人各怀什么样的心思,在下了飞机后修整了一天,一行六人外加广西当地的一位向导就进山了。

这次发现铜鼓葬的是山中当地人,那一堆铜鼓都被挖了出来,而墓地中的其他陪葬品都已经被盗走了。研究所派人来之后很是惋惜,这个墓葬被破坏得很严重,只能苦中作乐地想,好歹把那尸骨给留下了。

广西研究所认为要扩大探查范围,说不定这山里还会有没被发现的铜鼓葬,已经圈定了几处范围,希望这一次他们比盗墓贼的速度要快,于是就邀请了严硕与孙勤一同来帮忙。

阿里是当地人,他时常在山中走动,带路的方向明确,还专门挑了一条好走的山路,即便如此,从他们进山到目的地要有半天的脚程,需要过一夜明早才能到达。

沈和已经与向导阿里聊了起来,“大叔,那些盗墓的人进山时,你们都没听到怪声?一般来说,他们都会用炸弹什么的。”

蔺雯没等阿里回答已经讽刺起来了:“呵呵,你在镇上能听到深山里的爆炸声?这耳朵够好使的,堪比顺风耳了。”

蔺雯这语气足够呛人,让严教授看了她一眼,心里想着是小情侣闹别扭了?沈和与蔺雯在一起的事情没有瞒过谁,系里的老师多半都是知道的。

沈和压下火气,好男不和女斗,他不能有失风度!

随贰亓却是直接扯开了话题,他也问阿里了:“大叔,这段日子你们有没有听到铜鼓声?”

“果然是好兄弟,你这耳朵更好使,连爆炸都听不到,还听到铜鼓声!”蔺雯又插了一句,她就是看随贰亓不顺眼,如果不是这人存在,她与沈和怎么会随便闹翻了。

后来躺着也中枪就是给随贰亓准备的。

走在后面的孙勤教授脸色不好了,他一点也不愿意带出来的学生是这样的品行,一起考古最忌讳不团结。“蔺雯,你要是身体不舒服,趁现在没走太深可以回去!”

蔺雯听到这话立马就脖子一缩,她必须要进入山里,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随贰亓从头到尾就没看向蔺雯,把她无视了彻底,却还是再等阿里的回答。

阿里还真给出了肯定地回答,“我没听到过爆炸声,但那鼓声还真有听过。我和几个猎人住在着山下时,听到过山里传来的鼓声,那声音很重还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不像是一般大鼓声,那咚咚咚的声音像是敲在心上一样,让人心跳得很难过,有些憋气。但这可能是我听错了,其他人都没听见。”

随贰亓与沈和对视了一眼,居然还真有鼓声出现,这种古怪的鼓声会是铜鼓发出来的吗?然而现在他们都已经进山了,不可能用怀疑此处有僵尸出没的理由就卷铺盖逃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阿里把六个人带到了一个大山洞里,那里面铺有干草等物品,还能看到一个木架子与两口铁锅,这是当地人常会来的歇脚地。

阿里指着东南方说:“在过去五公里就是明早我们要去的地方,那里没有能窝一宿的地方,我们在这休息,往北有一条小溪能捞个鱼吃,来回不过半小时。”

两位教授与蔺雯这个女生留在山洞里,阿里带着随贰亓他们去张罗晚饭了,这里不只有鱼还有随处可见的蘑菇,但只要有一些野外生存常识就知道蘑菇不能随便乱吃,看着它们五颜六色的样子,就没一个人上前去采摘。

因为准备充分随身带了一些调料出来,就算没有鲜美味道的蘑菇,这顿饭抓了十几条鱼吃得也是十分管饱。为了保存体力七个人轮番值夜,其他人那是很早就休息了,等明天天一亮就继续上路。

也许是走了半天山路的关系,随贰亓倒头也就睡着了,只是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他感到有股冷风从洞外钻了进来,把他硬生生地给冻醒了。天气预报没说要下雨,怎么会温度骤降?

他迷糊地想着睁开了眼睛,山洞口升起的火堆不知何时灭了,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手表,时间显示在零点十三分。守在火堆边上的孟飞飞蹲着睡着了,洞里其他五个人睡得也很死。

随贰亓准备去重新点亮火堆顺便就由他来值后半夜。他把这火堆给重新点燃后,身体回暖了不少,随意向洞外走了几步,想看看这山里的月亮。可是他这么一极目远眺,却是发现几百米开外有几小光点正在移动中。

随贰亓拿起手电朝着那里照了过去,这军用手电的光照距离远,却让随贰亓看到了正在向这里移动小光点的全貌,那是穿着破败衣服的人!不,不能用人去称呼对方,就算看得不够清楚,但他们的青面獠牙却是被手电光照了一个正着!

没有遇到僵尸之前,会有很多幻想。最近港岛传来的僵尸系列电影也有录像厅在播放,这里面僵尸穿着清朝官员朝服,那是一跳一跳地走路。

而这些青面獠牙的怪物肢体没那么僵硬,没有伸着两只手跳着朝此逼近,他们还算灵活仿佛是跑过来的!

随贰亓掐了自己一把脸,这真不是错觉,他连忙把洞里的人全都叫醒了。“快走,后面来了僵尸!”

蔺雯还想开口嘲讽,阿里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左手抄起手电筒,右手拿了一根点燃的木棒就冲出了山洞,然后就听到他大喊了一声:“我们往水里跑!他们不下水!”

随贰亓此时也顾不得多想,这些僵尸怕水吗?阿里怎么知道应对之策,难不成真是狂犬症怕水?

第8章:啪啪啪不停

七个人前后从山洞中跑了出来,在逃命时没忘了带一些顺手的家伙,好比洛阳铲、绳子、无线电对讲机、火把等等物品,人手一件可以对敌,总不能赤手空拳地上。当然蔺雯什么都没有拿,什么都不拿才能跑得快。

七个人还算是井然有序,没有一股脑地挤出山洞,看上去挺有逃跑经验的。随贰亓心中想着两年来的下墓经验,他们从来没遇到了墓中尸体诈尸,这种逃跑经验是与盗墓贼斗智斗勇而来的。如果在墓地中与盗墓的狭路相逢,指望对方心怀善念放了你,还不如快点拔腿就跑到能接受到无线电信号的地方呼救。

毕竟不求财只把盗墓当做探险情怀来享受的盗墓贼寥寥无几,民国之后那摸金、发丘之类有些讲究的盗墓人已经不见踪迹,新形成的盗墓群体不太讲究规矩,为了求财,手里有一两天人命不足为奇。

然而此时随贰亓却希望追在他们后面跑得是盗墓贼,那起码还是人,是人就有可以商量的余地,眼下他们七人就算拼尽全力,比起非人的速度总是慢上了一拍!阿里冲在最前方带路,而后面的僵尸已经紧追而来,一共有三只!

“啊!”蔺雯跑得太急一下子,撞到了碎石头上脚扭了一下差点就跌下来。沈和听到她的叫声,回头一看,只见其中有一只僵尸跑得较快,也就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居然还跃身一跳,伸出了手想用那锋利的爪子抓向蔺雯的脸!

沈和在把手里的火把朝着这支僵尸扔了过去,僵尸怎么可能傻站着被火烧,它动作很快地朝后退去,显然是有些怕火的。火把落到了地上燃烧起了树叶,形成了一小片火苗,可惜山里的湿度大,这些小火苗们很快就熄灭了。

随贰亓在沈和行动的时候回头拽起了蔺雯,根本不管这人嘴里还在叫着脚疼的咋呼声,直接拖着她往前跑。

蔺雯的手腕被随贰亓捏得生疼,她大声喊了起来:“随贰亓!你不能轻点!没看到我脚已经起了一个大包!”

随贰亓冷冷地说,“你要是想被吃掉就继续叫!跑步都能摔倒,没本事来什么野外考察!”

蔺雯心里恐惧于身后的僵尸,对于随贰亓冷漠的态度更加懊恼,这人真以为他是做好人了?真要做好人就应该背着她才对。

蔺雯看向了沈和,沈和却根本没理她,关键时搭一把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而他却发现一扔这火把之后,那僵尸仿佛找准了目标就要冲着他来了。

沈和看着前面气喘嘘嘘的两位老教授,这里距离小河已经不远了,可是身后的僵尸也是不远了,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抄起地上的石头又砸向了三只僵尸,想要引开他们。

“你是傻吗!”随贰亓看到了沈和的动作还有那僵尸的反应就知道事情要坏了,一个人对上三只僵尸会是什么后果,总之没有天师的本事别去揽下天师的活。

随贰亓立马就放开了蔺雯,这会是不能带着她跑了,他也捡起了一块石头朝着其中一只僵尸扔去,朝着与沈和相反的方向跑了,嘴里喊到,“阿里大叔,快带着老师们先去河里!”

沈和见到随贰亓的动作,他就真恨这人死脑经了,一人对上三只僵尸只是想让他们都有一个逃跑的时间,这下好了,多了一个人当饵,他给随贰亓起了坏的示范。“二派,这到底谁傻啊!”

蔺雯被随贰亓甩开手差点没再次摔倒,她就看向了队伍里最后一个青年劳力,“孟飞飞,你是不是男人,怎么一点也没同学有爱的精神!”

孟飞飞那头已经扶着孙勤,孙勤是历史系的老师,原本就不像是严硕常年下田野间工作,快六十的年纪了怎么能跑得飞快。

孟飞飞看到沈和与随贰亓的动作,这两人一人引开了一只僵尸,但还剩下了一只。这只僵尸就冲着正在叫唤的蔺雯去了,看来僵尸也不喜欢吵闹的人,蔺雯没注意到这一点,她朝着孟飞飞抱怨时,僵尸距离她只有一臂之遥了。

若是在平时孟飞飞真想要与蔺雯理论一下,可这个关头,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人死,只来得及说了一句:“你后面!”

蔺雯闻到了一股腐臭味,心里一片冰凉,这下是彻底站不稳了,身体一晃摔倒在地,脸上仿佛被滴了一滴液体,这不会是僵尸的口水吧?蔺雯不敢回头,此时也是灵机一动,护住脸就朝侧面滚去。这里的地势是个斜坡,她的滚动速度比跑步速度要快,只要忽略了那些地上的碎石、树枝带了的疼痛感,这种新领悟到的逃跑方式真是不错。

蔺雯逃了,僵尸继续冲着余下的四人猛攻而来。

“用火油,你对着他的脸浇过去!”严硕对孟飞飞说这,自己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包香烟,他捡起一块小石头放到了烟盒里,然后点燃了烟盒。

孟飞飞裤兜里揣着半瓶火油,他瞬间就明白了严硕的意思,僵尸离他太近了,跑不了只能硬打。那是毫不犹豫地开了瓶盖,就冲着僵尸的脑袋浇了过去,这一浇真是浇着了,但孟飞飞的手也被僵尸划拉了一大道伤口,瞬间黑血直流。

“低头!”严硕此时只希望掷飞镖的手艺还在,燃烧着的烟盒一下子落到了沾满火油的僵尸头发上,刺啦一声,那是立刻烧了起来。

“嗷——”僵尸被这火活生生地烧着了脸,顿时发出了一声古怪的长啸,他伸着手使劲拍打自己的脸,想要把火给弄灭了。

这下终于有了可以逃跑的机会,四人连带着滚着下去的蔺雯站到了水里。

“这僵尸真怕水吗?”蔺雯一站稳就问了这问题,“他们要是不怕,我们来这河里才是送死。”

阿里其实也不知道,但僵尸不会游泳,他们几人可以游着要走。

另一头的随贰亓被那只僵尸追赶着,却是先一步看到了河水。

这里的水面很窄,水深很浅,是一条分流的小溪。他看了看周围,这一带没有高的树,想要跳上树躲僵尸也不可能,只能趟过小溪,朝着对岸继续跑。

这只僵尸紧追不舍,它对那河水根本没有畏惧之心,什么狂犬病发作怕水之类的猜测都是胡来,随贰亓趟入水中,僵尸也一脚踏了进来。

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僵尸的进入河水的腿瞬间就化作了白骨一根,不只如此,他仿佛被河水灼烧了一样,身上的腐肉顿时就化作一缕黑烟,最终连骨头都碎成细末消散殆尽。不出半分钟的时间,无论这只僵尸在消亡前嗷叫、挣扎,都没能摆脱迅速被消灭的命运。

随贰亓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僵尸是傻的吧?他明明怕水还下来了?虽然僵尸脸上看不出表情异动,可是刚才这僵尸跟下来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应该不是怕水才对。那又是为什么?

剧烈运动后,随贰亓在小溪中站着,河水漫过了膝盖,他冷静了一分钟后终于觉得左腿处有些温热,不似这河水的冰凉。

他穿的是有很多口袋的工作裤,其中靠近膝盖的位置,就放了疯老头冯玉岑送的那个小布包,里面有一节半个手指大小的桃木。

“真是这桃木在发热!”随贰亓猜测也许杀死僵尸的不是河水,还是浸泡了桃木有了某种力量的水。

那还等什么!沈和还在危险之中,随贰亓打开随身的塑料瓶装进河水,把这桃木扔了进去,转身就向回走跑着去找沈和了。

两者分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也不悔跑得太远。

这一路随贰亓先是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一只僵尸,这只发出了烧焦味、脸部损毁严重,但不像河里那只连身体也没了。随贰亓不知它还有没有行动能力,找了一块大石头,朝僵尸的脑袋上敲了两下,脑袋彻底破后应该做不了孽了,他不敢耽搁更快朝着沈和离开的方向而去,隐约能听到第三只僵尸的嗷叫声。

随着叫声越来越响亮,随贰亓知道他距离沈和越来越近了,而最终看到了一只僵尸发疯似得在撞树,沈和在树顶牢牢地抱着树干,有点像是那无尾熊抱着树的姿势。

僵尸似乎闻到了后面传来的活人味道,它一直转头看向了随贰亓,犹豫到底是吃谁才好。

“接好,打开,朝它头上浇!”随贰亓把手里的瓶子一抛,这动作深得严硕投飞镖的真传,很精准地送到了沈和手里。此时,随贰亓才真觉得平时与老师玩玩飞镖不是毫无用处的娱乐活动。

沈和这时脑子有些懵了,这只僵尸也是锲而不舍,一直撞树撞得他头晕。

不问到底有没有用,沈和开瓶后就把水朝着僵尸头上一淋,刺啦一声,这只僵尸也瞬间像是被浇了化尸水一般消亡在空气里了。

咚!那块桃木也掉到了地上。

随贰亓捡起了桃木放回了裤兜里,一场突如起来的劫难就这么结束了。

沈和爬下树后,问了很不吉利的一个问题,“你说这山里有几只僵尸?我们还要继续往那个墓地走?”

第9章:蘑菇惹的祸?

等随贰亓与沈和来到了河岸边,那一行五人中只有被僵尸拉了一道口子的孟飞飞情况不太好,其他人虽说是有些轻微的擦伤与惊吓未愈,但健康状态上看上去还行。

“小孟这伤要送医院才行。”孙勤教授用河水帮孟飞飞洗过伤口后表面的伤口洗干净了,可尸毒已经渗入了体内,这让孟飞飞一下子就高热起来。

只是从这里出山需要一天多的时间,孟飞飞已经半昏迷了,背着他走行动速度更加慢。

蔺雯提出了建议:“不如我们先往那疑似墓地的地方去,然后想办法让外面派人进来接我们。要是呆在这里,他们根本找不到人。那个地方在地图标记上,能让他们不走冤枉路,省了很多时间。”

在场的人都觉得蔺雯还是第一次说了有道理的建议。山中的方位难以确定,即便他们有无线电对讲机能与救援队伍沟通,可是定位也困难,而那个疑似墓地的方位是大家都早知道的地方,距离这里不远,最多就是两个小时。

“好,我们就先去那里!最好是能请上面安排直升飞机进来,小孟的伤不能耽搁。”严硕最后拍板决定先去墓地,他其实知道安排直升飞机并不容易,申报审批需要时间,但总比派人进来用担架抬出去所耗费的时间少。

随贰亓没打算说出他是怎么弄死了两只僵尸,他与沈和有默契地瞒了真实情况,只说是用火攻击退了僵尸,顺便说了也狠狠砸烂了孟飞飞火烧的那只僵尸,它应该不能继续作乱了。

一行人并未原路返回,留在山洞里的那些行李就先放着,等到事情平息总能拿回来。

随贰亓看着孟飞飞脸色青黑的样子,他心里盘算是不是能把那泡过桃木的水给孟飞飞洗洗伤口,这东西能杀僵尸,应该也能杀尸毒吧?等到了目的地就给孟飞飞试试,不然到了医院也不一定有特效药能治疗尸毒。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阳初升的关系,这一路却是格外的平静,三个小时之后,七点多他们到目的地。

这里已经被做过小标记,有一棵大树上绑着一条缎带,表示就是这一带附近可能有墓葬。

这会众人都有些精疲力竭,随贰亓给孟飞飞洗了伤口之后,还喂了他一些特别的水,至于有没有用只能听天由命了。

大家决定就地休息,严硕通过无线电对讲机与外面联系上了,就像他想得那样,最快要中午才能有直升机进山。

在这之前他们要原地休息保住体力,至于山中出没僵尸的重大问题,还需要调查后才能决定处理方案。

保住体力无外乎吃与睡,这样折腾了一晚上,肚子是有些饿了,众人还是决定去弄些吃的来,别说不能分散行动,要真再遇到僵尸,就是聚在一起也不一定能得好。

严硕在周围晃了一圈,他倒是确定了一件事情,这地下还真有墓地。没办法,职业习惯了,严硕拿着探墓用的铲子挖了几下,真看出土层的颜色不寻常了。

“我们这运气也说不好究竟是好是坏了,其余的装备都留在了山洞里,也是没办法具体开挖。”

孙勤听了严硕的话,他摇摇头,“老严,这会我们也挖不动了,确定下面有墓葬,组织上可以安排别人来挖,你难道还不相信广西所的同行?他们又不是盗墓的,不会把这里弄得一塌糊涂。”

随贰亓这时已经不关心到底有没有墓葬了,他看着孟飞飞的情况,在喝了桃木泡过的水之后,孟飞飞的脸色好了不少,热度也渐渐退下去了。随贰亓知道这是好事,但依照这恢复的速度,很难说再过四五个小时直升机飞来后,孟飞飞会已经不治而愈了。

不管这样会带来怎样的小麻烦,但都比看着孟飞飞的情况恶化下去要好。

吃了一顿早饭之后,照例留了一个看守的人,其他人都入睡休息了,这一路他们折腾得够呛,那是立马就睡着了。

随贰亓睡之前还在想着疯老头留下的小桃木块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它能对付僵尸?都说桃木有辟邪的作用,真是没想到效果如此好,只是用它泡过的水就能对付僵尸。但也必须要考虑到僵尸的等级,他们遇到的三只说不定等级并不高。

随贰亓很想要嘲笑自己,明明在一个月前还不相信这种不科学的事情,可是进一次山就眼见为实地正面迎上了僵尸。难道这是疯老头梦里说的千万别去,是让他别来这次考古,疯老头感知到会有危险,然后他还留下了桃木块?

这个答案却是难再有人回答,除非疯老头再次入梦,而随贰亓却没有再做奇怪的梦。

随贰亓只是梦到了与僵尸搏斗的场面,而耳边传来了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挖土的声音夹杂着有人激动地说着英文,这泥土的味道钻入了鼻子里,让他想要打喷嚏。

鼻子痒痒的感觉让随贰亓从深度疲劳中醒了过来,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去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了本应是睡着的蔺雯站着与一个外国人在说话,他们的手都沾着泥土,而那个外国人手里拿着一面带着土的古镜。

有外国人?随贰亓有些不知道这是真是梦,怎么会有外国人在这里?

只听到蔺雯与对方说,“马克,这批随葬品能卖一笔大价钱。我那笔钱你得尽快到账,再给我安排去外面的船票。这一路我遭了多少罪?!谁知道在汤里下了那种导致幻觉的蘑菇粉之后,我也看到了僵尸。就算知道那东西是假的,这一路我可是拼了命地跑演好了这出戏。你们倒是轻松,在我踩点之后,只要轻松挖两下就完事了。”

马克很大方地想蔺雯保证,“蔺,你放心。我们合作快乐,我不会忘了能把这一群人弄倒都是你的本事。这里能挖到随葬品,大家都能拿钱,你现在是跟着我们一起走,还是再演一会?”

“当然是一起走!”蔺雯毫不犹豫地说,“我一点也不想在山里多呆了,等这批随葬品出手有了钱,谁会来这大山里面受罪。”

随贰亓听到这里思维已经越来越清醒了,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这会看清楚了对方一共三个人,加上蔺雯四个人都背着大包,这里面都是刚刚被挖出来的随葬品。那个叫做马克的人手里还抱着一个小铜鼓,他们没看躺在地上的人就离开了。

真是没想想到蔺雯与盗墓贼勾搭上了,原本以为她只是想要在京城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而已,还是小看这人的野心。

随贰亓没有立即大声叫喊,他们余下的六个人也许都中了毒,身体有些乏力根本制止不了对方的行动,反而这时出声会招来杀身之祸。

等到看不清对方的踪迹,随贰亓才勉强起身把其他人都给弄醒了,大家都没料到蔺雯竟然会下这种黑手!

孙勤教授被气的脸通红,“这真是师门不幸啊!我不该带她来的!我以为蔺雯只是骄纵一些,谁想到会做出监守自盗的事情来!”

这年头大学生是天之骄子,虽不能保证各个品行出众,但大多数人都还是有质朴的心,并非自私自利之人,不然昨天孟飞飞也不会因为保护两老师而受伤,年轻人完全可以先一步逃跑。

沈和也是脸色苍白,他与蔺雯刚刚分手,说没有一点伤心那肯定是骗人的。之前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有问题,只是今天这一出让他意识到自己看人的本事真有够瞎,旁人与蔺雯接触不多不能了解她,可是他与蔺雯相处了两年多,怎么就没发现她的本质?

严硕立即又用无线电连通了山外,请山外务必想办法拦住这四个盗墓贼,他们走了没多远,就不相信真抓不回来了。

而这时有些懵逼的是孟飞飞,他已经清醒了,听了这一段问了一个好问题,“所以,我到底有没有被僵尸抓伤?还是这些都是我的幻觉,应该说是我们吃了蘑菇粉之后的幻觉?”

孟飞飞把缠在手臂上的布拆了下来,这才是让他真傻眼的地方,那里根本没有伤口,就连疤痕也没有。

随贰亓也有些思维混乱,难道一切只是蘑菇惹的祸?

******

那头蔺雯与三个外国人下山了,马克还拍了拍手里的铜鼓,“我说你们华国人的想象力真有趣,你说吃了蘑菇后看到了僵尸出现的幻觉,这世上哪有什么僵尸!”

蔺雯也是笑了笑,她就是知道如此才会在逃跑中没有那么慌忙,可真面对那种幻觉时,她也不敢正面与僵尸对上,而是滚地逃了,事后想想这罪是白受了。

然而当马克拍到铜鼓上,铜鼓发出了闷闷的声响后,这股波动从风中穿了出去,山中一具被砸烂了脑袋的僵尸动了动,他那歪掉的嘴巴里发出了赫赫的声音,不过多时又有一具僵尸出现在他身边。

两具僵尸向鼓声发出的地方而去了,没过多久就追上了蔺雯与三个外国人。

谁说这世界上没有僵尸的?

第10章:孙猴子365b体育在线投注来过

随贰亓六人还是被送往了医院,要去仔细检查一番到底摄入了怎么样的致幻蘑菇,身体有没有受到其他损伤,而结果显示一切正常,他们确实摄入了一些致幻蘑菇还有迷药,不过计量小不会影响身体健康,只要这两天好好休息就行。其中特别是孟飞飞别说是被咬了,他才是身体指标最健康的一个。

六人离开医院没多久就传来了蔺雯与那三个外国人的消息,警察手里有蔺雯的照片,但他们发现三人时蔺雯的脸已经被啃了只剩下一半了。

“警察是在通往越趾国方向的山路上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三个人受到了野兽的猛烈攻击,身上都抓痕与咬痕,他们身边有三个大包就是盗走的文物。沿路还有一些散落的文物,根据脚印推测是还有一个逃跑者留下的。可恨的是那条漏网之鱼没能抓到,他很有可能从水路离开了。”

严硕说起了这件事里古怪的那部分,“现场的照片我看过了,居然有一只被压扁的铜鼓,这得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把一只铜制的实心鼓给压成一块铜饼!法医还在尸检,只是蔺雯三人身上的咬痕与抓痕很难判断来自于哪一种猛兽,而且他们被咬的地方都中毒了,我听那描述很像是小孟被僵尸抓了一道口子的反应,毒检报告还没出来,这事情究竟怎么一回事,真是有些不好说了。”

随贰亓越听越觉得蔺雯他们是遭遇了僵尸,‘铜鼓响,晨昏乱,走影出’,只怕那被压扁的铜鼓与僵尸之间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一旦敲响铜鼓就会有不可估量的后果。

因此,他怀疑其实他们一行人在那晚是真的被僵尸攻击了,而并非只是一场蘑菇引发的幻觉,要验证这个观点却有难度,除非是某只僵尸跳出来承认他做了点什么。

不过来自医生的解释并非如此,说起为什么吃了毒蘑菇后多人会一同看见僵尸而非个体现象,这居然在医学上有专门的解释,这是一种集体幻视,所谓眼见为实并不准确,人经常会被环境左右,大脑会欺骗自己。集体幻视与人的情绪变化有很密切的关联,当时一行人处在阴森、无援的山林里,在随贰亓喊出了僵尸之后,大家就会产生共同的错觉。

至于随贰亓为什么会在幻觉中看到僵尸,他必然在此之前接触过这方面的书籍资料,在潜意识里有了印象。

科学解释听上去挺有逻辑,信不信就因人而异了。而今蔺雯三人被猛兽攻击致死,虽说他们是咎由自取,但也证明了山里不安全,因此考古发掘工作被暂停了,要等到一切有明确的定论再能重新开始工作。

如此一来,这次出土的文物也只有盗墓贼挖出来却没带走的三大包,遗憾的是随贰亓在迷糊中看见外国人手里拿着的古镜并没找到,终究还是有一小批文物被流了出去。

后来警方追查了两位外国盗墓贼的身份,两人都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沪海露面,推测蔺雯就是在沪海与其有了接触,然后有了这一系列后续的布置。她来到广西的动机不纯,甚至怀疑原定跟随孙勤前来的那位学生突然拉肚子生病也与蔺雯脱不开关系。俗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话搁在蔺雯身上是一点也没差了。

沈和听闻了后续调查,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蔺雯这做事的手段比起僵尸更可怕了。“怪不得说比鬼神更加可怕的是人心!”

随贰亓摸了摸桃木片,话是如此没错,但还有一句,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不堪一击。就算蔺雯算计再多,对上了僵尸也是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结局。

不开心的人与事就别再提,可是随着警方的进一步深入调查,在那个两位死去的外国人身上还有了另一些重要发现,他们携带的笔记本中记录了一些特殊的地点,这些地方极有可能都是他们想要去盗宝之处,其中竟然还提到了南海。

“国家原本就打算成立水下考古研究所,这次的事情引起了上面的重视,水下考古刻不容缓,我们不能让外国人抢先一步,决定在南海开辟水下考古的阵地。”

随贰亓原来就被南边的研究所相中了,这次事发后上面决定让他这个有专业技术,同时也是水性不错的毕业生进入水下考古研究所。

由于对于华国来说,水下考古至今为止是没有前例的考古领域,随贰亓这些被选中的人也算是开业元老们,组织上选中了他们做开拓者是委以了重任。

即使有很多不舍得,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沈和还是要与随贰亓暂时说再见了。“这下我是真留不住你了,二派,你在南边好好干,我有空去看你。虽说敬岗爱业,但有脏活累活可以上,可是危险的活还是别冲在前面了。都说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老人说的话,我们可要往心里去!”

随贰亓拍拍沈和的肩,他当然明白沈和的意思,其实真傻的人到底是谁很不好说,反正随贰亓觉得沈和才是让人不放心的。蔺雯一事中,沈和与她交往时,随贰亓没多关心过,也许是因为他性子本就冷,也许是觉得总能在关键时候帮到沈和不用万事操心,然而如今他也该说一句真话了,“你也保重自己,再找女朋友的时候还是让沈叔先把把关。”

“你能别哪壶不开提开哪壶吗!我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最近都没这心思了,反正我还年轻,还是一个人自由一些。”

沈和虽然对蔺雯的感情不够深,但广西之行到底给他留下了一些阴影,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彻底缓过来的。

过去的事留下的痕迹总会随着时间慢慢散去,随贰亓期待下次见面时,沈和成为了更好的人。

而今,随贰亓轻装上阵去了南边,他包里带着除了一些专业书籍,就是疯老头留下的三本书,那个桃木块放到了一个香囊里并随身携带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有更神奇的作用要待来日发掘。

******

1986年9月,华国水下考古研究所正式成立,随贰亓参加了揭幕仪式,考古所目前连同烧饭、搞卫生的工作人员一共才二十人,是挂在了国家博物研究所旗下,总部在京城,但是这二十人目前都驻扎在海南岛上,可谓是白手起家,所有的事情是从零做起。

同时他们还要进行潜水、船只航行、仪器操作等等专业培训,水下考古不是会游泳就行的。有很多专业技能要从头学习。

如此高密度集训,经过了三个月总算是大致上能出师了。

这天大家聚在了一起吃了一顿大餐,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说的话题自然就提到了南海这一带。

“我听当地渔民说这西沙群岛中有个很神秘的地方,那是一处龙洞,与周围的海水颜色都不一样,那片海域的海水都是黝黑的深蓝色,往下看下去深不可测。都说当年孙悟空来过这里拔出了定海神针,留下了这个大洞,那里也是人间与龙宫世界的交界处。其实科学上已经有了专业称谓,那不是什么南海龙洞会跑出一条龙来,就是地球板块运动形成的特殊地貌,海洋蓝洞。我们勘测海下文物踪迹时说不定会从那块区域路过。”

随贰亓听了这话还没联想其他事,他就看到有人听着这故事放下了筷子,两根筷子长短不齐地被放在桌子上。他猛然想到了玄笈子笔记中的一则记录,‘箸,三长两短,同棺椁,大不吉’。三长两短正是棺材没有盖棺时的木板组成数量。前后为两短,两侧与底部为三长。

筷子的使用中有多种禁忌,而今多数只被看做是礼仪,遵守与否和生死之事无关。

然而在古代,这种筷子长短不齐的摆放被视作大不吉,把它叫三长两短,有死亡之兆,是很忌讳的事情。

随贰亓虽然对僵尸一事有所怀疑,但他不是迷信之人,可这么一扫视桌面,居然有七个人的筷子都这样摆放着。然后他一低头,他自己的那双筷子不知怎么的也是不齐地放在了桌上!

第11章:八仙过海,祸福难料

对于餐桌上的那一幕,随贰亓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巧合,虽然他从小被随爸教育地使用筷子时一直很注意从不会随意乱放,但可能总有例外出现,比如说听故事走神后随手那么轻轻一放,怎么能因为两根筷子就去断定死生之事!

这顿聚餐过后,大家正式投入了水下考古中。

对于随贰亓他们来说拉开国家级水下考古是一件举步维艰的事情,茫茫大海没有任何标志性参照物,想要打捞起海底的沉船谈何容易。如今的华国还改革开放未满十年,国家的海上力量并不强大,除了外敌之外,对那看似风平浪静的大海,也要做好它随时翻脸不认人的准备。

已经从那两个外国盗墓者留下的证物中得知,y国有意想要在华国南海境内打捞宝藏,他们很可能根据文献已经得知了文物所在的大致海域,而具体到在哪一片证物中并没有记录。

由于如今港岛还在y国管制下,y国从港岛出发在南海打捞沉船的可能性很大,这件事情八成是真的。

在国家得到了这个消息后,就算如今国家的海上力量还不够强大,可怎么能让外国人捷足先登夺走了属于华国的文物。

因此研究队的成立比较匆忙,水下考古的先进装备并没有能全套配齐,如今是迎难而上,就算不能马上打捞,也要务必比对方先一步确定沉船位置。

其中第一步就是分析这海底沉船到底在哪里?

南海一带处在华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上,千百年来海洋贸易开展了多久,这里就有了多少沉船,有文字记载的历史都是断断续续,要从中确定方位不容易。然而连外国人都能找到方位了,没道理华国人自己确定不了沉船究竟在哪里!

水下考古所的研究员们个个都有扎实的历史功底,在冬天到来之前,终于是大致划定了几处范围,他们分成了两批轮流出海探测。都说水下考古的困难是打捞容易,搜索困难。

搜说很费时间,需要人驾驶着船只,在海面上开着旁侧声纳仪循环往复地扫描,并且不错过任何一个荧光屏上显示的海底反馈信号,判断那里究竟有没有沉船。

国家水下考古队与只为求财的外国打捞队不同,他们不能见到可疑物就放下仪器去瞎捞一通,沉船上的文物怎么经得起如此粗暴的打捞手段,那瓷器之类的物品还不得碎成渣渣。

是哪个国家的文物,哪个国家心疼。华国的考古队不能对疑似的宋代沉船做出这么暴力的事情来。

这样一来,搜寻并确定沉船范围的速度必然会慢下来,好在目前南海一带没有其他风吹草动。

随贰亓也渐渐忘记了由筷子忌讳带来的不详预示,转眼间又到了他们小组出海的日子。1987年的春节有些早,1月28日就是除夕,这次出海结束后,考古队也会陆续回家过年了。

出海这天阳光正好,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日子,只是出海之前出现了一些小意外。

随贰亓所在的这个小组一共十人,但是快要发船时有两个人一直没到,然后就等来了他们遭遇意外的消息。“你说王哥与谢叔两个人在来的路上骑车遇到了车祸,被汽车撞了!他们人没事吧?”

“小随啊,我是老谢。”谢山直接从护士手里拿过了电话与随贰亓说了起来,“我和小王没大碍,我就是腿脚有些扭到了,小王手腕脱臼,我们连出血都没出,这司机一定要送我们来医院做全身检查,现在才能给你打电话。

你们先出发,别为我们耽搁了时间,这次说不定能直接确定了水下具体位置,我们有所里的人照顾,你就别管了。在春节前如果能确定具体方位,才是一份新年大礼。”

随贰亓不信谢山的话怕他虚报病情,等问过护士确定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就是这么一来原来十人的队伍变成了八人出行,好在缺少了两人并不耽误研究工作。

因为有了几个月的行船经验,这次航行之初并无遇到任何危险,碧海蓝天下吃着午饭还有一种别样的好心情。

“今天还真是赶巧了,谢叔与王翔没来,我们船上正好是八个人,七男一女像不像传说中的八仙过海?”

中午吃饭时有人随意地聊到了这个话题,“都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希望这次我们能够确定了那沉船的范围。”

可这话一说出来,船上有几个人的脸色不太好,八仙过海在出海航行中并不被人推崇,经常出海的渔民基本都知道七男一女不同船。

传闻八仙过海时与海底龙王闹出过很大的不愉快,其中到底发生过什么故事,那有不同的传说。有说是龙王的儿子看上了何仙姑强邀她进龙宫引发了大战,有说八仙渡海时所用法器让大海动荡扰乱了龙宫日常生活引发了大战,不管起因是什么,总之两者是打起来了,其后又说有南海观音前来调解等等,总之这场争端里龙宫半点不得好。

从此之后龙宫就讨厌上了七男一女的组合,从海上过的船只不能有这种组合,否则就等着倒霉吧。凡人可不是八仙,八仙能有神通,可是凡人没有,根本不可能抵得过龙王的迁怒。

只是这毕竟是传说,船上八人都是红旗下长大的知识青年怎么能迷信?要拿这说事,真会有些下不来台了。

随贰亓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此时他突然发现连带他在内,船上的八人竟然是几个月前饭桌上错放筷子的八个人!

“不好,前头海里有些动静,我们该不是遇上了外国船了吧!我怎么看着他们像是往海里在打捞东西!”

控制室里此时发现了前方有不明船只出现,当他们朝这个船只发出了信号,但是对方拒不回答。

随贰亓心头一跳,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也许他们的运气足够差,真的遇到了y国的打捞船。

“快向岸上报告这个消息。”随贰亓可不认为他们这没有武器装备的船能够拦住对方,而恐怕对方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要真是他们一直防备的y国打捞船,这些人可不会在捞上了宝物后乖乖地放手。

“前方的船只请注意,这里是华国水下考古船飞扬号,请你们报出船号,停止水下打捞!”

控制室里的张强用中文、英文多次播报了一通,考古队地船只也在全速靠近对方,而然对方并没有停止作业,这时已经能用过望远镜看到对方的船只了。

随贰亓在望远镜里看清了船只上的标示,这不是y国船是来自东南亚的新国,但他却看到了甲板的上的一个人,他绝不会认错,那个男人就是被蔺雯称作马克的男人,他记得马克说了一口的英式英语,这就是那伙入境来挖海底宝物的盗贼船!

马克站在甲板上显然是知道他们正好遭遇了华国的考古队。他是这次航行的负责人,半年前去广西盗墓真够倒霉,居然遭遇了可怕的僵尸,其他三个人全死了,还好他跑得快,坐着事前安排在河里的小船逃走了,只是那一遭损失了三大包的宝物,被僵尸给搞掉的都是钱!

所以他出手了自己来得及带走的那些文物后,还是实施了原定的计划向新国租了打捞船,然后还雇了一支民间打捞队出海了。他就不相信了,在陆地上会遇到厉害的僵尸,这在海上还能弄出什么新乱子来!

华国海上的势力不行,他这一挖然后逃之夭夭,谁能在抓住他?反正东西带到了公海后,谁挖到就是谁的了。

马克并非一点都不害怕,只是钱财动人心,这百分之几百的利益,足以让他甘心冒着死亡的危险。当听到了考古队船只的通报时,他只想骂人,这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就偏偏这么巧,今天在这里撞到!

“快点挖!捞上来多少算多少!”马克现在只后悔这打捞船上没有杀伤性武器,他不能做暴力对抗,否则弄沉了考古队的船,看他们还能不能继续跟着。至于会引来的华国海警,等他们找来了,他早就已经不见了。

马克的打捞船已经捞到了一笔,此时他也不就留了,马上是掉头就要走,务必是要甩掉紧紧跟在身后的华国船。

这时考古队已经能通过望远镜看到对方都捞出了什么来,这里真的是沉船遗址,所以打捞船上已经有一堆瓷器了,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怎么能落到外国人的手里!

可是考古队能怎么办,他们难道要开船撞过去来一个玉石俱焚?现在只能尽全力跟着这只打捞队给海警报告方位,希望海警的动作能够再迅速一些。

两条船相互追赶中已经行驶出了很远的距离,考古船紧随其后进入了他们不曾涉足的海域中,好在这里还是南海境内,这时有人愤愤开口:“龙王算是我们的神仙了吧?要说这海里哪有什么龙王,否则它怎么眼睁睁地看着外国人在它地盘上动手呢!”

随贰亓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如果真有鬼神也没见他们降下神迹,帮助一把走到绝境的人。由此可见,即便世间真有鬼神,他们也不是庇护人类的存在。

就在这场追逐里,海水的颜色慢慢发生了变化,它变得越来越深,不再是那种碧波之蓝。

马克对这控制室里的人喊到:“穿过西沙海域,全速前进,我们可以先在越趾国靠岸!”

然而马克的打捞船就为了快速行驶,已经进入了到了海洋蓝洞的海域上,他根本不可能知道此时海底深处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这里365b体育在线投注传闻来过孙悟空,它带走了定海神针,齐天大圣早就不知所踪,但沉睡在海洋中黑影缓缓睁开了眼睛,它只是抬了抬眼皮,周围的海水就已经乱做一团。

“我终于是等到了句芒留下的木种,让我看看谁是那个有缘人,他又有没有那个命做有缘人!”

黑影抖了抖身体朝着海面发出了一股咆哮,海底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然后这股震动径直朝着海面而去!

只见原来的晴空万里突然风云变色,几乎是毫无征兆地突然乌云密布,就在那海洋蓝洞的海域上,雷电猛然而至,第一道毫不留情地劈在了马克的船上,顿时那船只就四分五裂开来,包括马克在内所有人统统掉入了海里。

考古队的人见到这番场景都傻了,刚才还有人说过不可能有天打雷劈的事情发生。然后不等他们庆幸,天上的雷已经在酝酿之中了,这下估计就是要朝着他们打过来。

“轰隆隆——”雷鸣声在海洋上显得格外可怕,空旷的大海让人无处藏身,浪头一波高过一波,飞扬号在翻腾的海洋上起起伏伏,甚至一点差点被浪头掀翻!

船上所有的人都被浇了一身的海水,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出突然而至的暴风雨。

随贰亓抓住了船杆,而这时雷电就朝着他的方向直扑而来,他下意识地一松手,噗通掉入了大海中,瞬间海浪打了过来,他消失在了海面上。

几乎是同时乌云忽然散去,天气猛然放晴,不过是三秒钟的时间,大海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考古队的其它七人都还在,只是独独少了一个随贰亓。

第12章:海底沉船

随贰亓以极快的速度下沉着,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他并灌入七窍之中,体内的氧气被海水排挤了出去,血液开始逐渐冰冷起来,也许血管在高压下一根根爆裂,死亡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就与先前在梦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整个人沉入海底,慢慢不能呼吸,慢慢失去了心跳,最终什么也在看不到,眼前化作一片漆黑。

他无法挣扎,周围的水流声逐渐远去了,一切变得很安静,一段记忆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他仿佛悬空在自己的身体上方,以灵魂的姿态看着屋里发生的一切。那个躺在床上傻笑的婴儿就是他,周围站在四个人,随爸、随妈、年轻的疯老头,还有一个白发白眉的老道,他们围着婴儿在说着什么。

随贰亓他看着那老道投掷出三枚铜钱,想要飘过去努力听一听,前面这老道说了什么他没能听清,只来得及听到后面那段,“这孩子与水相克、不利于南,若想一生顺遂,莫去南方才好。如果去了南方,那就是前途莫测,阴阳难料了。”

随妈有些为难地问:“道长,将来的事情很难说清,如今也不是古代了,人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呆一辈子。如果读书、工作不得不去南方怎么办?”

老道捋了捋胡子沉默了片刻,“命理之事,三分天定、七分人为,并非一成不变,而且祸福相依。何况我们认为对的,不一定是孩子要的,如果注定他困守一方是碌碌无为,九死一生就潜龙出渊,要如何选择还是交给孩子自己吧。”

随贰亓看到听了这话的随爸、随妈脸色变了又变,想要飘过去与他们说两句话,但是却被一股拉力牵走了,他只能跟着老道与冯玉岑离开了家里,即便努力想要回头去看看父母但却是徒劳。

场景一下子切换了,老道与冯玉岑两人走进了一座深山之中,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冯玉岑的脸色不太好,他对老道说:“师父,我们真要去找那一丁点的桃木块吗?在这么大的山里找拇指大小的东西,完全就和大海捞针没有区别。”

老道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小岑,你其实想说的是我没必要为了随家的孩子做那么多是吧!”

冯玉岑有些迟疑地点头了,“师父,如果那桃木真的能抵抗雷劫,有起死回生的效果,那可不是一般的天材地宝。为什么要白白送给别人呢?我不是说不能送,就是这笔生意不太划得来。”

“这世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我只是为了了结一段尘缘,当年他父亲在山里救我一命,如今我就要还了这笔人情债。即便对方认不出我,但我不能当做不知。按照你的得失之说,如果今天我为了这段前缘而受难,其实也是我赚了这二十多年的生命。”

老道这么说着语气一转,“小岑,我收你入门,从不指望你与我有一样的道心,只是得失心过重,于修炼之人并非好事。听闻上古曾有魔修,奉行屠一为罪,屠万为雄。以杀入道,万里挑一不能成功,这需要的是更加百折不挠、万死不屈的心智,魔修不为世间正邪左右,道心坚定到了异乎寻常的地步才能破天道而飞升。

试问普通的修者有几个能够做到?既然做不到,那么绝大多数人都还是不愿意给自己多留下因果,做人做事别总是算计得失,很多时候这是算不清楚的。”

冯玉岑被说了这么一通,脸色有些涨红,他却是不敢反驳老道。

随贰亓想要跟着他们进山,看一看他们在找的桃木块是不是就是冯玉岑后来留下的东西,可是他却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堵住了,没有办法继续跟随下去。而下一刻再见老道,却已经换了一个地方,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大战,周围的参天大树倒地的倒地,还有更多的却是被雷电劈成了渣渣,地面被鲜血染红了,还有断成了几节的巨蛇身体散落在四方。

这是怎么一回事?那老道原本白的有光泽的头发怎么在月光下显得毫无生机了?他脸色铁青,嘴角流出了血迹,并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节桃木块。

冯玉岑跌跌撞撞地从林子里冲了过来,他看到了老道的样子,一下子就流了眼泪,“师父,都是徒弟的错,我不该去招惹蛇妖的。师父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们用了这桃木块,你不是说它能起死回生么?别担心随家那娃,等你好了,我们在一起去找新的。”

“痴儿莫哭了。”老道已经是有气无力了,他抬手摸了摸冯玉岑的脑袋,“你以为谁都能用天材地宝吗?得到是一种机缘,但能够为你所用是另外一种机缘,两者如果同时发生是幸运,如果不能也别觉得不幸。这不过就是它被你发现了,可惜它不是你的,强求就有失了道心。

我已经活了几百年,这世间再没听说过有修士飞升,如果这蛟龙不做恶霍乱一方,我也不想杀了它,如今修士难得,人修如此、妖修也是如此,何必相互为难。可惜,它作乱一方,如不杀死,天灾不止。这不是你的错,你应该自豪自己能查到谁是罪魁祸首。

为师一生有过至亲死于战乱,有过同门难敌天道,有过挚友分道扬镳,而今回头再看,从不遗憾。如此一生,夫复何求。这块桃木块,你给随家孩子,他的命数只到二十二就终止了,此后竟是难算出去了哪里,跳出了阴阳之外,说不好也是入了道。

至于你,别回沈家镇了。走吧,天大地大,何处不是家!熬过十多年,又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老道说完这话就咽气了,他这一闭眼是连尸骨都不曾留下,清风徐来,吹散了一地尘沙。

“师父!”冯玉岑大叫了一声,扑向前方,可是除了那块桃木块也没能抓到。

随贰亓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些场景,这看到什么画面不是由他说了算,下一刻再见冯玉岑他已经变成了疯老头的模样。

那是一个夜晚,疯老头穿着道袍,把三本书与装着桃木块的小布包归置在了一起,写了一张字条放在上面。他抄起桃木剑与一叠黄纸出门了,没有回头,径直地走向了沈家镇后的沈河,只见那河是黑雾蒙蒙,鬼气冲天。

疯老头提着桃木剑冲了进去,过不多时,阴雾散去,一切又正常了,只留下一具疯老头的尸体飘在河面上,脸色安详。

原来是这样吗?

随贰亓觉得目前他的处境很微妙,他应该是死了,落到了海里,被海水淹死了。但他还在思考,甚至还看到了很多事情。

也许他能明白为什么当时会做那个梦了。

科学的解释并不是没道理的,他的潜意识深处在提醒他,毕业之后别去南边。这句话,随爸从不曾说起,只是婴儿时期的自己亲耳听到过老道的批命。

他能理解为什么随爸不说,也许随爸认为说了出来反而就是套上了枷锁,越想要逃避越适得其反。

只是如今难道就这样了吗?他只能归于海底,再也不能活着了?

他没办法像老道那样看穿生死,他还会不甘心,想要活!

然后,随贰亓发现自己的手能微微动了,眼皮也没那么沉了,他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落到了一艘沉船上。他抬头看了一眼,上面是无尽的海水,周围更是无尽的海水,照理来说这海底应该没有光亮才对,可为什么能看清沉船上的布置呢?

随贰亓试着站了起来,他试着走了几步,这不是走路而是在海里飘着,别管没氧气瓶怎么能活着了,反正现在是没了那种窒息的感觉。

“有人在吗?”随贰亓张口说了一句话,让他更惊讶的是并不是一开口就被逼吞了一口海水,要说周身隔了一层透明的罩子,但分明他有感觉到海水的流动,可为什么海水不往嘴里去呢?

问题已经太多了,随贰亓想不明白就暂且搁到了一边,怎么回到岸上才是最重要的。他只能先在沉船上走一圈,看看这里有没能帮助他的东西。

随贰亓站在甲板上观察了一番之后觉得这艘沉船好奇怪,他竟然判断不出这船是什么年代制造的。华国的制船业可以上溯到武王伐纣,当时用了四十七艘战船来运送粮食物资。到了秦始皇巡游时,巨型龙舟长度也只有三十米,当时的船只有一层船桨且甚少有风帆。要说行驶到大海里的船,一般认为是宋朝时才有了大力发展。

眼前这艘船的精致程度远远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艘有记录的船只,而最让人不可置信的是它并非木制结构,这种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更不像是见过的金属,它究竟是什么材料?

随贰亓带着一腔疑问进入了船舱,这里面的布置就更加惊人了,有操控平台,这些仪器与现代船只相似,却又有很大的不同,并不是电子设备,但也看不出是什么制造的。

随贰亓走了一圈,发现大船里什么都没有留下,它就像是一条刚出厂的船,仿佛没有人使用过的痕迹。

“咚!咚!咚!”就在此时,随贰亓听到了来自脚下的声音,下面似乎有谁在敲打地面!

第13章:飞来白蛋

这阵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随贰亓警觉了起来,在船仓下面居然还藏着活物!究竟会是什么东西能够在深海中生存?

也许这时应该要远远避开才好,可是除了这艘船里有光,外面全部是漆黑一片的海水,以他现在是死是活都说不清的情况又能够逃到哪里去,其实眼下就是破罐子破摔的状态了。说的好听一些,这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随贰亓没有犹豫就按照控主控室里的地图指示,半漂浮半游地下了楼梯。就在他要打开仓库大门的时候,他身后的海水猛烈地晃动了起来,在他的背后飘起一团黑影,黑影猛力地一挥动海水就让他一头撞在了仓库的大门上,发出很响的撞击声。

可是预料中的疼痛感并为出现,就算随贰亓头上鼓起了一个大包,他用手戳了戳还是一点痛觉都没有。

身体的无痛反应让随贰亓心头一紧,什么人会没有痛觉?打了麻醉针或者是天生有病,如果都不是,那还有一个选项,尸体才会感觉不到疼!

然而没有时间让随贰亓去思考他的身体属性究竟为何,仓库的大门被这么一撞,撞开了一道门缝,里面并非漆黑一片,恰恰相反,一束光从门缝里钻了出来,让他看清了门后的景象。

这里有一仓库的玉石珠宝!

随贰亓自认为他对金钱还是有些抵抗力的,如果他去参观造币厂,就算看到流水线上流动的百元大钞们也不会升起贪念。这倒不是说他不喜欢钱,只是比起不劳而获、钱从天降,他更喜欢用踏实一些地赚钱方式。

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面对一捆捆纸钞的视觉冲击,与面对一屋子金银珠宝的视觉冲击,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这个仓库很大,估计有两百坪左右。四周的墙上镶嵌着珍珠、夜明珠、钻石,还有一些他不好断定品种的玉石。而地面上堆满了箱子,这些箱子有的盖了盖子,有的半开着盖子,里面是要满出来的黄金、羊脂玉、青铜器,以及那些做工精美的首饰,包罗了发簪、发冠、项链、手镯、腰带等等物品。

随贰亓一只脚踏了进去,可还有一只脚迟迟没有动作,他深呼吸了三次才平息了心头的震动,努力用理性的逻辑思维来控制大脑。这立即就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仓库并不是完全密封的,目前他与财宝们都在水里泡着,为什么它们依旧是光亮如新?

这艘船本来就偷着古怪,上面完全不像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却在仓库里藏着这么多的金银珠宝。

不对!刚才他听到的声响呢,怎么在开门后就没有消失了?

随贰亓刚刚这么想,他就看到了在仓库正中央处有一个藏宝箱竟然在抖动。这个箱子比其他任何一个箱子都要小,大概是一个足球那般大,它并没有上锁。

古怪的是箱盖从内部被什么东西在撞击着,等到随贰亓这么一看,咔哒一声,盒盖就被顶了开来。

那是一颗白花花、胖乎乎的蛋飞了出来!

随贰亓下意识地就想要后退把仓门给关住,他这个举动显然惹恼了破箱而出的大白蛋。

“愚蠢的人类,你给我站住!”大白蛋愤怒地喊了一声,它想要朝这随贰亓飞过去,可也许是因为它的自重不允许,这才起飞就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噗通一声掉在了地上,幸好是蛋壳够硬才没把自己给砸碎了。

所以不等大白蛋冲向随贰亓,他就已经退出了仓库,顺手把门重新给关上了。

随贰亓关上门后,他才想去问刚才那只蛋是怎么发声的?一只蛋都会说人类的语言了,这世界还能更加玄幻一些吗?

大白蛋虽然没有眼,但它却是眼睁睁地看着仓库的大门又合上了,这让它如何甘心,想要把那个没颜色的人类狠狠大骂一通,可它一个没站稳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忍住了心里的火气诱惑起了门外的随贰亓。

“人类,你知道自己的处境吗!你已经死了,如果想要重新回到人间,没有我的帮助你根本不能完成。远的不提,你连怎么从深海中浮到岸上这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有我能帮助你!你还不快开门!”

随贰亓压根不相信一只连门也打不开的蛋,它顶开一个藏宝盒的盒盖都那么费力。如果按照妖怪的能力来论,虽然他完全没有与妖怪生活的经验,但连身体都没有的蛋应该是属于最弱的那一拨,恐怕就连法力也没有多少。

不过,大白蛋刚才的那段话里有一句戳中了随贰亓的痛脚,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这一点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事情。就算隔着一扇门,可是在寂静的沉船里只能听到一个心跳声,并不属于随贰亓,而是属于一颗蛋。

可是为什么他还能飘着呢?

大白蛋没有听到门外的回答,它只能忍着被人类无视的憋屈继续开始说服,“你难道不想知道怎么死而复生吗?我保证可以帮助你重新活蹦乱跳!只要你打开门进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随贰亓不相信大白蛋的话,可也没有马上从门口离开,这只蛋吞吞吐吐地一定有没说完的话。

“你有让人死而复生的本事,怎么还被抛弃在这里了?”

“混蛋!你说谁被抛弃了!你才被抛弃了!”大白蛋对抛弃两字格外敏感,它又飞了起来想要去撞开那扇大门,可跌跌冲冲好不容易快要接近了,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弹了回去,把它一下子撞飞三米远。

大白蛋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稳住了蛋身,它再次竖了起来,好蛋要能屈能伸,它必须要求助于有缘人才能离开这里。“人类,你不能这么出口伤蛋!现在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我并没有欺骗你,我知道起死回生的办法,这个关键就在你随身带着的木种上。你必须和我合作,否则你非但无法离深海,更不能知道怎么正确使用每木种。”

随贰亓听见大白蛋说到了桃木块,他的表情严肃起来,并摸了摸脖子里的桃木块。这只大白蛋叫它木种,听上去像是木头的种子,这东西果然不一般。

难道说现在非死非活的状态与它有关?可这次自己并没有感到桃木块产生了热度,确实他也并不知道要如何正确地使用桃木块,看来是要进门与大白蛋好好聊聊才行。

大白蛋看见随贰亓终于又推开了仓门,它跳了起来,试图一下子窜到随贰亓的身边,不过却被无情地拍飞了!

随贰亓进门迎面飞来一只大蛋冲着他的脑袋来,下意识地就动了手,谁知道这蛋那么没用就被拍到了地上,砸出了咚的一声。

大白蛋晕乎乎地晃了晃,对着可恶的人类再次忍!好不容易人类进来了,千万不能让他空手出去。“我只是想和你面对面近距离谈话,我们能不要轻易使用武力吗?”

随贰亓很想说能怪他吗?他能够与一只蛋心平气和地说话,也算是普通人里的大胆了。应该这样对比,比起遭遇僵尸那种恶心玩意,一颗胖乎乎的蛋,还在审美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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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大船外有一团黑影飘忽不定,它几度远远飘到了船底仓库门外,这时海水就会有不同寻常的波动。

‘该死的人类怎么还没和那只蛋一起出来。真想要把那颗蛋一口吞掉,一定味道很好。哈哈哈,句芒你的儿子味道一定不错,是草木味道的蛋,吃了它,很快我就能重返人间了!’

第14章:水生木

在藏宝室的仓库内气氛很严肃,一人一蛋相互简单介绍了彼此。

然而这只胖乎乎的白蛋悬在半空中对随贰亓解释了他们目前的处境,“我这艘船是上古法器,你应该看出了它的珍贵性,想要离开深海最好的办法就是开着这艘船上岸,这里还有如此多的珍宝足以让我们过上富足的生活。

未来是触手可及的美好生活,只要你和我签订一个契约,确保我们互帮互助,绝不能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同时作为出资方,我有权力提出一个,哦不,是三个要求。在不伤及的性命、不违背你的道义的前提下,你就要帮我完成三个任务。而我教会你起死回生的方式,这绝对是合则两利的提议,你看到我的诚意了吧!”

随贰亓听着这颗大白蛋胡扯,据它说它才不是一颗没有故事的大白蛋,目前的蛋蛋状态是因为受伤后利于修养,很快就能重新变作大妖怪,那时就能飞天遁地、杀人越货无所不能了。

如果大白蛋真不是妖怪幼生期而是一位叱咤风云的大妖怪,随贰亓有理由怀疑妖怪的整体智商。

“你说完了?那我有一个问题,你这么厉害怎么连仓门都飞不出去?别否认,我听到你被弹飞的声音了。”

刚才随贰亓隔着一扇门没有亲眼所见大白蛋在室内的动作,但他只要稍微根据大白蛋幼稚的性格就能猜到它的行为后续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船主人把自己困在仓库里的。你这自我囚禁挺有意思的,一定要外人来才能把你带出去,是吧?”

随贰亓这话其实是一下就戳到了关键上,虽然大白蛋的解释含含糊糊的,可总得来说就是这个意思,别管它从前有多大的来历,如今只是一颗没用的蛋而已。

大白蛋心虚地晃了晃身体,它觉得从前抚养它的鲛人说得太对了,人类都不好骗,如果要学习骗人必须去狐妖或是蛇妖那里拜师学艺一番。明明它是这么聪明的蛋居然还被人类怀疑了。

大白蛋色厉内荏地淡挺了挺肚子,在蛋壳上凸起了一块,“你又不懂修炼,怎么能以凡人的思维来思考修者!我这是谨慎!这道屏障虽然让我出不去了,可也能隔绝了其他妖怪进来打扰我养伤。

你这天真的人类,像我这样友善的妖怪是很少见的,遇到我是你的幸运!我们能不能别啰嗦了,你的灵魂虽然被木种暂时锁在了身体里,但如果过了十二个时辰,就真没有变回活人的可能了。我不急,你难道也不急吗?”

随贰亓讨厌这种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就算他知道这只大白蛋的话不真不假,可现实却让他必须与一只谎话蛋合作。不过,人上人都能忍他人不能忍,好歹现在是面对一只幼稚蛋,而不是面对一个真的杀人老妖。

“好,我们不浪费时间,但是你刚才说的话,我只能同意一半。我们相互帮助不伤害彼此,可我只能答应你一个要求,你也必须现在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对于你说的不违背道义与伤及性命,这两点的变数太大,我不想做言而无信的小人,所以还是事前谈好最佳。”

大白蛋有些不情愿,可是它也不想继续等了,也没有继续等待的机会了。它等着木种到来已经等了几百年,具体是多久它睡了一觉都不记得了。而如今携带木种的人类出现,如果让他真的死在深海里,它也就错过了离开这里的机会。

“那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只要你灵魂不灭,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我送到北海之渊。”

这次大白蛋终于是真的严肃了起来,随贰亓不难猜测北海之渊并非容易到达的地方,其中可能有很多危险,所以是要用灵魂不灭作为起誓的内容。

这年头邮政服务可不好做,偏远山林都不在送信范围内,他要去做一个邮递员,说不好就和那孙悟空护送唐僧一样要历经九九八一难。

不过只是这个要求的话却还在接受范围内,好歹是活命之恩,随贰亓答应大白蛋了。

“我同意你的这个要求,但你也必须听话,你离开人间很久了,外面的世界与过去已经大不一样了。”

大白蛋心里嗤笑,以为它是土包子蛋吗?不就是王朝更替,能变到哪里去,难不成人类也会飞了,也能冲出地球了?

它不以为然地答应了随贰亓,在彼此达成了初步协议下,签订了一个契约。

随贰亓感觉到有一股气钻进了身体里,它看不见摸不着却就是存在着,它仿佛刻在了脑中,不让他生出伤害大白蛋的念头来。

大白蛋也不浪费时间让随贰亓立马拿出木种来,“人死了本是不可能重新活过来的,除非太上老君愿意送你一颗还阳丹,但还阳丹很少有,凡人能得手的概率几乎为零。当然了,还有别的偏方,这木种却是偏方里最妙的一个办法,不只让你活过来,还让你能够从此入道。

它是木神句芒离开人间时留下的宝物,包含了世间少见的木灵气,木为春,主生。服用了这颗木种,便是如同枯木逢春起死回生了,而你的肉体凡胎直接被改造成了道体。这等好事千载难逢,一般人绝对做不到。它需要两个前提,首先这人必须要先死了,其次就是遇到我才行。”

之前大白蛋的声音还挺正经,但说到最后有有些嘚瑟了。

它还在继续嘚瑟中,“嘿嘿,你别不相信。都说药要有药引才能起作用,没有我帮你做引子,你吃了也白吃。水生木,没用到对的水,这木是长不了的,你也活不了。”

随贰亓就静静地看着大白蛋摇摆着蛋身,他觉得自己会不想知道这只蛋要使用哪种对的水。

大白蛋见随贰亓不说话了,以为他是被自己的霸气震慑到了,语气中更是有些骄傲,“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神水生木!”

然后很奇特的事情就发生了,大白蛋居然哭了,蛋身上冒出了淡绿色的液体,这些液体带着一股清香的草木味。随贰亓觉得它们似乎有沁人心脾的功效,让这只蠢蛋看起来有些美味了。

淡绿色的液体滴到了桃木块上,它立刻就发生了变化,发出了柔和的翠绿色光芒并像是被炼化一样开始缩小,随着接受到的眼泪越来越多,半截手指大的木块缩成了一颗小药丸,它变得翠绿剔透起来,不似木头反而像是小小一颗翡翠。

大白蛋收了眼泪,它对自己炼化的木种很满意,很是得意对随贰亓说:“你快吃了吧,然后就能亲自感受什么叫做奇迹了!”

随贰亓既然已经决定了与大白蛋合作,他就不会将信将疑,拿起这颗木种就吃了下去。

这颗木种仿佛是入口即化,它带着格外清新的味道,一股芳草的香甜味充斥着口腔,然后从腹中生出了一股温热的力量来开始向四肢蔓延,最后冲向了大脑,让他瞬间就神清目明起来。头顶之处感到格外的舒服,整个人就像是沐浴在春风里一般,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一扫而空,仿佛回归了大自然之中,一切都如此自在,无忧无虑。

半响之后,随贰亓睁开了眼睛,他看到自己身上渗出一层黏糊糊的东西,这也许就是洗筋伐髓之后排出的体内杂质了。同时,他真的感觉到了自己又有了心跳,他活了过来。

“谢谢你,我感觉很好。”随贰亓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这只蛋虽然不靠谱,可是眼下的这件事做的不错。

大白蛋被夸奖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还用你说,我本来就很厉害。不用夸我了,你现在也算有了灵力,可以驾驶大船了。我们快去上面的驾驶室,别耽误时间。早点出去,早点去北海。”

然后大白蛋就飞到了随贰亓的手边,“还不快抱着我,难道要我飞吗!我刚才帮你催发木种用了太多灵气飞不起来了。”

随贰亓接住了大白蛋,这只蛋刚好被他单手托住,正在扭啊扭,似乎再找最佳窝着的位置。

随贰亓想要让大白蛋安分一些却还是暂时忍住了,看在刚刚的救命之恩份上,就让蛋坐得舒服一些,他伸出另一只手推开了仓库的大门走了出去。

就在随贰亓带着大白蛋踏出了仓库走到上驾驶室的楼梯时,海水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一团黑影猛地从转角处钻了出来直扑向随贰亓手中的大白蛋!

“我没有闻错,这是木种的味道。传说是真的,随着木种就能找到句芒的蛋!吃了这颗蛋就能重塑妖体,妖力大增了!”黑影叫嚣着包住了随贰亓与大白蛋。

第15章:修行第一课

随贰亓没有时间去惊讶这黑影是从哪里冒出来,黑影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扑了过来,让他满鼻子充斥着一股腐臭的味道,这味道简直能把人直接熏晕过去。

大白蛋也陷在了黑影的包围里,它才是黑影的主要攻击对象,就看到黑影想要从蛋壳中渗透进去,原本是白得发亮的蛋壳上面已经开始满布黑丝,大白蛋被黑影缠上的瞬间就差点一个跌冲栽倒下去,如不是随贰亓另一只手托住了大白蛋,它真会再次砸在地上,就不知这回是不是依旧能保持蛋壳不碎了。

‘你傻啊!快点用木灵气驱逐这只臭鬼啊!’

随贰亓脑中受到了来自大白蛋的讯息,这种仿佛传音入密般的直接精神沟通技能许是能够避开黑影的感知,可是随贰亓才刚刚消化了木种,根本没有学过如何调动在身体里的力量。

这团黑影就在他们的周身,就是在慢慢吞噬他们,然后怎么挥也赶不走它,随贰亓只能屏住呼吸一面继续往驾驶室跑,希望能开船后能够甩开这团来历不明的黑影。

大白蛋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不靠谱,随贰亓才刚刚入门能什么攻击性技能,根本就不能指望他无师自通。可是难道指望一只蛋能做些什么?它要真能做些什么,也不会被留在藏宝盒里,被一道屏障隔离着,就算它出不去,但外面不怀好意的东西也都进不来。

谁想到真有东西窥觊它很久了,它才刚有了去外面看看的机会,就被要被黑影一口吞了。就算吃了它真有很多好处,可是作为一只有尊严的蛋,它连外面的世界都没看到过,怎么能就此丧命。

‘小二,你听着。现在包围我们的这团臭鬼很厉害,它无眼无珠当然不能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会很糟糕。只会趁着我虚弱做鬼祟地偷袭,简直应该被雷劈成渣渣才对。你说……’

随贰亓此时听到小二这称呼没什么心思去纠正,只是这只大白蛋难道不知道这种关键时候千万不能话多,要不然绝对是死在话多上,一般都是反派才会话多。‘讲重点!’

大白蛋很委屈,它的蛋身正在受到黑影的腐蚀,它努力不发出哭声,只是想要痛感转移地抱怨几句都不行了。果然人类就是没有同情心,出去了再收拾这个没朋友爱的人类!

‘重点是你光是往驾驶室跑没有用,它还是一路跟着,在海里的速度说不好比我们还快。现在一定要重创它一次,给我们一个脱身的机会才行。等到了驾驶室,你看到那块最大的玉石板,把手放上去输入木灵气,大船就会开始起航。

这时候我们就要给这黑影重重一击了。虽然木灵气是最好的补)

第16章:新的开始

“随仔,我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想不起来的事情就别硬去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春节过后你是想和我一起去铜锣湾,还是想留在天水围啊?”

对随贰亓说话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老人,大家都叫他祥叔。随贰亓从海滩上被人捡起后就住到了祥叔的家里养病,要说随贰亓并没有大病,至多是身上有些许擦伤。可是他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之外,其他事情竟然全都想不起来了。

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都是一问三不知。唯一能确定的是随贰亓不是港岛人,他不会说粤语也听不懂粤语。祥叔早年间从大陆来港,他回小渔村过春节,正好遇到了落难的随贰亓,这才让随贰亓遇到了终于能沟通的人。

随贰亓在终于了解到这里是港岛,1988年的2月14日,他在海滩上被人捡到。那时他手里有一个白色的球,还有一个石头做的船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他的来历。

不过随贰亓并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忘得彻底,祥叔了解到他会讲流利的英文、还会懂一些计算机知识、对一些古代文献都很有研究。一个人就算是没有了记忆,可是生活留在他身上的印记是很难抹去的,随贰亓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人,说不定是遭了船难才流落到小渔村的。

只是最近没听说附近海域有出船难,那么随贰亓的出现就更加古怪了,说不定里面牵扯到了豪门辛秘为了财产追杀独子之类的故事。

祥叔开玩笑地说了一些不靠谱的猜测,可是眼下去医院也检查过了,人脑最为复杂,医生说随贰亓的大脑受到过撞击,失忆就是后遗症,什么时候才能好真不知道。

然而麻烦的事情还有不少,祥叔已经托警察查过了,随贰亓确实不是港岛人,他说的是普通话可能是从大陆来的,也可能是是海外华裔,但也没有人报过失踪案件。光是凭借一个名字,自己又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怎么帮他找到亲人。

千万别说找大陆警方协助帮忙,如今港岛还没回归,双方之间的沟通还很少,不可能为了一个失忆的人去做那么多的事情。

其实,如果不是随贰亓那张清冷帅气的脸,还有他的气质特别,真说不好是会被当做偷渡的黑户,如今却是往落难贵公子上面靠,可就算从前是贵公子,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这是龙也要盘着了。还好这时警方管理得不算太严,看在祥叔的面子上弄了一个假的身份,能够暂时在港岛落脚,其他的事情也许等到随贰亓记忆恢复的那一天就迎刃而解了。

随贰亓在小渔村呆了大半个月,对于自己失忆一事并没有太过慌张。他是想不起来他是谁了,但脑子里并非是空空如也,那些所学过的知识都还在。而且每当他摸着大白球的时候总有一种感觉,他只是暂时失忆了,不会一直这样下去,他会好起来的。不能焦躁,不能急迫,要把这一切看做是特别的历练。

随贰亓摸着大白球时就有了安心感,隐约之中觉得这只看不出材质的球不简单。不过撇开这种说不清的感觉,他当务之急是要学好粤语尽快适应港岛的生活节奏。

能够遇到祥叔这样不计得失帮助他的好心人,已经是一种运气,人不能辜负了生活的善意。“麻烦祥叔了,我想和你一起去铜锣湾。”

这是随贰亓思考后的决定,他留在小渔村做不了捕鱼之类的计活,去到铜锣湾那里说不定能有找到适合的工作。而现在祥叔开了一家香烛店,他之前请的伙计辞职不干了,正好缺人。

“祥叔要是觉得我合适,我能帮你照顾一下店里。”

祥叔笑呵呵地同意了,“这是在好不过了。你往那里一坐,说不好我的算命摊子上还能多来几个客人。”

祥叔还安慰了随贰亓,“等到了我那店里,周围的街坊四邻都还挺好说话的,就说你是我远方表侄子,从大陆来我这里投亲的。我看你学习粤语的速度很快,比我当年厉害多了。虽然发音有些不标准,可已经能进行简单的对话了。我看照你这脑子,等熟悉了这里的生活,就算记不起以前,也是能混出个好模样来。”

随贰亓顺着祥叔的话说了下去,“苟富贵,勿相忘。借祥叔的吉言,到时候我不会忘了你的。”

随贰亓听祥叔简单地说了他在港岛的生活经历,祥叔是六十年代初从广粤偷渡到香港来的,这里面当然有很多复杂的原因,那时的生活很苦,却也接受到了很多好心人的帮忙。如今祥叔捡到随贰亓,有些像是感情转移的意思,帮了随贰亓仿佛就是帮了当年的他自己。

“说不什么忘不忘的,人都有落难的时候,就像我当年来到港岛,那时候才是真的苦日子,也是大家扶持着熬过来了,帮你就算是结个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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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随贰亓带着大白球与船模就入住到了祥叔的小店里。店面在铜锣湾一带,店面不大不小,大概三十坪左右,一前一后两间,前面是铺面,放在各种香烛黄纸还有观音像等等,后面这一间半是库房半是让伙计住的地方。祥叔的家也不远就在马路对街。

“我那房子也就一室户,你不如住在这里还宽敞些。这里卫生间、淋浴的设备都有,就是没厨房。晚上我们一起开火,要是我那天出去做法事,你是想在我家烧,或是外面随便吃都可以。”

祥叔还特意问了,“随仔,你不忌讳这些事情吧?”

随贰亓摇摇头,和蜡烛、黄纸住在一起不算什么,他觉得就算真有一口棺材放在边上也并非大碍。

新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随贰亓也开始熟悉起了香烛店的生意范围,可不单单是卖香烛纸钱,祥叔算是小有名气的大师,有时会有人来请个符纸,有时会有人来请他去看看阴宅风水。这港岛人对风水一套还是挺相信的,祥叔的收入不算太高,他没接过什么大富豪的单子,可是也不算太差。

随贰亓也不去评价这里面的真假,总之求个心安也不错。祥叔反正是没遇到过棘手的案子。

直到端午节快要来的那一天,有人出事了就在这条街上。

那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茶餐厅的伙计李伟就突然发狂了,眼神变得极其的凶狠,露出一股阴森来,同时他开始剧烈地磨牙,怎么也止不住,竟然是看到人就要扑上去撕咬的样子,这可吓坏了大家。

第17章:活的大白球?

“王家茶餐厅的小李发疯啦!”“小李抓着老王就想要咬一口!”“快去找绳子把小李给绑起来!”

随贰亓刚从王家茶餐厅点了外卖准备开始吃晚饭,还没动筷子就听到街上吵吵嚷嚷起来。这阵叫嚷声还没过去,很快就有人找上了门,王家茶餐厅老板的女儿王玲玲想请祥叔去茶餐厅里帮忙治一治李伟。

“祥叔不在,大屿山那里有人找他做法,估计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回来。”

随贰亓看着王玲玲惊慌的样子,他建议不如先把李伟送到医院,“其实还是送医院比较好,说不定李伟是得了突发性疾病。”

王玲玲不赞同地摇头,“小李不像是得病,他一直都和和气气的,街坊们都了解他。许是刚才去送外卖给煞到了,这才要请祥叔去看看。随二,要不你去给看看,你在祥叔的铺子里做事,多少懂一些吧?”

这还不等随贰亓回答,门口就有人顺着王玲玲的话说下去,“随仔,你去给看看吧,再不济带一些符纸过去给驱驱邪,等想办法拖到祥叔明天回来。这一带周围有本事的人,还就指着祥叔了。”

随贰亓心里不明白为什么人发病了不先往医院送,反而是先来找大师给看看?这这办事的顺序真是太奇怪了。都说入乡随俗,可这风俗未免也邪性了一些。可等随贰亓走到了茶餐厅,他见到了被绳子捆住的李伟时,他也真的被惊讶到了,这还是他一直见到的和和气气的李伟吗?

李伟是老王家的远亲,今年也才刚刚十八岁,高中毕业来王家茶餐厅里帮工,虽然够不上帅倒一片街坊的颜值,不过他做事麻利、待人客气,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容,是个阳光青年。

可是如今李伟的脸十分狰狞,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裂开了嘴,牙齿发出咯咯声。虽然身上绑着绳子,可是蜷在地上不定地扭动着,对任何要靠近他的人都怒目而视。仿佛只要一把那绳子解开,李伟就会立马暴起伤人!

这幅模样与平日的李伟何止是天差地别,简直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真有些像是突然中邪了,要不就是精神病突然发作了。

老王见随贰亓来而却听说祥叔不在,他是摇头叹气,“这可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了,看来只好先绑一个晚上了。你那里的符给我几张,虽说不对症下药,好歹也能镇一镇。”

祥叔的店里常备一些符箓,大多都是祥叔自己画的,随贰亓也围观了祥叔的画符过程。这个过程中并没有什么符光一闪,朱砂一亮等等异象出现,随贰亓是真没觉得这些符箓管用,它们就像是随手胡乱涂鸦的模样。

如果有人来买,这些符箓的价格也便宜,买的是一种心理安慰,不能真的保佑平安。

当下随贰亓是带了那所谓的恶灵退散的符箓过来,他见老王战战兢兢地把这符箓贴到了李伟的额头、身体上,也没见那李伟凶残的表情有任何的变化,反倒是老王自己松了一口气。

随贰亓知道这问题也许不该开口,但他还是想问:“王老板,这李伟说不好是有什么心理疾病,真不用先送医院做一下检查吗?”

王老板一愣,他看着随贰亓摇摇头苦笑了一下,“随仔从大陆来,那头是不信这些风水的事情吧。哎——,小李平时什么人,大家可都看在眼里,这能是得什么病让他突然之间六亲不认了!只有疯病!我也听过什么精神病院之类的地方,要是把人送到了医院,多半最后小李是要去那种地方的。

你还年轻没见过这些事,我从前见过像小李这种突然发作的人,那是路过了死人坑之后被惊着了就会狂性大发,只要把他身上的恶灵给弄走就又正常了。小李这不急着送医院,这送医院后也不一定能给治好了,要不怎么都给关到精神病院里去了。”

随贰亓觉得老王的这话前后逻辑矛盾,这到底是信有精神病还是不信呢?可是他毕竟是外人,刚来这里才几个月,在这事情上没有发言权,等到明天祥叔回来了,只要治不好还是要送医院的。

随贰亓不再多说什么,既然做不了主也就不多管闲事了,他想要转身离开,可是挎包里突然传来的抖动感。

这把随贰亓一惊,他那包里只有一颗白球与一艘石头船模,这两样东西他总是随身带着,可怎么会有震动感?

没等随贰亓误以为这是错觉,他想要快点离开茶餐厅时,这包里又是动了一下。

这次随贰亓清楚地摸到了就是那圆乎乎的球又跳了一下。

这球居然是活的!

随贰亓不知自己应该摆出一幅什么表情来,震惊不过三秒后,他居然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一点。他本就觉得白球与石头船模不简单,所以有一个活的白球出现那才是符合逻辑的存在。

这会随贰亓自己都不去思考,他到底是信鬼神之事还是不信了。

大白蛋被藏在包里,它是有苦说不出来。在耗尽最后一分灵力出了海,本以为随贰亓会想着喂它吃些什么帮助它恢复过来,可谁想到等啊等,等到饿醒过来了,这可恶的人类都没给它补充一点灵气。

今天要不是靠近了那一份煞气,它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了。在感觉到随贰亓的手隔着布头摸上了它的蛋身后,大白蛋顾忌有其他人类在场不能开口,这时很是希望它与随贰亓能成功地进行心有灵犀式感应,快去把那份煞气全都给吸过来啊!

我是杂食蛋,什么都能吃的!

很可惜,随贰亓压根没这么想,他急着回去看看这包里的大白球为什么一直扭啊扭。

第18章:凶神恶煞

在挎包里的大白蛋无力地感觉到它距离那股煞气越来越远,它感到整个蛋身都在发出抗议,全都在叫嚣着它需要吃东西!可是它却不能从挎包里飞着冲去,甚至就能扭动蛋身的频率也不敢太高。

于是只能默默在心中流泪挥别食物了,它决定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一定要把随贰亓从头到脚地好好骂一顿。

大白蛋作为一颗蛋并没有很强的逻辑思维,它并没去思考为什么此时的随贰亓没有去近距离接触一下发疯的李伟。随贰亓吞下了木种获得了修炼之体从海底死而复生,他应该对这种古怪的事情感兴趣才对,起码要查一查病因,可是现在却什么也没去做,反而是提议送李伟去医院,就凭这一个细节足以看出此时的随贰亓有些不对。

大白蛋没能注意到这个细节,等到随贰亓按住挎包,匆匆赶回香烛店把自己关到没人的后间时,大白蛋再也按耐不住没有吃饭的怒气从包里冲了出来,就朝着随贰亓嚷嚷了起来:“随小二!你怎么忍心谋杀我这么英勇威武的蛋!还是想要让我做饿死蛋!”

随贰亓不惊讶一直在包里扭动的大白球会冲出挎包,甚至在面对它居然会发声时,他都做到了冷静分析这句话中的隐藏信息。

首先,这不是大白球是大白蛋。其次,这只蛋认识从前的自己。再次,原来一只蛋也需要吃东西,这食物恐怕与李伟相关,也许是李伟身上多处来的东西。

这不难猜测,之前大白蛋不出声很可能是饿的没力气了,能让饿极了的蛋开口的只会是它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他平时也会带着大白蛋进出茶餐厅,它一直都没有特别反应,偏偏今天李伟发疯后它就有反应了,这里面的前后因果简直是一目了然。

“咚!”随贰亓一把抓住了大白蛋,在他蛋身上重重地巧了一下,语调听不出喜怒地说:“傻蛋妖,你叫我什么?”

傻蛋妖?大白蛋被敲得一懵,它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它一不傻,二才不是蛋妖,它的妖身不能随便说,说出来会吓死一片人!

随贰亓不在乎大白蛋会有什么反应,一只蛋也敢叫他小二,简直是想要翻天!“你不叫傻蛋妖,那就简称傻蛋吧,只有傻蛋才需要吃吃吃!你想从李伟身上吃什么?”

大白蛋懵逼着回答了随贰亓的话,“我要吃他身上的煞气,我不知道你们人类是怎么称呼那股煞气的。”

随贰亓虽然怀疑大白蛋的智商,却相信它对食物的判断力,看来李伟身上是真出问题了。不过随贰亓并没有答应大白蛋现在就折返茶餐厅,他心里权衡了一下决定等到明天祥叔回来再说。

“要等明天?!”大白蛋也不管蛋身被随贰亓敲得有点痛了,它饿了这么久,在终于看到食物后还要让它等,可别逼它一只蛋做出什么不能收拾的事情来。

随贰亓不理会大白蛋了,不等它继续闹,用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打发了它,“你再吵,明天不带你去。”

不带就不带!作为一只有尊严的蛋,维持尊严不过三秒钟,它没有办法远程吸收煞气,否则一定踹开随贰亓了。

随贰亓这晚向大白蛋套了话,他居然是在深海之中遇到了大白蛋,被纯粹的木灵气从死亡中复活了过来,他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人类了。

可惜的是大白蛋对于他的其他来历所知不多,看来在海底他们之间交流的时间不多,只能确定他原本随着一艘大船在南海中航行,而他的出事时间是1987年初。可是如今已经是1988年的六月了,这之中竟然漏掉了一年的时间!

大白蛋对此解释说,深海底部的空间与正常世界有时间差,别问为什么会有,愚昧的凡人无法理解那么高深的时空原理。总之,有就是有了。

随贰亓怀疑是这只蛋本身就解释不清楚,只能装出一副不与尔等凡人说话的样子。

不过现在并非追根究底的时候,随贰亓起码明白了一件事,之前祥叔去查了他可能遭遇了什么海难却没有任何的线索,都是因为其中存在了一年的时间差。

如今知道了这一点,追查的时间线就要再向前倒退一年,同时也能确定出事范围就在南海之上,这样一来追查的范围就缩小了很多。

然而随贰亓知道这不代表立即就能查清当初发生了什么,大白蛋说黑影还摧毁了一整艘船,有时候出的事情大了,反而消息会被隐瞒下来。

如今在知道了真有非科学的事情出现后,他好奇一件事,祥叔究竟有没有真本事呢?

如果有,祥叔会不会看出他身上的不正常?大白蛋说没在祥叔身上感到灵气波动,可是作为一只蛋,它怎么能懂人类的复杂。

并非是随贰亓想要揣测祥叔,他如果不曾失去记忆还不至于想太多,可就算不知从前,他也不是会因为感激就亲信于人的性格。

大白蛋不知道它被随贰亓套话了,还让他已经想了这么多。单蠢的大白蛋还没意识到随贰亓丢失了部分记忆,只是饿着肚子又去睡觉了,等着明天去吃煞气。

******

第二天祥叔回来之后,王老板立马就请他快去看看李伟。

祥叔绕着李伟转了好几圈后庆幸地说,“还好你们昨天没对小李撒米,他这是中了白马煞!”

祥叔稍微解释了一下白马煞。所谓凶神恶煞并非只是一个简单的成语,而是真有其事。白马煞是普通人容易冲撞到的一种煞气,这种煞气因为症状似疯马而得名。中煞之人会像是疯马一般倒地磨牙。

对付白马煞千万不能像平时驱除邪灵时在他身上撒一把米,马并不吃米,白米无法化解这种煞气,只有用草绳绑住发疯者,这就等于是捆住了发疯的马,如此一来,就算是化解了这种白马煞。

随贰亓看着地上的李伟,谁被捆了一晚上都没力气折腾吧?这就叫做捆着捆着就治好了?祥叔真不是在胡说?

祥叔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符纸交给王老板,“小李基本没事了,这道符帮他压压惊,把最后的晦气给除了,不久他就能正常上班了。”

大白蛋听着祥叔的那番话,它在包里鄙视祥叔。人都是自带阳气的,这分明过了一晚后,冲撞李伟的煞气慢慢散去了,现在李伟才开始安静了下来。

不过现在不必去讨论为什么他会被煞气冲动,这最后在身体里留下的煞气何必用符纸去化解,它可以全都吃掉!

可是,随贰亓并没理会大白蛋,他看着符纸贴上了李伟的脑袋,就要瞧瞧到底会不会有反应!

第19章:桥底的叹息声

老王把祥叔给的符纸贴到了李伟的头上,表面上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老王已经彻底放心了,他觉得李伟变得正常了,就是看上去有些精疲力竭。

祥叔摸了摸李伟的脉象,他几乎是很肯定得说:“这再休息两天就行了。”

随贰亓旁观了这一过程,他包里的大白蛋不断地跳动着,如果不是被随贰亓强行按住,估计饿得会忍不住飞出来了。

“王老板,我把李伟扶到后面去吧。”随贰亓并没有真狠心饿死大白蛋的打算,只是这颗蛋要吸取煞气,蛋身需要接触到活人的身体才行,他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一颗大白蛋把它贴在李伟的脸上。他要真这么做了,估计就是他被怀疑中了煞。

王老板没让随贰亓一个人扶着李伟,他与随贰亓两人一起架着李伟去了茶餐厅后的房间,随贰亓趁着王老板去弄床铺时,眼疾手快地把大白蛋贴到了李伟的额头上。

此时他看到了古怪的一幕,从李伟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团淡淡的黑气,然后被大白吸进了蛋壳,这种吸收的过程很快,等一分钟后王老板回头时,大白蛋已经吃完了。它在重回挎包前还在随贰亓耳边念叨了一句“我没吃饱!”

王老板隐约听到有人说话,以为是随贰亓说了点什么。“你说什么呢?”

随贰亓摸了摸大白蛋,都和这只蛋说过了别多说话,可它还是没忍住。“没什么,我就是在想李伟是从哪里惹了到了这种白马煞?”

王老板也不知道,这只有等李伟醒过来才能了解一些始末。

如今只确定了一件事,祥叔的那张符纸并没有作用,要不然大白蛋就不是没吃饱,而是一点都没吃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祥叔并没有真本事呢?

“祥叔,李伟真不用去医院看一看?”随贰亓知道在这件事情里确实是凶煞作祟,可是祥叔他知道吗?如果不知道,那长此以往治疗发病的人,也是对别人的不负责任,只是这种话说出来有些打脸,随贰亓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了。

祥叔没在意随贰亓的提问,他可能并不是第一次被这么问了,“随仔,做我这一行很有讲究的,你可别以为那符纸没有什么反应就代表了我真什么都不懂。望闻问切,我多少都要懂一些,我看李伟他脉象平稳了下来,受到的惊吓也差不多平稳了,他又是个青壮年,身体恢复速度快,这样静养几天就行了。要是他真多来几次,我也会建议老王送他去医院。做风水师里面的学问很深,你在店里可以多看看,猛鬼极少有,多的都是人心不明朗,所以要说真本事,并不一定是能通鬼神才算作数。”

随贰亓对上了祥叔的目光,他觉得祥叔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不只是对祥叔本领的质疑,还有对祥叔究竟是什么哪种人抱有了怀疑。而祥叔却是回以了很淡然的眼神,把这一幕轻轻翻篇了。

随贰亓沉默了半分钟,而后对着祥叔笑了一下,这笑容也许代表他认可了祥叔的说法,也许还仍持有一些怀疑的想法。

祥叔没有去追求李伟到底是在哪里冲撞到白马煞,可是大白蛋才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晚上祥记香烛店关门后之屋里只剩下了一人一蛋,大白蛋就飞起来绕着随贰亓转圈圈了。“你还记得365b体育在线投注说过我们要相互帮助吗?严肃点,我现在要问你,为什么之前不帮我寻找食物?!还在我终于可以吃到东西时,很不配合地几度阻拦我在第一时间进食,你这种虐蛋方式已经深深伤害了我们间的友谊!”

随贰亓看着一颗大白蛋在自己的脑袋边上赚圈圈,他并不打算说他已经忘记了在海底结盟时的场景。至于是不是虐蛋,这一点上他真没善良到第一时间为大白蛋考虑,只能做到不在关键时刻让它做饿死蛋。没能像大白蛋想得那样,他是一个以蛋为先的好人,这真是对不起了。

不过,随贰亓不会对大白蛋说这些话,他转移了大白蛋的关注点,“你说没吃饱,那我们去找一下冲撞李伟的煞气源头,那应该能让你吃饱了。别在啰嗦了,不会真饿死你的。”

大白蛋听到煞气源头这几个字,这在它眼里就是一份能让它暂时吃饱的大餐,它立马就不叨叨随贰亓了,“原来你是早有打算,这就是传说中的放长线钓大鱼对吗?小二,我果然没看错人,你才不是会虐待我的坏人。”

随贰亓对着这颗有吃就好糊弄的蛋,真不知道该多说什么才好,他只希望大白蛋别称呼他为小二了,听上去很奇怪。“别叫小二,你难道只有这样起名的水平?”

小二这个称呼很简洁易懂啊!大白蛋却不想暴露自己总记不清复杂人名的缺点,他隐约感觉到了随贰亓只是看上去随和而已,本质并非性格很好的人,要是不按照他说的做,等着它的就是被克扣粮食了。

“那你别叫我傻蛋,我这么白,就叫我大白。我叫你小随。这两个名字一听就很配,别人立马能知道我们是好朋友了。”

随贰亓真不知道大白与小随哪里相配,为什么这蛋是大,他就是小了。不过这种问题也懒得与一只蛋去计较了。

如今还是要弄清李伟在哪里冲撞到了煞气比较重要。随贰亓想去看看,不单单是为了让大白蛋吃饱。他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些奇怪,能看到大白蛋进食时从李伟额头上冒出的黑气,却没能在见到李伟的第一时间看出他身上的不对劲,这又是为什么?如何改善这种时灵时不灵的状态?

李伟第二天彻底醒过来了,对于到底是去哪里冲撞了煞气,他回忆了那一天的行程,乍一听其中没有疑点。

随贰亓决定按照李伟提供的路线重头走一遍,有大白蛋在可以及时发现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李伟那天下午是去送外卖,并没有走到很远的地方,都是附近一带。这条路随贰亓也一直走,除了一个地方——李伟那天抄近路走了一座石板桥。

这座石板桥的位置比较隐蔽,随贰亓来到桥前时,发现它处在了阳光照射的死角里,周围的树木、房屋等等遮挡了阳光的直射,而随着河水的流动,带来了一股阴冷的风徘徊在石桥的周围。

随贰亓踏上石板桥,它距离河床大概有两米不到的距离,石板桥大约有一米宽,有两块半米的石板组成,中间有一条大约两厘米宽的缝隙。桥上能正好走过两个人,两侧没有护栏,不过桥下的水流很小,几乎都没超过膝盖的高度。既是不慎从桥上不慎掉了下去,那水也到不了淹死人的程度。

只是这里来往的人不多,随贰亓在桥中间张望了一下,才见到了两三个人在远处行走。

大白蛋在包里抖动着,随贰亓知道它是发现了什么,这次不等大白蛋提醒,他已经察觉到了问题,从桥上的缝隙向下望去,桥下的河流上似乎浮着一层黑雾,就集中在石板桥下方。

“唉——”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从石板下穿了上来,随即就伴随着极其浓郁的阴气直冲随贰亓的脚底!

第20章:在劫难逃

桥下的阴气钻入了随贰亓的脚底,从下至上在他的身体中游走了一圈,那是一种钻心刺骨的寒意。若是常人必然会感到身体不舒服,像是李伟那样疯了也说不定,可是随贰亓却觉得脑袋舒服了一些,好像被这股阴气弄得更加神清目明了。

大白蛋更是顶开了挎包的拉链,让整只蛋沐浴在阴气中,白色的蛋壳上开始密布起灰色的丝线,这些丝线又瞬间消失不见,如同全被它吃了一样。

‘咯!’大白蛋打了一个饱嗝。它在安静地享受了这顿美食之后,整只蛋都飞不动了,连飘回包里去也做不到,飞到一半就停在了随贰亓的手掌上,“没想到能遇到阴气充裕的地方,这一顿我很满意,能够消化几天了。”

这时桥下河水上笼罩的灰雾全都消散了,压根听不到那种若有似无的叹气声。

随贰亓有些好奇刚才那些阴气从何而来,他对于鬼神一事一知半解,不过万事有因才有果,这桥下的阴气不是一个厉鬼所成,那由怎么凝聚在了一起?大白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它又不是全能全知的蛋。

随贰亓决定下桥看一看,这河流中必有古怪。

这条小河的水质不干净也不太脏,他沿着河岸来回走了一遭,大白蛋让他尽可能去感知残留的阴气波动。

“小随子,你要知道各种气都是不一样的,虽然我没怎么接触过枉死之人,但冤魂的气息与阴气有所差别,冤魂之气略微带红,如果过度浓郁就会化作煞气。当然了怨气浓而化煞,阴气也会浓而化煞,那就是你在李伟身上见过的那种气息了。”

大白蛋半知半解地指点随贰亓观察着小河的气息,这条河并无红色的冤魂之气出现,不过是一片灰色,阴气的形成有多种原因,可能是因为地势与风水的问题,具体到哪种原因,大白蛋就不知道了。它只是一只没有见过世面的蛋。

随贰亓试图去抓住气感,就是刚才阴气冲入体内时它环行一圈的体感,然后他开始去细细分辨从河中的残留气息,在细致观察后发现石桥下方受到的阴气影响最大。

他卷起裤腿向小河里趟了过去,河水连膝盖位置都没有超过,可站在石板桥之下抬头仰望时,可以看到这石板桥的底部布满了类似于黑色苔藓的物质,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植物。

大白蛋从包中探了一般的蛋身出来,它在随贰亓抬头观察时,俯身看了下方的情况。“咦,你看这石缝下的水位比周围的低啊!”

石板桥由两块石板组成,两者之间有一条两厘米左右的缝隙,阳光透过这条裂缝从上方照入河水中。这并不是光影造成的视觉差,在石板桥缝隙正对的下方河水,它的水位比边上的河水要低了一些。

随贰亓也低头看了一眼,他正踩在缝隙对应的河水边缘,弯腰摸了摸河床底部,河床并没有凹陷,可是这种奇怪的水位差异却是出现了。

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用肉眼看不见河床地势的细微差异,还有一种就是必须承认这些河水不知流去了哪里,而多出来的则是那些阴气了。

随贰亓有了一种猜测,这里也许是一种异空间裂缝,它的范围很小,小到了几乎能让人忽略不计的地步。不过原理却和深海龙洞一样,异空间与正常世界之间有关联点,但并没有相同的时间流速与空间维度。

面对这种空间裂缝,随贰亓现在并没本事把它堵上,好在这条路走得人很少,不太会有人受到影响。李伟的遭遇被传播出去后,这里就更少有人来了。

******

祥叔今天看店,他让随贰亓多出去走走才能尽快地熟悉港岛。随贰亓离开后不久,祥叔就接到了一个坏消息,有一对夫妻重伤被送到了医院里,这对夫妻不是街坊熟人,却是他接待过的客户。

这是两个月前的事情,有人托关系找到了他,给一位疑似被鬼缠上的男人看一看。

程峰是一位货车司机,他有事会跑夜线送货。在八天前的晚上,他开车到了一个小树林时忍不住尿意去树林去方便,可是他没想到这一走进去就差点没能活着出来。

“湟筌路边上的小树林不大,我一直从它边上的公路过,从来都没进去过。那天晚上,我只是在树林外围的小树边呆了一会儿,可回头的时候就看不到公路了,然后不管怎么走都是在原地绕圈圈,我猜是遇到了鬼打墙。我拼命地跑一跤摔倒在地上,后来就昏了过去。早上人在树林发现了我,把我送到了医院。

我身上倒是没有受严重的伤,两天后我又开工了,那天再路过小树林时,说什么也想要下车冲进去。据我的同事说当时我就像是疯了一样,他怎么也拦不住,最后只能一下子敲晕了我。

这下我不敢出车了,只能现在家里休息几天,可是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树林怎么也走不出去,直到走到了双脚都发烂了,终于看到了公路,一冲出去就被大卡车撞飞了。大师,请您帮我看看,我这样子是不是被鬼缠上了。”

祥叔听了程峰的讲述又去湟筌路看了看,了解这里最近出了一场车祸,有个男人从树林里往外走时,被行驶而过的车辆撞死了。肇事者并不是程峰,但他那天确实被堵在了事故现场的不远处。

祥叔告诉程峰,他这是被枉死鬼缠上了,这鬼想要抓替身,所以才不放过程峰。想要避开只有先好好休息七七四十九天才行,最好是别呆在港岛,能去远一点的地方,让这鬼在没被收走前找不到人。

到底有没有想要抓交替的厉鬼?没有见到厉鬼的祥叔不能判断,只是当时的车祸必然给程峰留下了阴影。在深夜程峰单独驾驶时,这种恐惧就被勾了出来。至于树林里的鬼打墙,这已经有了一些解释,说人盲目跑路时,会不自觉地因为地球引力等原因跑出一个圆形,自己吓自己出不去了。

祥叔让程峰离开港岛,就是让他释放出这种恐惧与压力。

程峰按照祥叔的话做了,他与妻子一同去了澳门,果然这一个半月没有在出现过问题。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程峰回到了港岛,再次经过那个小树林时已经一切正常了。

祥叔了解了后续情况也就放心了,看来他的判断没错,很多时候没有鬼,只有人自己吓自己。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程峰还是出事了,不是在小树林里,而是就在随贰亓去勘察的那个石板桥上。

当时随贰亓已经得知了此处的奇异风水,他准备离开河岸了,却没想到从对岸走来了一对夫妻,两人原本好好地走在桥上,可是走到桥中央时,男人一把将女人推下了桥,他大喊了一声‘当心有车!’,然后男人自己也跳下了石板桥。

随贰亓听到男人的叫声有些不解,哪里来的车?这石板桥根本过不了车!

第21章:故人将至

程峰纵身一跃跳下了石板桥,随贰亓听到了碰的两次闷声,这对夫妻先后撞到了河床的底部。石板桥下的水位很低,从桥上这样冷不丁地跳下去,并没有淹死的危险,可却会撞到河床底部的沙石而被磕破脑袋。

随贰亓匆忙赶过去一看时这两人都已经没有了反应。他们趴在河床上,河水并未浸没他们的身体,但是周围的河水已经被染红了,看来真是磕碰到了头部血管。

这时,随贰亓发现原本已经没有了阴气的河流上居然泛起了淡淡的鲜红之气,这股血光之气仿佛快要凝结成为一个人形,它的头部正在靠近程峰的头部,像是要钻到他的身体里。

红气则为厉鬼!随贰亓不知这厉鬼从哪里冒了出来,无疑它冲着男人去的。说时迟那时快,随贰亓的体内升起了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他的手中射出了一道绿色的气息,径直地飞向了被红光包围的程峰。这一红一绿的两道光芒相遇之后,绞在了一起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只听到红光发出了‘啊——’的一声惨叫,它被绿光全都击碎了,不等消散在风里,就被窜出来的大白蛋吸收了。

“你不是吃饱了吗?”随贰亓不反对大白蛋吃,但是它总是毫无预兆地进食,这一点必须要好好纠正。

大白蛋吞掉了红光更加飞不动了,差点没一下子坠入河里,却还在振振有词,“我想要吃各种口味的气啊!就像人类不能光吃米饭,也要吃菜是一个道理。”

随贰亓觉得他这是养了一只吃货蛋,对于吃货来说吃饱是一种传说,都不能当真的。

好在大白蛋不是光吃了,它还消化了厉鬼的一些记忆,让随贰亓能了解到为什么程峰会被厉鬼盯上,还真是因为抓交替。

程峰是货车司机,当小树林外公路上发生车祸时,他就在现场。由于车祸发生后堵车厉害,程峰走下车去看了看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就是在人群中多瞄了那一眼,他就被意外生亡的厉鬼盯上了。对此程峰一无所知,厉鬼当时尚未有能力缠上程峰,直到两个多月前程峰进入小树林时,厉鬼再次盯上了程峰,这次他在劫难逃。

虽然离开了港岛一个半月,没能让厉鬼找到人,可是当他一回到港岛,厉鬼就重新蠢蠢欲动了。今天程峰走上了古怪的石板桥,让跟在他身后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的厉鬼力量暴涨,不过只是短短的几步路,厉鬼就幻化出了有卡车朝程峰夫妻撞去的场景,勾的他直接跳河了。

如果随贰亓不在,一旦厉鬼之气侵入程峰的身体,他注定难逃一死。

随贰亓叫了救护车把两个重伤之人送走后,他对石板桥的诡异更是多了一份警惕,这个地方能帮助厉鬼突然能量暴涨,可见它的能量场很奇特。这厉鬼定是在一瞬间吸收了阴气,才会一下子仿佛打了鸡血一样布置出了幻境。

至于阴气明明已经被大白蛋吸收了,厉鬼又是从何处获得了阴气这个问题,随贰亓有一个猜测。异度空间裂缝里溢出的能量对于厉鬼与活物来说是不同的,可能说厉鬼更容易从缝隙中吸取尚未溢出的能量。

“照这么看,这个世界对凡人真是一点都不偏爱。”

大白蛋却不赞同随贰亓的感叹,如果世界对凡人不偏爱,这满地球的凡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而却难觅它的同类。

“你别想那么多了,眼下难道不该想想怎么完成我们的约定,尽早把我送到北海啊!”

随贰亓是记不得这承诺了,可他却没打算推脱。就在今天,他使用出了身体中的木灵气,那个过程太过心随意动,尽管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却让他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可以与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不同!

他不是被窥觊而毫不自知的程峰,更不是似乎懂很多却连煞气都看不到的祥叔,既然他得了修行的机缘就不应该错过,即便此刻他很清楚走出这一步,可能再也回不到平凡的生活。

不过他只是没有了过往的人,如果又被从前所束缚可能会犹豫不决,如今看来没有过往的牵绊,能重新选择何种生活反而更好。

“我没忘帮你去找北海的事情,在这之前,我想你应该记得365b体育在线投注我提出的要求,要听话才行!你不是自诩聪明,以后每次进食必须报备。我可不想小报刊登出那种惊悚的新闻——铜锣湾街头惊现诡异漂浮白蛋!要是你被国家有关部门盯上了,那你就自求多福,会不会被敲开蛋壳煮了吃掉。”

随贰亓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要求过大白蛋,不过他觉得顺着自己的性格来,一定不会无条件满足大白蛋。而他虽才刚刚踏入修行一道,却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在这个凡人为主的世界,任何非同寻常的力量想要存在都没那么简单,在实力不足时绝不能暴露。

大白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它似乎是答应过要听这个人类的话,蛋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只能无奈地抖了抖蛋身。这到底是点蛋还是摇蛋,真是有些看不出来。

******

随贰亓决定要走入修行一道,奈何他没有能指点迷津的师父带入门,只能自己摸着石头过河,眼下也不是一点方向都没有,他在祥叔香烛店工作,祥叔又会接触到各种古怪的生意,好比程峰一事祥叔也接手过,有了这样的渠道,他也就能主动接触那些奇怪的事情。

有道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只要与这些古怪的事情多打交道,总能遇到新的机缘。

祥叔知道是随贰亓把程峰夫妻送到医院后,他还特意去医院看了看,虽然夫妻两人头部受了重伤,不过好歹还是缓过来了。让人惊讶的是他们的痊愈速度很快,大白蛋偷偷对随贰亓说这是因为两人在河中蹭到了木灵气的缘故。

祥叔不知其中原委,他却对收留了随贰亓很满意,这就是一饮一啄,他收留的人救了他的客户,不然他身上就会背上杀孽了。即便严格说起来,程峰的意外与祥叔无关,可是祥叔总会觉得如果他真的能测吉凶就好了。

经此一事,祥叔认为随贰亓自带福缘,出门接生意时也会带上他。还别说,有几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随贰亓在,他帮着人驱凶时对方的回馈很满意,几次下来这让祥叔的名气更上一层楼了。

这天,祥叔接到了生平第一单上百万的大生意。港岛的富豪周铮东找上了他,想要让祥叔去周家看看风水。

祥叔见到周家管家时心中满是疑惑,周家这种富贵之家一定认识很多的风水先生,怎么会找上他呢?

周家管家可没说太多,只是说后天早上回准时来铜锣湾上门接人。

“我这是有些担心,恐怕周家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祥叔对一百万并非不动心,可是人有多大的能力就去赚多少钱,他侧面打听了一下周家的事情,竟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不过先后有几波同行去过周家的事情多少还是被透了出来。

“就怕是真棘手的事情,要是处理不当,得罪了周家才是麻烦事。”

随贰亓却无太多的担忧,他跟着祥叔在外走了三四个月,虽会遇到一些阴气、冤魂,可并无难以对付的事物出现。也许周家的事反而是一种契机,他开始渐渐意识到一件事,进入修行之途就别怕未知与挑战。

******

周家大宅里是真有些愁云惨淡。

周铮东唯一的儿子已经病了一个月,他找了很多有名的大师,却没有一个能提出有用的建议,而医院的报告里说周罡现在是病因不明,一串检查做下来,谁都无法解释为什么周罡每到子夜就会开始呕吐,这呕吐物都是头发。

“随哥,你说那林祥能有本事吗?那几个月前程峰一事,真是被他给化解了?”

周铮东为了儿子病四处托人帮忙,当然也找上了老朋友随元亓。

随元亓的消息面很广,不负期望地把程峰身上的怪事挖出来了,这就追查到了祥叔这个人。按照程峰自己的话说,他以为他是要死的,在跳下桥后是祥叔给他符纸起了作用,他仿佛感到了被温暖的气流所包围了,才能重新睁开眼睛。

随元亓对于鬼神之事敬而远之,可周铮东已经病急乱投医,那不如就请那祥叔来试一试,有没有真本事一试便知。

第22章:致命头发

周家大宅如今一到晚上就会变得异常安静,几乎是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周宅从上到下都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就怕而触怒了暴躁的周铮东。然而有无声响都不能让周铮东的心情好起来,二楼周罡的呕吐声毫无保留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可他对儿子的怪病却束手无策。

“呕——”周罡抱着马桶一顿狂吐,只见那马桶中就多了一坨头发,它们缠绕在一起,并不是男人的短发,而像来自于女人的长头发,其中不全是黑色,还有几缕棕黄色的头发。

周罡在吐出了这些头发后,他感到反胃地又吐了一些胃液出来,然后双腿发软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他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在这一个多月里从健壮的青年男人变成了如今的鬼样子。黑青的眼袋、极度消瘦的脸颊、额头冒出了许多痘痘,他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周罡一点头绪都没有。

周铮东亲自端着粥上楼了,周罡因为怪病的关系连进食的胃口都没了,每天要靠输营养液补充能量,可总不能一点也不吃。他只能在每晚吐完之后稍稍吃一点东西。“阿罡,你今天想吃哪种粥?你昨天说想吃莲子,厨房炖了一些莲子粥。”

周罡颤颤巍巍地走出了浴室窝进了沙发里,他能感到胃部仿佛还在痉挛,而真的没有胃口吃下什么东西,他甚至隐约觉得吃下去的任何东西都会成为那可怕头发妖怪的养料,每天那些头发都会在胃中生根发芽长出一大坨来。

可是做了一整套完整的检查,医生都没能发现他的胃里有什么奇怪病源存在,不过却在子时到来时,胃部不知从哪里凭空冒出了一大团头发!

这种古怪的病情把医生们也都弄懵了,他们找不到病源如何谈去治病。

周铮东当然不忍独子受此劫难,既然医生找不到病因,那就找世外高人,港岛的风水学很热,总有能找到一个有真本事的人吧?

但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那些平时吹嘘很有本事的大师们也都是束手无策,有几个想出奇怪办法来,比如说喝符水,可是几杯符水灌了下去,每天子夜周罡照样吐头发,发量都不曾减少。

周铮东还是劝着让周罡吃了一些粥,为了分散他不愿吃东西的注意力,转移了话题说起了祥叔,“明天来的林祥是你随叔相看过的。你随叔做事很有分寸,我觉得祥叔应该能有些真本事。阿罡,不管怎么样,你不能放弃希望。我从小就教育你,不管生活有多少磨难,哪怕知道明天就是死期,在死亡来临之前,我们也要坚强地活每一分钟。我一定会给你找到大师的!”

周罡没有说话,他开始也抱有过希望,那些出入富贵之家的大师们能治好他的怪病,但一个多月里期望过太多次,就失望了更多次。

他也很想做一个坚强的人,如果能熬过这一劫,一定要改变自己从前不知珍惜的性子,可是真能熬过去吗?

周罡对与祥叔的到来没有任何期待。祥叔与随贰亓还是来到了周家大宅。

周铮东并没有先把周罡的情况告诉祥叔,而是让他到处转转看一看,试图想要知道他能否先行看出什么来。

祥叔看着周宅的布置,他觉得这里太素净了,真不像是一户大户人家的装修。而在看着周家的佣人,他们都是板着一张脸,十分抗拒眼神交流,好像他们都在守在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周家必然是发生了某些事情!

祥叔转了一圈后,他决定对周铮东实话实说,“周先生,您能请我上门来看风水,对此我感到十分荣幸。可是不瞒您说,自家事自家知,我的道行不够,只能看出这宅子里有些阴气,却是不知从何而来,因何而生。它若有似无,若即若离,没有想要取人性命的戾气,却也是来者不善。如非由您在这里镇着,很难说会发生怎么样的变故。不过阴气缠身并非长久之策,必须要早早化解才行。

我是没这化解的本事,周先生您需要另请高明了。”

周铮东听了祥叔的话,他脸上没显出什么表情波动,却是已经很失望了。风水大师他请了很多,都说这里有阴气、不干净的东西存在,可是让他们说出一个四五六来,却是总是含糊不清,更不要说真的为周罡治病了。

不过,周铮东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他听了随元亓的话,也去亲眼见了程峰,程峰说祥叔给的符箓救了他,说不好这符箓是祥叔从高人处获得的,他总还抱着一丝幻想。

周铮东直接了当地把程峰一事说了,“林大师虽然谦虚说帮不了忙,可还请卖我一些有用的符箓,好歹能让我有缓一缓的时间。”

祥叔才明白了他的名字怎么会流传到这种大富豪的耳朵里,原来事情的源头在这里。但这更说明周家的事大,周铮东至今不说到底是什么事,看来此事难以启齿,会破坏周家的形象。这样一想,祥叔也不想了解更多了,他可不认为程峰是因为符箓活了下来,分明是因为随贰亓及时把人送到了医院。

“周先生如不嫌弃,我当然是能留下几个符箓,不过符箓都有针对性。程峰一事是被鬼缠上了,这与您家的事情有所不同,恐怕见效甚微。”

祥叔也是事前把话说明白了,这要是没用,可不能反过来责怪他。

周铮东听了这话,他很不甘愿地去认了祥叔也无能为力一事,他才升起的希望又这样被打破了,那种愤懑而逐渐绝望的心情让他忍不住想要找一个人出气。

这时楼上的周罡走了出来,他朝着留下的父亲摇了摇头,既然他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别迁怒于人,当做积福了。

周铮东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对祥叔做出了端茶送客的姿势。

可是就在周罡走出来的一瞬,进门之后没有说话的随贰亓眼神瞬间落在了他的肚子上。他看到了不曾见过的场景,周罡胃部的地方满布着黑丝雾气,它们一条条缠在一起,就像是那极小的蛇一样蠕动着!

周铮东正要送客,而他却也捕捉到了随贰亓惊讶的眼神正落在了周罡的肚子上,他立即是心头一凛,立马喊了出来:“这位年轻人,你等一等!”

第23章:发咒入魂

周铮东急切地叫住了随贰亓,他请过很多大师,那些人多半都是人到中年并在港岛小有名气,可其中无一人能在周罡出现时把视线落到他的肚子上。

至于那些人说周罡被阴气缠绕一事,这并不是真本事。因为只要眼睛没瞎,看到周罡这幅憔悴的鬼样子就能知道他不正常。所以周铮东一直在等,等那个能看穿周罡真实病情的高人出现,他等的几乎已经耗尽了耐心,却在此时终于等到了这么一个人。

周铮东克制住心里的激动,脑中立即回想着关于这位年轻人的资料,却发现是一片空白。尽管随元亓人脉广泛,但他也没把注意力放在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果然固定思维要不得,高人之所以能叫做高人,他们应该不分年龄、性别,甚至现在周铮东如果遇到一只老鼠精变得人,只要对方能治好周罡又何必管他的来历如何。

“这位先生,还请您施以援手救阿罡一命。无论您提出什么要求,我必会答应您。”

周铮东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拦下了随贰亓,这时他也不去想随贰亓会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说要求他散尽家财了。

祥叔先是一愣却也马上反应过来了,周铮东混迹商场多年,十分擅长察言观色,刚才定是看到了随贰亓有什么反常之处,回想一下也就是随贰亓看了看周罡的肚子。恐怕那就是周铮东请他们上门的真实原因了。

难不成随贰亓真的懂些什么?祥叔心里狐疑,但也不认为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随贰亓作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原来以为他是受困于豪门纷争,现在一想,说不好他是修炼出了岔子。

话本里一直这么写,有个深山老魔头修炼出了错,丢失了所有记忆回到人间,然后经历了很多了事情,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

要不就是身负血海深仇的男主角忘却了前尘,在失忆时爱上了仇人之女,最后本该是新婚之际,却是突然恢复了记忆,然后血染新堂。

随贰亓感觉祥叔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他直觉上不想知道祥叔脑补了什么,还是先去处理周罡一事比较重要。

随贰亓对上周家两父子激动却又万分压抑的眼神,其实也不能肯定病因究竟如何,在包里的大白蛋一直没有动静,这说明它并不吃此类黑气,而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非煞的黑气。

如果说此类黑气与煞气之黑有什么区别,煞气似乎是无生命的,但这种黑气似乎是有生命的。它们相互纠缠着蠕动,很像他记忆中的一则记录,‘咒,近玄,类广,似半活物。’

咒术所形成的气息近乎玄色,可能是黑中带红,咒术的种类很广,看上去不像是煞气那样死板,而是反复活着的生物一样。

随贰亓在随着祥叔外出接生意时,总能想起一些记忆,他认为自己看过某些特殊笔记,那笔记的真实程度已经被一一验证。

他也想知道究竟何时才能恢复记忆,关于这一点他在对大白蛋进行套话后有了大致的猜测,他吸收了句芒木种中的木灵气得以死而复生,可是这些灵气在逃脱深海黑影的追杀中一下子被抽用很多,可能对脑部造成了伤害。

想要以最快速度的恢复记忆,需要吸收大量精纯的灵气才行,至于这种灵气需要去哪里弄,大白蛋表示它不知道,它要是知道一定会嚷嚷着快去了。

记忆一事需要机缘强求不得,眼前的咒术却让随贰亓提起了精神。

煞气可以天成,可是咒术必然是有人施咒才能成形。如果周罡真是中了咒,那就说明世间还存在其他有真本事之人。随贰亓没傻傻地去问这人是善是恶,而是想要知道这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他们对普通人怎么看,对于修行世界又怎么看?他想要找到这个人,并非为了相认,只是想要在暗中观察对方。

“周先生,话说在前面,我对小周先生的病情,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随贰亓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对周罡的病症做了一大致的猜测,“我看小周先生的病可能与发咒有关。他的肠胃部位被发咒的黑气缠绕,而导致他的身体日渐虚弱。这些发咒类似半活物,会定时由虚化实,也就说最终会从胃部长出头发来。

人的胃并不适合消化头发,所以小周先生每日要把这些新生的头发都给吐出来。然而胃部不适对于人的健康很是致命,消化不良往往百病之源,长此以往持续下去,总有一日人会撑不住。”

周罡听了随贰亓的话,他惨白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不正常的红晕,他在这一个多月里受尽了折磨,终于有一个人能说出病因来源了,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先生知道我的病因,那一定破解之法吧!”周罡差点就没上前握住随贰亓的手,可惜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周铮东比周罡还要激动,他是立即对随贰亓说:“先生,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立即就去准备!”

随贰亓假装沉思了一会,他需要准备什么?是符纸、是朱砂、或是桃木剑?

不,这些东西他都不需要。但是眼下并不能这样直接说出来,“我要考虑一下才能给你答案。今天晚上我与祥叔需要住下来,在午夜时分先观察一下小周先生的发病情况再做决定。”

周铮东与周罡都是连连点头,当随贰亓把周罡的发病时间都说准确之后,父子两人是更加相信他是有真本事的人。周铮东已经不想去揣测会不会是周家的佣人向外透露了周罡的病情。

“您说得对,是要先看看病情才行!”周铮东才想起来,他还没问对方到底怎么称呼,“看我这记性,都还没问您怎么称呼?”

“随贰亓。”

周铮东与周罡听了这名字都是一怔,一般人听到了这名字都不能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怎么写,可是他们都认识随元亓,这两人之间一个为元,一个为贰,很难不去联想什么。

周铮东到底是久经商场之人,他并未当面问出来,免得让治病之事横生枝节。不过等到周罡的病被治好了,倒是能向两边都探一探口风。

就他所知,随元亓也是六十年代时从大陆来的,就不知这位随大师的来历是否相同了。

第24章:前因

当夜,随贰亓看见了周罡身上的古怪变化。当午夜钟声敲响时,周罡胃部那些黑气猛然就加快了蠕动的速度,飞快地团在了一起,像是那蛇类尾交一样,不多时就生出了犹如实体的黑丝来!

“呕——”周罡自然是忍不住胃部的不适,他抱着马桶又吐了起来,祥叔在一旁亲眼看到了从周罡嘴里吐出来的东西是一团头发。这些头发刚刚被吐出来时,总觉得它们还会自己绕动!

祥叔混迹江湖多年,却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那么邪门的事情,他惊讶地快要合不拢嘴了。“我怎么觉得这头发像是活的一样。”

随贰亓不顾现场这股恶心劲,他凑近了马桶仔细观察了头发,这些头发在刚刚被吐出来时,上面还绕着黑气,可是离开周罡的身体后不久就失去了生命力,如今在马桶里的那一团确确实实是死物了。

这有点意思。

随贰亓发现了咒术与煞气的另一种区别,咒术因人而生,在离开人体后就会失去效果,然而煞气成因复杂,它极有可能会一直存在,直到被消灭为止。

这些事情就不必与周家人说了,现在要知道发咒到底因何而生。

“小周先生,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你的病既然是人为,总要找到那个对你下手的人。发咒多半都与情有关,不管施咒者是谁,他所取用头发的给予者都与被施咒对象间有很深的感情羁绊,古时候又结发为夫妻的说法,头发相缠命运相交,用头发对一个人下咒,必然要用很强烈的感情才能成功。”

周罡懂随贰亓的意思了,这是在问他有没365b体育在线投注辜负过谁,对什么人始乱终弃了,导致对方会那么恨他,不惜用这种方式让他生不如死。

可是,他虽然做不到痴情于某人,到了生死不离的地步,但也真没有花花公子的做派玩弄过别人的感情。这一个多月他想来想去,要说他对不起什么人,两人之间结下死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随大师,不瞒您说,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确实想不出得罪过什么人。要说有强烈的感情纠缠,我和几位前女友都是和平分手,她们现在也有不错的归宿,大家都是好合好散啊!”

随贰亓想了想为周罡拓宽了思路,“所谓强烈的感情不一定需要双方都投入其中,我个人认为求而不得就是一种强烈不甘的感情。你身边有没有出现过什么爱慕之人,她也许没有对你当面表达过好感,但这份感情却是存在很久了。小周先生总应该会有所察觉吧?”

周罡还真想起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他下意识地觉得不可能,因为对方已经死了。“我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大师想要找的人,只是施洁在三个月前去暹罗国旅游时已经意外生亡了。”

周罡并不是情商低下之人,他知道施洁从高中开始就对他有好感,要说施洁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他也说不出来。施洁不算是美艳动人却也是清秀漂亮,而且性格也不是嚣张跋扈,交谈间也感到很舒服,就算从家庭环境来看,两人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

从高中一路到大学他们认识了七年,一直都是普通朋友。周罡就算隐约明白施洁的感情,可是施洁不说,他也就不提,因为有些人没有不好的地方,可你就是不会动心,这能说是谁的错吗?

“我听说施洁打算结婚了,她去暹罗国旅游是和几个大学朋友一起去的,要在婚前放松一下。可是却遇到了暹罗国发生了动乱,她是中枪而死的。”

周罡之前没有怀疑过疑似之人,但是如今想来东南亚一带巫术盛行,降头术、养小鬼更是闻名于世,难道施洁真的对他做了什么?

随贰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要知道究竟是不是施洁做的,只要让周罡去施洁墓地走一遭就能弄清楚了。

“这样吧,先让周先生准备一些东西,我想办法缓解一下你的病症,然后我们去施洁的墓地走一趟,如果真是用她的头发作的引子,不论她是死是活,解铃还须系铃人。”

周铮东拿到了一张清单,他见那上面写的什么檀香、宝石、童子鸡之类的东西,真是松了一口气。他就怕治好周罡的病,需要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要真是需要奇珍异宝,他也必须给弄来。

那头,随贰亓以需要回店铺准备一下为由,他与祥叔也离开了周宅。

祥叔回到了铺子后,他憋了一晚上的好奇心终于是忍不住了。“小随,你可瞒不过我,你根本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能治好周罡的病吧?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有没有闪过什么陆陆续续的片段?是被人追杀落到了海里吗?仇家的名字还记得吗?这可十分重要,我觉得你在记忆没有恢复之前,可千万别谈恋爱,万一遇到的就是仇人之后怎么办?等到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是报仇呢,还是一笑泯恩仇呢?”

“祥叔,你到底是看了什么小说!”随贰亓听着祥叔不带喘气的提问,他真是哭笑不得,祥叔才是真人不露相,他都这把年纪了,脑子里还能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的故事。

好歹祥叔不是真糊涂,他有一点是猜对了,随贰亓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材料就能治疗周罡。“祥叔,你真相信我能治好周罡?我真不是谦虚,就连我自己都没百分百的把握。”

祥叔很肯定地点头,他有些怀念地说起了过去,“我不知道其他人做风水一行是怎么想的,对我来说相信有真本事的高人存在。我没仔细给你说过我是怎么来港岛的,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一九六二年的五月,我从广粤偷渡到了港岛,后来大家管这叫大逃港。过去那几十年里,偷渡来港并非罕见的事情,前后发生过好几次。这里头的原因就没必要多说了,背井离乡的人总有他们不得不做的原因。

我是从水上偷渡的,那次的经历我一直都记得,我们乘坐的那艘小船根本经不住风浪,一共塞了五十多个人,谁想到刚好遇到了海中风暴,五十多人全都给弄到了海里,大雨打在身上,海水冷得刺骨。我以为我就要死了,却在被海水倒灌入鼻子时,感觉到身体被一股热气包裹住了,我好像是飘到了天上一样。

等我再清醒过来时,我已经在陆地上了,那艘船上的五十多人居然都幸存了下来,搜救人员说是洋流把我们冲到了海岸上,一个也没少。不过对这件事,大家和我一样都有那种神奇的感觉,仿佛都在天空中漂浮过一样。后来我们特意去查了出事海域到我们被发现海岸的洋流情况,怪就怪在只有在极低的概率下,才会能让我们这波人不受重伤地到岸。

我一直相信这也许是冥冥之中得到了高人的帮助,对他可能只是举手之劳,根本不需要我们的感谢。来港岛之前,我就是个风水先生,来了这里之后也没别的本事,继续做这一行,不过那次的经历让我相信了世间真有高人,只是云深不知处罢了。”

祥叔说到这里看着随贰亓的眼神更加热情了,“这二十多年过去了,我每年都会回小渔村,那里就是当年我们被救起的地方,我总想也许某天我会再遇到救命恩人,也许有一天也能让我在岸边救起什么人,这像是能让我还了当年的恩情,更甚是能有新的奇遇。哈哈,还真是被我等到了,小随啊,我捡你是捡对啊!明天去施洁的墓地需要我怎么配合,你尽管说!”

祥叔心里琢磨着,僵尸系列的电视电影拍了一整个系列大红大紫了,电视台联系他想要让他也写一个灵异风的本子,这可是有素材来源了!

话分两头,随元亓为周家父子找到了能救命的人,他自己在大陆得到的寻亲却未能有好消息。

“你是说我的弟弟在一年多之前就在南海上失踪了?”

随元亓不愿意相信这个这结果,他离家多年,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在与家人联系上,直到八十年代华国逐渐对外开放,他不用顾忌担心太多想要寻找家人时,就得到了父母双双亡故,弟弟身死未卜的噩耗。这让人到中年的随元亓备受打击,早知今日,当年他会选择离开吗?

第25章:破咒

随元亓不愿相信侦探社的调查结果,他决定亲自去大陆一趟,先回江南老家然后仔细了解弟弟究竟是怎么失踪的。在侦探社的调查报告里,一年多前也就是八七年的春节前,南海水下考古队在南海遭遇了暴风雨,可海难中只有随贰亓一人失踪,其余的七人都是活着回到了陆地上。

这里面真没有什么猫腻吗?随元亓难免心理阴暗了,这之后的搜救工作又到底是怎么开展的?这些侦探社力有不逮,毕竟大陆与港岛之间如今隔着一层,而且大陆开放没多久,那里不是随便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的。

随元亓亲自去大陆当然不是空手去的,他是带着投资上门帮助发展大陆经济。外资在这个年代还算稀罕事,他也算是走上层路线,这样一来才有更多人愿意帮他去寻找弟弟。

沈和在随贰亓出事后,他就立即请调去海南想要参与到海上搜救工作中,只是他被调到了水下考古所一年多将近两年的时间,却没有得到一丝关于随贰亓的消息。

当他听到有位随先生找上门时,先是生出了狂喜下意识以为是失踪的随贰亓回来了,可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考古所的人都认识随贰亓,不会称其为随先生。这时,他见到了随元亓,这位随贰亓没有任何印象的大哥。

随元亓简单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些年他了无音讯,主要还是他从前的身份有些问题,他是在去广东下乡时偷渡去了港岛。单是这一句话,沈和就已经明白了随元亓的无奈。

到了八十年代初期,随元亓不是没想过立即回大陆寻亲,只是那时候的政策还不够明朗,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家庭的黑点,于是就想在等几年,等到他在港岛的对手都被收拾妥帖了,也等到国家政策明朗化了,可是没想到很多人很多事就输在了等这个字上。

随元亓没有忽略调查中所显示的随贰亓唯一的好朋友,沈和为了随贰亓从京城来到海南,他的消息应该是最灵通的。随元亓当然要来向沈和求证。

“还请沈先生原谅我的冒昧上门,我来只想找到小二,听说他失踪一年,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吗?我听说其中似乎还有y国人的事情。”

可惜,沈和并没有收到过好消息。“二派失踪之后,我们从来没有停止过搜救,但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线索出现。”

当年南海上发生的两船追逐事件与后来突然的暴风雨事件并未对外公开,沈和是知情人之一,非但如此,他还从当时出海研究员的口中得知了马克这个人,这就与之前的盗墓案联系到了一起。

“这事确实与y国人脱不开关系。当时考古队是为了追击一艘境外非法打捞船,才会前行到了危险的海域。那艘船的负责人叫马克,是在国内通缉名单上的盗墓贼。出事时马克所在的船直接被雷劈翻了,当场整艘船就爆裂了,之后没有找到他们船上的幸存者。

其实二派真有些走背运,他在毕业之前做过恶梦,梦到自己沉入了水底,当时谁也没想到他会遭遇海难。不过,我相信二派还活着,只是他在一个联系不到我们的地方。”

沈和之所以这样肯定,全是凭着一股猜测,疯老头送的桃木块能够抵抗僵尸,也应该能帮助随贰亓逢凶化吉。

随元亓听着沈和说着关于弟弟的事情,他不断地追问点滴琐事,想要把这二十多年来的空白给填补上。随元亓比随贰亓大二十来岁,从年纪与感情上都更贴近于长兄如父。这些年来他未婚并没有孩子,在心里面一直把相处时间不长的弟弟当做了假想中的儿子。

从前随元亓不信鬼神,他白手起家经历了很多困难,从不求神拜佛,这回倒是真心希望介绍给周铮东的祥叔是高人了,说不好高人还懂怎么找人,这应该也算是问卜中的一类吧?

******

“阿嚏!阿嚏!阿嚏!”随贰亓连打了三个喷嚏,这让身在墓地的周罡不自在地抖了抖身体。今夜他们一行人前往施洁的墓地,解决周罡身上的发咒。随贰亓连打三个喷嚏不会是谁想他了吧?要是人也就算了,可千万别是墓地里会出现的不科学阿飘。

祥叔很淡定地安慰周罡,“周少不用担心,随仔只是有些伤风,今天我们早点收工,大家都回家好好休息啦。”

随贰亓配合地点头,虽然他的身体情况其实很健康,却是不想看到周罡因为发咒就变得疑神疑鬼的。

“小周先生,那我们快点开始,不要耽误时间了。”

周铮东已经把清单上的东西都买好了,什么黄纸、朱砂之类的,这些随贰亓全都交给了祥叔处理,只有一个原则就是要弄得逼真一点。

至于随贰亓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他只要把木灵气输入周罡体内其实就能化解他的发咒了,而大白蛋表示咒术离开周罡的过程,就是把黑气剥离人体的过程,如果它与施洁有关,定然会在墓地中出现某种共鸣,不用惊慌,只要用木灵气净化了它们就行,这种灵气与黑气之间的碰撞,普通人的肉眼是看不见的。

随贰亓与祥叔需要好好配合,一明一暗把这场治疗给弄得像样一些。别看他们两人是头一回合作,祥叔到底是经验丰富,舞动桃木剑、挥笔画符纸的姿势十分专业,时不时还能弄出黄纸猛的燃烧现象。嘴里也是一直念念有词,说着旁人听不太明白的经文。

周铮东在一旁看着,心中悬着一块巨石,他不知道今夜周罡到底能不能解除痛苦。谁让做法的过程总是大致雷同。

不过,周铮东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随贰亓搭上了周罡的手腕,然后周罡脸上就露出了极为痛苦的神情,他的神情变得极为扭曲,虽然看不到自己胃部上黑气与绿气已经扭成一团正在相互厮杀,可是他感到了胃里有翻江倒海的感觉。

就是这时,祥叔手举桃木剑一剑刺向了周罡的胃部,在距离他胃部还有一厘米时猛然刹住了车,怒斥一声‘走!’

周罡被这声叫地都有些耳鸣了,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他头晕片刻之后朝地上呕吐了起来,这次吐出的头发有很多很多,他亲眼看着吐出的东西原是黑气然后异变成为头发,掉落地上后失去了生机。这一次,他吐了很久,几乎是要把胃给吐空了。

而这些头发在接触到地面后不久就变成了一团黑色粉末,径直飘向施洁的坟头,此时空气似乎突然冷了下了,施洁的那块墓碑沾上了黑丝粉末后,那墓碑上居然渗出了诡异的鲜血。

随贰亓当机立断就朝着墓碑扔了一张祥叔画的符,其实是催动了一股木灵气射了过气,当木灵气与诡异的鲜红相遇后,这股鲜红的血瞬间消失了,连带着那些黑色粉末也全都消失了。

随贰亓朝着祥叔点点头,一切到此就结束了。

周罡被周铮东扶了起来,他吐了很久,可是这次吐完之后,却是觉得全身一松,像是身体中的某种束缚就此被除去了。

“爸,我觉得它走了,它真的从我的胃里走了!”周罡激动地眼眶泛红,他有感觉这困扰了他一个月多的发咒是彻底离开了。

周铮东拍拍周罡的背,刚才墓碑上的那一幕他是亲眼所见,看来这发咒与施洁真有关系,只是不知背后是何人施咒啊?“大师,阿罡这就是痊愈了吗?那背后之人……”

“小舟先生已经好了,可惜背后到底是谁下的咒术,我们的线索太少。”随贰亓很想知道这人是谁,此人受到咒术反噬必然会受伤。“这还要请周先生帮忙留意,这段时间里如果有哪位大师突然受伤,那他就是有些嫌疑的。”

虽然随贰亓这么说,但仅凭这一点要找到人并不容易。只是他知道同类之人,必会狭路相逢。“我有一个请求,希望周先生不要透露出是谁治好了小周先生的病。如果有人想要请我帮忙,还请您先知会我一声。”

“这我都懂,我不会给两位惹麻烦的。”周铮东当然知道敌人在暗,所以随贰亓不想暴露的想法。

港城某处,一个盘坐在蒲团上的男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睁开了眼睛,露出了阴冷的眼神。“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破咒,不管是破的哪一个咒,等到我拿到了那面镜子,这些跳梁小丑一个也不能活!”

第26章:兄弟相见

周铮东没能在港岛的风水术士圈子里找到那个受伤的人,关于究竟是谁布下了发咒,以及施洁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要对周罡下咒,这些问题暂时无人能够解答。

好在周罡的身体是真的日复一日地好起来了,而这个过程中周铮东也与身在大陆的随元亓联系上了,并证实了一件大事,随元亓真有一个叫做随贰亓的弟弟,那他还在大陆呆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回到港岛来见真人。

随元亓接到周铮东消息时,本还算好用的脑子立即就一片空白了,这不正是那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原来弟弟竟然在港岛!为什么在调查祥叔时就没有把他身边的人也顺手查一下,果然是灯下黑了。

周铮东难得看到犹疑不定的随元亓,他也联系了随贰亓,很快这兄弟两人就能见上一面了。

“老随,你别郁闷了,虽然你多跑了一次大陆,但好歹没耽误太久,这不是就要见面了。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这血脉之情总是断不了的!”

随元亓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他想向周铮东多了解一些随贰亓的现况,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要了解一个人还是自己接触最为直观。

没有让随元亓等很久就看到了准时赴约的随贰亓,随元亓无法描述此时的复杂心情,两人并没有红着眼睛相拥在一起,随贰亓与记忆中的小团子已经完全不同,也很难从他身上感觉到与亲人相见的那种急切之情。

周铮东很配合地提前离开了,给两兄弟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他看到两人站在一起就不怀疑他们的血缘关系了,兄弟两人长得有些像,不是第一面就能认出的相像之处,而是一些细微之处的相似,比如说他们都有一双很相似的眼睛。

随贰亓的心情很微妙,他没想到未能等施咒之人却等来了一位哥哥,可是身体与记忆都对这位大哥没有过分强烈的反应,看着随元亓时就像是看着一位陌生人。也许比陌生人好一些,祥叔在他来赴会之前为他普及了一些常识。祥叔不太知道随元亓这个真名,却对知道港岛豪门中的随大略有耳闻,那位依靠做娱乐产业发家,如今已经涉及到了多个领域。

总之,随大是很能厉害的人物,他更是无妻无子,几乎没有任何弱点。祥叔脑补过随贰亓的来历,却从没把两人联想到一起。“果然,我的想象力还是不够!”

随贰亓听着祥叔这句不伦不类的感叹赴了这个约,他在了解过随元亓的简单情况后,见面时就开门见山地说了,“随先生也许还不知道,我失去了部分的记忆,目前为止记不起以往的人际关系了。想来随先生能稍微为我解惑一下,在我来到港岛之前是做什么的?”

随元亓对于随贰亓的冷静有些不满,在今天之前,他已经对随贰亓来到港岛后的经历做了大致了解,他怎么能不知道随贰亓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

不过,这不妨碍他们的见面,也许忘了有忘了的好处,起码他们两兄弟之间的感情可以从空白开始培养,不用担心随贰亓在那些他离开的年月里滋生过抱怨之情。从这个角度来说,随贰亓的失忆未免是坏事。

“你应该叫我大哥!”随元亓很严肃地指出了称呼问题,拉近关系的第一步就是要纠正称谓。“叫大哥,我才回答你的问题。”

随贰亓觉得自己有些幻听了,他面对的人真是祥叔科普的成功人士吗?也许性格古怪这一点是对上了。

“大哥。”随贰亓很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有人能叫的亲热却相互捅一刀,称呼从来不代表心底真实的感情。“请问大哥,你去了大陆,是不是得到了一些有关我的消息。”

“你为什么不问这些年,我为什么不去找你?”随元亓对随贰亓很配合的改口又不满意了,这声大哥一点都不包含感情。而且在兄弟相认时,难道不应该先纠结于为什么多年不能见面这一话题吗?

随贰亓真心不纠结,他连自己是谁都只记得名字,“大哥,请谅解我不是一个正常人。我想这些年你不回来总有你的原因,现在我更惶恐于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随元亓沉默了一会,他也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如此直接地承认自己不正常,果然他的弟弟是与众不同的人。

随元亓把他在大陆从沈和处了解到的事情都告诉了随贰亓,让两兄弟遗憾的是此时他们的父母是真不在了,终究是没能做到一家四口团聚。“我希望你能考虑搬到我家去,很快就要春节了,我们应该要多一些时间相处才好。”

随贰亓没有完全答应,随元亓住的地方不方便徒步进出且远离了闹市,在这种地方不利于他深入生活。不过他能理解随元亓的想法,他们多年不见,对于彼此很是陌生,只有多相处才能渐渐熟悉起来。

“我可以一周来住几天,但平时上班在铜锣湾,总住在这里并不方便。”

随元亓很想说去那香烛店上班是一点追求也没有,可他终究没这么说,听周铮东的暗示,他的弟弟是一位真本事的高人。多年不见的弟弟不是小团子了,还摇身一变成为了高人,这种复杂的心情真是无人诉说。

“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我给你配车和司机,你不用担心上班迟到。”

随元亓终于开启了他迟迟未点亮的弟控模式,一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你在大陆那边的事情也不用担心,我给沈和弄好签证,就包了他的来回机票与住宿,等到一切办妥你们就能见面。至于南海上闹事的那艘打捞船,那里面的人要是没死,我会给你全都逮住。你现在只要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房间布置,穿哪个牌子的衣服,对什么车感兴趣,偏爱哪个菜系就行了。”

随元亓说着就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到了桌子上,“在搬进去之前,有什么喜欢的,你自己先买着,不够了就说一声。密码是你生日,我刚刚告诉过你了。”

随贰亓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了哥哥的感觉真是有些奇怪,他总觉得自己不能太好地适应。

第27章:他是被老鼠咬死的

随贰亓还是搬入了随元亓的别墅中,以随元亓的身价来说,这座别墅的规模有些小。不过一起来温居的祥叔却对随元亓挑选房子的眼光打了高分,“从我们风学的角度来说,‘宅大人少,宅克人’,所以你大哥只是一个人居住,最多跟着几个保镖与佣人,这样大小的房子就是正好了,能做到人克宅了。现在就算你搬进来也是刚刚好,不会显得拥挤。哎——,只是你搬走了,我有得给店里找个看门的伙计了。”

随贰亓笑了笑,要论起理论方面,祥叔真能说得天花乱坠,就算不相信鬼神的人也能被他忽悠的迷糊了。更何况风水学说与科学之间并非没有重合点,一些学说追根溯源后,会惊讶地发现它们有共同之处。

只是,随贰亓可不是搬来随家大宅研究风水的,用随元亓的话来说,主要是来培养兄弟感情的。不管是什么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他们错过了前二十多年,也是到了不能再浪费时间的时候。

随大认回了亲弟弟一事在港岛的上层圈子里不是秘密,一个多金中年男人未婚无子,总有很多八卦媒体想要从随元亓身上挖掘出一点什么,比如说遗产问题,比如说他的家世等等。

如今冒出来的亲弟弟比他小了二十岁,一出现就搬入随家大宅,隐约有消息传出随元亓立下了遗嘱,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归弟弟继承,这让狗仔们很想知道随大的弟弟到底是何许人也。

可是见过随贰亓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人,如今来温居除了祥叔外,也只请了周家父子两人,这是随元亓与随贰亓深谈之后的结果,随贰亓并不想进入港岛的主流上流社会,起码不是以随氏继承人的身份,他对于哥哥天价的财富并不感兴趣。也许,这是因为随贰亓已经把目光放到了更远的地方,人间的财富固然让人心动,可是这个世界所深藏的奥秘更让人心生向往。

随贰亓在搬家之前,就把大白蛋介绍给了随元亓,随元亓看到了一只会自己飞的蛋,它还会发出古怪的声音,随贰亓也是才知道原来不是谁都能听懂大傻蛋妖的语言。

这不正常啊!大白蛋自己也有些懵,它从鲛人那里学会了标准的人类语言,为什么小随子的哥哥就听不懂呢?而听不懂的不只是随元亓,祥叔也只能听到古怪的呜呜呜声。对此,随贰亓认为也许只有当人身具灵气时才能听懂大白蛋的话。

这是有些可惜的事情,大白蛋本以为它能多两个聊天对象了,它明明能够听懂人类说的话,可现在唯一的沟通交流对象还是不怎么有趣的随贰亓。它很想与祥叔聊天的愿望不知何时才能实现,他们之间应该会有共同话题,因为它看了电视剧之后很想扒一扒那些年它听闻的奇葩妖怪故事,并坚信这些故事翻拍成电视剧肯定能够爆红。

大白蛋何时才能实现这个心愿?可能要等到它破壳化形了才行,而这又要等多少年就不好说了。

不提大白蛋的壮志未酬,随元亓见过大白蛋之后,他就知道了弟弟要走一条前途未卜的路了。他能够帮到弟弟的地方并不多,这世界上很多事情是钱能办到的,可总有一些是钱办不到的,好巧不巧就被随元亓遇到了。

他真是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遇到弟弟之后心情就一直处于复杂中,他说不出后让弟弟别去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人间踏踏实实地生活有什么不好吗?

随元亓知道这种世俗的生活并没有不好,只是一扇神秘大门打开时,有人选择远远避开,有人愿意冒险一闯,就像他也年轻过,年轻的时候也不是认命的人,否则怎么会偷渡来港岛拼搏。所以,随贰亓想要做什么,他只能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如果随贰亓在这条路上只是个半吊子也就罢了,万一有一天他真有飞天遁地的本事,那么闹出的动静是一般人能摆平的吗?

国家总会有所察觉,到了那个时候,只要随贰亓还在地球上,他如果没有一点背景,这个凡人为主的星球上,他想要轻松地过日子恐怕也不容易。这些烦心事就要做哥哥的多操心了。如今大陆正是改革开放的时机,随元亓决定加大投资力度,虽然华国不可能是被资本操控的国家,但随氏的影响力越大总能给随贰亓多一些自由空间。

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随元亓就不对随贰亓说了,他的前半生打风雨中过,很是希望弟弟能过简单的日子,就算知道培养出一个纨绔子弟并非好事,但总免不了想要开启宠弟模式。可惜,命运都没给他这个机会。

这些都有些太遥远了,眼下比随元亓要做的是与周铮东一起暗中探访那个下咒之人。当一个会法术的人有心想要隐藏,想要找到对方并不容易。

他们只能尽可能留意港岛发生的奇怪事情,不管有多小,都不要错过。

这次温居聚餐,周罡说了一件奇事,他很关心幕后之人是谁,中过发咒才知道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虽然发咒已经解开了,可是不知道施洁下咒的原因,不知道她找了什么人下咒,让周罡心里总还悬着一把刀,就怕它有一天落下来。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奇怪的事情,这事百分百是真的。上周末,有人被像是大老鼠一样的动物给咬死了。”

这都死了,当然不会是小事。随贰亓来了精神,要听事件的完整版本。“说说吧,这人是生活在贫民窟吗,怎么会遇到攻击力那么强的老鼠?听你的意思,那凶手还不能确定一定是老鼠?”

“这事情有些邪门的地方,它没发生在贫民窟,也不是感染了病毒而死,就是被那动物一口啃下了肾脏而死的。”

出事的梁德鸿也是个港岛二代,梁家生意没有周家做的大,与周罡不算一个圈子里的人,他不是梁家的继承人,平时玩得比较疯,什么极限飙车、女伴一天一换都是常事。不是没人在背地里议论过,这种玩法说不好哪天就把命玩掉了,只是被动物咬死这种死法却是没在预料之中的。

“梁德鸿的死因不太光彩,他的入殓仪式还没办,只是有风头透出来,梁家三姨太哭诉这是有人请高人谋害了他的儿子。传闻他出事的那天是去参加了一个游轮派对,船在海上开着,理论上来说这船只上经过检查不会有大老鼠出现,可是那天在很多目击者的亲眼所见中,一只大老鼠突然从吊灯上窜了下来,直接冲着梁德鸿而去,一口就咬上了他的后腰,一下子就咬了一大块肉来,这里面包括了一部分内脏。后来立即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了。”

周罡的叙述有些平淡,可是这种受伤方式真心诡异,祥叔好奇地追问:“船上那么多人,那只大老鼠被逮住了?”

周罡摇头,“没抓住,当时场面有些混乱,事后好几人回忆说,这老鼠咬人后就化作了一缕黑烟跑了,也有人说这老鼠是跳海自尽了。我觉得这件事情算是奇怪的事情了。”

随贰亓认同周罡的想法,他更好奇地是,这些古怪的事情先后出现在有钱人家二代的身上是巧合吗?

第28章:你听说过黥吗?

被疑似大老鼠那种动物咬破肾脏而死的梁德鸿,他死得一点都不光彩。

梁家人大半都对此保持沉默,可是中年丧子的三姨太并不想善摆甘休,扬言一定要找出幕后真凶,梁德鸿的死一定是梁家里有人看不惯他,想要排斥异己不想让他多得一份家产所致。反正不把这事情调查一番,三姨太作为亲妈绝不同意梁德鸿下葬。

祥叔见随贰亓对此感兴趣,他接下了这个委托,两人前往殡仪馆看一看梁德鸿的尸体。别看三姨太在梁德鸿一事上闹得厉害,可真在殡仪馆里接待他们的人并非三姨太,而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朱斌,他是梁德鸿的娘家表哥。

随贰亓看到朱斌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的现状并不好,面色极差,像是劳累了很久的模样。他仿佛随时会站着睡着,也不知是为何梁家那么多人,反而让一个外姓人在这里处理问题。

来之前祥叔是从周罡那里大致了解了梁家的情况,那可是一大家子。如今的梁家当家人有四位太太,有七个孩子三男四女,其中的关系确实是错综复杂,而三姨太只有梁德鸿一个儿子。因为梁德鸿本身没太大的能力,他在梁家不受到重用,只能靠一些分红混日子。不过就算他在不受到重用,是梁家的儿子,那梁家的财产里必然也有他的份。

有钱不代表一切。梁德鸿如今亡故,他的家人们都没多少悲痛,而三姨太想要追查儿子的死因,其中是亲情占了上峰,还是想要凭借查到的证据多分一些钱,这都是很难说清的事情。

朱斌解释起了梁德鸿死亡前后的一些事情,“让两位见笑了,如今表弟的事情被大家当做了谈资,梁家想要快点把表弟入葬了,可是姨妈不同意,她总觉得表弟的运气不会那么差,船上有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巧合地偏偏就咬了他一个人。所以不管梁家怎么反对,她还是希望警方能做一套检查,可是检验科已经出示了无毒理反应的证明,这事情就这么耽搁住了。

表弟的遗体昨天刚送到了殡仪馆,今天就请你们来看一看了。表弟出事时,我也在船上,当时酒会开始没多久,大家都还没喝多少都很清醒。那老鼠出现的时间真的很突然,没有人看到它怎么从吊灯上窜了下来,但真是直奔表弟而去的。它直接从表弟衬衫的后领处钻了进去,我们在一边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到表弟的衬衫后腰部位被鲜血染红了。当时,大家真是有些吓傻了,又是呼救又是想要抓住老鼠,可那老鼠直接撕破了表弟的衣服,它钻出来之后,朝地上吐了一大块肉,那血肉模糊地把周围的人都吓得逃开了。后来,我们想要去抓着老鼠,就怎么也找不到它了。”

朱斌这么说着就抖了抖身体,仿佛还在为老鼠钻进衣服的触感而恶心地泛起了鸡皮疙瘩。

“这事情姨妈托给了我查清楚,我也是真想知道里面的因果,不然就再难睡安稳觉了。我这些日子都不敢关灯睡觉,总觉得会有老鼠爬出来,在被子里面钻来钻去。两位大师还请帮忙看看,表弟被大老鼠盯上,真是因为巧合吗?”

祥叔拉开了装着梁德鸿尸体包裹的拉链,这尸体已经经过了解剖,也就没能留下刚死时的临死表情。祥叔把尸体侧了侧身,能够看到尸体后腰左侧有一块大窟窿,亲眼所见才知那大老鼠的一口咬的有多狠。

“这哪像是老鼠咬的!要是大型犬咬的还差不多!你们确定没有看错到底是什么东西下的嘴?”

朱斌不敢去看梁德鸿的伤口,他心有戚戚地说着:“所以当时我们都傻了,那出现的动物并不是狗、狼,真像是一只老鼠,个头却比一般老鼠大很多,大概有半个手臂那般大小,大家都看到了它的脑袋,它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很是凶光毕露!”

祥叔想象了眼露红光的老鼠,这是有些瘆人,“那你们有没有看清这老鼠的皮毛是什么颜色的?它还有没有其它特征?”

朱斌却是摇头了,“当时的情况太混乱,除了那红色的眼睛,其它我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周围的人也都一样,后来我们问过,却没有人记得老鼠的具体模样。”

祥叔与朱斌在说话的时候,随贰亓已经把尸体前前后后大致检查了一番,就在梁德鸿后腰的伤口部位,他发现了一些青色的印记却已经残缺不全了。“朱先生,这里从前是一块刺青吗?”

朱斌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表弟被咬伤的地方从前是有一块刺青,大概是一年多前刺的,警方做过切片检查了,这里没有特殊的毒理反应。表弟刺青之后也没有发生过古怪的事情,这老鼠盯上表弟不会与刺青有关吧?”

随贰亓没有给朱斌肯定答案,他在梁德鸿的尸体上察觉到了一股煞气,特别是在后腰部位,那股煞气徘徊不去,而这刺青残留的位置上附着了另外一种古怪的气息,灰蒙蒙的像是阴气。

祥叔凑过来看了一眼,已经分辨不清楚这刺青原来的图案是什么了,凭着残留的部分大致能猜测是一只动物。

“朱少知道原本梁少刺了什么动物吗?总不会是一只老鼠吧?朱少可别小看刺青,这里面很是有讲究的。真要说什么能刺,什么不能刺,这话能说三天三夜,甚至要联系生辰八字和五行命盘。你说这老鼠哪里不咬,偏偏咬下了梁少有刺青的这部分,可不就是有问题的表现。”

祥叔其实有些不懂小年轻的想法,这刺青有什么意思?

这搁在从前那叫做黥刑,又叫墨刑,能够追溯之周代五刑之一,与其他四刑劓、宫、刖、杀相比,墨刑确实是最轻的,它不过是在脸上刺字或是刺图案,但刺上了就一辈子都洗不掉,会带来一生的精神负担。如今倒是变成潮流了,果然是因为电视剧看多了吗?也是他老了,弄不懂潮流了。

朱斌有些犹疑地说,“表弟是去正规店里刺的,那时候他好几个朋友都去刺了玩。其他与他一起纹身的几个人都活得好好的。表弟属狗所以就刺了一只狗,他给我看过一眼,我看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般土狗的样子,模样稍微有些凶。这真能惹出事情来?那刺青店与纹身师的联系方式我都知道,我们要不要过去查查?”

祥叔瞥了随贰亓一眼,看他是什么想法。

随贰亓微微点头,他们确实要去纹身店看一看。黥墨之术并不仅仅源自于刑罚,它还有一个别的来源。

‘上古,巫请黥术,得神降之力。’随贰亓脑中有这么一则记忆,是说从前大巫为了得到通神之力,把神像刺在身上,然后神就能附着于巫的身上。

不过,时过境迁,谁能保证刺了一个图案,请来的一定是神呢?

第29章:这事说不好与二郎神有关

随贰亓想要去纹身店拿梁德鸿当时所刺的图样,而且店里还有梁德鸿纹身之后局部的照片留存,可这个取证过程不怎么顺利。朱斌作为死者家属陪着上门,纹身店却是给了他们一个闭门羹。

“朱少,你可别生气,这图样与照片我还真不能给你看。你听说过去医院换肾的手术吗?那是不能知道是谁捐了肾脏的,道理都是差不多的。我们也要为客户保护隐私,客户在纹好之后向外展示是客户的权利,可是有人就想保留一份神秘感,这图样绝不能从我们这里泄露出去。要不您请警方来取证,要不就是梁少的父母上门索要,都说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梁少爸妈上门,我们还会通情达理的。其他人还真不能随便给,我们店是那么随意的地方吗!”

朱斌被纹身师的话气得脸都涨红了,他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歪理,不就是看看纹身图样而已,像是要看他们的商业机密一样。“tim,你真不是脑子进水了!这图样又不是我表弟一人纹过,能算的上什么商业机密!我看你是真心虚了,表弟在你们这里纹身之后就被大老鼠盯上了,你们那纹身颜料里一定有问题!”

tim也许是被朱斌戳中了心虚的地方,他也是立马板起了脸,“梁少,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要不然当心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tim说了这话就不理睬朱斌了,跟别说随着朱斌来得随贰亓与祥叔,那是压根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他就把三人赶出了店里并直接把店门给关上了。

朱斌在随贰亓与祥叔跟前被人狠狠落了面子,他真有些没脸了,对着那关门的纹身店放出了狠话,就想要找人来把这店给砸了。

祥叔在一边劝着朱斌,“朱少不必为了这些小人物生气,那个tim也就是仗着背后站着韦天风,我们是文明人不和那些打打杀杀的人硬碰硬。这tim越不给看,越说明有问题。别看他现在嚣张,可是那鬼怪才不认大刀,他倒霉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这年头能在港岛开这样一家名气很大的纹身店,背后怎么可能没有人撑腰,港岛人早就习惯了大大小小的黑色社团势力。这家纹身店背后的韦天风就是一个很能打的人,对方可能会给梁家面子,可是对朱斌还真用不着给脸。

随贰亓完全没在意那tim的恶劣态度,在他眼中不管是不太客气的tim,还是背后老大韦天风,都没这店里的煞气与阴气来得吸引人。

这纹身店规模不算小,他目测上下两侧楼应该有一百来平的面积。虽然没能进去转一圈,可就在门口站了五分钟,他就已经发现了几股不同的煞气,它们基本都呈黑色,可就是能感觉到它们的不同。不管有什么不同,都被包里的大白蛋吃掉了。

除了煞气之外,这里还有阴气与血气。

血气这东西并不少见,最常见于菜市场,杀鸡杀鸭杀鱼杀猪之后,屠夫身上会留下动物的血气,动物死后的气息与人死后的怨气都是红色却又细微的不同。

如果让随贰亓来形容两者不同,血气给让的感觉有些傻愣愣的,好似那动物智商不够高,死后的血气不像人类死后怨气中带着一丝仇恨之情。当然了,被虐杀的动物除外,目前随贰亓还没见过被虐杀的动物。

纹身店怎么会有血气的存在?

别看祥叔不赞同在身上刺青,可他对着一行的了解不少。有些人就要追求真实,他们会要求用动物的真血来刺青。用祥叔的话来说,这可真是活得有些不耐烦了,想要近距离接触死亡。不谈什么忌讳,只要还有脑子就应该想到动物血会带着病菌!

随贰亓却是有些遗憾,虽然这店里的气息驳杂,可是却没有一丝与梁德鸿身上的气息相符。

“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弄到那张图样。”随贰亓在见识了这家纹身店的杂乱气息后确定了一件事,梁德鸿那腰部的纹身一定有问题,既然不是在店里沾上了阴气,那就与图案本身有关了。定是某种阴气与那个纹身图案太过吻合,所以就附着其上了。

祥叔其实有些晕,梁德鸿身上又是阴气又是煞气的,这位梁少怎么能沾染那么多奇怪的东西,他到底是被哪一股气所杀的?

“随仔,我这脑子比较直,你给解释地清楚一些,那大老鼠到底属于那一股气?”

随贰亓没来得及解释,他与祥叔已经回到了香烛店,却见到了等了一段时间的随元亓。

随元亓也很关注这件事,当然不是因为他对梁德鸿的死感兴趣,而是因为他第一次看到弟弟办案子,他自然是要关心案件动态。

傍晚,随贰亓与祥叔回到香烛店时,随元亓就已经等在了哪里。两人进店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随元亓已经打包了大厨做的菜上门了。

随元亓带来的不只是美食,还有两人正想着怎么弄到手的纹身图样。别看tim说得义正言辞不给外人看图样与照片,他背后还站在很牛逼的韦天风,可不过时隔三个小时随元亓已经把东西拿到了弟弟面前。

“我们先吃饭,吃完了再看照片。你们也给我说说,这里面可能有什么事情。”

要是抓这老鼠有危险,随元亓总要准备一些什么,杀不死老鼠,防护服还是能派上用处吧?

祥叔心中羡慕,随贰亓有个哥哥就是好,这图样与照片不会吹灰之力就到手了,不用他想的来给纹身店弄一出闹鬼记逼迫tim就范。

随贰亓给随元亓夹了一块烧鹅,他却是没有抬头去看随元亓,这种想要什么马上有人送上门的心情,陌生的让他不知露出什么表情。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么久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所以吃饭最大。

一顿饭吃完,随贰亓也平息了有些激动与陌生的心情,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图样与照片上。

梁德鸿纹的这只狗并不是朱斌说的土狗,如果单独拿出来看还有些平淡无奇,因为它就是华国自古就有的犬种——细犬。可是就图样看,这是一只有来历的狗,图样上这只白色细犬趴在一个人边上,这人的模样估计大半华国人都认得出,他脸上长了三只眼睛,可不正是那二郎神杨戬,这么一来这狗的身份也就能坐实了,就是那与杨戬形影不离的在狗界鼎鼎有名的哮天犬!

梁德鸿并没有刺二郎神,也许他还知道不是谁都能把神仙刺在身上,一般人真是背不起,背不起神仙之气就会被压死,所以只刺了哮天犬。而从刺青后拍摄的照片来看,这纹身店的专业水平很高,与图样上是如初一辙,是一条匍匐在地上的狗,狗头微微上抬像是看着来人,不怒自威。

随贰亓见了照片反而有些不明白了,这刺了一只哮天犬,怎么就招来了大老鼠呢?

“祥叔,你刚才问我梁德鸿到底被他身上的哪一股气所杀。我初步判断他是被来自于大老鼠的煞气所杀,而那阴气是被纹身所引附着到纹身上的。大老鼠为什么选中梁德鸿,与这阴气有没有关系,我还不能做因果定论。”

“老鼠与狗……”祥叔听着陷入了沉思,与其说是沉思,不如说他开始了发散思维联想,还真被他想起了什么来。

“要不是提起了二郎神,我都不能猜测这真可能是一出复仇记。狗拿耗子可不一定是多管闲事。其实也不是拿耗子,你听说过紫金花狐貂吗?‘宝囊中如同白鼠,放出大如白象,飞出可以吃人’,那是魔礼寿坐下的法宝。这大老鼠一般的貂与杨戬有大仇!

魔礼寿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四大天王之一,封神之战中他与杨戬可是敌对的两方。传闻紫金花狐貂本是要吞了杨戬,却被二郎神大手一挥拦腰捏断了,紫金花狐貂一下子丢了小命。

双方有这么一段仇怨,紫金花狐貂与哮天犬的关系可好不到哪里去。

我只是猜测,如果这大老鼠感觉到梁德鸿身上有犬类的气息,因为旧怨狠狠咬上一口也是很符合逻辑的事情。”

随贰亓听完祥叔的话,看祥叔的眼神多了一丝敬佩,祥叔还真敢想!丰富的联想力是一种本事,随贰亓决定要虚心学习。

第30章:紫金花狐貂

祥叔脑洞大开所想之事究竟是真是假呢?

最积极为祥叔验证真假的是大白蛋,它认为祥叔的推论既结合了历史典故,又与手边的证据相吻合,简直找不到比它更加完美的推论了。“小随,你想要知道事情真假,我们招来那只大老鼠问一问不就行了。”

随贰亓单手拖住这只大白蛋,这回大蠢蛋终于不叫他小随子了,不过它主动提出要见一见大老鼠,那煞气的凝结体是能召之即来的东西吗?这大白蛋一点也不老实,要不是它那八卦的心蠢蠢欲动,估计是一点也不想为破案尽一份力。

“所以你早就知道怎么能引来煞气,我看你是最近吃得有些多,所以记性不好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说出来吗?”

大白蛋有些傻愣愣地站在了随贰亓的手掌上,它之前为什么要说?这大老鼠显然是对梁德鸿纹身上附着的阴气感兴趣,可是梁德鸿的尸体被咬得不像样子了,所残留那一丝丝阴气引不来大老鼠,想要制作诱饵需要耗费它的力量。谁让随贰亓这人身体内是木灵气,木灵气与阴气不算争锋相对,可也绝不能滋养出新的阴气来。

如果不是为了围观千年来的爱恨情仇,它凭什么要耗费自己的灵气去诱捕一只大老鼠,它难道看上去像是一颗助人为乐的蛋?

大白蛋应该庆幸它尚未化形,随贰亓不可能从白乎乎的蛋壳上看出大白蛋的心理活动。

只是随贰亓到底不再是一年多钱刚刚获得木灵气时的光景,虽然在这个灵气很稀薄的环境中生活,但是他每天都会让体内的灵气运行一番,就算没有名师指点不知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但效果让他觉得不错,他觉得自己的感官在不断得变得敏锐起来。外加每日不间断的锻炼,体格也是一日比一日好。

这样一来,随贰亓即便是读不出大白蛋的心理活动,却隐约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变化幅度,只要结合事实猜一猜,就能看穿这只蛋偷懒、好八卦的本质了。

随贰亓也不指责大白蛋,他并不认为自己暂时收留了大白蛋,能时不时供它吃喝就要对方贡献全部了。他本来就不是对人热情的性子,好在也做到了以己度人,从不强求过多。

当然了,现在这只蛋想要看八卦,总不能可能免费围观。

随贰亓看似没有计较大白蛋的事前装傻,“你能有办法是最好了。既然你出力了,我也记下你这笔功劳。梁家给的报酬里记你一份,虽然你现在用不到,可有备无患总也不错。”

大白蛋很想说它不是能被金银财宝收买的蛋,它有一船的宝藏,可是让蛋郁闷的事情是石船是法器,当时在深海底部有灵气供给才能启动它,如今回到了这人世间发现想要重新打开宝船的可能性很低,总之现在的大白蛋与随贰亓是做不到的。

于是,随贰亓好歹还有自己的工作,还有买买买的哥哥,可它真是一只穷光蛋了。就算看在钱的份上,以后是要积极一些了。

大白蛋是一只务实的蛋,它想好要去赚钱了,对于梁德鸿的事情也就上了心。要引来大老鼠关键还在那股神秘的阴气上,想要把阴气的正主招来勾引大老鼠有难度,可是大白蛋能够凭借残留的一丝阴气,滋养出一团相似的阴气,还原程度没有百分之九十九也有百分之九十五了。

于是在随元亓的坚持下,随贰亓与祥叔穿上了他定制的防护服,还带四个黑衣保镖去了殡仪馆,亲眼看看大白蛋是怎么勾引大老鼠的。

在一个深夜,一行人来到了殡仪馆。随贰亓把大白蛋往梁德鸿的尸体边一放,就看到这只蛋开始扭动身体了,从白色的蛋身上冒出了灰色的气体,这股雾蒙蒙的气笼罩到了梁德鸿后腰的窟窿上,与他纹身处残余的阴气交汇在了一起。

来自于大白蛋的阴气仿佛吞噬了纹身处的阴气,可是过不多时,从这团阴气从内部发生了变化,它给人的感觉竟然与那纹身处的阴气一模一样了。

大白蛋此时满意地抖了抖,“哈哈,这是天赋技能,你们羡慕不来的。”

可惜它嘚瑟的话音除了随贰亓无人能听懂,在其余人耳朵里就是这只蛋发出了古怪的鸣叫声,同时他们可以感到室内的气温明显降低了,最冷的地方显然是梁德鸿尸体摆放处。他们看不到阴气被大量制造了出来,却也能感觉到阴气致的冰冷温度。

就在阴气越来越浓郁时,随贰亓第一时间发现了尸体后腰伤口处的煞气有了异动,这股黑气原来本是笼罩着伤口,可是如今仿佛活了过来,不只是想要吞噬新出现的阴气,还分出了一丝来朝着空中飘去,好像是想要向远处的主人传递信息。

“嘿嘿,我就知道老鼠都是贪心的!”大白蛋笑得有些猥琐,它忘了如果推论属实,来者不是大老鼠,而是一只紫金花狐貂。

不管紫金花狐貂是报仇心切,或是它贪心地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丝阴气,很快空气中就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波动,那玻璃窗外突然凝结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它以极快的速度飘向了随贰亓几人所在的房间!

一只白毛红眼貂赫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它周身围着一股黑气,这回本是看不见灵气的祥叔与随元亓也是看得真真的!

这只貂乍一看与老鼠很像,它大约有半截手臂大,只是它的尾巴是毛茸茸的一条长尾巴,与老鼠的尾巴不像。

这貂凭空出现在屋内让众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而它确实目标明确地直接冲向了阴气,想要一口吞下那团阴气。可是吃到嘴里就觉得味道不对了,就算仿的很像,但这毕竟不是原主的阴气,是大白蛋弄出来的。

上当受骗的貂转头看向了屋内的人类,它眼中泛起了红光,就朝着祥叔冲了过去,既然吃不到阴气,不如就吞了活人的生机再说!要说为什么选祥叔,这也可以理解,貂有天生欺软怕硬的直觉。

当然,白貂想要冲祥叔下手的想法定是不能实现的。它的速度很快,却比不过早就有所准备的随贰亓,只见随贰亓放出了几道绿色的灵气,像是弄成了一个笼子把它困在了中间。

“哧哧——”白貂周身的黑气接触了绿色的灵气,就仿佛水遇到了火焰,两者发生了剧烈的反应相互绞杀起来。白貂自是不甘心被困住,就看到它的肚子似乎在微微涨大,脑袋也有些变大的趋势。

随贰亓可没忘了祥叔说的,这紫金花狐貂小的时候像白老鼠,可是它也能变身成为大白象那样大,虽然随贰亓认为如今这白貂没有变身的资本,但绝不能让它有变化的机会。

随贰亓加大了木灵气的输出。要说他也是不容易,在如今这个灵气稀薄的年代里从外界吸收灵气是困难的事情,目前来说他只能每天多晒晒太阳,运行体内的木灵气让它在体内慢慢积累,可是遇到这种大煞气的妖物就要输出一大半,这真不是合算的买卖。

总算,在随贰亓止住了白貂变身后,大白蛋看看白貂的煞气被消耗了一大半,它也就开始进餐了,把这只貂剩下的煞气吃掉。

可别问它为什么一开始不动口,它食量很大,却不是无底洞的类型。整只貂吃不完,剩下地还是要随贰亓净化。至于为什么不把剩下的打包日后再吃,目前来说大白蛋没这本事,随贰亓也不知道怎么保存煞气。

大白蛋这次进餐的过程有些久,而周围的人都目睹了它进餐的过程,只见那白貂化作了一缕缕黑气被一只蛋吸收了。在蛋吃完之后,还疑似发出了饱嗝的声音。

要说为什么平时见不到煞气的祥叔与随元亓能看到白貂,只能说这貂的煞气已经到了化作实体的地步。而这也让随贰亓有了警惕,他与大白蛋相互分工对付了这只貂,要是来了一个比它更可怕的煞物,木灵气耗尽,大白蛋撑死也对付不了怎么办?

这种长远的问题大白蛋不愿意去想,眼下它很满意,既是吃得很饱,也了解了白貂与哮天犬之间的纠葛,这与祥叔猜测的竟然八九不离十。

“这东西还真是紫金花狐貂的残灵,它几个月前觉醒了,然后感知到了哮天犬的小股气息就追了过来一口吞噬了那股阴气,就是附着在梁德鸿纹身上的阴气。它们两者之间存着大仇,见面就往死里打太正常了。”

大白蛋吞噬了白貂的煞气,自然也能知道它的想法,不过还好这只是紫金花狐貂的残灵,如果是遇到了正主,想要灭了它的可能性太低了。

随贰亓把这话转述给了祥叔,他顾不得去看祥叔那幅果然如此所料不差的神情,而是追问了一个关键点,“大白,这只貂的记忆里有没有说为什么哮天犬的气息会附着于梁德鸿,它吞了阴气应该是知晓一二的吧?”

大白蛋把紫金花狐貂的记忆扒拉了一遍找到了那可能的缘故,“这貂本就是残灵,它的智商不行,这记忆有些零散,吞了那阴气后只看到了属于哮天犬的灵气来源于一面古镜。那人类在纹身后接触过一面铜镜,镜子里有一丝哮天犬的灵气就顺势附着在了人类的纹身处。”

古镜?不怎么的,随贰亓就想起了当年在遭遇僵尸时,被马克带走的那面古镜。它如今又在何处?

第31章:将归

马克!随贰亓猛地想起了这个人,还有在广西遭遇僵尸的那些记忆片段,这还是他失忆之后,第一次回想起了与过去有关的人与事。

就算想起的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也让随贰亓心里有一些激动,这是他每日坚持运行木灵气后,终于温养了脑部受伤处的效果了。

相信假以时日,他所丢失的记忆必然都能找回来。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这面镜子的来历。

“我也见过一面镜子。”

周罡在听随贰亓说起梁德的死因时,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他与梁德鸿虽然都是港岛有名的二代,可其实他们的交集并不多,很少出现在同一场合。最近印象深刻的一次是那场古玩拍卖会。

“这大概是88年初的事情了,我去参加了一个古玩拍卖会,梁德鸿也去了。这拍卖会分成两部分,前半场是让我们参观会场的古玩,后半场放出一些古玩竞价。我记得其中有一面铜镜,它是四神纹式样的,据说是年代久远,可上面青龙、白朱雀、玄武,四个神纹雕得十分逼真。那面镜子是正方形的,当时引起了不少人围观。我记得梁德鸿当时也在场围观了,他还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周罡对于古玩只是外行看热闹,他也知道股古镜这东西放在从前不一定放在梳妆台的用具,也有可能是用来驱邪的器物,所以梁德鸿嘴贱说出了那话的样子让他印象深刻。

“梁德鸿说那朱雀得有些肥,如果能烤了吃掉,说不定味道不错。这面镜子不再竞价物品中,不过听说也是被人买去了。”

随贰亓听到是四神纹铜镜,他就想起了马克当年盗走的那面铜镜,当时在山里他就有些思维不清,没能仔细看清楚那面镜子的模样,却是记得镜子不是普通的圆形,而是方形的镜子。而今在白貂记忆中看到有哮天犬残留灵气附着的镜子也是方的,这三面镜子会是同一件物品吗?

“你了解那场拍卖会的主办方情况吗?这些拍品的来历能够调查清楚吗?”

“我没关注过,只知道背后主办方是y国人。至于货源,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从大陆那里盗墓得来的。就是转了几道手之后,在港岛或是国外,这样的拍卖会不算违法而已。”

周罡对古玩没多大兴趣的主要原因就是如今开拍的这些东西,它们多半都是从土里来的,他何必要去玩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

随贰亓决定去查清这场拍卖会与马克之间的关系,不是他胡乱猜测,广西出现了僵尸,随葬品中挖出了铜镜,梁德鸿刺了一个纹身被铜镜中的灵气附体,周罡出事虽与发咒有关,但除了铜镜他极少接触阴气重的器物,这之间很难说没有特别的关联。

随元亓包办了去调查那场拍卖会的事情,眼看马上就是八九年的春节,他更希望随贰亓能开心地过节,暂时别为那些古怪的事情烦心。

说来不知不觉间,随贰亓来到港岛已经快一年了,今年居然能与大哥一起过年,生活还真是说不好明天会遭遇什么事情。

随元亓不愿意把时间花在不能弥补地过去上,他更想要知道弟弟对于明天的安排,总不能一辈子都与祥叔走街串巷吧?“小二,过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了,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沈和的签证已经办下来了,一周后他就来港岛见你,你有没有回京城的想法?虽然港岛对风水的看法比较宽容,可我觉得真要深入其中,总要去一个更加广阔的环境才行。当然我是外行人,具体要怎么做,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不过大陆如今开放发展,我有计划想要回去投资,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先来公司里面体验生活也是不错的。”

随贰亓感谢哥哥的好意,很多事情随元亓不说,不代表他不明白对方的用心。随元亓重回大陆投资有多重原因,其中必然有心想要为自己打造一个靠山的想法。迟来的兄长爱让他有时不知如何是好,为什么同时分开二十年,随元亓能对他没有隔阂地关爱,而他却要从头开始培养出兄弟情义?

随贰亓偶尔也会对自己冷情的性格有些抱怨,他不喜欢亏欠,用大白蛋的话来说那就早日真的入道,起码能帮助随元亓延年益寿了。可惜,想要真的入道也不容易,特别是在如今的地球,这比想办法闯进福布斯排行要困难多了。

“先看古镜这件事情的调查结果吧,如果它真是我当年见过的镜子,我与它之间就是缘分不浅,我觉得我应该要找到它。”

随贰亓这话可不是随便乱说的。如果当年他能制止马克带走铜镜,后面的一系列事情说不好就不会发生,他有了一种感觉,必须要去解决这件事。

大白蛋把这种感觉归于修真者的直觉,这种直觉很玄妙,如果条件允许还是别无视。听说有一些修者能找到旷世奇珍就是源于直觉。

如果找到了这面镜子,随贰亓确实打算回大陆了。他之前不知自己的身份只能困在港岛,如今知道了过往来历,不管是为了找回记忆或是更好的发展,都还是去广阔的地方看看比较好。这一点上他与随元亓的大致方向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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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随贰亓分开两年多后,沈和终于又见到了活的随贰亓。他是万分激动地一见面就给了随贰亓一个熊抱,“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你不会轻易被南海龙王召去做女婿的!还是人间好,你可别连招呼都不打,就跑到仙界去了。”

随贰亓被沈和揉着头发有些不自在,明明这人比他矮,为什么还不放过他的头发。不过想象中的陌生感并没有如期而至,虽然随贰亓记不得沈和这个人了,可似乎他的身体并不排斥这种亲近。

“我不想破坏气氛,不过我必须要说,我还没有恢复记忆。你能放过我的头发了吗?不要再拔它们了。”

沈和身体一僵,他一激动就把随贰亓失忆的事情忘了。这回放开了随贰亓,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他,却没发现失忆后这人有什么模样大变的地方。

“二派,你看上去与没失忆真没差,还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说话态度。”

“能不叫我二派吗?我可以肯定从前我不会喜欢这个称呼。”随贰亓心说我只是不记得一些人事,又不是脑子坏了,为什么要性格大变。他说着接过了沈和的行礼,不管怎么说他都无法忽视心中涌起了快乐情绪,他一点都不排斥沈和的到来,就算大脑忘记了过去,可是身体记得这种亲近与放松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能来港岛看望我。”

沈和极少从随贰亓嘴里听到谢谢,他们早就不用说谢谢了。“你现在就说谢谢也太早了一些,我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当时也没想你失忆这事,现在告诉你也不知道你想不想去做了。”

沈和并不是两手空空来到港岛的,他听闻随贰亓流落在港岛,直接把随贰亓失忆的事情忽视了,而是想着怎么让他回到大陆。这可不是买张机票,去警局把失踪案消除就完了。随贰亓回来之后的工作怎么办,他也是未雨绸缪了一番。原来的水下考古所如今人手够了,他也有些不愿意随贰亓再去海上冒险,正好广粤有个地方正缺人,而那事是随贰亓擅长的。

“南海神庙的修复工作提上了议程,你以前对古建筑很感兴趣。我特意为你留意了一下那里的情况,他们还缺一个专业人士帮忙。就想问你,要不要去挂个职,倒是把你这失忆的情况给忘了。你不记得我没事,只要没把学的东西也都忘了就行。”

第32章:从前有片海,海边有座庙

随贰亓没想到沈和来港岛看他,就顺手帮忙为给他安排了一份工作,这种好事一般人还真挨不上。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专业知识全都扔了,要说失忆这种事,他还是人生头一遭,也没有太多的临场经验,没人拿一张清单来勾画他究竟忘了多少事情。

然而随贰亓并不愿直接拒绝了沈和的好意,他听闻是要去参与南海神庙的修复工作,立即就是开动了脑子,把自己所记得的关于古建筑的知识全都扒拉了出来,先与沈和对了对,看看自己到底还剩下了几分才学。

于是沈和来到港岛后就光顾着与随贰亓聊古建筑了,气氛相当的严肃,就像是考试前为面试做准备一般。不过两人聊着聊着沈和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别说他的专业方向原就与古建筑无关,他本来就不如随贰亓学得广博。

“我说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可别是绷着一张脸,故意想要为难我吧?我给你一颗定心丸,你这水准足以去参与修复工作了。那也是个大项目了,不可能只有一位专家,你这年纪想要做主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副手,副手不需要太聪明你懂吗?我就是想着给你找些事情做,都说多接触过去容易恢复记忆,我们不用太本末倒置了。”

随贰亓为自己没有连专业知识也扔了而松了一口气,但让他立马放下港岛的一切去广粤,他却也做不到,最重要的还是古镜的线索。

这次没有让随贰亓等太久,随元亓打听到了拍卖会中古镜的下落,这面镜子被港岛的一位王姓富商买去了。

“我本想春节后王家请他让我们赏一赏那面镜子,可就是昨天知道的消息,王家人一周前在米国遭遇了枪击,竟是没有一个活下来。”

随元亓并不相信世间有那么巧合的事情,米国与港岛离得远没能让王家的事情传回来,如今知道王家死了七口人,偏偏他家又是买下了古镜,难不成这镜子天生带着邪性,谁沾了都有性命之忧?

“凶手很快就抓到了,是那心理有病的,仇富又仇华,手里有枪就冲着王家人去了。不过,如今我们想要见一见那镜子就有难度了,王家这遗产怎么分配的问题要争上一争。小二,我看你也别耗在港岛了,既然沈和给你找了一份差事,就先去广粤散散心。”

随元亓没说的是那镜子如果真邪门,那么随贰亓还是别接触为妙。

随贰亓没料到等来的是王家灭门惨案,而此时也不能大张旗鼓去王家找一面镜子,只有耐心等消息了。眼下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承了沈和的人情,参与到南海神庙的修复工作中去。

随贰亓来到港岛时可以说是两手空空(其实当时手里握着大白蛋与石船),不过他走得时候不再是孤单一人,不说要去大陆投资的随元亓,祥叔是搭了这条顺风船一起走了。

“我真没想过这辈子还有回来的那一天。”祥叔重新踏上广粤的那一刻,心里涌起的何止是万千感叹,当年他逃离大陆时就断了还能回来的念头,谁能想到时局更替,如今大陆开始改革开放了,倒退三十年这是谁也没想过的事情。

即便是祥叔那么敢想的人,都没在自己妄想的剧本里想过这么一出故事。

不过祥叔并非容易伤怀的人,他背靠大树好乘凉,有随元亓办理那些繁杂的手续,让他能重新来大陆转转,怎么能把心情浪费在追忆过往上。

“不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我们还是说说这南海神庙吧。随仔,我也没特别想去的地方,就先和你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随贰亓听到祥叔说着有趣两个字,就难免与麻烦联系上,普通人还真消受不起祥叔眼里的有趣。

祥叔会这么说并非空口白话,他从前听人提起过南海神庙。“这座神庙可不简单,光从正史上来看是个很值得好好修复的地方。”

南海神庙始建于隋唐年间,它坐落在广粤的出海口边上,华国古代的海上丝绸之路就要打这里起航。不用多说在海边修一座庙,自然是要拜祭海神,想要在海上做生意发财就要来这里拜拜,保佑大家在海上不翻船。

如今的人也许不信这一茬了,但它是东西南北四大海神庙中唯一保留至今的神庙,有着不可动摇的文物与文化价值。

随贰亓当然知道正史上记录的这些事情,国家批了南海神庙的修复项目,当然也看到了其中它的重要性。沈和都调侃说如果当年随贰亓出海前去神庙拜拜说不定能保佑风平浪静。

“祥叔,我们就别多说正史上的事情了。我听你这话里的意思,那里似乎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即便半只脚踏入了修真之途,随贰亓却不想做一个迷信的人,这世界上古怪的事情不多不少,总不能每次都被他遇到吧?

“这我也是道听途说,是真是假,要你去亲自查证了。我当年逃港时窝在小船上听过一则旧闻,说是有歹人犯下了杀人案之后误闯入了神庙中,第二天清早发现他被烧死了,你猜是谁把他烧死的?”

祥叔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压低了声音,“警方检查后发现,他是自燃而死的,就死在神庙的碑刻前!说是从前有片海,海边有座庙,庙里有个真神君。你说这会是真的吗?”

第33章:离火出

随贰亓认为祥叔的说书本领越发得高了,好像每个正常地方到了他的嘴里都能平添上一股神秘色彩。祥叔不愧是搞了几十年风水的老江湖,那忽悠人的段子是信手捏来,估计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祥叔说南海神庙出现的类似神罚的自燃事件发生在解放前,可是与此有关的人证都很多都已作古了。毕竟岁月最无情,晃眼就是六十多年了,当年的垂髫孩童若能活下来如今也到了古稀之年,那些有或没有的故事最终都变成了荒诞离奇的传闻。

随贰亓来到南海神庙后,没有见到传说中的神迹临世,只是看到了一座破旧的庙宇而已。这座庙宇就算有很多年的历史,可是在近二十多年里也不可能得天独厚地被保护得很好。如今开始动工修复,是想要恢复其明代时的风姿,力求修得殿宇巍峨、朴厚凝重。

他来得其实有些晚了,神庙已经开始了修复,只是它的占地面积不小,估算修复之后将近三万余平方米,这工程耗时不会短,沈和就是让随贰亓来刷资历的,主要让他对重修明代建筑的图纸给出一些专业意见。

只是对于空降而来的随贰亓,同是参与修复工作的其他人不可能没有意见,不管什么时候空降兵总是多有争议。

随贰亓来了之后,不是没人想要与他套近乎,因为看中了他背后的能量,可也有人质疑他的专业能力,讨论开会时绵里藏针地讽刺一通。这时就看出文史工作与数理化工作的区别了,大多数的理科类研究都能用最后结果辩出对错来,可是文史工作就是各有各的道理,毕竟历史不能重现,就算证据确凿可谁不敢百分百保证这一定是历史真相。

然而不管是对隐隐巴结示好的,还是轻蔑不屑的,随贰亓都是一律采取了疏离的态度。他在港岛看了武侠小说,里面有一话说得好,‘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随贰亓真没多余的时间耗费在人际关系上,既然来了南海神庙,就是如今这里只是搭着许多脚手架的神庙,再也没有了庄严肃穆的气氛,可一点也不妨碍他好好了解这地方。

并非是因为他与祥叔一样生出了八卦的心思,而是大白蛋在来到这里后说了一句话,它讨厌这里的气息——那种灼热的气息隐约徘徊在神庙里,却不知道根源是在哪里。

大白蛋都不愿意陪着随贰亓上班了,它宁愿留在家里看电视,只是回到大陆后它有了一件伤心事,这里的电视节目内容远远不如港岛丰富。对于一只追剧蛋,它的蛋生寂寞了。

这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小录像厅生意好了起来,它不能去录像厅里面看,但是可以把设备与带子买回来看。反正有随元亓在背后买买买,这点小钱根本不用考虑。

却说大白蛋看得速度快,为了不浪费看过一遍的录像带,沈和倒是做起了二手生意。因为广粤这里离港岛近,各种新奇的东西都多,沈和找回随贰亓后又调回了京城,他本就不是一心治学的性子,如今是搞起了副业,开录像厅外加倒卖南边来的新衣服,算是半只脚下海从商了。

话说回来,大白蛋宅在家里有滋有味地看着录像带,随贰亓这头开始起底南海神庙的那些秘密往事。他为了能就近工作,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了神庙中,随元亓事前准备的房子只便宜了大白蛋。而祥叔更不愿意远离市井,他早就习惯了走街串巷的生活。

虽然随贰亓不喜交际,但有祥叔在,他很快就与来这参与修复工作的工人们打成一片了。其中贾栋梁与祥叔混得最熟,这天收工后他又上门来与祥叔聊天了,地点还就在神庙内。

“老宅子总有一些古怪的故事,何况这有千年历史的寺庙。”

贾栋梁祖上几代都是当地人,对这里的一些传闻流言知道得比旁人要多,就连祥叔说得那个自燃事件也是略有耳闻。

“早年间可不只有歹人进入神庙后自燃的传闻,还有那原本得了关节炎病人来这里祈福之后关节炎痊愈的事情。这可不是我瞎编的,都说是有医学根据的,因为这里供奉的是祝融火神。”

随贰亓没想到贾栋梁能把医学根据与供奉的神君扯到一起去,“难道祝融还兼管治病吗?”要真如此,倒是要改写民俗学的一些内容了。

贾栋梁用一种这你就不懂的眼神看着随贰亓,“随老师,火神当然不管治病,但是他管火啊!都说这关节炎的病人不易在湿冷的环境中生活,我们这靠海,当然是潮湿的天气多,长久以往也就容易得风湿,可只要被火神赐福之后,神火可不就把湿寒全都祛除了,那风湿病自然也就好了。”

乍一听似乎还真有道理。

随贰亓却不是好糊弄的人,关节炎的成因复杂,才不是仅仅因为沿海潮湿的环境,里面还有自身免疫等多种原因。

不过,其中有一点却值得随贰亓留心了,就是贾栋梁提到了火神祝融,这与大白蛋说了这里有股让它不舒服的灼热气息对上了。可为什么会让火神祝融来管理南海呢?

随贰亓追查了南海神庙的过往,这里树立了不少碑刻,有南方碑林之称,碑刻中记录了南海神庙所经历的历史故事。

如今在海不扬波的石牌坊之后,那头门庭院的东侧有一座韩愈碑亭,这里保存了现存的最早的南海神庙的碑刻。韩愈对南海神庙的研究那是一点也不少,他在碑文里说了神庙的往事,从唐代说起为什么要建庙,又是怎么在这里进行祭祀,其中当然就会说到祝融为什么来管理南海了,上面写了:‘南海之墟,祝融之宅;即祀于旁,帝命南伯。’

祝融来管理南方的事情要追溯到上古之时,他究竟怎么来的,已经无从考证,民间有多重说法。

随贰亓大致归纳了一下,有好几种说法,例如祝融以火施化号为赤帝,是上古的帝王之一,再如祝融其实是上古帝喾赐予重黎此人的火官封号。传颂最广的是最后一则,是说祝融是天帝派下凡间的火神,司管南方也就兼任了水神一职,这水火合一后成为了南海之神。

祝融来了凡间总要有落脚的地方,这地方距离他管得南海要近,同时也要有凡人能供奉香火,找了一圈广粤扶胥镇就是好地方,是个交通要地,古时候它东连狮子洋,下接虎门,背靠广州,想要做出海贸易,必须从这里过方可以可以抵达南海各国。那就在这里造一座神庙让祝融歇歇脚吧。

天帝下了这道旨意,人间的帝王也就遵从了上天的旨意,修了这座庙。

这些事情都是随贰亓查到的民间传说,其中的真假除非有朝一日得见祝融神君,否则很难说清楚了。

可将此处归为祝融的封地,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事出有因?易经中有离卦属火,离又为南方,此处有飘忽不明的灼热之气会与火灵气有关吗?

这可不是随贰亓多想,他总要找到神庙中若隐若现的火灵气来源在哪里。可惜,就算他仔细探查了整座神庙也没能找到一丝线索。眼看查遍了所有典籍,却都是无可查证的传言而已。

随贰亓没有打算放弃,大白蛋既然感知到了微弱的灼热之气,那这里必然藏着什么东西,只是他没有摸准正确的打开方式而已。

这日,随贰亓起了大早来到神庙西侧小山丘上的浴日亭,此处曾是宋代羊城八景之一的扶胥浴日,千百年来很多文人墨客都来此处登高观海,看那旭日东升的美景。

只是,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海岸线早就发生了变化,如今站在亭子里想要远眺碧波万里是行不通的事情了,只能看到远处的树林与村落建筑。

随贰亓来到浴日亭是黎明时分,天色将亮未亮,他早知此处的景色变化,所以也不是来观赏海上日出而来,就是散散心换个心情。

可是世事往往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当随贰亓向东望去,那太阳将要越出地平线升上天空时,他看到了本来绝无可能看到的奇景——

只见周围的树林与村落瞬间模糊了,进而被一片汪洋大海所取代,他似乎跨越了时间的束缚,置身在从前的那个浴日亭中。周遭空无一人,迎面而来的是海风,一轮旭日从海中越出,缓缓东升,将大海镀上一层赤金色!

这股赤金色越来越红,最终成为炙热的火红色大球,却没有向空中而去,而是嗖地朝着随贰亓的面门飞窜而来。

热!极度的热!

就在这一瞬间,随贰亓只剩下这一种感觉,这难道就是极度纯正的火灵气?

南有祝融,以火施化,得留火种,福泽后人。

第34章:浴火重生

天丰村靠海而居,这里的人以捕鱼为生,几乎是家家户户都都有很好的水性,不过再好的水性都敌不过大海的凶险。村头住了随家两兄弟,他们的双亲就死在了出海捕鱼中。所以想要摆脱这种年复一年的生活,只有一条途径,那就是得道成仙。

这世界上真有神仙吗?

这是一个傻问题,天丰村的人虽然没有近距离面对面的见过神仙,但他们时不时能看到天空中有飞剑、葫芦、大扇子飞过去,那上头的人影离得远不真切,却也能看出是人的模样,能在天上飞的不是神仙又是什么。

“这世界还真没有神仙,神仙都去了上界,你偶然看见的是修仙者。”

回答了随小二问题的人是祥叔,他从三十年前来到天丰村定居,似乎知道很多外面的故事,也喜欢给村子里的人讲外面的事,可惜他的水性不好不能出海,只能摆了个摊,村里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去找他看一看,祥叔也以此为生度日。

随小二已经二十多了,最近哥哥在给他找成亲对象,这年纪在天丰村里算得上晚婚了,可是他总隐约有个想法,他不愿意一辈子就呆在小村子里,他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因此,随小二时不时会来找祥叔聊天,这次听到修仙者的事情,他是突然灵光一闪,“祥叔,那我们也能成为修仙者吗?”

对于随小二的问题,祥叔有些惊讶,村子里其他人可不敢问出来如此大胆的问题,每当天上飞过修仙者的时候,他们都会匍匐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生怕冒犯了对方而招来横祸。

他来到天丰村三十年,随小二是第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这个世界的修仙者大多都是从凡人变的,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有天赋,你就能成为修仙者。只是这种天赋,万中不可存一,太稀少了。”

随小二听了祥叔的话,心里却有些蠢蠢欲动,他仿佛终于找到了一条对的出路,虽然前路是一片迷惘,却比如今平淡的生活让人心生渴望。“祥叔,你教教我吧,要怎么才能成为修仙者?”

祥叔这次没立即回答随小二,“小二,成为修仙者可不是小事,走上这条路,你就要和凡人的生活彻底告别了。离开你哥哥,离开这个村子,离开你习惯了二十几年的生活,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环境里。那里只信奉弱肉强食,世俗的法律再也不能保护你的生命,善良与怜悯会被全数抛弃,一旦踏入这条路,你的灵魂超出了轮回之外,死了就是灰飞烟灭。

我们这种没有任何靠山的凡人,想要飞升几乎没有一丝希望,你要好好想想,这事情千万不能冲动。”

随小二握着手里的渔网,很想说即便是死了,他也不愿意一生就这么活着,二十岁就能看到自己八十岁的样子,这种生活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仅仅只是活着而已。

“修仙?你这又是闹得哪一出!我们家终于是攒够钱可以盖新房子,你也有能出聘礼的钱了,这时不想着老婆孩子,反倒是说起胡话来了。你别听祥叔在那瞎说,他懂得再多,可都是道听途说。要是有这本事,能落到我们这个小渔村来?”

随大一听随小二的话,都不带思考地直接让他断了不靠谱的想法,“我已经给你相中了邻村的一户人家,你给我立马把不靠谱的心思收起来,别整天惦记着白日做梦的事情。”

随小二没能获得大哥的支持,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小渔村的人只知道打鱼,对于那些冒险的事情是从来不敢多想。随小二不想和大哥吵架,暗中寻思着不如就来一个离家出走,大哥相中了那户人家不怕没人要,左右大哥也没成亲,他可以自己接手了。

祥叔当然不支持随小二离家出走,可是随小二每天都回来缠着他问怎么才能拜入修仙者门下,被缠得烦了,他终于是透露了一丝口风,每隔二十年就有修真门派来凡间挑选弟子。

下个月就是二十年之期了,就在距离小渔村不远的小山脚下,那里就是一个挑选点,方圆千百里的人都能去试一试,这些修仙者也会到处转悠,看看有没有天赋出众的弟子。只是随小二已经二十好几了,如果他真有不错的天资,早在二十年前还是个小娃娃时就会被挑走了,哪会等到现在。

“说不好我就是那漏网之鱼。”随小二抱着这种想法,等着下个月初一的来临,他总要去测一测才能死心。

可是这一年修仙者却没有如期来到小山脚下,随小二在山脚下等了三天,根本就没见到对方的影子。这也不是祥叔在乱说,他遇到了几个带着小孩来的老者,虽然很多人没胆子想去成仙的事情,可总有人记得二十年一约的测试,但是今年修仙者一个都没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随小二想不明白,难道他的运气就这么差?

三天后随小二回家了,随大知道了他做了那不靠谱的事情,又是狠狠骂了他一顿,说什么也要挑一个黄道吉日找媒婆去隔壁村下聘,让随小二收心不能再胡闹了。

沈和与随小二一起长大,随小二在随大那里说不通的事情,总会与沈和去说,可这次沈和也反过来劝随小二算了。“我说你就别闹腾了,听你大哥的话吧。成亲也没什么不好的。”

随小二才不相信沈和的话,他们两家离得近,半夜里沈和与他老婆吵架的声音可是不轻。“我才不想像你那样,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你家那个不是吵着已经回娘家了。”

“你能不戳人伤疤吗?我这是没找对人,估计马上就得散了,她不知是打哪找的门路,非要去京城过日子,我可不乐意凑这热闹。”

沈和脸色有些不好,不过现在他这问题属于小问题,离了还能有下一个,可是随小二是想不开地要去修仙,听着就是很危险的事情。“我们在说你的问题!修仙是那么好修的?说不好就把命给修没了,我都没处给你去收尸。”

随小二撇撇嘴,这人就不能往好了想,比如说他得到了稀世法宝,然后一路扶摇直上,最后能笑傲九天。“我为什么就不能最后成为了修仙界的第一人呢?小和和,你的壮志豪情呢?”

被狗吃了!沈和的眼神里就是这意思。他都二十多了,还将要经历一场失败的婚姻,谈那壮志豪情,这都已经变成了昔日旧梦。

随小二有些郁闷,他的哥哥与他的发小都不看好他想要走的路,而更让他无处发泄郁闷的是,他连那扇进入修仙世界的门也摸不到。

生活还要继续下去,随小二仍旧要继续出海捕鱼,而意外总是不打招呼就来了。就在这天回航时,海面上空突然迸发出来两道金光,有两个修仙者在随小二的头顶上打了起来。

这股打斗的气流直接引发了狂风大作,把随小二的船一下子就掀翻了,他连同鱼一起掉入了海里。就算他水性不错可以在海里游泳,但那说的也是风平浪静的时候,真遇到了海浪翻腾,凡人的力量脆弱地不堪一击。

天上的打斗还在继续,他们似乎还在争吵,可是随小二只能听到嗡嗡嗡的声音,他根本听不明白修仙者之间的语言。

难道我就要这样在大海里死了?随小二又被灌了一口海水,他抓着刚才被撕裂的小船木板,随着海浪起起伏伏时,心里却是极度地不甘心。凭什么有人能在天上飞行,有人却要在地下苦苦挣扎。如果上天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可以打破捆在凡人身上的枷锁!

“我能给你这个机会,可是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事情。”

是谁在说话?随小二勉强在海水里睁开了眼睛,他看到自己脑袋钱悬浮这了一颗白色的蛋,“你……”

随小二刚要说话,却是又被灌了一口海水,这简直是人不如蛋,他就连发声都做不到!

“凡人,我能听到你心里的声音。”白蛋绕着随小二飘了一圈,“你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灵根的废人,这辈子本是根本不可能修仙的!不过,你遇到了我,总算还有一丝机会。听好了,只要你能杀了三个至亲之人,把他们焚烧之后吃下骨灰,配合我的法术,你就能获得一种灵根。这般好事一般修者都做不到,只有像我才能一试。小子,若不是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我才不会告诉你这办法。你想要成仙,不对,是你想要活命的话,只有按照我说的去做,不然就是尸沉大海!别于犹豫了,你撑不了多久了!”

随小二脑子已经有些迷糊了,他却是不相信这只蛋的话,他这样入道对这只蛋有什么好处呢?

白蛋显然是听到了随小二心里的话,“好处?当然有很大的好处,收了你做徒弟,你什么都要听我的。这可不就是显而易见的好处!快做决定,我可没多少耐心。”

随小二觉得胸口开始发闷了,他被灌入了很多海水,真的到了已经快要支持不下去的地步,在临死一刻终于等来了修仙的机会,可是这个机会却要让他用至亲至爱之人去交换,这样的机会真的要抓住吗?

“你真是脑子有病!修仙者本就要切断俗缘,你与这凡间的一切都再无半点瓜葛,不就是杀一两个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手刃亲朋,这在修仙界里叫做斩情缘,敢这样做的修者可都是大人物。我给了你这机会,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啊!快点,点头,只要你点头,你就立马能回到岸上,可以入道修仙了!”

这就是修仙吗?

随小二此时却没有终于能达成心愿的快乐,他想要去更高更远的地方看看,却从没打算灭杀过去的存在,更不可能做到亲手杀了自己的亲朋。

“愚蠢的凡人,既然你那么软弱,就别想着修仙了。还是趁早死了吧!”

白蛋说完就再也不看随小二,它掀动了海水,把随小二卷入了漩涡中,看着随小二瞬间消失在了眼前,只是发出了一阵冷笑,“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两全法,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随小二被卷入了海中的漩涡里,他感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海中碾压着他的身体,神志已经渐渐模糊了起来,只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愿意就这样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活下去的可能性。

我想要活着,想要去更高的世界,难道上天就不能出现一个奇迹,让我这样的凡人有一丝入道的机会吗?为什么要生而具有灵根,为什么生命从出生开始就不平等,为什么坚持本心就要死亡、趋炎附势才能生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以,你以为什么是修真呢?它不是温馨地请客吃饭,是与天相斗!天资不足是死,被贪欲诱惑是死,被杀人夺宝是死,陷入险峻之地是死,九死才换一生,死是常态,生是意外。

修真,去伪存真,这条路从不存在公平。你不过是一介凡人,既无仙长帮扶又无神器护佑,人间断绝仙路已有千年之久,你真的想要走这条路吗?它充斥着失败与死亡,一不小心就会神魂俱灭!”

这又是谁在说话呢?

随小二已经抬不起眼皮了,这声音好奇怪,不像是他平时听到的语言,但他却听懂了。他想要修真,说到底可能是因为苦海无边回头无岸了。

“那你就去死一死吧,神火焚天,浴火重生。你若能熬过玄天真火,方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可惜万千年来白驹过隙,早已没有凡人能得以重生了。”

随小二没有来得及做出回应,他周身的海水突然就沸腾起来,如果他能睁眼一看就会发现,周身哪还有海水,而是变成了茫茫火海,延绵不绝。

这火赤中带金,火焰的上方气流翻腾,变化着各种古怪的形状,而火海中除了一个凡人被焚烧着,再没有其他东西存在。

随小二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他觉得自己的皮肤一寸寸被火舌剥离了开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热与痛不断地渗入身体,有个声音在心底说着‘放弃吧,你不过是肉体凡胎在火里活不下来的,烧着烧着就变成灰烬了。不如就此咽气,十八年后又能转世投胎。’

随小二不想听这个声音唠叨,他承受着让人近乎奔溃的灼热,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支持他,让他不要放弃,这时这声音却总是不肯放过他,‘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呢?你想回去再见一见所谓亲人朋友?你仔细想一想,你真的认识他们吗?你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你只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你早就应该死了,没有人需要你存在,你难道要自己骗自己吗?’

我怎么就没有记忆了!随小二很想反驳这个声音,他想起了随大、沈和、祥叔,可是这些人的面容居然逐渐模糊了起来,那些小渔村的过往都变得光怪陆离了,是谁在捕鱼?是谁在织渔网?是谁在说要给他娶老婆?

随小二是他吗?为什么越看越陌生?

如果他不是随小二,他又是谁?

‘呵呵,我没说错,你早就不存在了。一切你认为的都是假的,你何必坚持下去?这些都是虚妄,所有的美好都会离你而去,所有的感情都不会长久留存,活是一种原罪,死亡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不,不应该是这样!

随小二,或者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可是这并不是选择放弃的理由。过去的一切就算无人记得,但是他只要活着就能创造未来,即便失去了所有的过往,但这不代表他的存在没有意义。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人没有过去固然可悲,但悲伤总会淡去,如果连未来都不敢期望,那才是真的不配为人。

即便失去一切,就算丢失了姓名、记忆、感情,可是他都敢从头再来。

‘好一个从头再来,随贰亓,我等你,终有一日,我们会再见面的。希望那时你还能如此坚决。哈哈哈!凡人你不明白,坚持多了就变成执念,心魔因此而生。谁输谁赢,来日再分。’

随贰亓是我的名字吗?

这么一想,一股灼热的火焰就窜入了脑海,仿佛要把一切都烧干净了,不过这时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脑中冒了出来,它是浅绿色的,与赤金色的火焰融合在了一起,终于让这股横冲直撞的火焰找到了正确地行驶路线,脑袋不至于被它挤爆了。

火焰不再是胡乱流窜,它的温度在燃烧到了极致后,终于开始降了下来,随着这股引路的绿气植入了大脑中,流过了大脑的每一处,有些晦暗不清的地方被这道火光照亮了。

就在此时,有些干枯的地方仿佛得以新生,那些沉睡的记忆复苏了过来。随贰亓,父亲姓随,母亲姓亓,因为排行第二,所以叫做贰亓。他的人生前二十五年,本是一介凡人,因为坠入深海服用木种起死回生得以踏入修行之途。

“木生火,年轻人,你的运气不错,能够先获得了木种让你此时能勉承受了火种。这些年来比你有天资的没你能固守本心,比你厉害的没你有先得木灵气的机遇,等了千万年,总算是等到了火种的有缘人。”

随贰亓这时终于能睁开眼睛了,他仍旧在火海中,不过此时他没有了那种烈火焚烧恨不得死去的痛苦,而因为火焰的温度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说话的不是人,而是在火海上空形成的一个巨大虚像,并看不清他的真实面容。

“你想要看清本君的真容?这真是一个不错的目标,也不用成为大罗金仙,只要你能够到达化神的境界就能见一见我的面容了。”

化神要多远呢?而且看清面容并不是指面对面相见吧?

“哈哈,年轻人好胆量!很久没人想要与本君面对面说话了,他们嫌弃我的洞府太热了。如果你真能有机会飞升仙界,你身负火种,本君许你一见!上一个从蓝星上来想要见我的是谁来着?好像自称齐天是只猴子,果然是时间太久了,都记不得那些人事了。它最终还是没能来,你可别让本君等太久。”

随贰亓满腹疑问,眼前这位不见真容的前辈连名字都没有留下,还有眼下又是怎么一回事情呢?

他这么一想,那空中的虚影就消散了,其中却又一束火光冲入了他的灵台中。‘吾名祝融,司火于南,今留火种,待有缘人于浴日亭浴火重生,得入大道。’

这道火光寥寥数字带来了祝融真君关于火种的解释,可是为什么就不能多说一些!随贰亓接收了这道火光,他周围已经不复火海的存在,一轮旭日已经升空,他只是站在维修中的浴日亭边,朝着东方站立着,额头微微发烫,体内流动的火灵气证明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做梦。

随贰亓回头看到了被围在保护架中的碑刻,上面是苏轼昔日对于浴日亭的提诗:

‘剑气峥嵘夜插天,瑞光明灭到黄湾。坐看旸谷浮金晕,遥想钱塘涌雪山。已觉苍凉苏病骨,更烦沆瀣洗衰颜。忽惊鸟动行人起,飞上千峰紫翠间。’

古往今来多少人来到这座亭子,他们看到了苏轼的诗,他们看到了远处大海的旭日东升,可是沧海桑田海岸线逐渐远去,记得旧时诗词的人越来越少。这人世间能留下的东西又有几何?

果真是应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走上了与天相争的这条路,前途莫测,却是不悔。人只要能不悔就足够了。

随贰亓不再浴日亭继续停留,他拾级而下,走过了七十多级岗阶,据古书记载365b体育在线投注这山岗的阶梯共108级,但如今仅余72级了,世间绝大多数事物都敌不过时间,他偏生要去寻觅永恒,这样想来果真每个修者都须有胆大包天的心。

出生的红日照在随贰亓身上,在石阶上留下了他的影子。很难说很多年前,是不是在这个地方也同样照出过祝融的影子,可惜或者不必可惜,南海神庙中的真神已经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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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贰亓得到火种后也恢复了记忆,就像大白蛋说的失忆是因为脑中受损,而他想要恢复记就需要汲取大量纯正的灵气来修复损伤。来自于祝融真君的火灵气足以帮助他治好了脑中的隐疾。

在得到了火种后,随贰亓也完成了他留在南海神庙的想做的事情,他本就来查一查到底是何处存在灼热之气。如今是亲自体会了一下烈火焚身,当然明白了这份纯正的火灵气源自何处。想要在南海神庙得到火种消需要一份运气,不是谁都能在浴日亭进入那份幻境中。

不提幻境还好,这一提就难免想到了躺在沙发里看电视的大白蛋,这只蛋在幻境中可没扮演一个正面人物。

幻境到底是怎么形成的,随贰亓也没人能去询问。不过他可以合理地推测,所谓相由心生,也就说心中所想多少会影响人的判断力,大白蛋这只来历不明的蛋能够吸收不同类型的气,想要去不知何处的北海,总有些让人怀疑的地方。

随贰亓决定好好问一问大白蛋,它到底是谁的蛋,去北海是为了什么,在世间有没有仇人,这些可都与他的生命安全息息相关。

如果大白蛋不回答?随贰亓觉得可以试一试小火烤蛋,相信大白蛋一定会哭着不愿意尝试。

“你离我远点!”大白蛋在随贰亓进门后就嗖地飞了起来,随贰亓身上那股移动的热量让它炸毛了。当然了,现在它还没有毛,可随贰亓如果靠近它,它不是成为烤蛋,就是炸蛋壳了。“你别过来,都说人与蛋之间要保持离才有美!我从前不懂,现在我完全懂了。”

随贰亓看到飞到了天花板角落里的大白蛋,他真有那么恐怖?为什么楼下守门的大爷还说他变得更温和了?

“是你让我去查一查南海神庙的问题所在,可这之前你都没说我这一去可能会被烧得连命都没有了。”

大白蛋抖着身体,从房间内的这个角落飞到了另外一个角落里,它多希望这间房更大一些。至于为什么不直接飞出窗户?它就是不愿意就此放弃追到一半的剧,它还想知道许文强最后有没有与冯程程在一起。

“我怎么知道你会遇到火种?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不让你去了,你以为我喜欢被火烤吗?”

大白蛋真有些想哭,它最讨厌火灵气了,如果早知道随贰亓会在神庙里遇到火种,一定要劝他别去拿。这以后怎么办,还能好好地蹭吃蹭喝吗?

随贰亓看着大白蛋身上冒出了透明的液体,这只怂蛋居然这样就哭了?还是说它吓得尿裤子了?

“所以现在你应该好好说一说你的来历,我们之前都没谈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蛋,你的父母是谁,有没有亲朋好友,更重要是像不像唐僧那样,是想要被人抓住吃掉就会长生不老的那种蛋。”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来问?”大白蛋地语气飘忽,还带着一阵哽咽声,为什么刚到港岛时随贰亓不问,它都以为根本没有这一环了。

随贰亓觉得大白蛋也是傻的,他失忆的事情刚开始大白蛋不知道,可是后来大白蛋与他一直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因为失去了记忆,所以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问。

“那你到底要不要说?我觉得你不想成为烤蛋。”

大白蛋很不开心,但它还是说起了关于它的身世,早点说完早点继续看片子,卡在一半的感觉真难受。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反正有思维开始就呆在海底了,根据记忆传承来看我应该是句芒与鲲鹏生下的蛋,别问我是其中哪个生的,我怎么可能知道。总之,我有些先天不足,要留在海底船里吸收灵气才行。

老爹句芒帮我去凝结木种了,有天会派人送来。反正我是一直睡觉,清醒的时候少。很多年前,个鲛人来过沉船,我想让它带我离开,可是它身上没有木种,没有办法破开那道结界。鲛人给我讲了很多外面的事情,它养好了伤也就离开了。然后我睡啊睡,后来就感觉到木种来了,你就掉下来了。

北海是老爹鲲鹏住的地方,他在留给我的记忆是想要修炼,一定要去北海找到他的洞府。只是他也是不靠谱的,让我去北海居然连一张地图都没留下来。我怎么知道怎么去啊!你问我在外面有没有敌人,我这么善良的蛋一定是没有的,可总有些居心不良的修士想要害朕,这是看过电视剧的小孩都知道的事情。”

随贰亓很想扒开蛋壳看一看这只蛋到底被电视剧荼毒到了哪种程度!它已经距离正常蛋很远了。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怎么去北海,在这世上你也没有熟人,那你什么时候能化形?”

大白蛋也想知道它什么时候能化形,照理来说吃饱了就行,“这取决于我何时能吃饱。我觉得应该不会要太久,只要你努力帮忙一下,多给我吃一点,我总是能破壳而出的。这可不能怪我,谁想到人间灵气那么少。我只能靠看电视剧过日子了。”

对于懒蛋的不思进取,随贰亓已经放弃让它继续治疗的想法了,这只蛋如果有一天落入敌手逃不出来,多半的责任都在蛋身上。“你开心就好,反正我们约定去北海一事也没有期限。”

大白蛋没说话,它才不是被人间的电视剧腐蚀了雄心壮志,只是去了北海之后,用蛋壳想一想那种地方肯定没电视机,年复一年的修炼究竟有什么意思,让它从一只新蛋变成一只老蛋,或是从一只小鸟变成老鸟吗?果然还是及时行乐比较好。

“小随,你还没说现在怎么办,我不喜欢火灵气。”

“首先,你应该改变称呼,小随是你叫的吗?我可比你大。”随贰亓瞄了瞄蛋身,他不满这个称呼很久了,“还有,我想不喜欢火灵气,不代表不能靠近火灵气。我会尽力炼化火种,只是你知道这需要时间。其实,你不介意饿肚子,那是可以天天看电视,我是没意见的,也不和你抢遥控器。”

大白蛋才不是有情饮水饱的蛋,就算它喜欢追剧,可是没灵气吃是会变死蛋的,这样就算再讨厌火灵气,也只能与随贰亓在一起了。今天受到了火灵气暴击,它决定要通宵追剧才安慰受到伤害的小心脏。

随贰亓从大白蛋的嘴里没挖出有用的情报,这就是一只糊涂蛋,连怎么回家也不知道,更别提帮助他找到正确的修行方式了。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旁人是指望不上了,只有他自己一步步去摸索。

在此之前,随贰亓先把从疯老头那里得来的玄笈子的三本笔记给默写了出来,原本在当年的海难中丢失了。玄笈子这三本笔记中虽然没有具体的修行方式,却是记录很多奇闻怪事,能帮助他去理解这世间不解的奥秘。

至于再往后要怎么做,还是要等一等那面铜镜的消息。

随元亓并没有忘了那面铜镜,王家在米国被灭门后遗产的争夺中,关于古董这一块的消息也流了出来。不过,他得到的消息并不算好消息。

“那面镜子被偷了。在王家去米国之前去警局报了案,他家遭了小偷把保险箱也撬开了,那里面的财物全都没了。这面镜子就在其中,还有一些珠宝首饰与现金。小偷的踪迹已有了一部分线索,他应该从港岛往内地逃了,在云滇省的一场黑市销货里卖出了一些首饰珠宝,具体到是谁作案尚未定论。”

“看来要得到这面镜子,真是要耗费一番心思了。”随贰亓多么希望时光倒回,要是当初在他马克盗走古镜时就能拦截下来,如今怎么会苦苦追寻。

只是既然古镜是在王家被灭门前就被偷走了,那么王家人的死真是来自于镜子的厄运,会不会是有人想要得到这面镜子而不择手段?

“大哥,是只有我们在找着镜子吗?你从哪知道小偷在云滇销货的事情?”

随元亓也严肃了起来,他还真不是第一个关心王家的人,“王家主家七人全死了,旁支得到继承权。他们公开放出了一些东西的竞拍消息,所以关心王家的人不只我们。不过我听说了一个消息,第一个去打听王家遗产的人姓闻,应该不是港岛人,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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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老者阴测测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他的声音像蛇类嘶嘶声,“所以,如今你告诉我,绕了一圈为师费力在那次与会富豪身上布下的咒,只有王家买下了镜子才引发了真咒。但他们被你在米国击杀了,可到头来这镜子早就被小偷走了?那你还出现在这里做什么!你的脑子是一起被偷走了吗!还不快点去抓到那个该死的小偷!”

年轻人的脸上有一道伤疤,他不敢去看老者的眼睛,听着老者的话,背脊上仿佛就爬满了毒蛇,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师父,我找不到那个偷儿。黑市上的消息是他销赃得了一大笔钱就没影子了,连正脸都没露出来过。”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呢?”老者冷笑了一下,“你找来四神纹镜,我为你解毒,距离你下次毒发还有半年时间。你想死,我不拦着你。”

刀疤脸不敢多做声,他不想死,可是茫茫人海要去哪里找小偷?“师父,再帮我一把,徒弟真是没有头绪……”

“我帮你?我帮的还不够多吗?教你下咒你不会,已经找到了人还能让你给放跑了!像你这样没有用的人,活着简直就是浪费空气。”

老者敲了敲自己的腿,如果不是他不良于行,怎么会要这蠢伙跑腿。他必须得到四神纹镜,传闻只要照一照那面镜子就能起死回生,他一定能治好自己的腿,再次之前还是要忍一忍这个蠢货。“那我就再教你一招,你去把那销赃的珠宝买来,这上面有那小偷的气息,然后用伥鬼追踪,不管耗费你多少力气,这人只要还在阳间,就定能找到!”

第35章:第一次见面

随贰亓在得到了火种后,他决定辞去南海神庙的修复工作前往云滇省寻找古镜的踪迹,先去那个黑市销赃的地方看一看。虽然这种寻找像是大海捞针,但如果古镜实有异常,或是真有人针对古镜而去,那沿途势必会发生一些古怪的事情可以让他查证。

“所以,你真不用再帮我继续找新的工作了。我这算是赶潮流做一个自由职业者了。”随贰亓在临行前先回了一次京城与沈和见一面,也去拜会了沈和的父亲,感谢他们的照顾良多。

沈和对于随贰亓选择离开考古专业岗位有些惋惜,想来他不是唯一一个惋惜的人,当年老师们都认为随贰亓能在这个行业中大展手脚,就算距离一代大家还很远,却是很好的新生代接班人了。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广粤那庙的修复工作不过就是过度一下,京城这里已经有好几个研究所在打听你的消息了,这可是金饭碗,说不要就不要了?虽然你大哥很有钱,可别怪我说句不好听的,拿人手短,你又不去管理公司,真就靠那分红过日子了?”

听着沈和的想很多,随贰亓真心笑了起来,真要论亲近,随元亓与沈和之间还是相处了十多年的沈和更让他放松一些,所以随贰亓对沈和稍稍透露了一些修行的事情。当然也不是全都说了,有很多事情他自己都还是没弄明白,也无法对外解释清楚其中的道理。

就好比问他,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随贰亓能不能帮着亲朋一起修仙?这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他也不知道修行到底需要什么资质,谁适用何种功法。更可怜的是,他本人都还没见过任何一本功法。

“这点你不用担心,大哥虽然给了分红,我都存在银行里没有动,我自己能赚钱。你认为在港岛我与祥叔帮着周家父子治病赚了多少钱?”

沈和不清楚风水行业的行情,他保守猜测了一下,“十万?”

随贰亓摇摇头,“你胆子真够小的,在后面要加上一个零。我与祥叔对半分,也已经够我开销好几年了。”

沈和深吸了一口气,好家伙,做一单就是一百万,这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怪不得随贰亓能养得起一只整天买买买影碟的蛋。

“这活应该挺危险的吧?”沈和到底没被一百万这数字唬住,他知道高风险高收益这话,都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所以真怕某天随贰亓就被鬼给抓去了。

“你想一想那疯老头,真是下定决心了?而且内地不比港岛,恐怕回报率没那么高。”

随贰亓认真地表示他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真不是冲动地做,也想过将来会面对什么了。这就是与你来告别的,你也要自己保重,研究所的工作虽有些枯燥胜在没有危险,不过我总觉得这时代的步子就要越来越快。来年就要进入九十年代了,你那副业的录像厅也别停了,看着米国最新的商业形势,计算机与网络也必然会在华国兴起,或是那地产行业早晚也得热起来。你要是闲来无事,也以考虑一下这些方面的发展。”

随贰亓无法保证沈和走上修行一途,他也不觉得人人都是适合修行,不过希望沈家能衣食无忧。“我与大哥已经商量过了,你要有这意向,可以与他谈一谈。”

“我不会客气的。”沈和说着就生出了一股不舍,三年前他在京城送走了随贰亓,结果等来的消息是他在南海汪洋上失踪的消息,而今这一别又要何时相见?

随贰亓只是留下了一个大哥大的号码,这砖头模样的电话是随元亓送的,让他一定要带着,彼此之间还能保持联系,否则等随贰亓下次出现,天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随贰亓最终不是空手走的,沈和与随元亓一起想办法帮他在国家考古院下弄了一个顾问的身份,这个工作证起码能让他在某些地方取得一些便利。

随贰亓与祥叔带着与电视机依依惜别的大白蛋踏上了前往云滇省的旅途,他们的第一站是春城,那里是王家珠宝被销赃的地方。如果不是带着大白蛋,两人本可以节省时间乘飞机去,可是如今只好坐绿皮火车慢慢走。并且为了照顾大白蛋,让它不用三天都呆在包里装死蛋,他们还买了高级软卧的票,包厢里只有两人,能让大白蛋靠在窗户边上看外面的风景。

祥叔却是耐不住寂寞,从京城到春城要历时两三天,白天的时候他总是出车厢找人搭讪聊天去了。随贰亓在车厢里学习着法语,这都是因为一个从潘家园里淘来的日记本。

此次去京城,随贰亓不单单是与沈和告别激活,也顺路陪着祥叔去潘家园转了转。别看两人平时做的事与古玩行业沾边,但他们对于收藏都没特别大的执念,都是抱着随便看看,真有投缘才买的想法。

随贰亓却是没想到,体内有了木种与火种之后,他对于古物的感知产生了变化。用十几年后网络小说兴起时的话来说,他是有了能鉴别古玩的金手指,可以感觉到真品上面的气。不管再怎么做旧仿制,古玩上千年沉淀的气是普通人弄不出来的。这可是捡漏必备异能,发家致富的首选金手指。

可惜这金手指给了随贰亓,像是那明珠暗投,他对收藏兴趣不大,就算真买来了宋代的官窑珍品估计也是该泡茶泡茶,该盛饭盛饭。这次来潘家园,他们无心淘宝贝,还是捞了一两样东西。其中就有卖古书的人,书页都有些残缺,年代最早不过清朝,什么内容都有,像什么当铺的记账本、清代的春宫图、洋文剪报合集等等。

祥叔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们就联系摊主把这几大箱的东西全包了。一打听才知道,这是破四旧的时候收集的书,当时没来得及烧掉,堆在废仓库好几车,早前那些品相好的都被挑走了,剩下这些缺页的论斤卖了。

其中就有一本法文日记,它记载了其主人在民国年间的一些事,其中还夹了几张车票与一本护照的残页。

车票与护照显示有位叫做路易的法国人,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1921年间,从沪海途径越趾国前往春城。那个年代里想要从华国内地去到云滇省是需要额外办护照的,因为当时通往云滇最快的方式是做滇越铁路,顾名思义这是一条通行在云滇省与越趾国之间的铁路,所以要往云滇先到越南。

这也是云南十八怪之一,火车不通国内却先通往国外。

越趾国当时属于f国殖民地,而f国人获得了滇越铁路的修筑权,让它成了华国境内一条没有主权的大动脉,可以说堆积了数不清的华国人的白骨才修造了这条铁路。

华国人想要前往云南,会在越趾国的海关处受到多少刁难很不好说,不过路易作为f国人想来是没怎么被为难的。

随贰亓没学过法文,但是他认得地图,这日记上的画工还算能见人,让看惯了古代地方志抽象地图的随贰亓轻松的认出了那个地方,日记主人去的是云滇省的抚仙湖,并围绕着湖泊做了很多记录。

随贰亓拜托他的导师严教授翻译了其中的一段话,谁想到这日记的内容甚是古怪,让遭遇过疑似僵尸事件的严教授皱起了眉头。

上面说到,日记主人曾与两位好友在抚仙湖周围游乐,某日他在湖中潜水时却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因为他在湖底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尸体,他们的相貌如同活人却仿佛是被上了一层蜡那般站立在水里。

严教授见上面写到许多尸体,他当即就来了精神,问随贰亓这文章有没有后续?随贰亓却是没把日记交给严教授,他听到了一群尸体也是严肃起来,湖下有一个尸库的事情可别让严教授冒然去探查,万一弄出了尸变之类的可就遭了。

随贰亓决定自学法语,把这本日记琢磨透彻后,再与严教授说这里面的事情。说不定水下尸库的事情,只是一个爱幻想的f国人的胡编乱造。

春城中的黑市交易点里,随贰亓与祥叔没能得到更多小偷的线索,这小偷销了第一批货之后,没有再次出现过。交易点的人透露似乎不只是一拨人前来找那小偷,这隔三差五就有人来问王家被盗的那批货会不会全都放出来,也许是听到了风声,小偷暂避起来。

这也在随贰亓的意料之中,想要找到小偷并不容易。既然如此,就先去日记上提到的抚仙湖看一看,随贰亓决定自己潜水下去瞧一瞧。不只如此,为了观察这湖是不是有问题,他们还找了一处安全地带露宿湖边,近距离观察这个湖的动静。

这才是露营的第一天夜里,随贰亓就做梦了。对于会做奇怪的梦,他从恐惧到习惯,这次他看见了自己潜下湖底,这里并非昏暗的不见光,而是隐隐有月光能穿透湖水若隐若现地照了下来。

随贰亓可以感觉到周身的水温随着他越潜越深在慢慢变冷,然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因为宫殿过于辽阔让他看不清宫殿的全貌,却有一个男人从里面慢慢飘了出来。

男人大概有一米八七那么高,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上面绣着金线勾勒出一些繁复的图案,款式像是秦制,并头戴着发冠束起了长发。

随着那人的由远及近,随贰亓看清了他的脸,男人棱角分明,即便是闭着眼睛也带着一股威压。

此时,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向了随贰亓所在的方向。

第36章:湖底怪兽

随贰亓被这犹如实质的目光直视着,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四周是夜的安静,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手表,时针指向了凌晨零点零七分。

祥叔打起了小呼噜,就连大白蛋仿佛也是沉沉地睡去了横着不动,不像是醒着时那样常做不倒翁似的摇摆动作。

随贰亓走出了帐篷,他距离抚仙湖只有五十米远,能够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看清湖面的平静。当风吹过时微微泛起了涟漪,却没有来自于其他事物的影响,鱼群也许潜伏在湖面下从未闹出过动静。

他沿着梦境中走过的路,一步一步靠近了湖岸,弯下腰伸手触摸了一下湖水,如今时至九月初秋,这夜晚的湖水已经有了一股凉意,与那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这下面真会有一座宫殿,宫殿里有梦中男人的存在吗?

随贰亓并不认为他是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管是从前对于家乡沈河的噩梦,还是在沉到了南海海底,他与水相克这话是有几分道理的。可说他是迎难而上也好,说他是不知轻重也好,他从没想过从此就对水避退三舍。

如今拜梦境所赐,更是想要快点去湖底探一探。好歹,他还明白不能像是梦境里一头扎下湖水,要先准备要潜水装备。

翌日,祥叔与大白蛋听了随贰亓的梦境,他们俱是认为应该要下湖一探。祥叔并没有认为梦境一定是真的,毕竟随贰亓最近在学法语,借着词典磕磕绊绊连蒙带猜地在翻译着那本日记,说不好是潜意识受到了日记内容的影响,不过这不妨碍眼见为实去查查。

“只要不是火山口,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大白蛋自告奋勇要去湖底冒险,它表示自己肯定能给随贰亓帮助,它在水底生活了很多年,可不像是落到海里能被淹死的随贰亓那么没用,迄今为止连避水法都学不会。

鲛人明明说过人在胎儿时是生活在水里的,那为什么长大了反而与水疏远了,连在水中呼吸也做不到了?

随贰亓选择性忽略了大白蛋的鄙视与疑惑,他已经定了潜水装备,只要一到货就准备下潜。

没让随贰亓等太久,随元亓很快就派人把整套装备给空运了过来,还附赠了一位在港岛见过的黑衣保镖冯峰。随元亓在电话里说冯峰的水性很好,有过多年的水下任务经验,不管怎么样让弟弟把人留在身边,万一出现什么情况还能有人帮忙。反正冯峰在梁德鸿的纹身事件中也见过奇怪的大白蛋,不会为了一只蛋一惊一乍。

那么冯峰会因为水下的尸体们而惊讶吗?

随贰亓不去问这个问题,两人一蛋一起下水了。

抚仙湖是一个南北向淡水湖泊,外表似倒葫芦状——两头大、中间小,它是华国最大的深水型淡水湖,看上去似乎是清澈见底,水质十分好。当地人有时会来此郊游,顺便捞些鱼烤着吃,或是就地取水煮鱼汤喝,味道都还不错。

但这里的水质真有那么澄澈吗?如果梦境是真的,湖底站着数不清的尸体,恐怕人们对取用这表层的湖水也有了心理障碍,毕竟喝下‘尸水’并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其实,抚仙湖的水很深,平均深达九十米,最深处有一百六十米之多,与那西湖的两点多米的水深相比,立马就能感受到其中的落差。

幽深的抚仙湖怎么可能像是人们以为的那样,可以一眼望到湖底。

随贰亓从此处下湖,可要下潜到他梦境所在位置却还有很远的距离,他来到水中后身体仿佛就自如地想起了梦里所游过的路线,只是在梦境中他的下潜速度很快,当回到现实里这速度是被大打折扣,看来是别想一次成功就游到梦里的事发地点了。需要把这路线给记住,然后定位在湖面上的方位,之后可以先坐船来到那事发地的垂直水面上方,为在湖中的潜水节省时间与体力。

随贰亓若是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很有目标的潜水,那大白蛋就是标准地胡乱晃悠。它刚下水时还一个劲地抱怨这里没多大意思,根本感觉不到阴气与寒气,然后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地方,让随贰亓看不到它的踪影了。

对于这只到处瞎晃的蛋,随贰亓觉得自己有些思虑不周地忘记想一件事情了,万一它把奇怪的东西勾引出来了怎么办?

这绝不是瞎操心,作为一个以抚仙命名的湖,它怎么好意思没有一些奇怪传说。

抚仙湖的得名总离不开神话传说,有一说是天帝在九天之上眺望人间,看到了在云雾缭绕的万山中有一颗倒葫芦形的明珠镶嵌其中,于是就派了两位仙人下凡来观摩这美景,把这美景记录下来以而在天庭中复制出这一美景,可谁想到此处的景色过于迷人,甚至是醉倒了仙人,两位仙人下凡后驻足此地流连忘返,时间太久后痴迷此景的两为仙人化作了石人山,再也没能回到天庭。

这种能把仙人给迷住的湖泊,其中自然也就存在很多不可思议的生物。历朝历代关于这种不可思议故事的记载层出不穷,年代较近的道光年《澄江府志》中有就有关于神马的故事,‘抚仙湖中,有物如马状,浑身洁白,背负红斑,丈尺许,时出游水面,迅速如飞,见者屡获吉应。’

随贰亓在下潜之前,可不只看到了一则关于神马的记录,像是民国的《江川县志》中也是出现了神马的记载,‘则见尖山对面抚仙湖深处有马二匹,灰色而黑鬃尾,由海中窜出,蹄波不濡,双双驶骋至孤山将抵麓’。这次的神马与从前记载的颜色不同了,但却都是从湖中奔腾而出。

随贰亓不知道这是不是人们编造的故事,他更怕是真有这种马的存在,而且还不是一匹两匹,而是有一个马群,里面什么颜色的神马都有,它们也许就被养在了湖底宫殿的一侧,是那宫殿主人的代步工具。

这就好比西游记中孙大圣在天庭当弼马温,孙大圣也在云上放过马,这要被地面上视力很好的凡人看到了,可不就是在空中有万马奔腾。

当然了如果是有主马群住在了湖底还好,就怕大白蛋引来的要是那湖中水怪可就不妙了。

随贰亓只是在脑中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他刚自我安慰了一下,前几日梦中下潜湖水时并未见到什么水怪,也许在那宫殿主人的地盘上其他精怪不敢作乱,可这美好的幻想立即就被那熟悉的喊叫声打碎了。

“小随子!啊,随大王,快逃啊!有条傻鱼追来啊!”

冯峰听不明白大白蛋的话,可他也听到了仿佛要把耳膜震破喊叫声,像是叽叽叽?在水中被扭曲着变成了古怪的鸡叫声。

他随手就准备好了一发显然是市面上禁用的武器,来到湖底怎么能没有战斗意识。

随贰亓发现四周原本还算清澈的水,经过大白蛋的嘶吼后变得激荡而浑浊起来,大白蛋以极快的速度游出了s形,它借着湖水的推力极快地靠近了随贰亓的方向,只是它背后附着一股气息,用颜色去区分就是被一团粉红色的气追逐着。

到底是什么东西蠢?随贰亓对于大白蛋的智商不抱希望了,这只蛋在嘶吼之后难道不应该先往岸边冲出去,再猛的鱼也不肯能去陆地上追它。这蛋朝他这里游,是打算让那怪鱼把他们全都吞了吗?

因为带着氧气瓶,随贰亓的这些质问是说不出口了。他不耽误一分钟地与冯峰向着岸边的方向游去。而那只蠢蛋看到他们的动作,在水中停了三秒钟,终于反应过来了,出事后第一时间不应生出找爸爸的想法(它觉得如果随贰亓真有它两位爹的本事,他们就都不用逃了),而是应该要立马往陆地上逃。

“啊——我不是傻蛋!”大白蛋叫了一声后嗖的往岸边窜了过去,可是那股粉红色的气体始终紧紧缠着它。

大白蛋自打出生一来还是第一次裸奔着被妖气追逐,这要是追上了,可不就是像在南海海底被黑影一样渗入蛋壳,会把它可爱的未出壳的真身全都吞了。在南海下玩追逐战时,好歹还是呆在宝船中,可现在是近在咫尺。“随大王,你想想办法,不然就要失去伟大的大白了。”

对方显然是发现了湖中不只是有一只蛋。

随贰亓听到了大白蛋远处的叫唤声,根本没功夫去吐槽它,自己的脚后跟也有一股粉红色的气随着水波而来,但还未触碰到随贰亓就立即缩了回去。这一幕被随贰亓看在了眼中,他冒出了一个念头,大白蛋不喜欢火灵气,那居住在水里的怪物呢?

亲水的生物不喜欢火是很普遍的事情,那他为什么不试一试?

随贰亓不犹豫地从身体中调动起火灵气,因为他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功法与招式所以只是一股脑地把火灵气放出了体外,朝着那团粉红色的东西射了过去。

这火与凡火不同,在水中竟然丝毫没有被熄灭,而是直径烧向了粉红妖怪。‘嗷——’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后,粉红的雾气全都被火烧尽了,那怪物露出了本来的模样,它是一个很大的圆球,直径大概有三米多,通体粉红色,只是上面密密麻麻的长着一个个深红色的原点,其中有两个特别大的原点是黑色,应该是那怪物的眼睛!

它的眼睛也许特别脆弱,火焰烧到了上面,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它给烧瞎了。

随贰亓短暂地犹豫了是乘此追击还是立马逃走,不过这粉红的鱼怪也没打算放过他,正要挣扎着冲过来,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地加大了放火的力度。

怪鱼窜逃着想要避过火焰,却是撞到了湖底的某个东西上,火焰紧随其后也烧到了这东西上。

只见那看不清样貌的柱子,被火焰烧去了外部的沉积物,露出了青铜的表层,然后不可控的事情发生了,青铜柱子仿佛能吞噬火焰一般,把随贰亓的火焰给吸收了一部分,紧接着湖底天摇地动起来。

第37章:梦境现实

原本还有能见度的湖水彻底浑浊了起来,四周形成了好几股不同的激流相互碰撞着,而同时大大小小的漩涡相继冒了出来。随贰亓与冯峰在水中已经站立不稳,两人无法在这种混乱的水流冲击中找到着力点,并且被水流拖拉着开始往下沉。

这时,随贰亓也看不到刚才被火烧着的粉红鱼怪了,他提高了警惕防止这鱼怪趁乱杀人。

随贰亓看不清楚四周,可是大白蛋还是能‘看清’湖中的所有情况,它本就不是通过眼睛视物,而是通过向外发出某种声波,然后在自己的蛋中形成外部景象,甚至是能做到360度无死角。

这时水中的景象让它成为了一枚惊蛋。

大白蛋看到了那青铜柱子被火焰烧去了外部沉积物之后,恢复了青铜器的外表,它带着一层光仿佛就是那刚刚制作出来的样子,随即这青铜柱子吃掉了部分火焰,然后它从湖中的水里向上开始移动,这可不是小动静,整个湖底随着柱子的移动开始震动了起来。

大白蛋可以看到在浑浊的湖水中,一道青黄色的光芒从柱子上发出,贴着湖底四散开去,这道青黄色的光芒越散越远并钻入了其它青铜柱子中,那些柱子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很远,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青铜柱子慢慢升了起来,这一变化仿如构成了一个大型的阵法,却是不知这个法阵到底会引发什么动静。

就在大白蛋呆住的时候,那条粉红鱼怪突然从底下窜了出来,它那圆球般的身体裂出了一道大口子,仿佛是张开了血盆大口一样,想要一口吞了大白蛋。

“啊!傻鱼偷袭啦!”大白蛋仿佛是感应了到了危险一样,它傻乎乎地不经意地向下一样,差点没吓得半死,这粉红鱼怪太恶心了,从那裂开的大口子中看进去,全是粉红色的密密麻麻的利齿,要是被咬上一口那真是要千穿百孔了!

大白蛋此时是发挥出了难得的镇定,没有慌得朝下自投罗网,而是一个扭蛋斜飞了出去,好悬就差一点点就被粉红鱼怪咬住了。

“随大王,再烧那鱼啊!我们要和它不死不休!”

粉红鱼怪也许是听得懂大白蛋的话,也许它是功败垂成地恼羞成怒,它朝着大白蛋逃跑的方向喷出了一大团粉红色的粘液,就见到被这粘液沾上的水草瞬间就染上了深红的圆点,而周围的湖水中立即就充斥了一股甜腻的味道。中招的几条鱼开始有些摇头摆尾起来,也不过是眨眼之间,鱼群中的雄鱼开始紧追雌鱼,并以头顶着雌鱼的腹部,竟然在这本不是繁殖季节的事件开始求偶了。

大白蛋也被这粉红色的湖水给沾上了,不过许是它的蛋壳够硬,那粉红色并为渗入其中,却是弄得大白蛋很不自然,“我感觉有些不对了,我可能要变成坏蛋了,为什么我觉得蛋壳在升温?这股粉红色的粘液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贰亓看不清大白蛋那头的情形,他把这只蛋所有的话综合了一下,如果说妖怪的属性与它们外发的气有关,会外放粉红气体的鱼怪,难道会制造出春药?还是说这是他听祥叔讲故事听多了,思维已经与常人不同了?

不管粉红色的粘液是不是春药都要把这条鱼解决掉,不让它有机会用出新的攻击手段来。

随贰亓隔着氧气罩叫了一声‘蠢蛋,过来!’这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大白蛋听到了。

此时,大白蛋也没心情去辩驳它不是蠢蛋,难得聪明地猜出随贰亓叫它是为了让它指出那粉红鱼怪的方位。

“我能指路说明我不蠢。”大白蛋还是念了一句,然后一边靠近随贰亓一边对他报出了鱼怪的位置。

随贰亓再次向鱼怪射出了火焰,而这一次他还游向了冯峰,示意他随时准备启动手中的武器,决定用尽方法猎杀这只鱼怪。

两个人类在动荡湖水中的行动并不顺利,冯峰朝那水怪连续放出了很多枪,他无法判断到底击中了哪里,是不是让鱼怪有了致命伤,不过听着鱼怪接连发出的惨叫声,它应该是受伤了。

这可能也是它被火焰烧着了,而它似乎认为那青铜柱子会吸取火焰,就总是朝青铜柱子边上逃。虽然有一部分火焰被青铜柱子吸收了,可它也已经烧成了火球。

随贰亓心中着急,他对火灵气的掌控是有限的,无法持续地大规模放火,最终是保留了最后一丝火灵气以待急用。

可让此时更危险的事情发生了,他与冯峰的氧气很快就要耗尽了,他们必须马上离开水里,但是水流却把他们推向了湖中深处,难不成这又是要被淹死一次的节奏?

担忧的人不只是随贰亓一个,冯峰还留了三发子弹就停止了射击并也在力图朝上游,可是人面对水的力量是渺小的,他们无法从急流中挣脱出去。

此时,先是听到了‘砰’的爆炸声,然后大白蛋怪叫了起来,“大傻鱼自爆啦!”

这粉红鱼怪被火焰团团围住,它的身上又是中了子弹,它在重伤中显然想要拉一个垫背的一起死,不再犹豫地自爆了。滚圆的鱼身像是气球爆裂一般炸了开来,那粉红粘液不要钱似得撒向四周的湖水中,随着动荡不已的湖水大面积向外扩散。

就连远距离的随贰亓也看到了粉红色的湖水朝他这边渗过来,也不知道这粉红粘液会不会渗透防护服?

不过,他很快就没功夫去思考这个问题了,那一圈青铜柱子已经被青黄色的光芒连接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网状的图形,在它的中心位置冒出了大量的寒气,这股寒气让湖水开始瞬间降温,分明是已经能凝结成冰的温度了,可它还在急剧降温却不见湖水冰冻,而是让水中的人类瑟瑟发抖地被带入了漩涡中。

随贰亓在一阵旋转后,他的脚又塌到了地面上却是无法呼吸了。氧气瓶中的氧气告竭,冯峰处也开始憋气了。

难道说就没有一种法术可以帮助人在水下呼吸吗?

随贰亓觉得他的身体也够奇怪的,肺部因为没有氧气而憋闷的难过,可是思维却很清醒,也许修士的身体与凡人不同,已经不能按一般的生命机能来估算了。相较而言,冯峰在缺氧之后会影响脑功能运行?

随贰亓没闲暇去思考这无法解释的医学问题,他不过是后退两步就撞上了一个冰冷的东西,一回头差点与一具尸体面贴面,而这尸体睁着眼睛看着他,面部表情一动不动,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剑锋上凝结着一层冰。

随贰亓向四周看去发现漩涡把他们带离了粉红鱼怪的攻击范围,远处是巨石所建的宫殿,他们竟然是一下子就来到了梦里所到的地方!

可是这宫殿与梦境中的景色不同,它早就是断瓦残垣,根本不是那庄严雄伟的模样。

随贰亓先顾不得为什么眼下与梦境中的情景不同,当务之急是他与冯峰要如何呼吸。他看到了一丛丛摇曳的水草,几乎是灵光一闪地想到他能不能借着水草呼吸?他拥有木灵气,从理论上来说木灵气亲近植物,他想要从水草中借来氧气应该不成问题。

想了就做,随贰亓对着水草释放出了木灵气,他还是第一次把灵气钻入一株植物中,而这感觉真的很奇妙,就像是看清了水草的内部构成,他能找出那些存放氧气的部位。木灵气接触到了那些存着氧气的部位,随贰亓想着要把这部分的木灵气收回来,它真就返回了身体中,而这股气流进入了肺部,比平时呼吸的氧气还让人舒服。

这真是太奇妙了!随贰亓又依样对冯峰供氧,他释放出的木灵气伸向了更远处的水草,从中汲取了更多的氧气,这次回收木灵气时朝着冯峰的脸部凝聚了过去,木灵气渗透了冯峰带着的氧气罩,让冯峰真的呼吸到了有些不同的氧气。他先是猛力吸了几口,眼睛逐渐清明了起来,抬手指了指氧气瓶。

随贰亓看懂了这是想要让他试着往氧气瓶里灌氧,这事情有些不靠谱,氧气瓶的灌氧可不是一般技术,这时全当是死马做活马医治,先灌了再说。

木灵气夹带的氧气渗透了本应该完全密封的氧气瓶,真的让他们有氧可用了。这就不得不后怕一下,照此推断,刚才粉红色的粘液也能渗透他们的装备,是要庆幸这个漩涡来得快。

解决了供氧问题,随贰亓才有心思去看眼前的宫殿。从大概模样上看,它与梦中的是同一座宫殿,区别只是一个灯火通明,一个是破败不堪,这也许就是梦境与现实的差别?

那么从里面飘出来的人呢?那个男人真的存在吗?

第38章:我不是千年老粽子,是睡美男

随贰亓很想去这片废弃的宫殿中探一探,只是眼下他们在与粉红鱼怪的对持后已经有些精疲力竭,先上岸才是理智的选择。在遵从理智上,随贰亓做得一贯很好。他与冯峰浮出了水面,发现已经是来到了岸边很远的地方,但来到水面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担心供氧问题,就算有些累还是能游回岸边。

此时,大白蛋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它在水中行动灵活,不像两个人类被漩涡卷走了,而是借着水流返回了水面,逃也似得躲避着粉红鱼怪自爆后渗透到湖水中的粉红粘液。说来也奇怪,当大白蛋上浮到了一定高度时,湖水的水质就发生了变化,湖底深处所引发的那些变动竟然在这里都停止了,仿佛穿过了那个水位,一切就恢复了平静安逸的模样。

大白蛋觉得这湖挺稀奇的,它并未感到结界的存在,可是上下湖水确实存在一道隔离层,让那粉红鱼怪带来的威胁都止步于此了,怪不得普通人在湖边游玩时,只能看到仿佛透彻见底的湖水。

然而大白蛋身上仍有一部分温度没有退去,它刚才多少沾到了一些粉红鱼怪的粘液,等上了岸离开了冷冰冰的湖水就觉得更热了。

祥叔等在湖边没想到只等来了大白蛋,他们两者间语言不通,又问不出来随贰亓与冯峰去哪里了,他心中有些着急却只能继续等下去,而就看到这只蛋向陆地上抛出了一些粉红色的东西后又重回水里,大白蛋像是泡澡那样浮在了水上。

祥叔没冒然用手去触摸被大白蛋扔到地上的东西,他看着这图案粉红色的东西像是某种动物的残破尸体,可能是大白蛋在湖底所得。祥叔想了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大白蛋光溜溜一颗蛋是怎么拿东西的?

祥叔到底是老江湖了,他凑近看着那团粉色的东西,其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似乎有些熟悉,这可不就是春药才有的味道!这种味道真是久违了,它可不是在西洋西医流入后开始用的化学配方,而是华国中草药中春药配方会闻到的味道,而且这团粉红色的东西味道很浓郁纯正。

“这是宝贝啊!”祥叔就喜欢摆弄这些奇怪的东西,他甚至起了自己制作春药的想法,搁在从前春药也是赚钱玩意。

随贰亓与冯峰回来时,看到就是这一幕,大白蛋像是泡澡一般浮在水上,祥叔对着粉红鱼怪的残尸眼中放光,嘴角了露出了不明意味的笑容。

大白蛋在湖水泡着也差不多消了蛋身上的热气,它看到随贰亓回来还有些不敢上岸,不管怎么说招来了粉红鱼怪都与它脱不开关系,所以此时要将功赎罪,“随大王,欢迎你回来。你看我多眼疾手快,那傻鱼自爆了,还是被我捞着了一些残尸。虽然它活着的时候对我们不太友好,可不妨碍我们在它死后好好利用它的尸体,你看祥叔就挺喜欢的。”

随贰亓一把接住了飞来的大白蛋,他真心希望这蠢蛋可以快点破壳,然后能让他好好蹂躏一番,拔毛是必须的!现在对着一个光不溜秋的蛋,能够施与的惩罚措施太少了,此处又远离了电视机,连唯一的威胁手段也使不出来。

这笔账再记下了,而且这只蛋叫别人时都还很正常,到他这里不是小随子就是随大王,不能正常叫随哥之类的吗?

“你别以为记得捞回一些尸体就能掩盖了你引来鱼怪的事实,老实交代你怎么又去招鱼嫌弃了。”随贰亓很会抓重点,“你在湖底除了这粉红鱼怪,还看到其他不太寻常的东西吗?坦白从宽啊。”

大白蛋在心里接了一句牢底坐穿,不过它还是要坦白的,这关系到再次下水的安全问题,只是怎么坦白是有语言技巧的,它从人类的电视剧中受到了很大启发。“这都怪我长得太美丽,才让那只傻鱼对我穷追不舍了,它那么难看的东西,我怎么会去勾搭,你要相信我的品位。”

在大白蛋的叙述里,它原本很一心一意地在探查水下世界,这抚仙湖底真有一些特别的东西,虽然它在远距离外没能看个真切,远方一定有大家伙存在。大白蛋虽然没有丰富的野外经验,却是知道越厉害的妖怪对像是灵识感知就越敏锐,所以别轻易对它们放出灵识,会被认为是偷窥的。人类怎么对待偷窥者,妖怪用的手段只会更暴力。

可是,那条粉红鱼怪是主动撞上来的,估计是饿肚子饿的,想要吃点好的补补,就追着大白蛋不放了。“我魅力大,我也没办法。”

随贰亓盯着大白蛋看了半分钟没说话,这厚颜的蛋,他倒要看看这东西出壳后能够多英俊潇洒。如果这东西的颜值不能达到闭月羞花的地步,一定要把它现在说的话狠狠甩到它脸上。

也许是感到了来自随贰亓的深深恶意,大白蛋迅速转移了话题,“你一定想不到你那火焰在水下引发了什么动静。我看到那些青铜柱子吸收了火焰后发出了青黄色的光芒,然后引亮了其他青铜柱子。

湖底有好多青铜柱子,我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它们分布很广,被青黄色的光芒连接了起来像是形成了一个阵法,我能感觉到它们散发出了一股很冷的寒气。

你说这是谁布下的阵法?会不会是你梦里的那个人干的?”

随贰亓听着这段消息终于放过了大白蛋的不靠谱行为,吞噬火焰的青铜柱子,然后发出了青黄色的光芒,形成了而一个阵法,然后散发出了冰冷的寒气,这些事情接连发生意味着什么?

湖底突然的震动必然与此有关,而他与冯峰被漩涡卷到了宫殿遗址前,那里的温度冷得吓人,会不会就是阵法的中心处?

想要知道其中的真相,只能再次下湖去那宫殿遗址里探个究竟。

随贰亓回过神来就听到了祥叔在说话,“随仔,这团东西可不一般,从它散发的熟悉气味上,我判断它能制作顶级春药,你给说说在湖底的情况吧?”

随贰亓真要无语了,他与祥叔还真想到一块去了。其实能制作春药也没有不好的地方,说不定是发家致富的另一秘方了。

没有可恶至极的妖怪,只有没有用对地方的妖怪,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大白蛋听着祥叔说粉红鱼怪与顶级春药之间的关联,它的心情好了很多,它就知道自己是棒棒的蛋,能够弄来如此价值连城的东西。

暂且不去说祥叔沉迷到了春药制作中,随贰亓又要第二次下湖了。这次他与冯峰驾驶着小船先来到了宫殿遗址的垂直湖面上方,冯峰留在船上,随贰亓一个人下湖探查。

虽然冯峰认为他应该跟下去,但随贰亓觉得水底缺氧的事情不用再重新上演一遍了。倒是大白蛋再三保证,这次它乖乖地绝不乱跑,请随贰亓一样要让它下水。

随贰亓用一张网装住了大白蛋,他就看在蠢蛋能吞噬一些特殊灵气的份上带它下湖了,不都说宫廷遗址多出鬼怪,就算再湖底应该也会有相似的情况。如果真有阴气与煞气就便宜大白蛋了。

一回生,两回熟。这次下潜没有再遇到突发情况,随贰亓很顺利地来到了尸群边,他们守护在宫殿遗址前方。这次他仔细观察了这些尸体,基本上都是士兵,他们的穿着似是秦制。因为出土了部分兵马俑,关于秦制的衣服大致是何种情况已经有了可参照物,只是对这些士兵仔细观察又发现他们的衣服是有所不同的,其上带着一些与中原地区不同的风格。

不只是士兵的服装,这次随贰亓还近距离观察了宫殿残垣,这上面的雕刻风格与中原地带也有区别。反而与六十年代考古发现中的古滇国文明有些相似之处,那石柱上的某些图案,在古滇国国王墓中出图的青铜器上的铭文一致。

而这古滇国的范围据考证正是在云滇省的抚仙湖一带。

要说这座宫殿也颇为神奇,它融合了秦制与古滇国文明的不同特色。其实也不必过于惊讶,从历史时间上看,始皇帝365b体育在线投注打败过古滇国,只是秦朝灭亡后它与中原的联系一度中断,直到汉武帝再征古滇国赐予滇王之印。

那这所宫殿是某位古滇国王室的宫殿吗?可这规模也太大了。

“我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不定里面还有石碑之类的东西。”大白蛋很喜欢这里的环境,虽然此处很冷,却是让它很舒服,这种充斥着大量阴气而形成的寒气是最佳补品,它吃了很多已经撑住了,并且在考虑以后常回来吃吃的可能性。秉持着说不定宫殿里有更好吃的东西,那是一定要走进去一看。

随贰亓走入了宫殿的大门,两侧的石柱已经被摧毁了,只留下一半的基座,里面非常大,仿佛有走不完的亭台楼阁,可惜都只剩下了残迹。

大白蛋飘在了前方,它被网着,随贰亓像是遛狗一样在湖底遛着蛋。而大白蛋有很敏锐的感觉,它朝着阴寒之气最终的地方飘了过去。

走了很久之后,他们终于到了似是主殿的地方,而眼前的场景让随贰亓有些惊讶,这座宫殿的门竟然是完好无损的,而且这扇门并非石制像是某种玉石。

随贰亓上前去试着去推门,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推开门,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上演了,当他试图推开门时,体内的火灵气开始有了动静,他放出了火灵气,火焰烧到了大门上,大门缓缓打开了。与此同时,四周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千万盏宫灯同时点亮了。

“天啊!”大白蛋也傻了,此时宫殿的景象全变了,那残垣断瓦竟然在一瞬之间变回了它本来的模样,那座雄伟威严的灯火通明的宫殿回来了!

随贰亓看到了殿门打开后殿内的场景,其中只放置了一张玉床,上面赫然躺着那个梦里见到过的男人,他穿着与梦中一模一样的秦制长袍,头发被一丝不乱地束了起来,双手交叠在胸腹上放着,面容冷峻却毫无表情,紧紧地闭着双眼。关键是他看上去不像是深湖中的尸体,而像是三十出头的活人,只是睡着了而已。

第39章:叫醒睡美男的唯一方式

大白蛋晃晃悠悠地飘到了那玉床的上方,从正中央上方俯视着观察这个男人,这人就是宫殿的主人吗?是不是因为他们打开了宫殿的门,所以触动了什么机关,让整座宫殿活了过来?这已经超过了机关术的范畴,一路狂奔到了蛋所不能理解的法术领域中去了。

这都还不在大白蛋的担心范围内,按照电视剧套路,这躺在主殿中的男人就是一具千年老僵尸,这时只要他睁开了眼睛就会恢复无边法力,然后把打扰他休息的一人一蛋瞬间秒杀。谈及僵尸的等级,大白蛋这种在深海中沉睡的蛋了解得不多,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鲛人老师也没多谈过僵尸这种陆地特产灵异生物,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凡是那种与活人无异的僵尸一定越恐怖。

这在武侠小说里有个很不错的形容词——返璞归真,这僵尸本是尸体,死后应该是要停止各种生理机能,头发都掉了,指甲也不长了,皮肤都皱起来了,而当他们的等级越高法术越厉害就会越趋近于活着的状态。

大白蛋看着眼前的这个古装男人,这人何止是像活人一样,按照人类的审美,这人的颜容还能保持的如此俊美,绝对不是善茬!

大白蛋脑补了一番后就怂了,“随大王,我们要不悄悄走吧,打扰别人睡觉不太好。”

随贰亓习惯了时不时抽风的大白蛋,他可不认为这是一具僵尸,因为他感到了这男人还活着。

活着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心跳还在,脑干功能正常,人仍有微弱的呼吸?如果这些是判断一个人活着的标准,眼前的男人距离活着太远了。

可是,随贰亓能够感应到男人身上传来的气流波动,这不是现代医学能解释清楚的气,属于灵气的某一种。随贰亓前天用木灵气感应了水藻中的氧气以而取用维持自己的呼吸,这个办法成功之后,他在岸上试着感应了其他植物与动物,虽然实验对象只是普通的大树与小鸟,但他琢磨到了一种木灵气的新用途,它可以与万物之气相通,沟通的灵敏度上以植物为最,而动物次之,人类更次,当然也不是百试百灵,金克木,所以遇到了金属之物就会失灵了。

如今,这男人身上的灵气波动很特别,它在逐渐增大,同时是木灵气不喜的一种气息。木灵气不喜既有死气还有就是土灵气了,前者是因为它与木的生机勃勃相违背,后者就是基于木克土的五行规律了。

随贰亓见过死气,它与阴气还有所不同,死气是重病将死之人身边围绕的气,它不是自然之气,在一般情况下维持不了太久,不过据大白蛋叙述僵尸这种死去的妖物身上就有大量死气。可是这男人身上缠绕的却不是死气,而是土灵气夹带着极度浓郁的阴气,形成了一种青黄色。这可能与大白蛋之前看到的青铜柱子间流动的青黄色光芒有关。

如今这股气就像是人体供血系统那样,在他的身中不断流动,那这人会醒过来吗,就像是他被木灵气救活一样?

大白蛋一听不是老僵尸,它的胆子又回来了,它不承认是自己的判断失误,这男人身上是土灵气所以它才会不喜欢。道理多简单,它是木神句芒的孩子,理所当然不喜欢土灵气的味道,所以才想要立马离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傻等?”

随贰亓理智上认为他很有耐心可以等下去,可是他体内除了木灵气之外还有火灵气,这股新来的火灵气显然不像木灵气那么安分,在他进入这座宫殿开始火灵气就不断地蠢蠢欲动,想要与那变异的土灵气相接触。

此时,随贰亓也有了推测为什么那湖底的青铜柱子会吸收了他的火焰,火生土,八成是借着他的火灵气才造成了此处的异变。

当随贰亓与这股土灵气的中心点面对面时,他身体内的火灵气被搅动了起来,让他想要离床上的男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大白蛋看着随贰亓的动作就竖直了蛋壳,就见随贰亓几乎要弯下压腰去,脸对脸贴床上的男人了!在一只纯洁白蛋面前上演这样劲爆的一幕真的好吗。这是要效仿西洋著名童话睡美人的故事,直接来一出吻醒睡美男吗?

随贰亓没察觉到自己的姿势有什么不对,他如今不是在看着男人,而是放开了感觉在感觉男人身体中终于逸散出来的灵气。

男人微微张开了紧闭的嘴唇,一股土灵气从那里钻了出来,直接冲到随贰亓的面门上,让随贰亓也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想要尝一尝是什么味道。也就是在这个瞬间,两人几乎是要贴到了对方的身上,从各自体内散出的土灵气与火灵气交缠在了一起发出了激烈的反应,一息之间土灵气暴涨起来,冲入了男人的额头中央位置。他睁开了眼睛!

随贰亓与男人四目相对,他这次看清了男人的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温度,被这种眼神注视着会以为自己不过是死物。

随贰亓只是愣了一愣,他心中一丝不愉悦。结合刚才的现象看,是他用火灵气帮助此人醒了过来,难道对待救命恩人,这人不应该换一种眼神。还是说真有人愿意长睡不醒。就算有也不是此人的做派,否则他又何必布下青铜石柱与这样的大型宫殿等到来自火灵气的机缘。

不只如此,此人选择休眠的地方很巧妙,利用了抚仙湖的湖底的浓郁阴气保存了身体,他如果真的甘愿死去,何必大费苦心。

然而下一刻男人的举动就让随贰亓蒙住了,他抬起了手拉住了随贰亓的手,差点没让随贰亓直接倒在他的身上,“我叫巫弋,道侣你怎么称呼?我好像除了名字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随贰亓抽回了被握住的手,更是后退了好几步与这男人保持了一定距离。这人话里的问题太多,谁是他的道侣了,这真是修炼好同伴的意思?怎么又有一个失忆的人出现了,这人开口就破坏了那一身冷硬的气质,许是因为对外界与自身的无知显得有些呆。

不过失忆不是你说失忆就是失忆,他才不是没失忆经验好骗的人,失忆过所以才有底气说,这自称巫弋的男人根本不像是失忆。

巫弋的手上一空就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为什么叫醒他的道侣不理睬他了?不是说好了谁唤醒他,谁就是他的道侣,能够得到他的帮助与辅佐。不过辅佐是怎么做的?脑中居然想不起方法了,算了,这么复杂的问题就别想了。

巫弋看到了被围在网里飞在半空的大白蛋,他眼睛一亮。果然,道侣虽然不做自我介绍,可也带来了让他玩的小妖怪,他觉得手有些痒,想要玩抛圆球的游戏。

于是,巫弋就猛地抓住了网着大白蛋的那张网,不给大白蛋任何逃离的机会,就要伸进去把大白蛋拿出来玩。

随贰亓看着眼前这画风突变的场景,他以失忆的过来人身份保证,巫弋这个男人绝不是失忆,根本就是失魂了!

第40章:伟大的梦想

大白蛋才不管巫弋是假失忆还是真失魂,它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抓住了!果然蛋不能呆在网里,否则那不就是明摆着说你来抓我吧,我已经自投罗网了。

“你放开我,我不是球,是蛋,不能拍,不能敲啊——”

大白蛋后面的话都带上了颤抖的破音,巫弋太可恶了,居然想要用它去碰撞玉床,用这么大的劲,是在光明正大的谋杀蛋!

随贰亓被大白蛋这一嗓子叫的耳朵都痛了,他一把从巫弋手里拽过了大网,眼神不耐地看着对方,如果不是在湖底真的想要问问巫弋,他忘了自己是谁,是不是就心安理得地做幼稚鬼了,谁见过大男人拍蛋玩的。

然而就是因为在湖底,随贰亓虽然能够不再使用笨重的氧气瓶,但他还没学会如果让水与自己隔离开来,也就是说他一说话就会被灌一口水,所以才到现在一言不发。

没想到下湖后会把这样一个人弄醒了,随贰亓心有不甘,他也想过如果对方与梦中一般冷傲不好相处,或者是修为高深到了一定境界,那么下湖来探一探的决定就会很冒险,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唤醒的人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但是即便有过那么一瞬的犹豫,对于未知的好奇还是战胜了恐惧的心理,可是结果往往总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巫弋双手又空了,他瞪了大白蛋一眼,傻蛋居然会怪叫,明明就有很硬的壳,怎么可能被他随便就拍碎了,这就是故意想要博得道侣的同情与怜爱,想到这里巫弋就有些不开心了。

“红红,这只蛋的胆子怎么那么小,我是在帮他抗击打啊,这么没用的蛋能孵出厉害的妖怪吗?要不我们换一只宠物,我给你找新的,你喜欢马吗?”

随贰亓根本不想听出来红红是叫他,他已经不想在这里耗下去,准备离开这里去看一看外面突然发生的变化,在那顷刻之间是什么让整座湖下宫殿从残墙变回了它原本的模样?

也真的有些不想承认也许与身后的巫弋有关。

巫弋等不到随贰亓的回答,他眼神中有些失落。

大白蛋远远看着就像是看到了祥叔香烛店边上茶餐厅养的旺财,在没得到主人关注时耷拉着尾巴的失落模样。大白蛋觉得自己的视力出现了问题,这一定是刚才受到惊吓过大,才会让他把暴力指数很高的人看做了可怜的旺财。

不过事实上想要得到主人关心的狗与一条很凶的狗,这两者之间并不是冲突矛盾的设定。大白蛋难得动动脑子,却发现得到的答案还不如它什么也不想。

随贰亓没去管后面一人一蛋的心情,他几乎都能肯定后面两个是半斤与八两的关系,就算大白蛋从重量上来说一定比不过巫弋。

巫弋才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他等不到随贰亓的回应失落了一下,随即就打起了精神。看来红红对宠物是可有可无,都把精力都放在了宫殿建筑上,那红红必须会喜欢一个地方。那里也很配红红!

“红红,你是不是想去这里最特别的地方,我带你去。那里很漂亮,和你一样都是红色的。走,就在后面的大树边上!”

随贰亓这下懂了,叫他红红多半都是因为火灵气的缘故,谁让火灵气是红色的。只是这人的起名能力比大白蛋还差,红的就要叫红红了?当然了赤赤更好听不到哪里去,还是红红朴实一些。

这都不是重点,这宫殿里居然还能有树存在?这可是在深湖底部啊!

比起自己瞎转,主人愿意引路当然是再好不过,随贰亓终于朝巫弋点了点头,示意他带路。就这一个眼神让巫弋傻笑了起来,看着这次的灵机一动猜对了,他见随贰亓对此有兴趣,也不管自己到底记得多少就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

“这座宫殿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后面的大树了,因为它的周围缠绕着赤泉。赤泉很美,那种红光流动的样子,就和红红一样让人想要摸一摸。”

巫弋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他偷瞄了随贰亓一眼,可惜对方没有做出反应,只能继续说下路去了,“那树是从员丘山上的不死树上折枝移植过来的,不死树的果子很好吃,可惜它要千年才结一次果,刚刚移植到这里来时差点就种不活了。

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员丘山上除了吃了长寿的不死果外,还有就是喝了人就不死的赤泉。如果用赤泉浇灌移植来的不老树,说不定能让那树活过来。我弄来了一些赤泉,后来不死树就真的活过来了。和那员丘山的主树不一样,我这棵是长在了赤泉水里,不是在泥土里。”

随贰亓听着巫弋这似乎荒诞不羁的话,什么不老树、什么赤泉,要是一般人还真不能立即就反应过来。‘有员丘山,上有不死树,食之乃寿;亦有赤泉,饮之不老。’这句话在古代的典籍中出现过几次,一般都做神话故事听听就罢了,没想到今天还真亲眼看到了赤泉与不死树。

巫弋把随贰亓带到了宫殿的后方,这里像是一个大的花园,不像是后来江南园林的精致,也不似皇家园林的气派,此处更贴近于自然,天然去修饰。

之所以这么说,因为它里面没有人为的布置痕迹,在湖水中很多见所未见的植物随波而动,它们或是长相离奇,或是颜色古怪,但都开得很茂盛,除了巫弋提到的不死树!

不死树显然已经快要死了,它大约需要三人合抱有五米多高,只是顶部的枝叶全都已经掉落了。而且那条在巫弋叙述中很美丽的赤泉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原本应该是环绕整个花园的赤泉早不复流水潺潺,如今它的水流大小只有越拇指那么宽,断断续续地绕着既定的线路流动着。

“怎么会这样?!”巫弋见到眼前的情景,他是真的有些傻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所有争相开放的花全部都化作了虚无,他们身后恢复本来面貌的宫殿又变回了残垣断瓦的样子。

随贰亓看着周围的变故隐约猜到了一些原因。巫弋是宫殿的主人,他与大白蛋是宫殿的客人,这里的所有都与巫弋的主观意识密切相连,除了被他移植进来的不死树与赤泉。

眼见不一定为实,因为大梦初醒的巫弋没有一下子认识到自己所在环境的变化,是他用意识展示出了宫殿辉煌时的模样。

然而不老树与赤泉不受巫弋的意志而变化,它们才是真实的表露。当巫弋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那些关于过去宫殿的认知也就被动摇了,主人的动摇让着虚构出的场景不堪一击地被粉碎了。

这真是玄妙的体验,来到这宫殿里,所见所感竟然都受到宫殿主人的影响!

随贰亓看着有些发傻的巫弋,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样厉害的人物此时还是失魂了才好。否则,巫弋想要让他们认为是真就是真,是假就是假,简直就是分分钟让把他们玩弄在鼓掌之间。

巫弋感觉到了背后随贰亓的注视,他有些茫然地回头了,“红红,赤泉要干了,不死树也要死了,我好像错过了很多东西,宫殿都塌了,我没地方住了……”

巫弋生出了一丝害怕与惶恐,为什么睁开眼后他的家就没有了?巫弋凑到了随贰亓边上,本能地想要拉住随贰亓的手求安慰。

对于巫弋用明明适合冷酷表情的脸做出委屈状,随贰亓还是有些接受不能,只是这次他没直接甩开巫弋的手,但也躲开了巫弋凑过来的动作,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把剩下的水装起来,再带走一根没死的树枝。能够种活一次,就有第二次。宫殿也是一样,造了一个,难道还不能造出第二个!”

随贰亓说着这段话可是吃进了不少水,他才不会承认这是为了安慰巫弋,而是对着赤泉与不死树感兴趣罢了。

巫弋却是非常感动,刚刚低迷的心情立马振作了起来,“好!我听红红的,我们一起种树,我保证要给你种出不死果来。再盖一座大宫殿,我们一起住。这里成这样了,我们再去后面的马棚看看,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的。”

随贰亓微微侧头,他真的没有表达这种意思,巫弋是怎么脑补了一大出的?

“嘿嘿。”大白蛋旁听了这一出,它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它可以预见就因为红红这个称呼,随贰亓也绝不会愿意与巫弋在一起。巫弋这伟大的梦想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最终他们没能在马棚里见到一匹马,马棚已经破损不堪了,而里面的留下的痕迹表明最后的马在一百多年前就离开了。

对于怎么判断马离开的时候,巫弋是从马粪中判断出来的。在马粪在冰冷的湖水里并没有腐烂,还居然变得更加坚硬了。就巫弋说这种能在水中生存的马就叫水马,是自古就有的妖怪,从外表上看它与陆地上的马不同在于尾巴处,水马有一条状似牛的尾巴。

水马可以在水中奔腾,也能在陆地上生活,不过它喜欢水,总是要定时来水里泡一泡才行。一般来说在水里泡上十年,可以在陆地上生活一百多年。

同时它也是出行很好的交通工具,因为它还会飞,几乎是水陆空都能同行。除此之外,它的粪便很有药用价值,是一些丹方的配药材料。可惜,巫弋对丹药不太精通,以往都是把马粪卖出去让别人炼的。

随贰亓听了觉得那岸上人们见到的神马从湖中来就与水马有关,如此一来水马不一定是全都死了,有些说不好是在陆地上生活,也许能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湖底宫殿里并没有其他值得留恋的地方了,唯一保存完好的只有巫弋睡觉的那座殿,当时随贰亓只看到了里面有一张玉床,没有其他旁的东西。

巫弋决定离开这里,他也只带走了那张玉床,当然是把它缩小之后挂在了脖子里带走了,见到随贰亓盯着他的脖子看,他有些为难地说,“红红,这法器已经与我绑定了,你要喜欢,我出去后给你重新炼制一个?”

随贰亓真没夺人大床的想法,他就是纯好奇变大变小这种家居旅游实用的法术而已!而且见面就送床,这是什么奇怪的习惯。

随贰亓忍着吃水的不适感,很坚定地说出了三个字,“不!用!了!”

巫弋像是想到了什么反而有些失落,在随贰亓的身后眼神坚定起来,他要炼制出一张更好的玉床来,内部也以存放大量物品,上面可以躺两个人滚来滚去。

不过,炼制法器要怎么做呢?为什么这种关键的事情也忘了,这真要急死他了。

冯峰看到水上冒泡了才松了一口气,这次随贰亓在下面停留了两个小时,他等的真的有些心慌。要是随老大的弟弟出点什么问题,他怕是要被扔到非洲去挖矿了。

“二少,下面还好吗?”冯峰伸出一只手想让随贰亓借一把力上船,却看到了湖面上居然又冒出了一个人来,这人冷冷地看着他,让他差点想要缩回伸出的手。

随贰亓可不管巫弋的眼神,他一手搭上了冯峰一手撑着船侧上了船。这才回头招呼着巫弋,“你是打算自己游回岸边吗?我们就此别过也可以。”

巫弋不冷冷地看冯峰了,怎么能让随贰亓把自己扔下。“红红!我们当然要一起走,都说好了,要一起住的。”

“我叫随贰亓,你叫我名字,别让我再听到红红那两个字。”随贰亓终于是说出了一直憋着的话,他对红红这个称呼很不满意。

巫弋显然有不同的看法,他自己起的爱称怎么可能难听。只是对着随贰亓认真严肃的脸,他不敢提出任何异议。

“恩,亓亓……”巫弋才叫了一句,随贰亓就又瞪他了,看来真不能叫亲密的叠字,再退而求其次,“阿亓,你的名字真好听。”

随贰亓无语了,他这名字被很多人吐槽过,说是念不出来,一点都不平易近人,不像是正常人的名字,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他的名字好听。被一个起名废称赞名字好听,是值得开心愉快的事情吗?

大白蛋已经从网里出来了,它又发笑了,如果它不是一只不能弯腰的蛋,估计现在要笑得直不起腰来了。巫弋真是有够傻,这种拙劣的赞美方式,要一起多看看电视,让他好好学习一下语言的艺术才行。

大白蛋莫名地看巫弋顺眼了,也许是因为在他身上找到了优越感。

随贰亓不理会蠢笑的大白蛋,他在湖底折腾了两个小时,身体倒是一点也不累,就是想要静静。

“我们去岸上,见了祥叔再细说。”这句话显然是对冯峰说的。

巫弋听了后偷偷朝随贰亓靠近了一点,虽然随贰亓没对他的赞美表达出开心或羞涩等情绪,但这一定是因为随贰亓内敛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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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弋见到祥叔倒是没表现出像是见到冯峰时那样的略带抵触的情绪,也许是祥叔看上去是中老年人了,不可能是情敌候选人。

不说冯峰根本不懂巫弋还有这种心理活动,祥叔见了巫弋那是又眼前一亮。

这古代的装束,这束起的长发,还有随贰亓模糊透露的是在湖中宫殿里捡来的人,有几个人能活见鬼!这个形容词有些夸张了,该说是活见不死人?

不管是活见什么了,能见到巫弋的存在,祥叔就很满足。果然这世界上有神通广大之人,他从前被高人所救绝不是自己的幻觉。相逢就是有缘,大家不如先吃一顿,坐下来慢慢聊天。

祥叔已经准备好了食材,现在动手边烤边吃就行,他是早有准备,随贰亓下水晃一圈是十分费体力的事情,上岸后必须要补充体能。

而新来的巫弋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活人的食物?

巫弋显然吃得惯,他不是僵尸,从沉睡中醒来后,需要摄入食物来维持身体的健康。久违的烤鱼香味,让他有些想流口水了但还是绷住了,必须在随贰亓面前保持形象。

祥叔见巫弋这样子就把先烤好的那条给他了,一边还在说着,“你当心烫!对了,你是怕烫的吧?”

祥叔又对随贰亓说到:“随仔,巫弋这情况比你当时其实好一些。你看他这穿着,那宫殿的规模,还有关键是他的名字,说不定我们能查到他的身份。”

随贰亓也同意祥叔的话,古时候起名字讲究很多,不只是名,姓更是有重要的意义。巫弋到底是谁呢?

第41章:只要你来剪发

想要知道巫弋是谁,绝不是在抚仙湖旁一边烤鱼一边就能追溯出根源来的。巫弋身上的着装与湖底宫殿的建筑式样都表明他与秦朝有某种关联。

偏偏华国的姓氏在秦朝时期处于巨变的晚期。

姓本起源于母系社会表示母系的血脉,而氏起源于父系,为了区分同姓衍生是同姓各部落的名称,不过后来逐渐发展中,官职、封国都能成为一个新的氏,有些可以世袭。

故而,男子称氏,女子称姓,氏明贵贱,姓别婚姻。当然了,最初时能有姓氏的都是贵族,百姓是只有名字而已。

不过周朝礼崩乐坏,进入春秋战国后,产生了大量新的氏,因为当时受封得到了邑名可以作新的氏,居住在某个地方可以作新的氏,官职变化了可以根据新的官名变化氏,学习了某种技艺也以用它当做氏,祖先得了谥号也可以用作氏。

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名字成了好问题。比如说很有名的在秦国搞改革最后被弄死的商鞅,他在成为秦国商君之前,不叫商鞅,作为卫国公的后代,是姬姓公孙氏,他也叫卫鞅、公孙鞅。

这种我有很多名字,会让没见识的人傻傻分不清楚的状态,在秦朝时也时有发生,那始皇帝是嬴政还是赵政的话题都有了千年之争。

而在秦汉年间,姓与氏又开始融合在了一起,让后来人在追根溯源时,增加了很多工作量。

巫弋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名字,巫氏起源大致有三,上古有大巫以巫术得氏巫;黄帝时有医生巫彭以此为巫氏之初;或是商朝时的著名占星家与筮占卜的创始者巫咸,后代传承了他的氏。

巫弋的生活年代可能在秦朝年间,追溯这个人在历史中留下的痕迹时,可以往这三个方面靠,而从他的身份上看多半与巫者有关,能穿戴黑色绣金长袍的人,也不会是简简单单的身份。

可就是因为在绝地天通后巫身份的变化,让他们成为了大地上唯一能与神灵沟通的人,于是在历史的变化里关于巫的线索就所留不多,固然有一些很有名的巫或是与巫术有关的人青史留名,只是他们所着之书玄之又玄,并非常人能懂,不多说别的,就拿易经做例子,现代人谁敢说他全都懂了,能说得头头是道?

如今可以根据巫弋的姓名推断出他可能的身份,但是还要考虑到一点,巫弋看上去依旧年轻,大约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可他都能沉睡几千年,谁又能保证他穿着秦制的衣服就是秦朝年间生人?

总之,随贰亓与祥叔是没能在史书中找到巫弋的名字,也许是他们翻阅的典籍不够多,也许是巫弋当时有其他的姓名,也许是因为他的神秘已经不许被记录在册,也许是巫弋本与这俗世政权完全无关。

而现在只能从巫弋两字上判断,也许他从事巫术相关的职业,也许祖上是大巫。

巫弋却是有些没心没肺的模样,他对随贰亓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翻书想要找出他的过往一事,既是开心又是郁闷,开心于随贰亓对他感兴趣了,郁闷的是有大活人在眼前何必与书过不去。

随贰亓见当事人这番表现,他也放弃了一定要追查清楚的打算,一个很厉害的人物在史书中一点踪迹都没留下只有两种可能,他本人无意想要留,或是帝王不欲他留。

“所以,现在要带我去拍照交到派出所去?这是我的第一章照片,我能要求剪一个帅气的发型吗?”

巫弋这次醒过来后,他发现外面的世界变了很多。虽然他对过往的记忆缺失严重,但总有感觉过去的生活环境与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巫弋在野外还没直观感受,可随贰亓要带巫弋先去派出所办身份证,三人带着蛋回到了城市里,巫弋就直观感受到了世界大变样。那些在路上跑的铁箱,周围人都是短发,还有一些人穿着露胳膊的衣服,鼻梁上会架着叫做眼睛的东西。

这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世界变了,巫弋即便是失去了记忆,也许也移了性情,可身体对这些新兴事物一点本能记忆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有随贰亓在,巫弋没有感到丝毫的惶恐,那种情绪在看到宫殿被毁时一闪而过,如今在面对很多新事物时,反而是多了一份跃跃欲试的期待。

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顺应时代的步伐,同意了剪掉头发、换了长袍,先去做要在这个国家生活的第一件事——办理身份户籍,有了那张薄薄的小卡与一本户口本,他才是在这个时代落地生根了。

大白蛋对此很积极,它自诩在这方面是巫弋的前辈,主动想要担负起教导他如何快速适应新时代。

“随大王,你不能让巫弋直接去理发店,他这一头长头发,只要理发师不傻就会看出不对劲来。都说他是从深山中出来的野人,可是它这头发保养得也太好了。我看应该先给他剪一刀,就剪到肩部上方的位置,手艺差点没关系,头发长短不齐才更像是从山里走出来的野人。这是细节问题,我们一定要注意,这都会是破案时的关键!”

“你最近改看刑侦剧还看出心得来了。”随贰亓带巫弋回城市办理身份,最高兴的莫过于大白蛋,它又能看电视了。

而随贰亓也承认大白蛋说的话有些道理,尽管他认为眼下不会有人去特意调查巫弋的身份,不过小心一些总是好的,也免去了他们去理发店被理发师问为什么巫弋会留着一头齐腰长发。

只是随贰亓没有帮人剪过头发,虽说他只要咔嚓一剪刀下去就行,可他没有恶趣味到让巫弋来做被练手的那个人。

随贰亓看了看祥叔,这位正执着于把粉红鱼怪的残尸制作成顶级春药,而冯峰回到城市里又去联系补充他们一路所需的装备了。

巫弋把剪刀亲自递到了随贰亓手里,“阿亓,你动手我放心。不管你剪出什么样的都一定好看。”

随贰亓握着剪刀,巫弋的这种盲目信任让他反而想要剪一个乱发型去配那张冷脸了,那效果一定是反差萌。

反差萌?大白蛋差点不忍直视新发型的巫弋,这剪得真和狗啃没区别,而巫弋对着镜子傻笑,称赞随贰亓的手艺真好这句话真是要把蛋吓死了。更加让大白蛋惊悚的是巫弋难得给它好脸,认为提出让随贰亓动手剪头发的大白蛋有些像是好蛋了。

能用一把剪刀剪出这么丑的头发,随贰亓在毁人头发不倦上也是一代新秀了。

随贰亓很有自知之明地他弄出了多么糟糕的新造型,不理会巫弋说想要就这样去拍身份证照片的想法让他快点去理发店修一个新发型,才不要把自己的黑历史留下来。

巫弋有些不舍得去了理发店,对于理发师看到他头发时的嫌弃眼神一概无视,也不认为理发师剪好的短发比随贰亓的手艺好多少,为什么说新发型才能更衬出他的气质?

他不稀罕气质,难得随贰亓动手剪得发型就这么没了。

一同忙乱后,巫弋等了一个多月总算是拿到了身份证与户口本,他能在现代华国合法地生活了。

在离开派出所时,他心情不错,在等待证件下发的过程中,他学习了不少常识,知道了如今社会对证件的看中,他才刚刚拿了身份证,还有大学毕业证、结婚证,是需要好好努力才行。想要合法地与他的道侣生活在一起,看来任重而道远。

巫弋真打算走出派出所,外面却是响起了一阵骚乱,他听到有人大喊神经病。

“警察同志,你们可一定要把张波给抓进去才行,他真是得了神经病,见人就扑上去咬一口,还自称自己是老虎变的。已经把三个人都给咬伤了!”

第42章:伥影重重

有人自称是老虎变的,还把旁人咬伤了?

巫弋听着觉得挺稀奇,他没见过警察到底怎么问案子的,起了偷听的心思。

那扯着大嗓门在喊叫的人却是已经被出来的警察喝住了,怎么能在派出所门口大喊大叫,有什么事情进去再说。

可是进去再说就不能满足巫弋的好奇心了,他看到有两个人从围观的人群里走了出来,跟着警察走进派出所。那与巫弋刚好是擦肩而过,也就是这样让巫弋看到了在他们身上缠绕的淡淡鬼煞之气。

看来这是非常之事,要行非常之法。巫弋想起了大白蛋最近所看电视剧中所出现的窃听器,好似用那东西能行顺风耳之事,他如今那就自制窃听器去听一听案件为何。

巫弋这么想着就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了空白的一页,很快地就叠成了一只小纸鹤模样。在那两个报案人的身上留了一丝气息后就离开了警局,走到了马路上无人的转角里,把纸鹤的头部轻轻用手指轻轻一点,一道灵气渗入其中,它就扇动起了翅膀,飞过了围墙朝着警局而去,停在了一个窗户边上。

“你们两个一个一个来,仔细说那张波到底怎么了,是怎么做出了伤人行为的!赵建国你先说那张波伤了你家的谁?”

巫弋站在一棵大树下,他耳朵边也没放其他的东西,可就是有一股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里,这是一位警察在问话。

然后他就听见刚才那个报案人赵建国说话了,“警察同志,那张波平时就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前段日子不知是和谁打架输了,在家里躺了很久,这几天是刚恢复就又出来作妖了。昨天在路上遇到了我儿子,硬是上前说让他给些钱花花,这可不就是拦路打劫了。

我儿子自是不愿意的,那张波就与他争执了起来,然后说自己是老虎变的,要是不给钱,他就要咬人了。我儿子听到这荒唐的说话,当然是以为张波养病养傻了,可没想到那张波看上去瘦高个的样子,那是说发疯就发疯,真的抓住我儿子的手臂就要咬一口,可真是够恶心的!好在这天气里,人不像夏天穿短袖,他那一口只是咬破了衣服没伤到肉。”

“可不就和老赵说的一样,这张波今早也是这么拦下我家娃了。小赵和张波一般大,都是二十好几,还有还手的力气。我家孩子才上初中,不是张波的对手,这是用书包砸了张波,可还是被追着咬了肩膀出血了,谁知道这张波的病是不是会传染。警察同志,这是大案子,您可要给我们做主,把那张波逮到牢里去才行。要不他可是要危害治安的!”

巫弋听到警察后来的问话,像是张波在哪伤人的,当时又有没有更多的目击证人等等,这问了一串问题后,是要出警去跟进这个咬人案子,先去见一见目前的伤者常杰,再去张波家走一遭。

也就是听到这里,那声音断了,纸鹤失去了作用裂成了两半像是废纸一样随风飘到了地上。

巫弋没有直接跟着报警人去案发地看一看,他与随贰亓约好取了证件后,一起去餐馆里解决午饭。虽然这个带着鬼煞之气的案子让巫弋有些好奇,可是这份好奇绝不可能高过与随贰亓一起吃饭。

巫弋从背包的零钱袋里取了硬币出来,快速走向了公交车站,为了偷听这案子多耗费了一些时间,他可不想做一个迟到的人。让道侣多等这种事情不符合他的做人习惯,如不是囊中羞涩,他有些想要尝试一下出租车那种小铁箱。

当然了公交车这种大铁箱也挺不错,在里面能听着到很多新鲜的事情,他的听力很好,要是主动探听,一车人在讲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听清楚了。

公交很快就来了,中午的时候车上的人不算多,巫弋靠窗坐着看见了从边上开过去的小轿车,这年头大陆的私家轿车可不像是港剧中出镜率一般高。其实这年头出租车也不多,而私家轿车更是这稀奇货,就是不知自己何时能买一辆了。

巫弋并没有去京城而就近在春城登记了户籍,对外说就是从云滇省的某处深山中出来的人。因为有好为人师的大白蛋存在,他着重关心起了重回人类社会的几个注意点,其中第一点需要有合法身份已经拿到了,然后就是需要钱了,钱不一定是万能的,但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能的。

巫弋毕竟不是大白蛋,他没有靠随贰亓养的想法,本想从玉床内部取出一些东西去典当变卖。他储存在本命法器玉床中的东西不多,不过件件都是精品,那些带有攻击性的法器,还有几块不错的灵石,以及一些丹药,最不值钱的就是一些玉石做的首饰了。

可是这些东西多半都不是普通人能用的,更甚是接触了它们都不是好事。法器与晶石,这些东西普通人接触后,极有可能打破他们身上气场的平衡,而丹药一般人也吃不得,只剩下把玉石做的首饰卖出去了,他也不是多好风流的人,就只有一些雕工不错的玉佩,还有一些发冠与玉带这类的东西。

可是随贰亓看了之后就摇头了,他对古董虽没太多兴趣,但眼力却是一等一的好,这些玉石的质地只怕是当世的博物馆里也难找出几件匹敌的,要是典当出去才真是暴殄天物。

与大白蛋一样,巫弋也是身负巨资,可手里一点流通资金都没有,只能暂时问随贰亓借贷了一些。

他对那派出所门口的热闹感兴趣,一方面是因为想借着这事情与随贰亓聊天,道侣之间需要共同话题很重要,另一方面他也是时刻观察着有没有送上门的生意。祥叔说了他们风水先生这一行里有真本领的是凤毛麟角,撇开那些真的高人之外,这个行业的主要人群能不能混得好就要多看多听,察言观色,什么细节都别放过才行。

这一行在大陆不显,却是从来没断绝过,这几年国家开放了起来,有些禁锢的话题也能讨论了,风水一行当然也是又走到了明面上。就算不信鬼神是主要方向,可是遇到了一些诡怪的事情,总也要找人化解一番,这时他们就要上场了。

这人还是多外走走,不只是能赚钱,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把弄丢的自己也给找回来了,就像是随贰亓一样。

巫弋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的,他想着张波咬人的事情能不能成为他的第一个案子?

两个报案人身上带着鬼煞之气,说明确实有不太好的事情缠住了他们。如果接下了这案子,看那报案人的模样也不是有钱人,估计是给不出多少报酬,但也算是有一笔进项了,总比吃饭还要随贰亓请客得好。

随贰亓与祥叔差不多按时到了饭店,他本人没觉得请一顿有什么大不了的,出门在外其实顿顿都是外面吃,只不过今天这顿找了一家稍微好一些的饭店,为了庆祝巫弋拿到身份证,能够开始现代新生活。

饭桌上,巫弋就开始找话题说起了他今日的所闻,“我想去看一看那张波是不是真有问题,如果真有,那被咬伤了肩膀的孩子说不定还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用纸鹤去偷听?”随贰亓在听完了巫弋的话后,注意力没放在那咬人上,而是对他放纸鹤做窃听器的法术感兴趣了。可面上不能让巫弋养成这种习惯,“在山林里你放出纸鹤还没什么问题,只是在城市里你要注意一些,我听说日后都是要装监控设备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随贰亓不想打击巫弋的积极性,他迅速想了其他办法,“如果要偷听,比起纸鹤,能用活鸟其实更好,不那么让人看了觉得惊悚。”

巫弋听了随贰亓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如果被有心人发现了那就全灭口了吧。这种冷血的想法一出现就被巫弋打压了下去,他知道随贰亓这么说是关心他,怎么能用血腥来面对关爱之情。

只是,他并不会控兽术,想要指挥鸟类去窃听真是有些难度。“我听你的,下次一定注意场合放出纸鹤。这么说来,我也希望大白蛋早点出壳了。作为句芒与鲲鹏的孩子,它的本体应该会是一只鸟,到时候这种窃听的活就都让它去做了。”

巫弋为了表达听到随贰亓的关心后他非常开心这一点,还一个劲地往随贰亓碗里夹菜让他多吃点。他总觉得随贰亓有些瘦,昨天晚上大白蛋看电视时,他顺便听了一句什么瘦子抱起来手感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祥叔夹着花生米送入口中,他才不去出言提醒这里头的关键是不应该偷听警察问案。反而是嚼着花生米已经脑补出了张波咬人的这出戏,“我看这案子能接,虽然赚不了大钱,可是蚊子肉也是肉。这顿饭吃了,我们就该去看看,直奔那户被咬伤的人家。上门就说老道云游至此,察觉到一股阴气在盘旋,如果不除,恐怕有血光之灾。”

祥叔的套话是张嘴就来,他可不是随便瞎咒人,巫弋都察觉到鬼煞之气了,能没问题吗!

“老虎变得这句话能做些文章,不是有个词叫为虎作伥。伥鬼供老虎驱使害人,这张波说不好就是被伥鬼控制住了,才会说自己是老虎变得,想要咬人。巫仔啊,我这说法还挺有道理吧?

我和你说,你虽是刚听到了这消息,没上门查看过,但是你心里得先有几套说词,这么一来到时候临场应对就不怯场了。虽然说真本领很难得,可是世人多半不知真假,你有真本事,也要把自己包装的好一些才行。”

这话祥叔当初没对随贰亓说,因为随贰亓看上去就挺沉稳的。巫弋板着脸不开口的时候还能唬人,可他时不时透露出的一丝傻气会让人觉得不靠谱了,这世界上还是以貌取人的人多。

巫弋记下了祥叔的指点,午饭过后,他一定要去试试手。

第43章:巫弋的第一次

赵家与常家人去警局报案的事并没有瞒着小区里其他人,那张波甚至是有恃无恐地放言谁亲眼看到他咬人了?有本事就让警察来抓他,没本事就别瞎叨叨。

可是,真会有傻子在家里等着警察上门来逮捕自己吗?反正张波没有留在家里。等警察上门问案时,他已经人去楼空了。

关于这个案子的调查里,在小区里不只是赵家与常家遭遇了被张波拦路想要借点钱花花,不然就扬言要把他们咬死。

只是,张波挑的时间与地点都没有其他的目击证人,显然他拦路勒索的套路很熟练,果然不负他小混混出生。

张波可不只熟悉踩点作案,他对量刑估计也是门清。常杰被咬了一口,那一口力度挺大的,不知为什么人牙能把校服外套给咬破了,可常杰肩上的伤其实只是破皮了而已,没有他父亲形容的那么可怕。

这种程度的伤根据法律视情节而定的原则,真就是轻微伤,够不上犯罪,最多是进去蹲十五天,在要交一些罚款,赔一些医药费。

如今找不到张波这个嫌疑人,只能等一等,这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为了这样的轻伤也不可能下发海捕公文。

“这姓张的果然混蛋,我还就不相信他能有钱跑路,要是回来了一定要打他一顿!”常父对于眼下的查案结果很不满意,他儿子常杰在上学路上被张波勒索被咬伤了,当时那伤口明明是出了不少血,怎么去医院转了一圈,清理了一下伤口表面,就只是破皮而已了。

可是眼见为实,常父也看到了常杰肩上的伤确实只有表层划伤,他总不能为了增加说服力动手加重儿子的伤势。

巫弋就是在这个时候与常家人来了一场小区门口的偶遇。

常父本是拉着常杰的手,一边在骂骂咧咧地说着要张波好看,这时常杰突然停下了脚步躲到了常父身后。常父神经敏感地以为儿子是看到了张波,可他一抬头,自己也猛地发憷地后退了好几步,就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你要干嘛?青天白日的,杀人犯法啊!”

巫弋正在很认真地看着常家两父子,准备说出祥叔教他的那一套台词。可是巫弋认知里的认真与给人以可靠的沉稳感觉,显然与别人眼中看到的他有很大的偏差。

常父本来心情很差,但当他见到三米之外这个恶狠狠的男人时,真的有一瞬间想要拔腿就跑可是腿软了根本跑不动的感觉。

从前,他看那些武侠小说根本不相信这世界有什么人是能用眼神就能杀人,那种杀了很多人身上煞气很重百鬼退避的说法,真是骗死人不偿命了。

但是就在今天眼下这一刻,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种从心底冒出来的发憷的感觉,而躲在他背后的常杰已经哭了出来。

巫弋不明就里,他只想很严肃地与常父讨论一下关于张波咬人案件,给那个身上已经带有不少鬼煞之气的常杰看一看,顺便查出来张波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而已。可是为什么常父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

“先生,我从这里路过,远远就看到你儿子被黑气缠身,特别是肩膀之处恐怕会有异变。相逢就是有缘,你是否需要我为令郎看一看。有道是小病不治大病吃苦,令郎还是要趁早请人治一治为好。”

“治病?我看是你有病啊!你再不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常父母鸡护住小鸡似地挡在了常杰面前,其实他紧张并害怕地根本没怎能听清巫弋说了些什么,只想要离这个凶神恶煞的人远一点,再远一点。这时,常父觉得最近真是有些衰,张波是脑子有病就发病了,而走在路上他居然会被冷面神人拦住,都怪张波让自己没有眼观八方的心情,不然打死他也要绕路。

巫弋当然没有走,这和祥叔说好的不一样啊!祥叔说了摆出高人的样子就能让对方心中信服了,就算不让他真的上门探查,可是也会狐疑地聊几句,这时候他就能发挥出对常杰之事很了解的一面,让常父不得不相信随即请他看病了。

可是,为什么常父与常杰现在是掉头就跑了呢?

常父怎么可能不跑,巫弋带给他的压力太大了,那种恐惧真快要渗透到骨子里了,如果不是儿子也在,他就说不定屈服了,可现在必须先带着儿子跑了再说。

马路对过祥叔直摇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指点别人如何去做风水先生,却惨遭重大失误的糟心经历。巫弋这表情就和阎王索命没区别,还有他说话时冰冷的口气,完完全全没有做到一个有点神秘、仙风道骨、可以信赖的道长形象。那就像是从地狱里出来,没事做想要杀个凡人玩玩的恶鬼之王。

“随仔啊,我错了,我以为演技是练出来的,没想过有人突破不了自生天赋限制。哎,这能怪我吗?在我面前巫仔还挺和善的,谁想到他到陌生人面前动作那么不自然。”

随贰亓很难违心地附和祥叔的话,巫弋想要从事风水先生赚钱一事从大方向上是对的,他有本事比如说变纸鹤那一手就很能唬人,可是他的风格与祥叔不能走一个路子,让他走街串巷的揽客反倒是失了高人风范。巫弋就合适一言不合,出手把鬼怪灭了的那种杀手锏。

可是这话随贰亓没先对巫弋说,不能打击他来到现代社会后想要快速融入其中的积极性,人总要多碰壁几次,才知道什么是适合自己的路子。当然这不是为了报复巫弋重复了很多遍‘红红’这个称呼,他怎么能是小心眼的人。

巫弋看着常家父子逃也似地跑了,心情闷闷地过了马路,他看到随贰亓就露出了郁闷的眼神,完全没有了刚才在常家父子面前端着的严肃,很像是做了错事的大型犬,如果有尾巴已经耷拉下来了。

“阿亓,他们嫌弃我,可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你也看到了吧,那小孩的肩上真有鬼煞之气,那十三四岁的孩子本就不如成年人阳气重,要是不尽快清楚是会生病的。”

随贰亓能说什么,难道要他说常杰本来没病,被你这么一吓也有病了?

祥叔主动揽过了这次的失误责任,“巫仔啊,这是我估计不足。你这表情太过了,我们要表现的是仙风道骨。我给你分析一下,哪个仙人手里没几条人命呢,他们标榜除魔卫道,所以总是杀过人的,或者杀了猛兽之类的东西。所以身上有让人敬畏的气息,这一点你做到了。只是过犹不及,你不能那么严肃!

因为凡人都很脆弱,你不只要让他们敬畏,还要让他们爱戴,你懂吗?你对常家父子说你能杀鬼,他们绝对相信,可是你说要帮他们抓鬼,他们会以为你要把他们变成鬼了!

这里面就是因为敬畏过剩,而爱戴不足。说白了吧,你不够仁慈,仁慈这东西是对弱者使用的,你既然去接触弱者,想要帮助他们,那就要演出一些仁慈来。”

巫弋边听边点头,祥叔这戏说的不错,与那专业导演应该不相上下,可是总觉得好复杂,不是他现在就能学会的。

仁慈?这不是他去找上常家父子的初衷,他只想要调查一下鬼煞之气的来源,不是非要救常杰的小命不可,这人是死是活与他何关。不过,因为救人能得到钱,所以顺手而为也未尝不可。

这就是巫弋与祥叔的不同之处。祥叔虽然没有修为,但他却是有仁心,有时候对受害者撒些小谎,是为了帮助他们安心。可让巫弋伪装出仁慈,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祥叔,这仁慈是什么表情?我有些学不来。”

巫弋倒也诚实,不懂就问,“阿亓,你会吗?要不我跟你学一下?”

随贰亓自认为没本事教会巫弋,有些人天生不是演员学不来掩藏真性情,而且他出去接活得时候,也没表现出祥叔说得很悬的仁慈。

“我觉得你的问题是威严太过了,你要想办法收一收。仁慈的眼神这种高级演技,你还是缓缓再学。”

巫弋指着自己的脸,他有威严太过吗?他茫然地看着随贰亓笑了一下,又茫然地看向祥叔,“这样可以吗?表情应该对了吧?”

孺子不可教也。这不是表达友好,那笑容真有些傻。

祥叔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巫仔,要不你对我笑一个?”

巫弋很想做到,可是他内心深处很抗拒,表现出来后就是十足的冷笑。

祥叔叹了一口气,他拍拍随贰亓,“今晚,还是我们两个去走一趟,总不能让那孩子真受罪。这巫仔还要练练,练练之后再上戏。你受累一下,我看他就听你的。”

随贰亓一点也不好为人师,他认为如果大白蛋破壳了,那估计是很乐意用鸟身指点巫弋做人要怎么笑才对,可惜作为一只没有任何表情的蛋,大白蛋如今是做不到指点别人的。

“你也别太沮丧,每个人都有适合与不适合做的事情。我个人认为你不用太过勉强自己走一条其他人的路,找对自己的路才更好。”

巫弋没有被轻易安慰到,他知道自己身上一定存在问题,没有过去的人就像丢掉了从前的灵魂,很容易没有安全感。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随贰亓,就顺从了心里的声音认定了对方,即便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要承诺与唤醒自己的人结成道侣,可他还是遵从了心里的誓言。

可以说巫弋一直在按照本心做事,让他要违心做些什么,他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本君生来就没勉强过自己。只是不论过去是不是勉强过自己,来到现代社会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一直存在,但他愿意重新适应,因为身边有他的道侣存在,就算随贰亓压根不承认这一点。

“我对别人笑不出来。怎么能随便对不认识的人温柔呢?”巫弋自我检讨了一下,“像是祥叔那样算是认识的人了,可我也不会没事傻笑,对前辈是要尊重。至于对客户,为什么他们不能只要求我有专业技能就行了?这世界真的有些奇怪。”

不是世界奇怪,而是能做到随心所欲,让人只看中能力而不被做其他要求的人太少了。这就是所谓的人际交往本领,笑不是真笑,和善也总带着利益,能够俯视苍生无视他人的人只有极为少数,而在如今这个以和平合作为主,不是唯力量论的年代里,就更是如此了。

“这世界要不你改变它,要不它改变你,没什么奇怪的。”

随贰亓这话其实有些不负责任,能改变世界的人古往今来有几个呢?“你可以考虑一下朝哪个方向努力,只要别后悔就行了。”

巫弋当然做不到改变自己去适应环境,他觉得还是要选一条对的路,如果自己没失去记忆多好,过去说不定有相关的经验可以参考一下。

巫弋出师未捷,但常杰的事情却还要解决。

这天傍晚时分,常杰就发起了高烧,这可把常父给吓住了,他都不知道这是因为张波咬了一口,还是回家时有被那冷面人吓丢了魂。

连忙又是再送回医院,这体温是一下子飙升上去的,做了检查却找不到任何的病毒、细菌感染现象,好似这人无端就发热了。

医生也是感到奇怪,发热是有炎症的表现,这炎症总要查出来才行,可是验血报考为什么都是正常呢?

常父这时才想起了巫弋的那几句话,他当时心里真的害怕都没仔细听,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有什么黑气、肩膀、大病之类的词,难道真是遇到了过路的阎王说出了儿子命不久矣?

常父心急如焚的时候,祥叔就出现在了医院的走道上。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常父焦急之时见到了祥叔就觉得是遇到了高人,高人还能把常杰受伤的原因都说得明明白白。

“我这是看到了医院里有了鬼煞之气才进来一看,居然是停在了你家孩子的肩头,你最近势必是得罪了什么人,让那孩子的肩部受了伤。表面上看那伤很轻,可实际上,那渗入伤口的不是细菌是煞气,这是医院查不出来的东西。

先生,你要是愿意让老道我试一试,我能帮你把这煞气除了。不说报酬这些话,只一点,你得告诉我你儿子招惹了谁,煞气从何而来,不能让它危害他人!”

常父当即就连忙点头,拉着祥叔就往病房里冲,这会常杰已经烧迷糊了,医院给用了退烧针,可是刚降下去一点点隔一个小时就又烧了起来。

要是一般情况下,他还真不会轻易相信不请自来的祥叔,可是今天的事情太巧了,而且祥叔又说出了常杰的受伤部位,种种结合在一起,在看祥叔那老练的模样,就必须信一次。

随贰亓与祥叔一起进了病房,那常杰身上的黑气比之白天更加浓郁了,特别是被咬伤破皮的地方,有普通人眼不见的腥红之气!

大白蛋从前说过腥红之气多为动物死亡留下的血气,这与人死后的怨气是不同的。这样看来张波咬伤了常杰,而他所说是老虎变的一事,这话有三分真。煞气与血气混合在一起,张波体内的东西真有些古怪。

随贰亓想到这里先是把木灵气覆盖在了常杰的伤口之上,不管怎么让先把这孩子的病给治好了,不然人多烧是会烧傻的。

常父对医生可没说祥叔与随贰亓是请来的风水先生,只是说朋友来看孩子了。他就看到随贰亓的手拍了拍常杰的肩膀,然后常杰难受的表情就缓和了很多。

祥叔在常父身边压低声音说,“常先生,这就是把你儿子肩上的邪物给除了,我这朋友的本领很高,你不用担心,效果是立竿见影。”

很多事情是能忽悠人的,可是退烧这事情是实打实骗不了人的。

随贰亓用木灵气消除了煞气与血气后,常杰自然就不难受了,热度也是退去了很多。常父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就感觉到了前后的差别,他看随贰亓的眼神那是充斥着感激。

“高人,大师,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次真是多亏有您来了啊!”

随贰亓不太喜欢别人过分的热情,他也没露出笑容,只是淡淡地说,“是你儿子命不该绝,我们还是谈一下他受伤的原因,咬伤他的人在哪里?”

常父这会可比在警局里还要诚实,把所有知道张波的事情一五一十都给说了。其实,他们住在一个小区认识快有十几年了,邻里之间对彼此的亲戚关系都很熟悉。

张波自小丧母,父亲几年前去了广粤打工,他就是胸无大志的混混,依靠父亲的工资在混日子。

“前段时间听说是去了山里,想要偷猎什么动物拿出去卖。张波那种人只知道欺负普通人,真遇到猛兽还不是死翘翘,他嚷嚷着这下要赚钱了,可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没见他赚了钱。那脸色还苍白苍白的,我们都觉得他是在山里受了伤。

张波休息了大半个月终于从屋子里出来后比刚回来时的鬼样好多了,可他却叫嚣起身体内住着老虎,要是不听他的话给钱,他就变成老虎吃人。这话我们是不相信的,张波也没能变成了老虎,只是他确实比以前更加暴力了。堵人要钱这事真是常有发生,警察管不了太多,因为一直没有人真的受伤,教训了他一顿,又被放了出来。

这次我那娃被张波盯上了,还真是第一个见血的人。大师,我这娃发高烧是不是说明那张波真有病?这人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让他在小区里晃悠真是有些吓人。”

随贰亓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张波可能去过山里,他有遇到猛兽的可能性,同时回家后大病一场,这也许是血气附身后的表现。而现在要去张波家看一看有没有具体的线索,是要把这人快点找到才行,不然他再给人一口让伤者感染了煞气与血气的几率太高了。

随贰亓与祥叔没有多留,可常父见常杰的病已经稳定了下来,他可是没忘记塞了钱给祥叔,多是不多,可也足以聊表心意了。

常父还留了祥叔的联系方式,他害怕常杰的病情反复,也怕要是偶遇张波后没有能对付他的人。

巫弋在医院里旁观了这一幕,虽然在病房里的那一段看得不清楚,可是整体上是看明白,常父见到祥叔与见到他完全是两个态度。这种区别对待也是够了,做人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要装得有风骨,这还真是考验他的演技。

祥叔分了三分之一的钱给巫弋,“巫仔,这也是你应得的,我们分工不同,现在去那张波家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接触常家的事情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关键是在张波身上,你往他面前一站,估计他就全交代了,这其实也不错。”

随贰亓认为祥叔这话很实在,他也鼓励了一下巫弋,“你会用追踪术吗?是不是能教我一下,我看那张波不在屋里,我们可能要取了他的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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