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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归程

一片葱绿的森林里隐藏了一座朴旧的道观,两座麒麟神兽端坐在正门口,古朴的牌匾上写着“九琴门”三个遒劲的大字。

“扬扬?扬扬?”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门内跑出来,慌慌张张的。年轻男子约摸二十五六,长得白白净净,下颌留了一绺青黑的胡子,穿一身陈旧的道袍,道袍洗得发白,穿在身上略显宽大。

“齐扬扬,你爹爹来了,再不出来师兄可要告状了!”

一双闪亮亮的大眼睛从麒麟神兽的身后探出来,嘟着嘴不太开心。见师兄还未发现自己,转着大眼睛要打什么鬼主意。

“咦!”

齐扬扬咧嘴笑笑,左手牵着裤子,右手打个转儿,嘴里一阵念叨,突然睁大眼睛,吐出一个“去”字,一道黄色的光就飘到师兄身后,化成了一个鬼脸,龇牙咧嘴地要去恫吓师兄。

齐扬扬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着那个可爱的小鬼脸一步一步地靠近师兄,小心脏也激烈地跳动起来。

“砰……”

师兄回头,无奈地伸手推开身后的小鬼脸,盯着齐扬扬,道:“小混蛋,你屁股痒了呀!没事儿就玩儿你师兄!”

齐扬扬瘪着嘴从麒麟神兽身后出来,低着头,道:“师兄真厉害,我练了半年的‘息声术’让你一眼就看破了。”

师兄揪着胡子笑道:“这不废话吗?师兄的仙脉强你千倍,你不过练了半年,如何能瞒过师兄?”

齐扬扬低着头,咬牙切齿道:“我知道我仙脉比不过你,你他奶奶的能不能别随时都挂嘴上啊!”

师兄揪着胡子的手一抖,扯断两根油亮的胡子须,一把拉过小师弟,掀起他破旧的道袍,脱下他的裤子,露了两颗可爱的嫩汤圆,重重两巴掌就盖上了左边儿的那颗小汤圆,“小混蛋,说脏话啊?”

齐扬扬小脸一皱,一口咬在师兄手腕上,师兄吃痛松手,才堪堪放过扬扬身后的那团小肉。

齐扬扬揉着左边滚烫的肉团,挣着把裤子穿上,满眼怨气地看着师兄。

师兄无奈,拿这小混蛋没办法,扬扬手,本意是吓唬吓唬他的。不料手伸到中途,紫逸道人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决辰,速带扬扬来清心殿,仙君要见他。”

决辰师兄气得一跺脚,拉过师弟往里走,“真是让你气糊涂了,仙君大人来了,要见你。你不是一直念叨你爹爹吗?仙君大人总算有时间来看你了,你不乖点儿,待会师兄可得告状了!”

齐扬扬不情不愿地跟着师兄走,慢慢的,眼里便浸满了泪,在没人见到的角落狠狠抹开。

不断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开心,见到仙君大人要叫爹爹,不许顶嘴不许哭……

可是,为什么却这么难过……

自己,都一年没见过爹爹了……

这个十三岁的孩子正是仙界之主齐山仙君唯一的孩子齐扬扬。可是这个身份尊贵的孩子却有一个无人知道的秘密,他是,从二十一世纪365bet体育在线过去的!

没有小说中365bet体育在线者的王八之气,更没有逆了天的修行天赋,除了有一个厉害的老爹和老妈,齐扬扬一无所有。可是这对厉害的爹妈,似乎都不喜欢他,将他扔给师父带,每年固定看他一次。可是即使看他的这一次,大多时候,也是以一场狠厉的责罚结束。

齐扬扬想,是不是因为我天生废材,爹爹他们才不喜欢我?

期待父亲的关注,所以他勤加修炼,希望天道酬勤,可是最终却发现,自己的所有努力,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就化为了乌有。

就像刚刚,他修习半年的息声术,被他师兄轻松化解……

******

决辰揽着扬扬,腾云驾雾御风而行。晃眼之间,齐扬扬双脚落地,二人便已穿过几重房,到了清心殿。

决辰替齐扬扬拍拍身后的土,道:“待会儿乖点,仙君大人难得来见你一次,你别总顶撞他。”

齐扬扬高声道:“大师兄你烦不烦啊!什么时候你也和二师兄一样了?”

决辰也不生气,拉过扬扬,揉揉他白嫩的小脸,叹道:“你这小混蛋,师兄还不是担心你。哪次顶撞你爹爹有你的好果子吃?仙君大人威震六界,你若不是他唯一的儿子,凭你的天资怎么入得了他的法眼?”

齐扬扬气得嘴里发苦,狠狠推了下把决辰,“你滚蛋!”

齐扬扬转身就往殿里跑,将师兄的唠叨抛在脑门之后。

进了大殿,齐扬扬的脚步声便不自觉得轻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师父和父亲,却发现他二人正下着棋,并没有看他一眼。

齐扬扬向师父躬躬身,作揖道:“师父。”

紫逸道人穿一件古朴的道袍,拂尘靠在臂弯,胡须飘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听了徒弟的话,放下棋子,冲他招手道:“扬扬来,见过你父君。”

齐扬扬转身看着这位仙界之主。齐山看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来岁。穿一身绛紫的锦袍,袍子上绣着九只威武不凡的龙,金色的线在阳光下闪荡着隐隐的仙气,更显得他英俊不凡。

齐扬扬低头又看自己,穿一件土灰色的道袍,道袍陈旧不堪,看起来有些年头,穿一条宽松的长裤,裤头上还有两个不太显眼的补丁。

站在父亲面前,齐扬扬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小花子。

齐扬扬心情复杂,一股酸溜溜的痛不断碾磨他的内心,又想得到父亲的关注,却又害怕父亲的眼光。他是高高在上的仙界之主,破天镜高手,而自己,除去他儿子的身份外,便无一点儿长处。他衣裳华贵,仙气逼人,而自己,道袍破旧,土里土气。

心里泛酸,齐扬扬嘴上便不客气:“拜见仙君大人!”

紫逸苦笑,怎么每次都是这样……

齐山笑笑,将儿子拉进怀里,摸着他的脑袋,道:“又叫我仙君?忘了去年的板子了?”

齐扬扬心底一颤,想要硬气地便是自己的不满,却又害怕父亲手中真实的板子,可是心里更深处的,是原始的渴望,“欢天喜地”地咬牙切齿,“爹爹!”

齐山露出温和的笑,拍拍儿子的后脑勺,道:“扬扬承蒙紫逸兄照顾,小弟家事已毕,今日便是来接扬扬回家的。”

齐扬扬猛地抬头,“爹爹?”

紫逸道人仿佛早有所料,捻着颌下的胡须,看着扬扬笑道:“我的乖徒儿,恭喜恭喜,你的好日子来了。”

然而此刻的齐扬扬并不知道,他的师父,说的好日子是个什么意思……

第2章:父子融冰

齐山牵着齐扬扬的手出了九琴门,金色的阳光暖暖撒下,为这座古朴的道观度上了一层静谧的色彩。

一步一步往前走去,齐扬扬有些不舍,数次回过头去,都只见他慈爱的师父站在道观门口,向他挥手。大师兄衣袂飘飘,面若含笑。二师兄揩了揩眼前的泪,别过头去。

扬扬蓦地想哭,抬起头,让眼中的泪水回流。思绪就飘到他刚穿过来的时候。

十三年前的一场车祸,齐杨杨一命呜呼,醒来之后,居然裹在襁褓之中,他从齐杨杨变成了齐扬扬,成了叱咤六界的仙界之主齐山的儿子!

二十一世纪的齐杨杨是个孤儿,靠着政府的补助上到初三,可是拼不过有爹的孩子拥有各种资源,资质一般的齐杨杨与念高中的机会失之交臂。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齐杨杨独自一人北漂而上,在偌大的帝都艰难求生。

饱受人情冷暖,齐杨杨羡慕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啃着冰冷的馒头,蹲在工地上仰望天空,脏兮兮的小脸写满了渴求。

可能老天听到了他的祈祷,那场车祸把他送来天幻大陆,醒来之后,他便有了爸爸妈妈,还是一对厉害的角色。

可是这个爸爸似乎不太喜欢他,在他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被送给了他的师父——仙界大佬紫逸道人。

师父对他很好,两位师兄也很宠他,现在要和父亲回家,齐扬扬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

泪水浸湿了脸颊,脸上凉冰冰的。

忽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替他抹干眼泪,温声道:“怎么哭了?舍不得你师父师兄吗?要不咱们再住两天?”

齐扬扬抬头看去,父亲英俊的侧脸隐隐含笑,眸子里的温柔都要化成实质,望着自己的眼神宠溺而温和。

爹爹还会疼爱自己吗?

这样的眼神让他沦陷,他怕,他真的好怕这就是一场梦……

“爹爹……”齐扬扬摇摇头,突然抱紧齐山,将头埋在他的胸前,闷闷道,“你背我……”

齐山一愣,低下身子,疼惜地给儿子揩了一把泪,将背面向儿子,笑道:“上来吧。”

突然矮下去的身子,宽阔的后背,还有宠溺的语气,天幻大陆的一切都让他沦陷。

像只兔子一样扑上去挂在父亲背上,巨大的冲击让齐山险些摔倒。一只手在地上撑住稳定身影,齐山一使力站立起来,托着儿子的屁股,顺手轻拍了两下,道:“小混蛋,不知道轻点吗?摔下去了怎么办?”

爹爹的声音好温柔。齐扬扬埋头在齐山背上,蹭了蹭父亲的后背,道:“爹爹,咱们要回家吗?”

齐山仙力高绝,背着儿子并不吃力,大步往前走去,道:“不,回家之前咱们得先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小孩子别多问,到了地方你自然知道了。”

“哦……”

齐扬扬心想,如果这是一场梦,老天,求您让我永远不要醒来!

天地连成一片,绿树成荫,仙鹊起舞,墨色森林里的一切都是父子二人亲密相处的背景……

******

二人行了半日路程,日头已向西斜,朝霞漫天,勤勉的圆月开始与日共存,时辰已是不早。

齐山脚力不俗,老早便将墨色森林抛在身后,背着儿子进了仙界的边界城市安城。

看着周围百姓探究的目光,齐扬扬羞红了脸,挣扎着要从父亲背上跳下来,道:“爹爹放我下来,扬扬自己能走了。”

齐山依言放下儿子,看了眼周围的百姓,捏捏他粉嫩的脸颊,笑道:“刚刚不一直赖爹爹背上吗?这会儿知道害羞了?”

齐扬扬撇撇嘴,一路往前小跑,跑了一阵却不见父亲追来,回头看看,正发现他爹背负双手气质出尘,剑眉横飞恍有凌天霸气,双眸若星暗含王者之风,然而爹爹看他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宠溺,尤其是挂在唇边的一抹微笑,齐扬扬致死难忘。

齐扬扬心中一颤,爹爹真好,长得好看,又温柔,他真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

不知怎的,恍惚之间,齐扬扬顿悟也似,将这一十三年的恩恩怨怨全部想通,哪儿有爹娘不疼孩子,自己天赋虽差,可是爹爹若能悉心教导,自己未必不能名震一方。所以,所以爹爹肯定不是因为仙脉之事忽视我的!

虽然将我送给师父教养,可是师父也是仙界大佬,九琴门的日子虽然清贫,却也安宁,比之前世不知幸福多少。况且爹爹也不曾忘记我的存在,每年生日都有来自仙君府的礼物,每年春季爹爹都会亲自来看我,一直哄着我叫爹爹,是我自己不乖总顶撞他他才揍我的,爹爹肯定很疼我!

他肯定是太忙了,所以才把我送给师父带的!

想通这点,齐扬扬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年少的阳光之气,站在街头,闹市之中也显得出尘不凡。

齐山似乎也能感受到儿子的变化,大步上前,一把拉过儿子,笑道:“咱们走!”

******

此时已是晚上,父子二人携手,进了一座恢宏的阁楼,十八层楼直插星空,灯光璀璨,恍若星辰。

进了大厅才觉这楼并不简单,大厅之中灵石闪动,仙气氤氲,站在一旁的三十多个仆人体内都有磅礴的仙气震荡。

齐扬扬甫一进门就觉压抑,他还不到筑基期,不过凡胎肉体,然而这些仆人,至少也有辟谷修为,他们外放的仙气,死死压制住了齐扬扬,这也难怪齐扬扬感觉压抑。

齐山似乎察觉到儿子的不适,眼神一厉,气势大变,一甩袖,一道紫光撞上众人,斥道:“所有人收敛仙力不许侧漏一丝,不然都给本君自废仙力滚出仙界。”

众人被这道浓厚的仙气打翻在地,半息之间楼里的仙气全部收敛干净,众人跪拜:“仙君大人恕罪。”

齐扬扬吓得退后一步,他的生活干净纯粹,九琴门的日子平和温馨,师徒之间从未叩拜,是以下跪这种场面只于前世的电视之中见过,如今见了,只觉头皮发麻,浑身都不自在。

见众人口吐鲜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显然遭受了极大痛苦,齐扬扬不忍,求道:“爹爹,让他们起来吧。”

齐山终于敛了气势,一挥袖,“既然太子殿下为尔等求情,对太子不敬之罪便既往不咎。今后,太子面前,所有人不许外放仙气,违者重惩。”

众人松了一口气,齐声道:“下臣谨遵仙君圣谕,谢太子殿下宽恕之情。”

齐扬扬羞红了脸,跑到父亲身后,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在后面,糯糯道:“不,不用谢。”

齐山牵着儿子坐到正厅的金座上,齐扬扬站在父亲身边俯视跪着的众仙,内心情感复杂难以描述——爹爹原来这么在意他。

想到此处,齐扬扬眼睛发酸,喉头发痒,就想大哭一场,诉说内心的激荡。

齐山一挥手,道:“你们退下,让林卞张灏二人进来。”

众人齐声说“是”,十数人有序退了。齐扬扬刚放松下来,便有两人一齐走入大厅,二人单膝跪地,“参见仙君大人,见过二公子。”

齐山命这二人起身,齐扬扬才看清他二人长相,那名唤林卞的,长得三大五粗,铜铃般的眼睛显得凶神恶煞,古铜色的肌肤充满了爆发力,站在当地,若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另一人张灏,倒是比他瘦弱,手持羽扇,颇有些指点山河的文士气度。

林卞上前一步,似有话说。齐山却抬手阻止,转身,拍拍儿子的屁股,微笑道:“夜深了,扬扬先去睡,爹爹忙完这会儿再来陪你。”

齐扬扬明白父亲有事要忙,乖巧道:“爹爹早些休息。”

林张二人也欠身恭送:“恭送二公子。”

齐扬扬点头回礼,出了大厅,便在心中默念起“二公子”这个称号。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三千年前,齐山仙君与千雪仙后的第一个孩子出世,取名齐清。

齐清此人,才是上天眷顾的孩子,天生仙脉七段,天赋比之其父,还要高上一截。不到三千岁,便是飞仙期高手,加上雄厚的家世背景,可谓前途无量。

然而这样一位仙界贵公子,却在二百年前被人暗杀,殒命魔界。

当年仙君雷霆震怒,仙魔两界大战一场,六界之内不得安宁,最终,魔界倾其全界之力,抓获凶手,才堪堪息了仙君大人的怒火,持续百年的仙魔大战,才渐渐结束。

直到今天,在很多仙君府老臣的眼里,齐清是大公子,齐扬扬是二公子。

齐扬扬蹲到地上,用手在漆黑的青石路上画圈,“如果哥哥不曾去世,爹爹和妈妈也不会生我吧。”

“唉……”

齐扬扬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回房,脑子里却猛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杨杨,我在百里外的小树林里,速来!”

(仙脉分为七段,七段最高,说明天赋最好,文中齐清就是整个大陆百万年难得一见的七段天赋宠儿。当年齐山六段。现在的齐扬扬只有一段,基本属于废材。另外,修为分为筑基、辟谷、炼婴、元神、飞仙、出神、破天七大境界,普通人倾其一生,也不过筑基期,只有修仙家族之人才能练到辟谷之后。同样,很多人倾其一生,也只能到飞仙境界,进阶后面的境界,只能靠机遇和天赋了。文中齐扬扬废材天赋,只有筑基期修为,他爹齐山是破天境高手,属于在整个六界横着走的那一类,他哥死前是飞仙期,在他的年纪中,算绝顶人物了。最后年纪说明,假设修仙之人都可以活很长,像破天境高手,至少有数百万年的寿命。)

第3章:逍遥哥哥

齐扬扬气喘吁吁地跑到小树林时,已然月挂高枝。

齐扬扬双手撑在膝上,身子向前倾斜,揩了一把额头的密汗,大声道:“逍遥哥哥,我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扬扬背后划过,停在他的身前,啧啧笑道:“小家伙,从哪儿来啊?这是急着眼见心上人啊?”

齐扬扬恢复片刻,喘匀了气,嘟囔道:“还不是你选的这地方太偏,相距百里,我两条腿,不用力跑怎么赶得过来!”

逍遥哥哥摊摊手,“我有什么办法,你爹境界与我相差不多,我离他太近他会察觉到我的存在,咱们的事就谈不成了。”

齐扬扬得意道:“原来逍遥哥哥也有如此谦逊的一面。”

李逍遥大笑,脸上的妖魅之态展开,魔气外露,显得放荡不羁。

“你爹破天后期高手,放眼六界,怕也难有敌手了。逍遥哥哥虽然自负,却也不敢在他的领域里随意动手。”

齐扬扬吐吐舌头,道:“那你和爹爹交手谁会赢啊?”

李逍遥大笑,捏了一把扬扬的嫩脸颊,道:“不是一直恨你爹爹吗?这才和他相处了几天啊?就让他收买了?”

齐扬扬羞赧一笑,气得跺脚,道:“逍遥哥哥不许笑,再笑我就不理你了,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找不着人说话!”

李逍遥笑道:“是是是,逍遥哥哥不笑。”

齐扬扬年纪小,有点婴儿肥,长得白白嫩嫩的。脸上有对可爱的小酒窝,即使不笑也若隐若现。此时因为李逍遥的调笑而羞红了脸,低着头,嘟着嘴,显得可爱极了。

李逍遥拉着齐扬扬靠到大石上,二人席地而坐,李逍遥突然正色,道:“杨杨,说真的,如果哥哥找到回二十一世纪的路,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原来李逍遥和齐扬扬一样,是从二十一世纪365bet体育在线过来的。

不过李逍遥和齐扬扬又有些不同,李逍遥穿到了三十万年之前,而齐扬扬穿来不过一十三年,大概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破天境后期的绝世高手竟与五岁的齐扬扬相见恨晚。

八年前,一次偶然相遇,二人一番交谈。放浪不羁的李逍遥口若悬河,将弟弟一般的齐扬扬逗得哈哈大笑,五岁的齐扬扬笑得东倒西歪,一句“拿我小拳拳捶你小胸膛”却令其震惊,接着李逍遥想也没想,张口就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扬扬”,齐扬扬感觉有些不大对劲,沉着一张包子脸,软软的声音做着夸张的动作,“坏人,友谊的小船让你踹翻了!”

好吧,接下来逍遥哥哥泪流满面,活灵活现的表达了他的“篮瘦香菇”,抱着齐扬扬大哭一场,二人才知道彼此的身份。

有句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尤其是对于一个活了几十万年的“老怪物”,胸中孤独无人得知,这甫一见到家乡人的激动,当真难以用笔墨写尽。

此后,二人相交莫逆,时常把酒言欢。

然而此时,齐扬扬骤然抬头,深黑色的眸子对上李逍遥的脸,“逍遥哥哥你说什么?”

李逍遥道:“你没听错,哥哥已经隐隐知道些什么了。”

“我的修为在十万年前就已达破天后期,众所周知,破天一境已是六界最高的境界,再往上便无人可知。可是早在五万年前,我便感到这个世界对我的排斥,很多时候宁可逍遥度日也不愿再做修行。可是前段日子,哥哥劫杀了一个来自冥界某大家族的混账小子,在他的储物空间里竟发现一道残缺的全界图,里面大致说的就是除却咱们天幻六界之外,还有不少其它空间,甚至在不显眼的位置,看到了科技世界地球的名字!可他姥姥的全界图太过残旧,通往其它世界的方法污秽不清,看不真切,这真他妈气死老子了……”

李逍遥说得怒火直冒。

齐扬扬听晕了,“逍遥哥哥,我怎么觉得我在看美国大片呢?还他妈买的3D电影票,超真实的体验!”

李逍遥看齐扬扬一脸星星眼,又气又笑,拍拍他的肩膀,正色道:“哥可不是给你讲故事,给你说些,就是想问问,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二十一世纪的地球。”

齐扬扬摇头,坚定道:“我不回去,哥哥你在二十一世纪有亲人有朋友,可是我却什么都没有。在仙界我有爸爸妈妈还有疼爱我的师父师兄,这里的一切都很好,我不回去。”

李逍遥显然知道齐扬扬在地球的事,摇摇头,叹道:“问你之前便猜到你的选择了。”

“不过杨杨,天幻大陆以实力为尊,你的天赋……终究是落人笑柄。仙君仙后虽然宠你,却也不见得永远只有你一个孩子……杨杨,你再考虑考虑吧!”

齐扬扬将自己缩成一团,抱住自己的膝盖,“逍遥哥哥,我想好了,我和你不一样,你穿过来就是现在这般大,而我穿过来是在妈妈的怀抱里,一步一步长到这般大的。你是魂穿(灵魂365bet体育在线),我是婴穿(穿过来是婴儿),你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那个李逍遥,而我,却从齐杨杨变成了齐扬扬,我是一个全新的人了,我只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我和过去没有一丝联系。这里就是我的家,齐山是我爹爹,秦千雪是我妈妈,他们很疼爱我,我也很敬仰他们,我不想回到二十一世纪那个冷冰冰的‘故乡’。”

李逍遥重重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哥哥也不劝你了。”

李逍遥起身,背对扬扬:“我还在寻找回去的办法,半年之内,如果你后悔了,想回去了,随时来找哥哥。”

齐扬扬道:“谢谢逍遥哥哥。”

******

“废物!”齐山眼神一凝,宽大的衣袖里抛出一道紫色的光线,电击一般打中跪伏在地的侍卫,“一个不会法力的小孩子都找不到,本君养尔何用!”

侍卫惨叫一声缩在地上,口吐鲜血,颤抖两下便没了动静。

底下十数人瑟瑟发抖,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此时,唯有齐山的心腹张灏才敢上前一步,宽慰道:“大人放宽心,方圆百里没有仙力波动,想必二公子不是被人虏走,再加派些人手,总能找到的。”

齐山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是宝贝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莫名消失,总是让他焦虑,而这种焦虑在侍卫搜寻无果后便达到极致。

他仇敌众多,自己仙力高强自然不惧,可是儿子不谙世事又不会仙术,若是被人骗去……齐山有些不敢再往下想。

挥挥手,“加派人手,天明之前,再寻不见人,所有禁军侍卫统统剔除仙骨,贬为凡人。”

众人不敢怠慢,林卞下去安排人手,张灏陪在一旁,小心看他脸色。

齐山坐到椅子上揉揉发疼的太阳穴,端了一杯温茶正要润润嗓子,就见林卞推门滚了进来。

齐山皱眉正要训斥,林卞却喜道:“大人,二公子回来了!”

第4章:疼与责

齐山大喜,搁下紫砂杯快走两步,一把将闯进大厅的儿子搂在怀里,抚着他的后背慢慢平复起伏的心跳。齐扬扬不明所以,刚刚那些下人瞧见他就像见了祖宗一样,恨不能把他举天上。这进了大厅,爹爹怎么也这样?

“爹爹,您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齐山回神也似,松开紧抱儿子的手,脸色忽地沉了。甫一见孩子的惊喜还未消退,刚刚的担心与惊惧就化作了后怕燃烧他的理智。一把揪过儿子固定住他的身子,一道电鞭就甩上儿子臀部,斥道:“大晚上的跑哪儿去了?”

齐扬扬疼得一颤,一声痛呼破口而出,死死闭上眼睛,生理盐水不听使唤地往外冒,可是大概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掉眼泪太怂,小家伙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背着手,悄悄揉着被这一鞭子抽出来的肿痕。

“仙君大人息怒,二公子年纪尚幼,驱神鞭魔性强,容易伤着孩子。”张灏上前一步求情,仙君这一鞭子,乃是上古神器,仙君全力一鞭甚至可以打散出神期高手的元神,此刻仙君用来打儿子,虽是敛了力道不伤根本,可是这打身上的痛楚,一般小孩子怕也是受不住。

齐山一把抬手收了驱神鞭,紫眸一闪,寒声道:“所有人滚出去!”

张灏林卞相互看看,明白这是仙君大人要教训孩子,不敢多做停留,带着一众侍卫退出大厅。

齐扬扬见人走了,退后一步哭出声来,拿袖子擦眼泪,委屈道:“爹爹干嘛这么生气……”

齐山冷笑,一挥手,齐扬扬还未有所察觉,父子二人便已经到了第十八层楼的厢房之中。

独立的房间,简朴大方的装饰,紫炉里香烟缭绕,浓郁的檀香弥漫整个房间。

齐山一点地,寒声道:“跪下!”

齐扬扬不可置信,长这么大,他还从未跪过谁,几个时辰前尚且宠他的爹爹今日忽然换了脸色,又是动鞭子又是罚下跪的,委屈突然放大,叛逆的情绪涌上心头,捂住依旧火辣辣疼的屁股退开几步,“我不跪,爹爹不讲理。”

齐山气笑,“你要和爹爹讲理?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你做儿子的要和父君讲理?且不说你私自外出惹父君担忧无理可说,就凭本君是你父亲,揍死你也是占理!”

齐扬扬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声色俱厉的一面,心里的委屈被惧怕盖过,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哆嗦着开口:“父君不要打死扬扬,扬扬知道错了。”

齐山没想吓唬儿子,刚刚不过是因为惊惧过后又被儿子不知悔改的话惹生气而霸气自然外露,现在见儿子吓得连“爹爹”都不敢叫了,顿时息了怒火。看儿子哭得可怜忍不住心疼,直想将儿子抱进怀里好好疼宠一番,可是转念一想,儿子年纪尚小不谙世事,不懂修真界的残酷无情,跟在自己身边自然安然无忧,可是若他以后也像昨日晚上一般悄悄离开,被有心人利用起来,怕是一件麻烦事情。

所以齐山下定决心要给儿子一点教训,便板着脸道:“不许哭!哪里错了,给本君说道说道。”

齐扬扬吸吸鼻子,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与师父师兄生活了一十三年,九琴门人少山大,他也时常一人满山玩闹,没人会将他的突然消失当一回事,顶多就是他错过饭点,被唠叨的二师兄见了埋怨一阵,哪里想到会是因为自己的离去而惹父亲担心,为自己赚来着一通训诫。

齐扬扬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齐山气笑,“你还是不知道吗?那你的认错就是拿来搪塞为父的?”

齐山眼神一厉,周身气势一变,背负双手,“你这是讨打!”

“扬扬不敢搪塞父君,父君别打死扬扬,父君,父君……”

齐山仙力一动,一柄黝黑色的长板子便出现在手里。这块板子长得普普通通,三指宽,一指厚,由珍贵的楠木制成,一直蕴养在仙君大人的丹田之内,沾染了不少仙气,已初具仙器法宝的资格。

可是齐扬扬见了这板子,却眼泪直冒,捂着屁股求道:“扬扬确实不知自己所犯何错,求爹爹明言。”

齐山恼他,这孩子不将自己安危放在心上,自己都已经多次暗示,他还迷迷糊糊不知为何,当真是欠教训!

打定主意要教训儿子,齐山虚空一指,一张普通的椅子便凭空出现。

指着椅子,“跪上去,褪裤,双手撑起来。”

看着熟悉的椅子熟悉的板子,童年时代被父亲教训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小时候的齐扬扬在渴望父亲重视的同时又叛逆不断,每次仙君去九琴门见他的时候都任性顶撞,有几次闹太过了,便被父亲教训了一通,当时与现在,场景是何其的相似!同样的宽厚黑板子,同样的高脚宽木椅,所不同的,仅仅只是人物的心情。

齐扬扬看了一眼手持木板冷面寒霜的父亲,抹一把眼泪,哆嗦着将手搭在裤腰带上,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外裤脱到膝弯,一条单薄的亵裤却怎么也脱不下来。

“爹爹……”齐扬扬唉声求道。

齐山险些被儿子这句软绵绵的话求得心软,可他到底活了几百万年,强大的意志足以控制他的软弱,不动如山,看着儿子的目光冷静得可怕。

齐扬扬在父亲冷静的目光中渐渐妥协,咽下喉咙里的哭泣,狠狠心,一把将亵裤一并拉到膝弯,颤巍巍地跪到椅面上,两只手撑到椅子靠背上,嫩嫩的小屁股向上凸起,呈现一种可爱的半圆形。

齐扬扬的皮肤很白很嫩,长期包裹在衣物下的屁股就更精致动人,不过这个漂亮的屁股此刻却横亘了一条深紫色肿痕。贯穿两瓣臀瓣,愈加衬托出他如汤圆般圆润白皙的屁股。

齐扬扬的身子微微颤抖,齐山将冰冷的檀木板抵在儿子臀上,成功看见儿子的身子狠狠一颤。

“六记!自己数着!”

齐扬扬一颤,心里一声哀嚎。仙君大人的六记听起来少,却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挨。去年他任性胡闹,不过让父亲罚了五记,就疼得差点咬断舌头。事后五六天都下不得地,生生在床上趴了十天,半月之后才行动如常。今天到底怎么了?父亲竟要打他六记……

可是没人回答他的疑问,正思考间,齐山一扬手,檀木板子就带着劲风抽在儿子臀峰,横跨两瓣臀肉。

“啊——”

齐扬扬疼得脸色一白,一声痛呼随着板子着肉的声音冲破喉咙。

身后一麻,紧接着刀削一般的痛从臀峰向四周蔓延,火辣辣的疼灼烧着他的皮肉。

从齐山的位置看,齐扬扬不大的臀肉被拍得凹进去,在板子抽离的一瞬间又迅速反弹回来,一抹深红在臀峰绽放出瑰丽唯美的容颜。

齐山拿板子点点儿子臀峰的肿痕,沉声道:“报数。”

齐扬扬忙哭道:“一……”

“一”字刚落,齐山扬手又一板子抽在臀峰下面一点儿,挨着上一道肿痕的地方。

这一记更重更狠,齐扬扬直接手臂一晃,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而那道新的肿痕,已隐隐有向青紫变换的趋势。

“爹爹!爹爹轻点打,扬扬受不住了……”

齐扬扬吓得跪在地上捂住屁股,一步一步往后缩。齐山不为所动,冷静地指着椅子,“跪上去。”

齐扬扬不敢惹父亲,呜呼一声,绝望地看了一眼“高大”的椅子,哆哆嗦嗦地又跪到椅子上,保持适才的姿势。

“啪!”

又一记落到臀上,与适才的两记连成一片,扬扬整个臀都是一片肿胀,姹紫嫣红,甚是美丽。

“三……”

齐扬扬闭着眼,仰着头,疼得忘记呼吸。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落,身后的疼连成一片,像闷疼又像灼烧,里面疼,表皮涨,慢慢侵蚀他的灵魂。

“四……”

这一记打到臀腿交界处,齐扬扬腿一弯,摔在了椅子里,额头磕在坚硬的椅背上,砸出了一道血口子,然而他却顾不上额头上的疼,臀腿交界地嫩肉的位置痛更甚它百倍。

腿断也似,齐扬扬哭都哭不出来,嘴巴一张一合叫着“爹爹”。满脸涕泪,惨兮兮地望着齐山,神情又惧又怕,又委屈又难过……

齐山心碎了一地,他打的他自然知道有多疼。自己的力道本就不轻,檀木板子又是仙兵重器,就是以长子齐清飞仙期的修为,最多也受不住十记,何况是年纪不到十四岁,修为不过筑基的幼子!

齐山负在身后的左手紧紧攥成拳头,右手捏着板子青筋暴起,一副云淡风轻之下是满满的心疼。心中变换数次,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一把抱过瑟缩在椅子上的幼子,坐到椅子上,无奈道:“剩下两记爹爹抱着你打。”

齐扬扬登时趴到父亲腿上,头深深地垂在地上,高肿青紫的屁股垫在父亲膝上。一番挣扎,挂在膝弯的裤子早已滑落到脚腕,不一会儿就要掉在地上了。

齐扬扬紧攥着父亲衣摆哭出声来,他真的,真的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父亲这般罚他。听爹爹的语气,分明就是心疼了呀!可他宁可抱着自己也要打完剩下的两记,这说明,说明他依旧不肯原谅连自己都不明白的错处!

齐山一只手抚着儿子后背,另一只手便拿着板子抽了上去。

剩下的两记连在一起全部落在臀峰,皮肉下一圈圈淤血慢慢加深颜色,臀峰处呈现一片黑紫。

“啊!”齐扬扬上身一摆,就要从父亲身上掉落下来。齐山眼疾手快,一把甩了木板将儿子抢在怀里抱着,“扬扬乖,结束了,爹爹打完了。”

撞上父亲温暖的胸膛,齐扬扬眼前一花,昏死过去。

第5章:爹娘

“爹爹……”齐扬扬低声喃喃,脸上汗迹涔涔,闭紧双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打湿贴在下眼皮上,身子深深地陷在柔软的被裘里。趴在床上,臀上敷了一层冷冷的毛巾,背上和腿上各盖了一件柔软的棉被,被柔软的被子包裹着,齐扬扬的身子更显得瘦弱娇小。

“爹爹……爹爹……妈妈……”齐扬扬睡得极不安稳,蹙着眉头,嘴里一直叫着爹爹妈妈,齐山坐在床上心绞成一团。

一只手抚上儿子的小脸,拿食指勾勒儿子秀气的眉毛。感受到父亲的触碰,齐扬扬下意识地蹭蹭父亲宽厚的巴掌,显得更加乖巧。

“唉……”

齐山一声长叹,忍不住将儿子抱进怀里,摸着他柔软的长发吻了吻他的脸颊。

这是他血脉相连的孩子啊……

要知道,修行者与凡人是不同的,凡人生个孩子并不困难,是以寻常人家都有“儿孙满堂”之说。可是修行之人不同,逆天而行,长生不老,老天近乎残酷地剥夺了他们生儿育女的权力。

修为低劣者尚好,越是修为高强,父母双方所承受的天谴就会越大,一个不仔细,轻者修为跌落重者魂飞魄散,绝非危言耸听。

修仙者中,夫妇双方非是情比金坚,绝难有修士亲自生养孩子,所以各门各派最盛行的,便是收养天赋奇佳的徒弟。

所以,当年长子齐清遭人杀害,齐山仙君才会震动如斯,发动仙魔大战,非要魔君给出一个说法。那可是他和妻子,拼着魂飞魄散也要生下来的孩子啊!

“爹爹……疼……”大概父亲的怀抱太过温暖,齐扬扬无意识地抱住父亲的手臂,喃喃撒娇。

齐山被儿子这句话拉回神智,拍着儿子的后背,轻轻哄道:“爹给揉揉,扬扬不疼啊,乖。”

说着,轻轻掀开儿子臀上的毛巾,轻轻抚摸上去。

经过一天的发酵,扬扬两瓣臀肉肿得更高,黑色的血淤在臀峰处,往外扩散了,便是一圈一圈的暗红色。齐山看了,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指尖沾了药轻柔地揉搓着,细细端详这个孩子。稚气未脱,眉眼也未展开,长得倒是秀气白净,可却既没有自己的英气逼人也不像妻子的蕙质脱俗,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看着幼子,齐山一声轻叹。

他和妻子恩爱有加,拼着天谴生下齐清,齐清孝顺有加更兼天赋异禀,是他心中最为理想的儿子。若是没有那场意外,他与妻子也不会再生扬扬吧……

民间有句话是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这话不假,齐山贵为仙界之主,他私心里也是更爱长子的,这个像小糯米一样要他抱的幼子,更多时候是激起他的怜惜。比起对长子的爱,对幼子,真就少了那么一分。

他知道这对扬扬不公,可是他的出生,不就是为了拯救长子的吗!

齐山簌簌落泪,两个孩子他要如何取舍?扬扬也是他的孩子,他依旧会为他的伤他的疼,而感到心痛难以呼吸。

“爹爹……”

齐扬扬微微睁开眼睛,一只小手摸上爹爹的眼睛,神情诚挚,“扬扬不疼,爹爹别难过。”

齐山险些泪奔……

******

齐山一把抓过儿子的手,捂在怀里,默默忍着眼泪,赤红了双眼,轻声道:“爹爹没有难过,扬扬再睡会儿?”

齐扬扬摇摇头,抱紧父亲的一只胳膊,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扬扬不想睡了。”

齐山又哄道:“那扬扬饿了吗?要不吃点东西?”

齐扬扬还是摇头,“扬扬吃不下。”

瞧见父亲心疼的眼神,齐扬扬心里一暖,可是转瞬,鼻子一酸,委屈又迸发出来,带着哭腔道:“爹爹为什么要打扬扬?扬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孩子都打了,齐山知道不能再板着脸了,拿袖子轻轻擦擦儿子汗迹涔涔的小脸,注视着他的眼睛,温柔道:“以后不要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爹爹会担心的。”

齐扬扬眼眶中溢出水迹,“爹爹因为担心我所以打我吗?”

齐山像哄婴儿一般逗弄着儿子,捏捏儿子的鼻子,“外面很危险,爹爹的扬扬才筑基期,又长得乖巧可爱,容易遇上坏人。”

“你哥哥已经去了,爹爹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意外……所以扬扬,答应爹爹,千万不要离开爹爹……”

眼里泪光闪闪,齐扬扬道:“扬扬明白爹爹的苦心,扬扬以后不会偷偷跑出去了。”

“可是爹爹……”齐扬扬仰头看着父亲,眸子里的委屈无限放大,“就算扬扬不应该偷跑出去,您也犯不着拿那破板子打人啊,还打这么重!”

齐山宠溺地笑了,拿手拍拍儿子惨不忍睹的小屁股,嘴里吐出的话语却并不温柔:“敢偷跑出去,就是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这样打还算轻的。”

齐扬扬委屈地说不出话来,只是眼中的水越来越多,抿着嘴唇,惨兮兮的样子。

齐山被儿子的小样子逗得一乐,可是嘴里的话却依旧严厉:“这是教训也是提醒,儿子,下次再敢偷跑出去,爹打得更狠,更疼!在你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爹爹不允许你离开爹爹一步……”

齐扬扬自动忽视了最后一句,听到爹爹说还会打得更狠更疼,怕得一抖,眼泪噼里啪啦往外冒,“扬扬不会一个人偷跑出去了,爹爹别打别打。”

齐山正要说话,忽然空气间一阵波动,齐山转头去看,只见一片空间产生扭曲,接着,一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现在厢房之中。

齐山忙放下儿子迎了上去,惊喜道:“千雪!”

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指若玉葱,步履纤纤,端的是仙气逼人,举世无双。

“你倒是给我打一个瞧瞧!”这句话说得霸气凛然。

齐山尴尬呆立,下意识地摸摸鼻子,被妻子横了两眼,笑得傻不拉叽。

秦千雪一甩袖绕过齐山,直直盯着儿子臀上五颜六色的“花纹”,眼泪“哗”地一声就冒了出来。可是仙后娘娘并未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任眼泪流淌,坐到儿子床边,伸出玉葱般的手指抚上儿子高肿的臀肉。

齐扬扬惊得一颤,拼命将裸露在外的臀部缩进被子里,不料屁股摩擦到被褥,疼得一哆嗦,可是此刻齐扬扬却没有心思在乎疼痛的臀肉,蒙着脑袋尴尬羞涩至极:天啊!我,我居然被妈妈看光光了!

秦千雪一边拉着儿子身上的被子一边轻声道:“扬扬出来,别捂坏了,妈妈瞧瞧。”

齐扬扬拉着被子不肯出来,“妈妈我没事,您别看,别,别扯我被子,妈妈!”

齐扬扬急哭了,死死拉着被子不肯见人,“妈妈求您别拉了,扬扬没事,爹爹打得不疼真不疼!爹,爹爹,爹爹,亲爹爹,您快帮帮我啊!”

齐山忙从身后抱住千雪,阻止她继续掀被子,“千雪,扬扬大了,你做妈妈的给儿子留点面子,别掀孩子被子。”

秦千雪气得给他一拳,道:“你给本宫滚开!本宫何曾不给孩子面子?都是你这做爹的狠心,拿那破木头削成的竹片片打我儿子,害我儿子受痛吃苦。”

齐山顺势退了两步,不敢惹她,知道妻子见不得幼子受苦,此时正怒火中烧,一个不好仙后娘娘给了儿子面子,自己的面子怕就大大不保了。

秦千雪拍着儿子后背,道:“扬扬快出来,给妈妈看看,你爹粗手粗脚的不会上药,妈给你上药。”

这般大的男孩子哪里肯给妈妈瞧自己腚儿啊,更何况还是因为犯错被爸爸抽成黑紫色的肿腚儿。强烈的羞耻感将他包围,齐扬扬狠卷着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妈妈,是,是,扬扬犯错了,爹爹才罚的,爹爹,爹爹,心疼扬扬,已经,已经,不疼了,您别担心。”

孩子是娘亲身上掉下的肉这话不假,秦千雪在外也是威震六界的破天境中期高手,心志坚定杀伐决断,本不是动摇不定之人,可是儿子不过哭了两句就立即妥协下来,强忍着眼泪,松了手,道:“好好,妈妈不看了,不看了还不成吗?扬扬乖,把头伸出来,让妈妈看看你的脸好不好?妈妈都快一年没见到我的扬扬宝贝了。”

最后一句,仙后娘娘都带了一丝颤音。

齐扬扬心底一颤,慢慢拉开一条缝从里边瞧妈妈,见母亲精致如画的脸上带了一层泪,愧疚像洪水一样泛滥出来。一下子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从床上跪起来抱住母亲,道:“妈妈,我也好想你。”

秦千雪将儿子揽进怀里,母子二人相拥而泣,齐山站在一旁也是泪水滟滟。终于,还是齐扬扬心疼母亲,不忍母亲为自己落泪,从她怀里出来,蹙着眉头,强忍疼痛,笑问道:“妈妈怎么也来了?爹爹说要带扬扬去一个地方,妈妈也要去吗?”

秦千雪拭去眼角的泪珠,扶着儿子重新趴在床上,为他细细搭上薄被,道:“妈妈的本尊还远在仙君府,扬扬此刻看到的妈妈,不过是本尊幻化而来的一缕元神,时间到了自然会消散。你爹爹要带你去的地方妈妈也会去,不过得等到妈妈把仙君府的事忙完了才能赶来找你们。”

齐扬扬“嗯”了一声,咧嘴道:“妈妈,咱们要去哪里啊?爹爹都不告诉我。”

齐扬扬本意是想和妈妈随便聊聊,却怎料秦千雪忽然难过起来,眼泪止也止不住,转过身拿手帕捂着口鼻狠哭了一声,齐山忙上前将爱妻揽在怀里,轻斥儿子,“别多问,到了地方你自然知道!”

齐扬扬见妈妈难过,虽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再问,乖乖缩了缩脑袋。

秦千雪使劲儿推开齐山,对他的怒意不减,齐山陪着小心,坐到儿子床边,暗中唉声叹气。

忽然一阵倦意袭来,齐扬扬侧了侧身子打个哈欠,秦千雪忙拍哄道:“扬扬累了吧?先睡会儿,妈妈看着你睡。”

大概父亲母亲都在这儿,齐扬扬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心,点点头,嘟着嘴,在母亲温柔的气息中渐渐沉睡过去。

齐山坐在一旁,见儿子睡得乖巧也是心头一软,正要摸摸儿子后脑勺儿,不料却被妻子一把抓过爪子,连拉带拖地拉出房门。

秦千雪轻轻闭上房门,齐山站在她的身后,问道:“千雪?怎么了?”

秦千雪转身,秀眉倒竖,面若寒霜,扬手就是一耳光,狠狠掼在齐山脸上。

第6章:血淋淋的真相

这一巴掌打得甚重,齐山一阵耳鸣目眩,天南地北的找不着方向,缓了良久,才看清外面的事物,含了三分怒火,正要和妻子理论时,却发现爱妻双目浮肿,泪水浸湿了双颊。

“千雪……”妻子的眼泪可比儿子的管用多了,一见妻子落泪,齐山再大的火也能被这几颗泪水浇灭。一把抱过妻子,想将自己的肩膀递给妻子。

不料秦千雪一把推开齐山,猛地蹲到地上,将头埋在手臂上,哭道:“你怎么狠得下心,狠得下心啊?”

“一直都是我们对不起他,你怎么还可以用香楠木打他,你不知道那个有多疼吗?当年清儿也挨不了几下的,你怎么能用他打扬扬?”

“当年的换髓之苦,毁了扬扬七段的仙脉,你难道忘了吗?忘了吗?”

“齐山,齐哥哥,你分明答应我要好好疼爱扬扬的,你又为什么要伤害他?你看不见吗?他的屁股都快烂了,扬扬他肯定好疼好疼的……一想到我的扬扬一出生就差点死掉,我的心就像刀割一般的疼,尤其是,你这当爹的还总是打他……敢情宝宝不是你生的,你不心疼啊?”

齐山一时怔住,妻子的哭声和质问唤起了那段不堪忍受的记忆。

三千年前,长子被人杀害,妻子悲痛欲绝昏死过去,他也被这晴天霹雳震得口吐鲜血。

悲愤的仙君大人大手一挥,百亿仙兵仙将远赴魔界,与之交战,这场仙魔大战持续了数百年,直到魔君低头,交出杀害齐清的凶手,并用魔界密术——上古还魂术做为补偿,才堪堪息了仙君大人的怒火,仙魔两界,才重新归于平静。

可是这上古还魂之术……

不愧是魔界邪术!

万古花开在彼岸,稚子精髓铸成泪!

抽取至亲兄弟还孕育在母亲羊水里时的髓血幻化肉身,六界千万年一遇的万古花孕育三魂七魄,两个条件同时满足,这才意味着——还魂,新生。

稚子精髓,一旦抽取,便意味着——死亡!

所以,齐扬扬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他的生存就是一场意外!

他的出生就是为他的亲哥哥提供稚子髓血,重铸肉身,他的爹爹妈妈遭受天谴也要怀他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救他哥哥齐清!

早在很多年前齐山夫妇都明白,齐扬扬只是用来拯救长子的工具,他活不下来……

然而,他却打破六界定律活了下来,只是七段的天赋尽毁,变成了一个仙脉一段,遭人奚落的废物。

(齐扬扬活下来的原因可以yy成齐杨杨365bet体育在线过来的灵魂附在他的身上。)

齐山二人十分恩爱,虽说当初生扬扬的打算是救长子,可是亲生的孩子哪儿有不疼不爱的?齐扬扬侥幸活了下来,仙君夫妇喜极而泣,将这个小生命捧在手里,恨不能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补偿给他。

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有了稚子髓血铸就肉身,那么接下来就只差万古火焰孕育三魂七魄。

仙君府强大的势力要查到万古花的位置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在六界之中保住这人人眼热的天材地宝,难的是如何让这天材地宝毫无意外的为齐清孕育出三魂七魄。

所以仙君仙后所要做的安排并不简单,所以来自各方的暗杀并不鲜见,所以,仙君仙后把刚出生不久的幼子送去了紫逸道人门下,让其拜他为师,也算保他十数年平安……

秦千雪极力压抑着哭声,素色的披肩随着主人的颤抖而飘逸起来。齐山也紧紧攥着拳头,此刻安慰的话语显得苍白无力,即使过去了十多年,回想当初的决断,依旧心痛得麻木。

“一段仙脉的扬扬最多只能到筑基期,筑基期的修为又何常人有什么区别?”

“力不能劈山,活不过百龄。这区区百年间,对于你我修真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齐哥哥,救活了清儿,百年之后,你我便又要经历一次丧子之痛……”

齐山孤零零地站着,死死地闭着眼睛,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地起伏。他就像站在黑夜里的渡劫者,妻子的哭泣声像暴风雨一样碾压他的灵魂。哭泣声似乎好远,可是又像魔音一般一遍遍拷问他,恍惚之中,他也能听到幼子凄凄的哀求声,问他为何不在为哥哥铸造肉身的同时一剑杀了他,让他孤孤单单地面对“废材”的二字,让他百岁不到就垂垂老矣……

齐山“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将哭得梨花带雨的妻子抱进怀里,涩声道:“阿雪……”

这次,秦千雪没有推开齐山,而是如他紧抱自己一般紧紧抱着丈夫,秦千雪闭着眼睛,泪珠滚进嘴里,涩涩的,化不开。

“齐哥哥,我想,或许当年真的错了……斯人已逝,我们何苦沉浸在过去?怀了扬扬,受过了天谴,这本就是上天对我们的补偿,我们又为何要执着地用扬扬的命去换清儿的命呢?扬扬也是我们的孩子啊……当年我们,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齐山轻轻抚摸着妻子的后背,吞下眼泪,宽慰道:“别哭了千雪,咱们不是都计划好了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咱们还可以用余生,来补偿扬扬。”

“是啊,咱们还有机会……”这句话一说,秦千雪的眼泪又像开闸的洪水一般漫了出来,本是值得开心的事,却让她生生说出三分伤感。

齐山扶着妻子起身,温柔地为她擦干眼泪,秦千雪泪眼模糊地看着齐山,道:“齐哥哥,元神快消散了,你答应我,以后不再打扬扬了。”

果然,秦千雪的身子愈来愈透明,脚下的部分都快完全消失。

齐山狠狠点头,“我答应你,以后不再用香楠木打扬扬。”

秦千雪心绪起伏,见丈夫点头,自然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转头,透过厚重的木门,仙后娘娘看了一眼熟睡的爱子,最终完全消失。

齐山望着妻子消失的方向,长叹一气,任眼中的泪,随着细碎的风,飘落下去。

第7章:静谧的日子

时间已是第二日清晨,斜斜的日光照射进十八楼的厢房中,暖暖的阳光打在齐扬扬的侧脸上,窗外的仙兽盘旋一阵又展翅而飞,整个大地显得一片宁静。

齐扬扬翻个身,睫毛轻颤,悠悠转醒。尚未恢复神智,身后一片火灼般的疼痛便向他袭来,齐扬扬疼得再次闭上眼睛,嘴里漏出一丝哭泣声。

睡了一整天,齐扬扬全身酸痛,费力地撑起胳膊想要下去走走,不料却手臂一软重新跌到床上,全身一颤,抖得臀肉也突突跳动。

“别乱动,想要什么爹爹给你拿。”

忽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将他揽在怀里,温暖的气流呵在他的耳边,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味,齐扬扬一下子安了心,静静卧在爹爹怀里,伸手抱住父亲一只手臂,道:“爹爹,妈妈呢?”

齐山道:“时间到了,你妈妈的那缕元神已经消失了。”

“哦……”齐扬扬有些难过,好不容易才见妈妈一次,居然睡着了。把玩着父亲袖口的翡翠纽扣,“那爹爹,是不是去了那个地方咱们就回家?”

齐山一愣,道:“不错。”

齐扬扬急切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齐山拿了药膏,指尖沾了点儿乳白色的药,轻轻掀开那搭在儿子臀上的里衣下衫,又给儿子乌青的臀肉上了一遍药,叹道:“等你养好了咱们再去?”

齐扬扬摇头,挣扎着从父亲怀里爬起来,“咱们现在就去吧!”

齐山从旁边护住儿子,果然,齐扬扬手臂一软就要往外栽。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齐扬扬莫名心安,只是慌乱之中肿胀的臀肉被相对粗糙的衣料蹭了蹭,疼得他又红了眼。

“急什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伤在身吗?毛毛躁躁的摔下去了怎么办?”

齐扬扬睫毛轻颤,哀求道:“爹爹,咱们现在就去吧,扬扬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齐山倒是无所谓,见儿子哀求,便顺了他的心意,不过还是说道:“此去路途遥远,车马劳顿,扬扬,你的伤……中途的日子怕不好挨啊!”

扬扬皱着包子脸,道:“扬扬不怕吃苦,爹爹,咱们现在就去吧。”

早点儿去了,咱们就可以早点儿回家了,爹爹和妈妈就可以陪在我身边了……

齐扬扬的眸子又闪又亮,他的愿望卑微而渺小,然而此刻,他似乎看见那承载着期盼的星星,正摇曳着一绺尾巴,向他徐徐划来。

******

“扬扬慢点儿,小心摔下去。”齐山无奈扶额,不知道是第几次拉住在修元剑乱扑腾的孩子,一巴掌盖在孩子身后,“再扑腾爹就把你扔下去。”

齐扬扬疼得一吐舌头,规矩了不到半刻钟便又摇着父亲的袖子将头往下探了探,“爹爹,快看,前面就是落沙城了,从安城到落沙,数百亿里的距离咱们只飞了不到十天的时间!好快啊!”

齐扬扬虽有十三岁大,前世今生都曾听过御剑飞行,可是说到真在天上驰骋,还却从未有过。如今和父亲共乘一剑,一面被父亲护着一面听着飒爽的清风从耳边吹过,当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

即使已经飞行十日,可是前些日子他身后疼痛,萎靡不振,一直老老实实趴在父亲怀里,并没有真切感受过御剑飞行的刺激,今日身后的疼痛消退不少,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激情爆发,心底对修真者御剑飞行叱咤六界的欣羡之情就迸发出来,所以才会坐立不住,尽情折腾他老爹。

齐扬扬站在剑头左顾右盼,齐山本是负手站在剑尾,结果被儿子闹腾得趔趄了几步,索性将剑增大了三分,盘膝坐在剑上,任他在自己身边胡乱折腾。

林卞张灏二人也御剑飞行紧随其后,闻言,林卞笑道:“二公子有所不知,依修元剑顶级仙器的威力,加上大人破天境的修为,这十日方行百亿里的速度还算慢的,若是大人以全力赶路,最多三日,便能到达落沙城。”

齐扬扬眼睛一亮,跪到父亲身旁,“爹爹爹爹,真能再快点儿吗?爹爹,扬扬想再快点儿。”

正说得兴奋,齐扬扬被父亲拉进怀里,身后重重挨了几巴掌,齐山轻斥道:“身后不疼了是吧?非要疼着才记得住吗?你不会仙术,若是再快了,你的身子受得了吗?”

齐扬扬眼泪汪汪地盯着父亲,双手捂住屁股,委屈道:“扬扬记住了,爹爹别生气。”

齐山摇摇头,伸伸手似乎想再敲打敲打儿子,不过看到儿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时,却败下阵来,无奈地弹了弹儿子额头,叹道:“你啊……”

林卞张灏二人不觉笑出声来,仙君大人铁血无情,杀伐决断,除却与仙后娘娘相敬如宾外,对人少有笑脸,就是当年不可一世的大公子齐清,也不曾与之如此亲近。能见到仙君大人如此“慈爱”的一面,二人甚感荣幸。

不料,这一感到荣幸,就笑出来了。

林卞张灏发誓,自己真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不过仙君大人却怒了,揽着儿子起身,一拂袖,一道空气波浪向二人打去,二人不敢抵挡,被这道气流掀翻了仙器,生生在高空之中翻滚了十多圈,才堪堪稳住身形,二人不敢怠慢,忙靠拢仙君大人,向他请罪。

修元剑掉个头往下飞去,齐山道:“扬扬也累了,今日就到这里,明儿个再赶路吧。晚上你二人来我房里,咱们商量点事。”

二人苦着脸,道了声“是”,这才紧跟其后,一同向下飞去。

第8章:仙君的计划

夜凉如水,月色清冷,空气中透着一股子兰草的香味儿。

齐山父子住进郊外的一座华丽宫殿,白玉为路,金石为门,宫内的花草树木似乎都在这清冷的月光下撒下了片片金粉。

齐扬扬没见过这般奢华的装饰,拉着父亲在宫殿里转了好几圈,这儿摸摸那儿瞧瞧,兴奋不已。最终仙君大人恼了,沉着脸把孩子训哭了,少年心性的齐扬扬才恋恋不舍地钻进被窝。

齐山燃了一炉安神香,给儿子掖掖被角,淡淡道:“你先睡,爹爹和两位叔叔说些事。”

齐扬扬拉着父亲袖子,红着眼道:“爹爹,您早些回来。”

齐山点点头,“安心睡吧,爹很快回来。”

说罢便拂开儿子的手,轻轻离去。

齐扬扬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

多日的经历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像游记一般不大真实。打妖兽杀劫匪,御剑飞行瞬移千里,这样的生活充满刺激和惊喜,给他平平淡淡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齐扬扬转个身,伸手揉揉身后的两团肉,十天过去了,在玉雪乳强大的疗伤作用下,肿胀消了不少,颜色也渐渐变浅,摸上去也没了硬邦邦的肿块,只是依旧有些闷在皮肉下的疼时不时折磨他的神经。

睡不着,齐扬扬再翻个身趴在床上,回想起这个世界的一切,嘴角溢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爹爹真好,虽然打得狠,也不总是阻止我做这做那的,可是爹爹真的好温柔啊。都说帝王无情,可是我却觉得爹爹的眼眸里,总是含了情的。

那些快要淡忘的记忆又被翻出脑海,过去被打的时的痛,现在回想起来,都像柔软的海绵,将他包裹在里面,泛着淡淡的温馨。

还有妈妈,妈妈也好美啊,她还那么温柔,以后回了仙君府,爹爹要打我,妈妈总能拦住吧?

安神香的作用下,齐扬扬脑袋越来越沉,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可是他却执意沉寂在美好的想象中不愿睡去。

还有哥哥,他也想哥哥,那个天之骄子,爹爹妈妈的心头肉,整个仙君府的宠儿。即使他已经故去两百多年,可是他的传说依旧盛行在六界之中,他的形象依旧回荡在齐扬扬的内心深处。齐扬扬不可遏止地嫉妒哥哥,嫉妒他的天赋,嫉妒他不可掩饰的光芒。可是这种嫉妒却被掺杂在另一种叫做“崇拜”的情绪里,让他不可遏止的想要亲近那个素未谋面的亲哥哥。

想爹爹,想妈妈,想哥哥……想天幻大陆的一切人和物。

外面月色清冷,凉风习习,竹影摇曳,兰香扑鼻。

迷迷糊糊的,齐扬扬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一个寒战,从睡梦中惊醒,齐扬扬叫声“爹爹”,下意识地翻个身去摸旁边的位置,不料却扑了个空,边儿上根本没人!

齐扬扬“嗖”的一声跪起来,“爹爹一直没回来?”

要知道,这些日子,齐山一直都是陪着儿子睡的,每夜扬扬醒来,都要牵着父亲的袖子,才能重新入睡。父亲的陪伴,于他,已成了一种习惯。如今大半夜了,爹爹还没回来,齐扬扬有些莫名的担心。

齐扬扬翻身下床,只着了一件单衣便往外跑。推开厚重的木门,一阵凉风吹来,齐扬扬缩了缩脖子,想也没想就冲去房门,向着书房的位置找去。

******

齐山倚在椅子靠背上,左手支着头,闭着眼睛,脸上神色莫辨。

林卞张灏站在下首,大气也不敢喘,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味道。

张灏踹了林卞一脚,给他使使眼神,林卞苦了一张脸,咬咬牙上前一步,道:“大人!万古花千万年一遇,这是大公子唯一的机会……”

齐山猛地睁眼,紧蹙眉头,眼底紫光乍现,周身散发出一股寒气。林卞被惊得倒退两步,寒毛倒竖,冷汗涔涔下落,知道自己的劝说惹恼了仙君,不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齐山一扶桌,“哗”的一声站起,抬眸往门边儿一扫,木门自动打开,一道白色的身形“咕噜”一声滚了进来。

“啊……”齐扬扬靠在门上听墙角,不料木门自开,大意之下滚了进来。

林卞张灏二人一惊,“二公子!”

齐扬扬爬起来站好,刚要叫“爹爹”,却只是眼前一花,左脸上挨了重重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又快又重,齐扬扬惨叫一声跌到地上,捂着脸颊,双眸含泪看着父亲,委屈道:“爹爹?”

齐山上前一步,面若寒霜,“谁让你来的?不是让你先睡吗?”

齐扬扬委屈道:“扬扬睡醒了不见爹爹,担心爹爹出事。”

齐山冷冷道:“为父能出什么事?管好你自己就行!”

齐扬扬低下头,咽下委屈的泪水,不愿说话,用鼻子“嗯”了一声。齐山一拂袖转过身背对扬扬,长长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开口道:“回房去,将《九九无极诀》抄一百遍,明日为父检查,错一个字十戒尺。”

齐扬扬气得嘴里发苦,极不情愿地点点头,“是。”

齐扬扬从地上爬起来,仰望父亲的背影,胸中委屈翻滚,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啊,爹爹怎么这么生气?刚刚听林叔说大公子,难道是和哥哥有关?

想到哥哥,齐扬扬眼泪往外狂飙,对兄长的妒忌又像疯苗一般狂长,妒忌他的天赋,妒忌他的修为,妒忌他的光芒,妒忌他,永远都是父亲心中最出色的儿子。

可是,一想到天赋,齐扬扬就有一股想痛哭一般的无力感……

“回去。”齐山的声音仿佛带了一丝疲惫,可是伤感之下的齐扬扬却并没有听出这份疲惫,只是觉得父亲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齐扬扬忍着眼泪,微微欠身,“孩儿告退,父君早些休息。”

林卞、张灏忙欠身恭送扬扬,齐扬扬关上木门对那一刻,齐山充满无奈和疲惫的声音轻轻传来:“一切按照原计划,你二人不用再劝了……”

当然,这句话齐扬扬并没有听见。

远离了压抑的书房,齐扬扬肿着半边脸独行在一条偏僻的路上。黑灯瞎火,瑟瑟凉风。茂密的竹叶在夜风之下发出似“呜呜”的声音,脚下坑坑洼洼的积了不少雨水,齐扬扬一时不查,一脚踩进去,沾了一身的泥浆。

又踩在一堆枯叶上,齐扬扬只觉双脚似有千斤重,无论如何也挪不动步子,全身无力,喉头发干,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望了一眼苍茫浩瀚的星空,一屁股坐到泥泞的土地上,靠在假山上发呆。

天上乌雀飞过,徒留了一地伤感。

不知坐了多久,齐扬扬被一阵寒风冻醒,双手紧抱住自己,终于从兄长的心魔中走脱出来,“哥哥再优秀,可他也去世了啊……”

这一想通,齐扬扬只觉胸口的浊气散去,全身似乎又有了力量。

“可是万古花是什么东西?林叔说的这是大哥唯一的机会又是什么意思?爹爹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开心啊?”

齐扬扬眼神一凝,将目光定格在手腕上,那里用红色的绳子栓着,一块指甲大小的海螺,那是——逍遥哥哥给他的。

第9章:万古花的秘密

迎着寒风奔跑,用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呼吸,将心中的疑惑转化为奔跑的动力。脚累得发软,胸口闷得发疼,齐扬扬却不愿意停下来。右手握成拳,紧紧攥着指甲大小的海螺,闭着眼睛,疯狂地奔跑在一片繁密的森林中。

星光闪闪,撒下一片寂静,夜风飕飕,徒增了一丝惆怅。

“啊——”

齐扬扬的速度太快,快到他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所以当前面出现一道身影时,齐扬扬以一种“投怀送抱”的姿势扑进那人的怀抱,一双有力的大手抱着他转了三转才堪堪停下。刚刚紧闭的双眼下意识地睁开,然而却只看到一片天旋地转,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靠着某人宽阔的胸膛,被紧紧抱在怀里。

“你小子发什么疯?跑路也能闭着眼睛?”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温和的嗓音里带了三分严厉,又似嗔怪又似无奈。鼻尖也萦绕着熟悉的香味,龙涎香加玫瑰,这是逍遥哥哥喜欢的味道!

齐扬扬推开逍遥的怀抱,抬头。眼睛红肿着,左脸印着一道鲜明的巴掌印,嘴角也带了一丝干涸的血迹,模样有些惨不忍睹。

李逍遥脸一沉,“谁欺负你了?”

“不对,难道是仙君?”李逍遥心思百转,齐扬扬有仙君大人撑腰,一般人奈他不得,如今这般模样,多半是被仙君打的。这样一想,李逍遥隐隐有些开心,“你改变心意了?要和哥哥回去吗?”

齐扬扬摇摇头,定定看着李逍遥,道:“逍遥哥哥,你听过万古花吗?”

齐扬扬的眼神里带了三分哀求,说到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所要寻求的答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李逍遥眼神一凝,低头思索了片刻,道:“我听过万古花,这是魔界密术上古还魂之术记载的东西。”

齐扬扬一把抓住李逍遥的袖子,“哥哥你快告诉我,我想知道所有关于万古花的事。”

李逍遥有些迟疑,“杨杨,万古花于你有何相干,你这么激动是怎么回事?”

齐扬扬牵着逍遥袖子,颇有些耍赖,道:“逍遥哥哥别管了,你快告诉我吧!快没时间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待会儿爹爹知道了饶不了我,好哥哥,就当你怜惜怜惜小弟,快快告诉我吧!”

李逍遥被他烦得无法,忙打断他,道:“停停停!”

“万古花这种天材地宝可遇而不可求,它的作用功效一般只掌握在各个世家大族或者修真门派之中,哥哥无门无派对它了解不多,说了多半也是不真切的……”

“呜……”齐扬扬扔开李逍遥的袖子,一屁股坐到地上,眼泪说掉就掉,直接哭了起来,“你活了这么久总知道些什么呀,你就是不愿意和我说,是不是你快离开了,我这个‘弟弟’对你来说也是可有可无了,所以不愿意和我说话了……”

李逍遥扶额,贴着齐扬扬一道坐了,道:“少挤兑老子,这么多年老子对你咋样你还不知道?连顶级魔器紫海螺都给你了,你还说是我的可有可无?再敢说这些混蛋话可别逍遥哥哥脱了裤子揍你个没脸!”

“哇哇——”齐扬扬转过身去不理他,只是哭得更大声了。

李逍遥气苦,忍了片刻,见人哭声未停,终于一把揪过孩子在他臀上盖了几巴掌,气道:“哥哥真不大了解万古花,只是听过一些它的传闻,但是是与不是,也无从考证,就是怕误导你才不说!不过你小子拼着惹怒我也要知道,说与你听倒也无妨……”

齐扬扬疼得差点儿咬断舌头,不过听到逍遥哥哥的这句话,却翻过身,抱住他打自己的那只手臂,笑道:“逍遥哥哥别生气,都是杨杨犯浑,您别打了,仔细手疼。”

李逍遥一点扬扬额头,“你啊!”

“有一句谒语:万古花开在彼岸,稚子精髓铸成泪,说的就是魔界的上古还魂之术。”

“上古还魂之术……”齐扬扬喃喃自语,不知怎的,心里对这魔界秘术,总有一股天然的恐惧,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

“你我修真之人逆天而行,造天谴,渡雷劫,与天地日月同寿。然而你我终究不是神,做不到真正的不死不灭,上古魔界强大的修士或不干寿寝正终落入轮回或不甘遭人劫杀元神惧灭,几代人的研究之下竟让他们想出一种丧尽天良的恶毒法子,延续他们的寿命,提升他们的修为,那就是……还魂之术……”

“怎么弄?怎么还魂?”齐扬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还魂!还魂!莫名的,“哥哥”两个字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霸占他的内心,心里似乎有了什么猜测,那个猜测似乎也呼之欲出,可是齐扬扬狠狠甩了甩头,不敢往下深想,急切地抓着李逍遥的胳膊,“逍遥哥哥……”

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咬着薄薄的嘴唇,极力压抑着痛哭一场的冲动,痴痴望着李逍遥,希望可以从他的嘴里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语……

李逍遥叹了口气,道:“具体怎么还魂哥哥真不知道了,这毕竟是魔界的至宝,当年百亿仙兵仙将兵逼魔界,魔君不得已才用此秘术换得你爹退兵,可见这法子,非常人可见……”

看了一眼齐扬扬快哭的表情,李逍遥才艰难开口道:“哥哥只知道,还魂,需要至亲兄弟的精髓,再辅以万古花魂……”

齐扬扬拉住逍遥哥哥的手突然垂下,姿势也从刚刚的跪直变成了颓然箕坐,那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像一波又一波的软刀子碾磨他的心脏,又钝又痛……

“扬扬,这只是哥哥道听途说,你爹爹娘亲那么疼你,未必就是这个打算,你,你……”

有什么不对呢?哥哥天资出色人中龙凤,自己不过是块不开窍的木头,怎么选择还需要考虑吗?

可是齐扬扬不甘心啊!他也叫了他们十三年的爹爹妈妈啊!

摇摇头,缓缓站起身来,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干涸,此时双目涩痛,却是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全身乏力,心里空空落落,拖着灌铅也似的双腿往回走去,喃喃道:“我要回去问问爹爹,要扬扬还是要大哥,我想听爹爹亲口说。”

这句话说得心酸至极,心志坚定如李逍遥,也不免眼睛酸涩,心绪起伏。

“扬扬,逍遥哥哥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后悔了,随时来找哥哥,咱们一起回二十一世纪,不在这儿陪他们玩儿了!”

齐扬扬却没有丝毫反应,混混僵僵地往前走,此时此刻,他只想回去问问爹爹,是不是真的不要扬扬了?

森林里的温度本就比集市要低,齐扬扬又只穿了一件单衣,刚刚心绪几翻起落尚无察觉,如今情绪低落地往回走了,才觉寒风凛冽,冷得彻骨。

仰望了一眼璀璨星空,齐扬扬忽然有种不大真实的感觉,前些天爹爹温和宠溺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刚刚父君大人狠厉绝辣的巴掌又在他的脸上乍响。一面不断告诫自己要相信爹爹的真情,一面又有另一个声音讽刺他的废物体质。

齐扬扬捂住耳朵凄厉地惨叫一声,“啊——”

“爹爹——您真要拿扬扬去换大哥吗?扬扬在您心中真就一点儿地位也没有吗?”

这声惨叫响破天迹,化作了一阵厉风消散。然而此刻,一阵狼嚎接着这声惨叫冲破云霄,此起彼伏,强大的声波压弯了繁密的树枝,黑夜里冒出了一股浑浊的狼烟,强大的压力向着齐扬扬碾压而来。

“啊——”齐扬扬尚未有所反应,就被一道冲击力掀翻在地,下巴狠狠磕在细碎的小石子上。

紧接着,一波三十多人将齐扬扬包围起来,领头一人不过三十来岁,长得但是白皙如玉,不过偏生留了一道冲天而起的长尾巴,仔细一瞧,竟是和狼的尾巴无甚区别!

只见他抬抬手,他的手下立即幻化出一张霸气十足的狼头椅子,领头人一撩衣摆坐到椅子上,咧嘴大笑:“好家伙,本尊正要寻觅一个仙界童子做药偶,没想到刚到仙界,就让本尊寻上了。”

“大人威武!”身后众人手持利器,狂笑不止。

齐扬扬又惊又怕,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不断往后退,一直退到一颗粗壮的仙树边,抵着这颗仙树,颤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

领头人仰头狂笑,他的手下也笑将起来,待到领头人笑罢,森林之中才平静下来。领头人突然双眼一厉,浑身散发出浓郁的戾气,张开五指,指骨“嘣嘣”作响,邪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刚刚悲伤的情绪被恐惧占满,齐扬扬向右一滑,转身往外跑去,他极限奔跑的速度在众人看来就像稚子学步,可笑可悲。

领头人也弯了弯嘴角,也不管他,可是待到齐扬扬跑了十数丈后,才慢悠悠地伸开手指,对着齐扬扬的背影,用力一吸。

霎时间鸟飞兽走,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而齐扬扬却发现自己挪不动步子,身后一股强烈的引力要将他抓拉回去。齐扬扬死死定住步子,可是身后的引力越来越大,下意识地,齐扬扬打了一个小法术“火字诀”向身后抛去,可是那个可怜的小法术还未进到领头人三丈之内,就被他的一个眼神熄灭。

领头人微笑:“不知死活。”

突然并拢五指,齐扬扬惊呼一声拔地而起,被这股引力吸引到半空之中,还未有所反应,便听见一道衣衫撕裂的声音,接着身上一凉,已然不着寸褛。

齐扬扬大脑一片空白,只觉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此刻赤裸了身子,另一股叫做“屈辱”的情绪又徘徊在他的内心,下意识地叫了声:“爹爹救我!”

领头人大笑,“叫爹爹也没用,本尊看中的人,没人可以救走!”

说吧,领头人大手一挥,齐扬扬翻了个身,以一种向下趴的姿态悬浮在空中,而领头人腾出另一只手,一道蓝光闪过,天空裂开了一道血盆大口,颇有一种吞噬万物的气势。

领头人右手打个响指,喝道:“去!”

齐扬扬立刻向着那张血盆大口飞去!

第10章:帝君之威

“啊!爹爹救我!”

天劫滚滚,大地龟裂,四下狂风大作,数丈高的仙树拦腰截断,森林里成群的魔兽发出低哑的吼叫声,只是这片延绵不绝的吼叫声中带着一股浓浓的恐惧。

领头人的衣裳被这风吹得“沙沙”作响,脸上肌肉抖动,嘴唇边的笑癫狂如斯,一道狼图腾自眉心闪过,若隐若现。

“待到‘六界血雨阵’成型,本尊便能称霸一方,与妖君划江而治,平分天下!我狼族的名字便能永刻妖皇山之上,我修狼王,便是狼族最大的功臣!”

这人本是妖界狼族之王,狼族在妖界算不上顶级食物链,可是不知多少年前,狼族之主修狼王偶得一份上古卷轴,里面记载了一种厉害的法术,名叫“六界血雨阵”。仗着这道法术,狼族实力大增,先后灭天熊族、鹫鹰族、九尾狐族等近百族,成了妖界顶尖势力。

六界血雨阵不是功法法器,是一道威力无比的攻击性阵法。传闻炼成之时天地血雨,六界难平,威力巨大可灭破天境高手。至于是否真能靠着一道大成的阵法灭杀破天境高手修狼王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现在尚不完备的六界血雨阵,足以让他称霸一方,俯视妖界各族!

炼成血雨阵的条件苛刻,需要仙、魔、冥、妖、灵、寒六界的修真者各十亿,抽其灵魂,剃其筋骨,入血囊袋炼化数十万年方可大成。

起初修狼王得到血雨阵时不过悄悄劫杀妖界修真者蕴养阵法,随着血囊袋炼化的人数增多,威力增强,尝到甜头的修狼王将他的爪牙伸到其他五界,如今,六界之中,竟只剩下仙界十亿修真者尚未被其炼化。狼王此番潜入仙界,最大的目的便是劫杀十亿仙界修真者,至其阵法大成,仰其功力与妖君分庭抗礼,共治妖族。

而其所劫杀的修真者,至少需要辟谷后期修为,而低于辟谷期修为的修士,只能沦为药偶,成为血囊袋的养料,而修狼王便打算将齐扬扬变成药偶,供养血囊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修狼王仰头大笑,六界修士只差仙界十亿人,站在仙界大陆,他似乎都能看见意气风发的自己与妖君战成平手,从此之后,妖界狼族,屹立天幻大陆!

在这生死关头,齐扬扬心乱如麻,所有的思考完全停止,只是下意识地嘴巴一开一合,喃喃自语般地叫着“爹爹”,说到底,他心里最后的念想,便是他的爹爹,他心里最后的依靠,便是他的爹爹!

说来话长,不过场中只有不到两息的时间,修狼王的笑容还未扩到最大,一声长啸便从天际传来:“竖子尔敢!”

霎时间天崩地裂六界震荡,浩瀚星空扭曲成一道漩涡,那血囊袋所张开的血盆大口熄了火焰,似人一般缩成一团,再无一丝嚣张气焰。

这片磅礴的气势震荡开来,狼族众人吓破狼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修狼王眼神一凝,一丝恐惧划过心头,五指弯曲收回血囊袋做出防御的姿态,而齐扬扬没了吸力直直向下坠落,最后有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托着,慢慢降落到地上。

齐扬扬赤裸着身子趴在床上惊魂未定,便又听见一声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破天际,“原来六界之中还有人敢动本君的儿子,你这是不知道‘死’字为何吗?嗯!!!”

这声质问响彻天地,传出仙界。五界帝君心神震荡,尚在温柔乡的魔君大人瞬间惊醒,不顾美姬佳人欲迎还拒的眼神,披头散发冲出寝宫遥望仙界,露出震惊的神情,喃喃道:“哪个不开眼的还敢动齐山的儿子?如果齐扬扬再发生点什么意外,天幻六界,恐怕就真难太平了。”

与此同时,另外四界也发生了相似的情景,各界帝君发出了类似的感叹,感叹他的勇气,感叹他的轻率,感叹他的愚昧……

******

修狼王被这道霸气凛然的话震得心神动荡,脚下一软,往后退了几步,而他手下的小狼,却被这声包含了声波攻击的话震得口吐鲜血,方圆百里,到处都是被打回原形的小狼人呜呼哀哉的身影。

修狼王不敢拖沓,双手合拢,十指交叉,口中念叨了一句复杂的咒语,忽然,一道古朴简洁的阵法从他身后升起,迅速扩大至数百丈,血红色的光向外喷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仿佛择人而噬的上古魔兽。

而此刻修狼王的脸色愈加凝重,喝道:“天地归一,人间血雨!去!”

这道血阵瞬间凝聚,然而此刻,仙君大人自天而降,一身宝蓝色的衣袍随风扬起,一双剑眉直飞,星目炯炯,暗含怒火。

齐山打个诀,一道乳白色的光圈飞了出去,将齐扬扬罩在里面。齐扬扬头疼欲裂,低低叫了声“爹爹”。虚弱地睁开眼,往外凝望,只见他爹爹手持神鞭,真气外放,端的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

齐山见这血阵向他凝聚而来只是冷哼一声,手起鞭落,驱神鞭一抖擦起幽蓝色的光,重重与这血阵相撞,骤然间天崩地裂,乱石横飞,绿树成荫的森林仿佛被人横着切断,无数翠绿的叶子化为齑粉,狼族众人更让这场攻击的余波碾碎成了血粉。

“啊——”

血雨阵被这一鞭子打得四分五裂,刚刚还璀璨夺目的红光暗淡下来。修狼王倒飞出去,在地面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巨坑,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惨叫声。

齐山落到齐扬扬身边,一甩袖,通身戾气敛去,罩在齐扬扬身上的光圈也渐渐淡去。脱下身上宝蓝色的外袍盖在儿子身上,怜惜地摸摸儿子的小脸,将他打横抱起,让他的小脑袋枕在自己胸前,大步往外离去,冷冷道:“杀无赦!”

这时,天空中才涌现一批仙兵仙将,林卞张灏二人带头,闻言,虚空之中单膝跪地,抱拳道:“是!”

这声回答亦有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

第11章:别扭

天地重归于静,日出东方,温暖的阳光终于驱散了黑夜的凌乱,暖暖的日光打在行人的身上,夜里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大梦一场……

齐扬扬受了惊吓,昨日被父亲抱进怀里的那一刻,疲惫席卷上来,驱散了胸中的委屈和悲伤,嗅着父亲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沉沉睡去。

齐山将儿子安顿好,亲自给他擦拭身子。掀开他的衣裳,才发现孩子受了伤。

胸前青青紫紫的,像是在粗糙的土地上擦磨出来的。左侧一片瘀血,齐山拿手一按,齐扬扬“呜”地一声哭了出来,“爹爹我疼!”

齐山心揪一般地疼,忙将儿子揽进怀里,唤过大夫给儿子诊治,才知道儿子的肋骨断了两根。

两名御医忙前忙后,直到中午才将齐扬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处理完毕。中途接肋骨的时候齐扬扬又哭又闹,让仙君大人连哄带骗地威胁了才软软地窝在父亲怀里让御医给处理伤口。

两名御医松了口气,处理完了便匆匆退了出去。

齐山摸着儿子的头,见儿子脸上汗迹涔涔,突然又气又痛,忍不住拧了一把儿子的臀肉,训斥道:“让你回房睡觉睡觉,又往外面跑!爹说的话你是当作了耳旁风吗?是要爹拿板子帮你记吗?”

闻言,齐扬扬大哭起来。从父亲怀里挣扎出来滚到床里边儿,将头埋进手臂里,苦涩的泪水一串一串滚进嘴里,好不容易忘记的“猜测”又滚出脑海,明明质问的话语就在嘴边,可是到了真正面对爹爹的时候,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除了趴在床上哭齐扬扬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他承认自己不敢面对,他承认自己贪恋父亲眼里遥不可及的温情,他害怕他问出口的话变成真正隔断他们父子亲情的镰刀。即使他那么想将心中的不满宣泄出来,可是他却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猜测”面前他变成了小怂包……

齐山可不知道孩子心中的弯弯肠子,他只看见那个任性的孩子挨了他的一句训斥就闹脾气,明明自己有错,却用哭泣来回避。

叱咤六界的仙君大人心硬似铁,若是长子像这般任性胡闹侍宠生娇,仙君大人有一百种方法罚得他不敢再动,可是面对这个因为他和妻子的决定失去天赋的幼子,齐山只能重重叹口气,半是斥责半是无奈道:“你哭个什么劲儿?犯了错爹还不能骂你了?”

齐扬扬不理他,只是闷在枕头里发泄胸中的情绪。齐山本以为儿子哭一会儿也就罢了,却不料齐扬扬越哭越来劲儿,哭了足足半个时辰也不停歇。

原本清润的嗓音都变得沙哑,小肩膀随着哭泣一抖一抖的,显得好不可怜。

齐山被他哭得心烦,见他还没有停歇的趋势忍不住一巴掌盖在儿子凸起的身后,斥道:“你还有理了?是料定了自己受伤爹爹舍不得打你吗?”

齐扬扬被这句“舍不得”气炸了,“扑腾”一声从床上弹起来,高高站着俯视父亲,红着一双大眼睛微微嘟嘴,气急败坏道:“舍得,你当然舍得!仙君大人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有什么舍不得的?儿子又不是什么稀罕宝贝,打不得摸不得。扬扬本就是个超生子,见不得光,比不得哥哥,若不是还有些利用价值,日理万机的仙君大人也未必记得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

齐山让儿子这番话弄得怒火四起,虽然他不大明白“超生子”是个什么意思,但并不妨碍他理解这句话的含义。齐山眼神一凝,正要去抓儿子过来惩治一番,不料齐扬扬却惨叫一声捂着左侧肋骨向他直直栽倒下来。

“呜……”

齐山下意识地接住扬扬,见儿子闭着眼睛紧咬嘴唇疼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一时气苦,他这蠢儿子竟然将刚刚接好的肋骨崩断了……

齐山抱着儿子坐到床上,将这混账小子按趴在腿上,不待儿子有所反应便是狠狠一巴掌抽了上去,骂道:“混小子你记不住疼是吧!刚给你固定好的肋骨又让你给折腾断了!本打算等你养好伤再和你算账的,现在看来怕是用不着了!这肋骨断得是时候,打完了再一块给你接上吧!”

又重重盖了几巴掌,气恼道:“要爹看你就是欠抽!”

齐扬扬全身都疼,又因为刚哭过而全身无力,吃了好几巴掌一口咬在舌头上,“呜咽”了好几声愣是哭不出来挣扎不开。

齐山见儿子有所反抗,狠狠心定了儿子穴道,齐扬扬动弹不得,如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

齐山也不废话,伸手扒下儿子的小裤,露出两瓣粉嫩的屁股,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去。

这一巴掌拍扁了左边粉嫩的山丘,待到巴掌离去,山丘迅速发白,白色渐渐隆起,颜色也逐渐从惨白向着深红变去。

“哇哇……”齐山还是不舍得封了儿子的哑穴,齐扬扬便被这一巴掌打得嚎叫出来,内心的委屈在被扒了裤子的那一刻达到顶峰,小孩子式的情绪爆发,咬牙切齿道:“在爹爹眼里扬扬就是欠教训,扬扬就是扶不起的刘阿斗,清哥哥才是您心中最好的孩子,扬扬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您是不是只喜欢哥哥不喜欢扬扬?”

最后一句话,齐扬扬的声音中都带出了颤抖,他的赌气他的任性,无非就是渴望父亲关爱,如果爹爹此时肯说一声“不是”,意志不够坚定的齐扬扬或许就不会再去纠结稚子精髓之事,选择相信他的爹爹,可是,可是……

“你哥哥比你乖巧听话,爹爹自然更喜欢哥哥。看看你的态度,做错事爹还骂不得打不得,要是你大哥敢做这样的事,为父一个眼神他就乖乖跪在地上认错请罚,果然是这些年没有长在为父身边,不懂规矩!”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又一记清脆的巴掌,落在右边相同的位置。

霎时间针落可闻,齐扬扬心如死灰,脖子无力地垂落到父亲腿上,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仙君大人华丽的衣摆。

身后的巴掌落得不徐不疾,可是齐扬扬仿佛已经察觉不到疼痛的滋味,静静趴在父亲腿上,动也懒得再动。

果然是这样……

老天……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对我?上一世无父无母贫寒度日,这辈子有爹有娘却又得不到疼宠!幸福明明就在眼前,可是伸手去触碰时,才惊觉,不过是海市蜃楼。

爹……爹……您真就……从未疼惜过扬扬吗?您和妈妈对我所有的好,就只是为了复活哥哥所做的补偿吗?

为什么不让我去死?当年车祸时候我就应该死的呀!

老天!你送我来此,就仅仅只是戏弄我的吗?

哭声已经熄灭在喉咙里,齐扬扬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可是内心的呐喊一刻也未停止。问苍天骂大地,问所有能问的人,骂所有能骂的神,可是最后……却没有一个人一个神,回应他……

“不懂规矩没关系,现在回了为父身边,迟早给你扳正过来!”

“啪啪啪!”

齐山显然没有发现儿子的异常,只当小孩子耍性子闹脾气,打算用他一贯的做法打到孩子不敢再闹,所以落到身后的巴掌并没有减轻力道,待到打了二十来下,齐山才惊觉,儿子竟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齐山忙停下手将扬扬翻过来抱进怀里,惊道:“扬扬?怎么?怎么不哭了?”

齐扬扬红着眼睛没有反应,待到父亲拍了几次他的小脸,齐扬扬才惊醒过来深深地看了一眼父亲。长达十息的凝视,齐扬扬仿佛要将父亲的面容记进内心最深处。

齐山暗道不好,忙解了儿子穴道哄道:“怎么了扬扬?爹打疼了吗?是爹不好不该封着你不让你动的,心里难受是吧?快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齐山忽的有些心焦,又哄又拍,像抱稚子一般将儿子抱着,终于,齐扬扬一头扎进仙君怀里,没有哭没有闹,只轻轻地叫了一声:“爹爹……”

齐山松了一口气,齐扬扬没有再说话,可是,齐山却敏锐地觉得,扬扬似乎有什么不一样。可是这种不一样是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爹爹,既然你想救哥哥,扬扬帮你就是了……

第12章:心伤

“罢了罢了,爹爹不打了。别动,爹爹给你上点儿药。”让儿子这一闹,齐山再大的火也给吓没了。

齐山活了几百万年自然不是傻子,刚刚被孩子气到自然无瑕多想,如今冷静下来,儿子的小心思不用想也能猜个七七八八,知道他定是因为天赋问题有些自卑,所以才会有些口不择言。

暗中轻叹一气,齐山捧着儿子的小脸,一盒乳白色的膏药浮现在虚空之中。拿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擦在儿子肿胀的脸颊上,齐山微笑:“儿子都是上辈子来的讨债鬼,净会惹人生气,偏偏还打不得,打了就得心疼。”

齐扬扬偏过脑袋,紧紧抿着嘴唇,眼泪大滴大滴地往外冒,“以后扬扬乖乖的,再也不惹爹爹生气了,爹爹会记得扬扬的好吗?”

说这句话时,齐扬扬低着头,不敢看父亲。

齐山强硬地扳过儿子的脸,认真地为扬扬破裂的嘴角上药,神情疲惫却又显得温和自然,“爹这辈子是不指望你能乖到哪儿去了,任性胡闹是每个孩子的权利,谁让我是给你当爹的人呢?”

眼里的泪奔涌而出,如洪水一般将眼前的一切淹没,齐扬扬闭着眼贪婪地感受一种叫做“温暖”的气息,短短数息时间他仿佛就要记住这个他叫了一十三年“爹爹”的人的气息。

冷不防的,“哭个什么劲儿?难不成我齐山生了个女孩儿,养了这么多年都不曾发现?”

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抚上齐扬扬的眼睛,将他的眼泪轻轻擦干,“别哭,男孩子坚强一点!无论扬扬怎么样,你都是爹爹心中最棒的孩子!”

齐扬扬点点头,忍住眼泪,神情凄然,若是没有父亲拿他换哥哥这件事横亘在心里,此时此刻,他应该笑的吧!

“走之前乖乖的,让爹爹妈妈记住扬扬,也不枉这,365bet体育在线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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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

又是一日破晓时分,齐扬扬翻个身悠悠转醒,睁开眼时,方才发现自己窝在父亲怀里。

揉揉眼睛从父亲怀里爬起来,齐扬扬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父君早安。”

齐山守了儿子一夜,夜里乘儿子睡着,命了大夫重新替他固定肋骨,忙前忙后好几个时辰不曾休息,此时眉宇之间已有些倦意。见儿子醒了,微笑道:“醒了就起来吧,今儿个再在落沙城停留一日,明儿一早咱们继续赶路。”

齐扬扬心跳慢了半拍,此行的目的早在不言之中,到目的地之日,恐怕就是他们父子,缘尽之时。

想到此处,齐扬扬莫名烦躁,猛地扑到床里边儿,道:“扬扬还有些困,爹爹先回去休息吧。”

齐山替儿子掖掖被角,道:“既然你还不想起来那就再睡会儿吧,晚点儿爹再来唤你吃饭。”

齐山摇摇头,面对幼子,他总有些苦涩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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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后,齐扬扬趴在床上百无聊赖,翻个身,整个人压被子上,双目瞪着房梁,细细数着上面雕刻精细的花纹,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十一世纪黑白分明的天空与天幻大陆色泽缤纷的传奇交替出现;城市里包工头尖尖的下巴渐渐柔化,变成了会时常浅笑的仙君大人的模样;员工宿舍坚硬的板床也裂开了大口,从那口子里掉下去,他觉得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化的画面,恍恍惚惚半睡半醒不知过了多久。中途下人送了两次饭菜,齐扬扬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掌灯时分一阵剧烈的风吹开十八楼的窗户发出一道“咯吱”声,齐扬扬才蓦然惊醒从床上跪起来。转头看向窗外,只见一道黑影钻进厢房滚到他的床上,轻拍了他的屁股,调侃道:“本以为你惹了这般大祸仙君饶不了你,没想到你小子还是该吃该睡毫无顾忌!”

第13章:误会

齐扬扬伸手捂住屁股,“逍遥哥哥!你怎么来了?”

李逍遥往床上一倒,笑道:“来看看你呗。你被人劫持这么大事哥哥能不来瞧瞧吗?”

齐扬扬挑眉,因为逍遥哥哥的出现冲散了不少积压的愁绪,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被人劫持了?”

李逍遥拍他手臂,将他拉进床里,二人并肩睡着。李逍遥枕着双手,叹道:“那日你走后,哥哥本欲返回魔界潜心研究全界图,期待早日算出通往二十一世纪的路,可是尚未离开仙界,便听见你爹一声咆哮,大喝一声‘原来六界之中还有人敢动本君的儿子,你这是不知道‘死’字为何吗?嗯!!!’才知道你被人劫持了。”

“恐怕六界之中,破天境之上的人,都知道你是你爹的软肋了……”

齐扬扬学着李逍遥,枕着双手,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明所以的伤感。李逍遥侧身看着扬扬,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抿着一张薄薄的嘴唇,时常浅笑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丝凝重,轻轻道:“逍遥哥哥看得出,你爹还是很疼你的,万古花毕竟只是传说,你先和我避避,说不定你爹就想通了……哎哟……臭小子你欠揍……”

齐扬扬突然一脚踹在逍遥腰上,起身又是一枕头砸上李逍遥的脑袋,趁着逍遥哥哥闭眼躲避狠狠咬牙凶巴巴地骑了上去。

坐在李逍遥的肚子上,齐扬扬道:“逍遥哥哥不许再说了!”

李逍遥气笑,骂道:“小混蛋赶紧滚起来,仔细老子揍你屁股!”

齐扬扬才不怕他,坐得不动如山,末了,还扭扭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狠狠地坐了坐,笑道:“肉垫子就是比床舒服!”

李逍遥气苦,可是看着这个笑得张扬的少年眉宇间流露出的点点哀伤又不由心软,张张口道:“仙君……呜!齐扬扬!要死啊!”

李逍遥疼得身子上倾,眼冒金星涕泗横流,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扬扬额头,半是无奈半是训斥。

齐扬扬笑嘻嘻道:“人肉垫子真舒服,就像跳蹦极一样,跳啊跳啊!”

说着,齐扬扬屁股扭扭,一上一下地落在李逍遥腹部,玩儿得像个傻子。

李逍遥知他不愿提及仙君,应该是下定决心牺牲自己换回齐清。看他笑得欢快,李逍遥便愈加心疼,这个孩子,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他365bet体育在线到了天幻大陆的三十万年之前,而齐扬扬却穿到了十三年之前,他在天幻大陆活了数十万年,直到几年前,二人阴差阳错相识相知。

在认识齐扬扬之前他是孤独的,因为他始终记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总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排斥,就像一个羁旅之人,厌倦了外面的孤独。

鲜有人可以体会那种入骨般的孤独,更没有人可以体会那种数十万年沉淀下来的孤独。

刚来到天幻大陆李逍遥是惊奇的,可是数十万年不死不灭无亲无故却又磨灭了他的惊奇,埋葬了他的欲望让他怀念起二十一世纪的亲人朋友。

齐扬扬就是他的亲人朋友!所以早年间威震六界的逍遥公子才会对这样一个“废材”无比宠爱。

李逍遥见扬扬不愿提及仙君,也不再强求,只是在心里默默说道:“齐山牺牲扬扬救活齐清没有错,可是我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扬扬伤心难过自寻死路,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毁了万古花!”

这样想着,整栋楼突然一抖,齐山阴侧侧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魔界逍遥山,万骨泣鬼神!不知隐退多年的逍遥公子莅临仙界,有何指教?”

齐扬扬先是惊得从床上摔下来,待察觉出疼了又扶着床沿往外张扬,张大嘴巴道:“爹爹来了!逍遥哥哥快走!”

李逍遥好整以暇地从床上爬起来,整整衣服,道:“跑什么跑?你爹都到门口了,逍遥哥哥还走得了吗?”

果不其然,齐扬扬抬眼望去,就看见他爹踏着虚空,一步一步从黑暗之中走了进来。

脚尖落地,室内烛火颤了颤,整个房间弥漫了一种压抑的气氛。

齐山扫了两眼坐地上的宝贝儿子,又将目光定格在端坐在床上的李逍遥身上。只见儿子穿一件贴身的小衣,坐在地上显得慌乱不堪,逍遥公子倒是衣着整洁不慌不忙,可是神态之间却又暗含了三分不明所以的笑意。

见了这幅场景,齐山再好的涵养也压不住这股邪火。要知道修真者甚多,称霸一方的修士也不少,活了太长时间,强者隐士之间的龌鹾事就生出来了。圈养娈童,玩弄幼女的把戏数见不鲜,修为高深者,这些变态爱好也就愈多。早年间威震六界的破天高手逍遥公子,向来以“放荡不羁,唯我独尊”立身六界,虽其隐退多年,可他数十万上百万年的名声,却不曾消弭。

然而这样一位厉害人物,却在夜里出现在他儿子房里?

这样想着,齐山只觉一股邪火嗖嗖的往上冒,右手一动,驱魔鞭带着风声落到儿子背上,只听齐扬扬的一声惨叫伴随着撕裂皮肉的声音在厢房之中乍响。

齐山沉声呵斥:“站起来!”

眼泪不听使唤地掉出来,齐扬扬不敢耽搁,抹了一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站了,也不敢伸手去摸背上的伤。

李逍遥徒然沉脸,周身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气息,“仙君大人是在给本尊下马威吗?”

齐山收鞭,狠狠盯着李逍遥,寒声道:“本君教训自己孩子如何是给逍遥公子下马威?倒是阁下,半夜三更硬闯我儿卧房,绝非正义之辈所为!”

李逍遥看着齐山,一甩袖从床上立了起来,一把将齐扬扬揽入怀中,伸手揭开他的小衣,用珍贵无比的魔力替他治疗外伤,不过数息时间,齐扬扬背上那被那驱神鞭打出的血痕便消失不见。中途柔情四溢,毫不掩饰对扬扬的宠溺之情。

“别哭了,逍遥哥哥给你治好了,已经不疼了。”

齐山冷哼一声,齐扬扬吓得从逍遥哥哥怀里挣扎出来退后两步,偷偷看了一眼父亲,朝逍遥哥哥道:“逍遥哥哥你快走,别和父亲打。”

齐山听得怒火丛生,踏前一步,周遭的空气静止下来,一股浓郁的仙气弥漫在众人四周,寒声道:“来都来了,逍遥公子若不留下点什么,岂不让人笑话了我仙君府?”

李逍遥无所谓地笑笑,朝齐扬扬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想,乖乖站着别动。”

齐山愈加火大,他的儿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染指的!可是齐扬扬这臭小子,分明如此在意李逍遥,他们之间到底到了哪一步,齐山忽的不敢往下想去!

齐扬扬不死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至父亲脚下,抱着齐山的小腿求道:“爹爹别误会,逍遥哥哥和扬扬是朋友,他只是关心扬扬才会深夜造访……逍遥哥哥没有什么目的,爹爹别生气。”

显然,齐扬扬的这番话更惹恼了仙君大人,在心里认定他二人有苟且之事的时候,齐扬扬的这番解释,分明是欲盖弥彰!

李逍遥什么修为?那是与自己相差无几的破天境高手,他怎么会和一个筑基期的小孩儿成为朋友?撇开扬扬的身份不谈,若只说修为,他,连出现在此的资格都没有!

齐山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一脚踹翻儿子,兜手几鞭子就抽在扬扬身后,生生撕裂了孩子的小裤,在孩子雪白的臀上留下了整齐的一排血痕。

“嘤嘤……爹爹……”

声音清脆,血肉横飞,齐扬扬疼得打颤,眼角挂了一串眼泪珠子,惨兮兮地看着他爹,眸子里含了几分委屈。

齐山扬手还要再打,可是鞭子伸到中途却怎么也动不了,李逍遥愠怒道:“咱们的事还得法力上见真章,拿孩子出气,可非仙君所为。”

齐山微微闭眼,眼神转动,跨前一步,驱神鞭无风自动横亘在身前。齐山喝道:“去!”

刹那间,紫色的光圈包裹住整栋楼,紫色中又带有一道乳白色的光晕紧紧环绕在齐扬扬的四周,将他保护起来。

齐山到底心疼儿子,知道自己若真与李逍遥打起来,方圆百里恐怕难有活物,凭儿子的修为,恐怕难以保命,所以丢了一个法术将他保护起来,以免高手之间的法力波动伤了他的身子。

李逍遥见齐扬扬被齐山的“金刚菩提罩”保护起来,也没了顾忌,右脚跨开一步全身魔力震荡,幽蓝色的魔力慢慢弥漫在周身,渐渐地,与齐山的紫色仙力分庭抗礼。

第一回合,二人竟是难分高下!

李逍遥抬头,同时灵堃剑出鞘,登时蓝光大现,魔力横飞,将这阁楼捅了个窟窿。

齐山冷笑一声高飞而起,驱神鞭紧握手中,凌空一甩,两大神器相交,一道强劲的气流从中迸发出来,一声咆哮掀开了房梁,整栋楼摇摇欲坠,静谧的城市霎时沸腾起来。

破天境高手,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一个破天前期的高手随手一击就能毁灭一座城市,何况是两个破天后期的高手拼死一搏?

天空中瞬间亮起数百道不同色泽的光,齐山李逍遥都知道,他二人的交手,必然已经引来了城市里的其他高手,二人若是再打下去,恐怕还会引来更多祸端。

此时,林卞张灏二人也赶到厢房,见此,二人单膝下拜,“大人!”

齐山一甩袖,寒声道:“你二人保护好公子,先去平阳城等候,本君不日便到。”

二人齐声说“是”,齐山才转向李逍遥,“逍遥公子,咱们去外面打如何?”

李逍遥看了齐扬扬一眼,转头笑道:“正合我意!”

话音刚落,二人同时化作流星,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齐扬扬焦急喊道:“爹爹!逍遥哥哥!”没有人回他,齐扬扬气得狠狠一捶地板,咬着牙生闷气。

第14章:晕

“你们走开!别管我!”齐扬扬“砰”的一声将茶盏砸在门框上,赤红了眸子,朝外面吼道。可是吼完了这一嗓子,整个人又没了力气,软趴趴地趴在榻上。

林卞苦着脸站在门外,左手端了一碗羹汤,右手无力地伸着,敲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公子,就算不上药也吃点东西吧,不然仙君回来怪罪下来,吃苦的还是你啊。”林卞整整心神,再次开口劝慰,然而话音刚落,里面的门又被一重物狠狠撞击,发出一声剧烈的声响。

“滚!”

这次只有一个字了。

林卞瘪了脸都快哭了,小主子的小脾气他可招架不住。他与张灏二人带着齐扬扬离开落沙城,腾云驾雾两日光景到了安阳城。齐扬扬一路作怪,一会儿要吃万年的海龟肉,一会儿又要喝不醉人的桂花酿。到了安阳城又闹着要找爹爹,非要自己和张灏带他回去。

张灏一个粗犷汉子老早就被小主子闹得不敢出现,倒是可怜自己,还得哄着劝着,让这小祖宗吃点东西上点药。

林卞擦擦汗,小公子的脾气真不是盖的,身后明明疼得厉害还不肯上药,也不知那句话惹了他,现在连饭也不肯吃了。

林卞唉声叹气,他没有儿子,膝下也就几个小徒弟供他驱使,自己活了百万余年,何曾如此哄过谁啊?也就是齐扬扬,他主子的宝贝儿子,打不得骂不得,发脾气了还得好好哄着。

齐扬扬趴在榻上可不知道外边儿的林将军是个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自己身后疼得厉害。前两日父亲打的伤包裹在紧致的裤子里,血迹凝固了,粘住裤子扯不下来,屁股涨涨的,火辣辣的疼着,像是一把镰刀狠狠地割着他屁股上的肉,甚至疼到极致,小腿也开始抽搐。

齐山打得虽狠,可是若能好好上药也无甚大碍,可是偏偏齐扬扬面子薄,死活不肯脱了裤子让外人给他上药,拖了一路,到了现在,整个人都软了,趴在榻上爬不起来。

眼前一片模糊,齐扬扬知道自己肯定是发烧了。可是他却睡不着,他还想着爹爹和逍遥哥哥。他们修为相差无几,他害怕,害怕他们打起来了,就是两败俱伤……

可是逍遥哥哥不让他管,爹爹也命两位叔叔带他离开,他一路上使的小脾气,无非就是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随便对父亲大人的专制统治表示抗议!

“呜……好痛……”齐扬扬心里不安,撑着手,还是想去找爹爹和逍遥哥哥,不料实在没了力气,手臂一软,从榻上摔了下来,正好屁股向下,与坚硬的木质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哇哇哇……爹爹……”齐扬扬仰头大哭,实在是太疼了……

臀上湿漉漉的,显然是凝固的血被撞击得又流出来了。经了这剧烈的疼,齐扬扬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挪挪屁股,齐扬扬正哭得伤心,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叹息。齐扬扬抬头去看,只见他爹摇摇头,向他伸出双手,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抬着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了。父亲跨了几步走到床前,抱着自己,使自己趴在他的膝上。

齐扬扬愕然。

齐山掀开儿子的长衫,拿剪刀剪开他的裤子,里面血淋淋的伤口才暴露在空气之中。

臀峰处依次向下整齐地排列着五道血口子,皮肉撕裂,正往外冒着鲜艳的血水。周围的肉肿胀起来,几处伤口隐隐冒着浓浓的黄水,显然是发炎了。

齐山倒吸一口凉气,心疼道:“捂这般严实不疼是吧?爹打得轻了?”

齐扬扬使劲儿摇头,双眸含泪埋在父亲怀里,闷闷道:“疼死了,爹爹打的疼死了。”

齐山从空间戒指(为没有看过玄幻修仙小说的宝贝解释一下:空间戒指是一枚戒指的模样,戴在手指上,用仙力魔力等打开,用于存放物品,相当于一个独立的空间。空间戒指分很多品级,低品级的空间小,存放的物品少,高品级的空间大,存放的物品多。)里掏出一瓶花青色的伤药,打开瓶塞整瓶往儿子臀上倒,“忍着点,一会儿就好。”

白色的粉末粘上齐扬扬血淋淋的臀肉,撕裂的伤口发出一阵阵“呲呲”的声音,齐扬扬哭叫起来:“爹爹好疼!”

在父亲身上挣扎起来,用手背去蹭药粉想要缓解臀上火灼般的疼痛,不料却被齐山一把拍掉爪子,按在怀里,“别动,很快就好。”

齐扬扬被摁着动弹不得,“咿咿呀呀”又哭又闹,眼泪浸湿了齐山腹部的衣裳,待到身后的动静停止,齐山才把儿子捞起来给他擦眼泪,“好了,不疼了,别哭了。”

臀上的血口收了,透过干涸的血迹,隐隐还能看见白嫩的肌肤,显然,仙君大人给用的药,就有如此良效。

齐扬扬涕泗横流,见父亲给他擦眼泪,忍不住双手抱住父亲的手臂,抽泣道:“爹爹,逍遥哥哥呢?”

齐山沉脸,伸手欲打,见儿子怕得一缩脖子才悻悻放下,狠狠一点儿子额头,道:“什么逍遥哥哥逍遥哥哥?你和他的情分,竟到了这般地步了?”

齐扬扬瘪嘴,齐山无可奈何道:“我与他斗了两天未分胜负,为父使出必杀技想要与他决出胜负时,不料最后关头天雷从云端落下,直劈李逍遥头顶……”

“原来是他的劫数到了……”

齐山摇摇头叹息道:“没想到逍遥公子修为已到了这般地步,破天之后,那是天幻大陆百亿光景,都不曾有人到达的境界……”

齐扬扬从父亲腿上蹦起来,“那逍遥哥哥怎么样了?”

齐山叹道:“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对天劫避而不应,匆匆与我说了两句就落荒而逃,生生将天劫甩在身后。”

齐扬扬长大嘴巴,“逍遥哥哥好厉害!”

齐山回想起李逍遥逃跑时说的那几句话,脸色有些怪异,将儿子拉进怀里,摸着他的脑袋,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的是为父对你的关心不够,你才喜欢上男人的?”

齐扬扬险些晕倒……

逍遥哥哥!你到底对我爹说了什么?

第15章:全界

空气一阵波动,静止的水幕无声地向外掀开,一道黑影急驰而入,待到他的身影完全没入水幕后的溶洞之中,掀开的水幕才缓缓垂落,水流瀑布之声才算恢复正常。

外面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浓郁的魔气充盈天地之间,庞大的魔兽竞相驰骋,好一幅世外桃源之乡。

李逍遥像流星一般“撞进”水帘天府,半跪在地上,两排烛火整齐地从洞头燃到洞尾,黑暗的洞帘瞬间照亮,只见他嘴唇边染了一片鲜红的血。

墨黑色的眸子闪过一道狠厉之色,咬咬牙飞身而起,在半空之中盘膝而坐,以身体为轴转动,四周磅礴的魔气蜂拥而上,将他包裹在里面,透不出一丝半毫。

李逍遥知道,他没时间了!

他的修为早在十万年前就突破破天后期,尽管这些年来他不再刻意修炼,甚至游戏人间,可也挡不住修为的进一步提升。

众所周知,破天境已是天幻大陆的最高境界,数百亿年来都无人参透更高境界,李逍遥突破就在眼前,可是他却并没有像普通修士一般欣喜若狂,反而时时压抑住自己的修为,避开天劫的到访。

原因无它,他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排斥,所以进一步讲,如果他渡过了破天后期的那道天劫,这个尚不能承受超越破天境修士存在的世界,会坍塌!

他说不清楚里面的玄奥,他也没有兴趣参透里面的天机,他只想找到一条通往二十一世纪的路,回去找他的父母亲人。他365bet体育在线到了这个世界,那么线索肯定留在这个世界,所以他不敢突破,他怕他的突破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毁灭从而葬送了他回二十一世纪的希望!

可是两天前他与齐山动手不小心暴露实力,无处不在的天劫竟然感应到他的存在,突然出现在他与齐山的领域之中……

李逍遥真的不敢渡劫,所以他匆匆对齐山说了两句就落荒而逃,可是这个可恶的天劫竟然对他穷追不舍。李逍遥费尽心思从仙界一路逃到魔界老巢,生生拼着魂飞魄散将那道天劫打散才勉强换来片刻喘息之机,他要在下一道天劫凝聚之前,找到通往二十一世纪的路!

李逍遥双手分开,呈兰花指分列双膝之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滚下,脸上神色青白变换。

不知过了多久,李逍遥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子悄然下落,坐到地上的蒲团之上,眼神清明,神色自若,显然刚刚为驱散天劫若受的伤,已然痊愈。

李逍遥起身,背负双手,一道残图铺列在眼前,上面用红色标记出不少天外世界,李逍遥的目光却毫不留恋,径直落到一处偏远的地方,一颗蔚蓝色的星球赫然在此!

李逍遥伸出右手轻抚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喃喃道:“下次出关之日,便是本尊算出天地全界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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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山再次回头去看宝贝儿子,自从李逍遥“提醒”过他不够关心儿子,小心最后失去儿子之后,他总恨不得将一双招子放在儿子身上,时时注意他的动向。

齐扬扬立在小摊儿前,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商贩手中的冰糖葫芦,小手在荷包里翻腾了几圈,掏出两枚铜板子递给商贩小哥,“大哥我要一串糖葫芦。”

从商贩小哥手中接过糖葫芦,齐扬扬对着第一颗大红山楂咬下去,不料身后一痛,手中的糖葫芦被人劈手夺过。

齐山训斥道:“吃这么多零食做什么?待会儿又闹着不吃饭是吗?”

齐扬扬因为年纪的原因矮父亲大半个头,此时逆光而站仰望父亲,只看见父亲紧皱着眉头,冷着一副表情,严厉地看着自己。

齐扬扬撇嘴,不吃就不吃!

故意推了父亲一把,齐扬扬从齐山身旁跑过,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数着两旁攒动的人群,默默想着逍遥哥哥。

“逍遥哥哥到底和爹爹说了什么?爹爹怎么会认为我喜欢男人呢!这两天爹爹的态度也好奇怪,以前从来不管我的,现在什么都管,连零嘴也不许我多吃!”

齐扬扬在前面走着,齐山追了上来,揽着儿子微笑道:“扬扬想学隐身术吗?待爹爹空闲下来,就教你隐身术怎么样?”

“好啊。”到时候别嫌弃我天赋低劣!

“对了,爹爹听你师父说你喜欢‘龙’是吧?正好,爹养了一只高阶神兽赤焰金龙,等这段日子忙过去,为父就为你炼化如何?”

齐扬扬翻个白眼,“谢谢爹爹。”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现在对我这么好干嘛?

“还有啊,你也大了,爹看冥君的关门弟子若昀仙子才貌双绝,与你做个妾……”

“爹爹爹爹爹爹爹爹!”

齐扬扬扑到父亲怀里,手脚并用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父亲,真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巴。

齐扬扬暗暗道:“李逍遥!老子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你这么害我!”

齐山一把托住儿子的屁股,笑得颇有些和善,“扬扬怎么了?瞧不起若昀仙子吗?你妈妈和七彩殿主颇有些交情,到时候让你妈妈陪着你去七彩殿,自己选怎么样?”

齐扬扬欲哭无泪,红着耳朵在父亲耳边轻轻地:“爹爹爹爹!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其他事咱们以后再谈以后再谈!”

齐山含笑点头,“也罢,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去凤鸣山,娶亲之事咱们容后再说。”

“这时候,你妈妈应该已经到了凤鸣山了吧!”

齐扬扬突然一个机灵,冷得发颤,凤鸣山,那是万古花生长的地方吧!

想到了这点,齐扬扬再没了玩闹的心情,不顾父亲的招呼,甩开他的手臂,一个人走在前面,显得怏怏不乐。

齐山不明所以,只觉儿子这股气,生得莫名其妙。可是转念一想,儿子现在的性格,多半和自己这些年的忽视有关,暗中责备了自己一把,齐山显得愈加温和。每日尽职尽责,嘘寒问暖,恨不能将扬扬当作奶娃儿喂养。

他所做的这些努力,无外乎便是想将儿子这古怪的性情以及不正常的性取向纠正过来!

可是他却并不清楚齐扬扬闷闷不乐的原因,所以他所做的努力在齐扬扬看来就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无理至极!

一行四人飞了十多天,齐山总是明里暗里地关心儿子,甚至讨好儿子,可是齐扬扬却被弄得心情抑郁,终于这天,对着父亲“爆发”了。

这一爆发就不得了啊,原来仙君大人哄了儿子一路,可儿子依旧是不痛不痒的态度,让仙君大人憋了好大一通火。可是励志做个好爸爸的仙君大人却生生忍了下来,原以为儿子会明白自己的“苦心”,可是没等到儿子明白的那一天,却先等到了儿子发脾气的时刻。

所以仙君大人也没和儿子客气,直接将儿子揪进客栈,关起门来好一通教训。这倒好,挨了揍了,小家伙就老实了,齐山直叹“黄金棍下出孝子”,古人诚不我欺。

齐扬扬表面哭得稀里哗啦,内心却暗暗兴奋,几近咆哮道:我爹终于正常了!

第16章:清哥哥

时间依旧这样不痛不痒地逝去,凤鸣山就在眼前,照齐山等人的速度,最迟明日傍晚就能与仙后娘娘汇合。

躺在客栈的厢房内,齐扬扬侧身看着外面清透干净的玉盘,胸中愁绪万千。尤其是一想到不久之后,自己于这世间就再无一丝痕迹,便更觉愤懑难平,难以入眠。

回想起这些天父亲拙劣地哄自己,齐扬扬难过的同时又忍俊不禁,父亲的言语行为虽然幼稚,可是透过幼稚的行为,齐扬扬却又贪恋里面浓浓的关爱。

眼泪顺着脸颊落入发梢,四周浓郁的黑暗在他眼前拼凑出一个“圆圈”的形状,那是一个完整的“家”啊!

虽然已经决定用自己的命去换哥哥的,可是“死到临头”却难免黯然神伤,齐扬扬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一哆嗦,却终于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闯进父亲的房间。

黑暗里,齐扬扬扑到父亲床前,使劲儿摇晃熟睡过去的父亲,哀求道:“爹爹,让扬扬和你睡好不好?”

齐山从床上爬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无奈将儿子捞到怀里塞进被窝,揉揉他柔软的发丝,暖暖道:“好了,睡吧!”

眼泪狂飙而出,齐扬扬紧紧抱住父亲的手臂,将眼睛埋在父亲的腋窝,齐山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孩子哭了。

齐山悠悠叹气,没了睡意,轻拍着儿子的屁股,道:“怎么又哭了?多大的孩子了?你害羞不害羞啊?”

齐扬扬摇摇头,眼泪在父亲的衣袖上蹭干,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爹爹,您给我讲讲清哥哥的事好不好?”

齐山一怔。

“清儿的事……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枕在父亲的胳肢窝下,齐扬扬泪眼蒙眬,用温润清透的声音道:“哥哥那么优秀,爹爹肯定没打过他吧。”

这句话里,竟带了浓浓的委屈。

说到长子,齐山的心情也带了三分愉悦,声音中都透露出淡淡的笑意,“还记恨上爹了是吧?爹就打了你几次?”

齐扬扬摇摇头不说话,又往父亲怀里睡了睡。齐山也不恼他,给儿子擦擦眼泪,微笑道:“你啊!你哥哥小时候可比你惨多了。”

“在你哥哥去世之前,爹爹的脾气都不大好……或者说当年我还不会做父亲,不知道应该以一种怎样的态度对待自己珍爱的孩子。”

“清儿天赋出众,是整个大陆数百万年难遇的修仙天才,所以为父很重视他的修行,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他的天赋,加上为父的鞭挞,所以他以不到三千岁年纪练至飞仙后期,剑挑仙界三教六派十八宗,名声大噪,响彻六界。”

齐扬扬静静躺着,听得认真,任眼泪往下滑落,时不时赞叹两句,在脑海里勾勒出兄长的模样,清贵公子,豪气干云,仗剑天涯!齐扬扬除了钦羡,还是钦羡。

“哥哥真好……”

“可是清儿他……”

齐山突然噎住,刚刚说起长子生前的事,语气中藏不住那股自豪,可是转念想到那个优秀的孩子却已逝去两百余年,齐山就觉心如刀绞,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齐扬扬抱住父亲的腰,听着父亲强劲有力的却又起伏跌宕的心跳,他就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替代不了兄长在父亲心中的地位。那么他想,自己所能做的,无非就是默默地站在一个角落,成全父亲拯救长子的愿望。当然,如果自己死后,能在爹爹妈妈和哥哥心中,留下那么一星半点痕迹,爹爹午夜梦回,还能记得有个软软的小孩儿,躺在他的怀里,叫着他爹爹,那么他这一生,也足矣……

******

时间过得很快,第二日日落时分,齐山一行便到了凤鸣山顶——凤鸣山庄。

眺望这葱山绿水,齐山老远便看到他的妻子着一件浅粉色的罗裙向他温婉一笑。

携着儿子的手,齐山腾空而起,不过片刻便到了妻子身侧。小别胜新婚,齐山正向妻子伸出双手想要一解相思之苦时,不料秦千雪却先他一步将儿子揽进怀里,摸着儿子的脸颊,好一通蹂躏。

齐山尴尬一笑,摸摸鼻子负手而立。

“妈妈!我的脸啊!”齐扬扬跳脚大呼,秦千雪宠溺笑笑,松开儿子,将扬扬拉到身后,故意避开齐山,问道:“扬扬怎么瘦了?你爹苛待你了吗?告诉妈妈,妈妈帮你出气!”

“对啊!路上爹爹都不许我吃零食!扬扬的糖葫芦让爹爹没收了。”这句话竟说得如此委屈!

这般近的距离如何真能避开仙君大人,齐山听着妻儿的对话,真是哭笑不得,一巴掌盖在儿子身后,道:“见了娘亲就不要爹爹了?小混蛋净会说为父的坏话。”

齐扬扬疼得闭眼,嚎叫道:“妈妈妈妈,爹爹打我。”

秦千雪将儿子护在身后,一撩衣袖,一副想要干架的模样,“齐山你当着本宫的面打我儿子,今儿晚上别出现在我房里,你给我走开!”

齐山无奈笑笑,见儿子一副忍笑的样子笑斥道:“混小子欠教训!昨个夜里是谁滚到为父被里来睡的?”

齐扬扬躲在母亲身后朝父亲吐吐舌头,“不是我不是我!”

齐山一滞,秦千雪却笑得前俯后仰,眉梢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走啦走啦,咱们进去吧!嗯?咱们罚你爹爹洗碗怎么样?”

齐扬扬拍手叫好,齐山绕过妻子又一巴掌拍在儿子身后,齐扬扬惨叫着躲开,秦千雪护住儿子,在他耳边笑道:“别和你爹一般见识,扬扬今儿个晚上,来妈妈房里。”

秦千雪左手揽着儿子,右手拉着丈夫,有说有笑地往山庄里走去。身后是一片悬崖绝壁,绝壁之下万花争艳,云烟缭绕,夕阳红透半边天,霞光普照,仙鹤飞鹊竞相起舞,只留下半世人间美好。

第17章:可怕的推测

三日前,水帘天府之内,李逍遥盘膝而坐。

识海之中呈现一片浩瀚星空之像,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处于星空的边缘,而他所在的天幻大陆却位于整个星空的中心位置。一道通往地球的虚幻之路,若隐若现。

李逍遥汗流浃背,十指不断变换,在心里默念《玄字心经》,五行八卦不断推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道通往地球的路不断凝实,最终凝成实质。

突然,李逍遥睁大眼睛,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而那条路也轰然破碎,识海星空混沌一片。

李逍遥半跪在地上,眼神一凝,“那条路……在凤鸣山?”

******

用过晚膳,齐山微微一笑,真的主动收拾碗筷去了。齐扬扬目瞪口呆,顿时怀疑自己有了一个假爸爸……

秦千雪宠溺笑笑,招手让下人护送扬扬去“紫晶殿”,自己转身,却随着齐山去了。

齐扬扬撇撇嘴,随着一众下人前往“紫晶殿”。

穿过几重镂空的阁楼,山庄景致开阔起来。透过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只见莲池之下接天蔽日十里芙蕖,美艳得不可方物。

穿过莲花池,又见玉亭耸立湖中,四周杨柳依依,清风荡漾,好一副清秀怡人的景象。

雕栏玉砌,琼楼玉宇,富而不露,精致内敛,这是齐扬扬对凤鸣山庄的评价。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行至仙后的寝宫“紫晶殿”。下人不敢入内,开了门请少主子进了之后,便规规矩矩地守在殿外。

在殿里转了几圈,等了大半个时辰,齐扬扬百无聊赖,终于将目光放到里内室里边。

挑开珠帘,刚踏进里室,齐扬扬就被一股温暖的气流包裹住,刚刚还无精打采的孩子身躯一抖,来了精神。

齐扬扬目光一转,只见一块巨大的屏风之后,隐隐露出一道棺椁的轮廓。

齐扬扬被一个可怕的念头吓到,双手紧紧捂住嘴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惧怕,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深深地感受到心脏跳动的旋律。

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棺椁,转过屏风,只见一道巨型水晶棺悬散发出氤氲仙气,浮在离地面半尺之处。

齐扬扬忽然跪倒在水晶棺旁,盯着棺材里面肤如白雪的少年长大嘴巴。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长得俊朗不凡,刀削一般的面庞层次分明,即使沉睡过去,从他飞扬而起的眉梢中,仿佛也能看见他当年不可一世的风采。

齐扬扬抖抖嘴唇,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牵着他的衣袖,小指不小心触碰到少年置于胸前的手掌,冰冰凉凉的舒适感从他的指尖传入脑海深处。

刚刚的震惊和惧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做“亲近”的情绪萦绕在他的周身。

齐扬扬跪在地上,身子趴在棺材壁上,细细观察“熟睡”过去的少年。摊开少年的手掌,齐扬扬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对方的掌心中摩挲,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亲近。

一股温暖的气流做为回馈灌入他的脑海,齐扬扬笑得天真无邪,亮晶晶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轻轻道:“哥哥……”

这一刻,一种血脉相连的融通之感,贯通了他的全身经脉。

******

齐山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袍,面对凹凸不平的壁岩负手而立。

空旷的洞穴深处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四周凹陷进去地方镶嵌着拳头大小的照明灵石,柔和的橘光照得洞穴幽静又深邃。

那道壁岩突然向四周扩展开来,一道磨砂镜子似的穴口出现在壁岩原先的位置,渐渐的,磨砂镜子扩大,一直蔓延到整个墙面,直至与周围的石块融为一体。

齐山眼神一凝,透过磨砂镜面往下看,胸中仙力翻滚,仿佛看到了整个世界。

秦千雪悠悠一叹,与齐山并肩而立,目光紧锁在磨砂镜面上,深黑色的眼眸里显露出三分凄楚。齐山伸手揽过妻子,秦千雪垂垂眼眸,终将这份伤感惆怅掩埋进内心深处。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没想到万古花背后所隐藏的,竟是这万千世界的秘密。”齐山唏嘘不已。

秦千雪握住丈夫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仿佛是要从丈夫的掌心里寻求勇气。齐山大概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反手紧握住妻子的手,正要说些什么安慰她时,秦千雪却将这股哀伤强压下去,微笑道:“齐哥哥,万古花长得怎么样了?”

齐山一拂袖,那道巨大的磨砂镜面泛起涟漪,一株血红色的花从镜底缓缓升起。张开了五瓣花瓣,粉嫩的花蕊里蕴含了一道赤红色的火焰,火焰的光被尽可能地压抑住,然而仅仅是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光晕,在这深夜之中也格外扎眼。

“已经完全盛开……”

齐山夫妇仰望这株六界奇花,似乎从它绝美的容颜中,看到了这么多年来的血雨腥风。

万古花六界奇珍,为了守护这株花,仙君府所花的代价,只能用“惨烈”来形容。如今它的盛开,代表了齐山夫妇多年的灌溉,终于到了收获的时节。

秦千雪喃喃道:“终于开了……”

齐山一覆手,万古花又缓缓下降,直至完全消失。

“为夫已经布置妥当,除非有超越破天后期的修为,没有人可以从寒月镜中带走万古花。”

齐山扶着妻子的肩膀,带她离开,这片巨大的磨砂镜面又被厚厚的壁岩所覆盖,从外看来,再无一丝痕迹。

第18章:意外

“哥哥。”

大概天生的血脉相连,齐扬扬虽是第一次见到哥哥,却并没有一丝腼腆,淘气的孩子趴在棺椁壁上细细打量他的兄长。

“哥哥真好看,和爹爹一样好看……哥哥,我可不可以摸摸你的脸?”

齐扬扬往前跪了两步,伸出小肉手点点兄长的脸颊,“哥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齐清静静睡着,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似乎是在回应淘气的孩子。

齐扬扬欢快地将手放在哥哥的脸上,捏捏他的下巴,感觉兄长的胡子有些扎手,道:“哥哥,你胡子好长啊,我帮你把胡子剪了吧!”

齐清依旧睡得沉稳,只是从侧面看,他脸庞的轮廓,竟变得柔和起来。

说干就干,齐扬扬在他的空间戒指里翻腾一阵,找出一把锋利的剪子,对着兄长下颌处的几缕胡须,轻轻剪了下去……

“齐扬扬!你在干嘛!”

齐山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齐扬扬吓得一抖,剪子掉到兄长身上,而那几缕剪掉下来的胡须却飞过头顶,落到齐山脚下。

齐山看了一眼地上的几缕胡须,一阵错愕。

齐扬扬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后退两步低着头,“爹爹,妈妈……”

齐山瞪了儿子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几根胡须收到空间戒指里,训斥道:“你是闲得没事干是吧?”

齐扬扬低着头背着手,乖乖挨训,末了,却忍不住还嘴道:“扬扬是看兄长胡子长了嘛。”

秦千雪哭笑不得,上前两步行至水晶棺的中心位置,一挥手,水晶棺拖着齐清的身子缓缓上升,以秦千雪的高度正好可以够到长子的脸颊时,才静止下来。

秦千雪收了遗落到长子胸前的剪子,轻轻替长子理理让幼子弄乱的发丝和衣袖。脸上带着三分慈母般的笑意。可是不知怎的,葱玉般的手指抚上儿子脸颊的时候,秦千雪却泪如雨下。

“妈妈……您别哭,扬扬不是故意冒犯哥哥的……您要生气,就让爹爹打扬扬吧。”

齐扬扬见母亲落泪,只道是自己的轻率改变了兄长的样貌惹母亲伤心,慌忙从身后扶住母亲急急安慰。

秦千雪握住扬扬的手,极力忍住眼泪,可是声音中的颤抖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妈妈没事妈妈没事。不是扬扬的错,妈妈只是,只是舍不得我的孩子……”

齐扬扬簌簌落泪,“哥哥会回来的,妈妈……扬扬不怕疼,一刀下去就没感觉了真的。”

秦千雪虽不大明白扬扬的意思,可是此情此景却也没有心思猜测儿子的意思,只是用力地将扬扬按在怀里,极力忍住自己几近崩溃的情绪。

齐山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双目肿胀心头发苦,两个孩子,今天,终究要舍弃一个了……

可是精心的布置与策划,不就是等着现在吗?

强压下心中的不舍,齐山上前一步将妻子拉进怀里,冲扬扬叹道:“跪下。”

齐扬扬屈膝而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父亲,单纯真挚的眼眸里流露出三分眷恋,仿佛要将父亲母亲的音容笑貌,刻进骨子里。

齐扬扬静静地等着父亲的宣判,听自己最最敬仰的父亲说出剥夺自己生命的话语何其残忍,可是在见到了沉睡多年的兄长的那一刻,齐扬扬又无怨无悔……

心爱的长子的去世,对于情真意切的爹爹和妈妈,又是怎么的锥心之痛呢?

“去给你哥哥磕三个头。”齐山微微闭眼,声音中透露出浓浓的疲惫。

齐扬扬不明白,父亲的声音中,怎么带了三分苦涩?

大概父亲和母亲,也有那么一丝舍不得扬扬的情绪在里边吧!

齐扬扬忍下眼泪向兄长磕头,一叩首,“哥哥,再见……愿这一切顺利,你能从沉睡中清醒过来,弥补扬扬不能侍奉父母的遗憾。”

二叩首,“爹爹,妈妈,再见……谢谢你们给了扬扬这十三年的生命,让扬扬知道,原来有爹有娘,是这样幸福的一件事情。扬扬很开心……”

三叩首,“逍遥哥哥,再见……愿你早日找到通往二十一世纪的路,回去成为一个红遍地球的玄幻小说家,扬扬还想成为,你笔下的猪脚……”

齐扬扬叩完,回身望着父亲,含泪微笑道:“爹爹,不用不忍心,扬扬是自愿的……”

齐山感觉有些怪异,可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正要将儿子扶起来时,一道身影飞进紫晶殿,撞在粗壮的红梁柱上。

张灏狂喷出一口鲜血,朝齐山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大人!万古花,让人抢走了……”

“哗——”

齐山惊得踏前一步,一股狂暴的力量在屋里乱窜,身后不远处两只珍贵的白瓷花瓶被他外放的仙气镇成碎片,齐山杀气纵横,“是谁?”

“属下不知……”张灏被齐山这股戾气激得五内惧焚,浓稠的鲜血从嘴里溢出,强撑着跪在地上。

其后林卞也冲进房间,拜倒在地,强压下内心的惊恐,“来人法术很厉害,山庄的士兵尚在百步之外,便被他钉在原地不得动弹。山洞里的结界……百招之内也让他破去。”

齐山心乱如麻,敌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抢走万古花,必然对此时十分熟悉。可是仙君府秘密筹划百年,风声如何走漏?

难不成是叛徒?

齐山杀气外露,今日,仙界之内,怕是不得安宁。

“爹爹!”齐扬扬被父亲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吓住,下意识喊了一句,待到齐山被儿子这道声音惊醒,才勉强收敛住狂暴的杀机,“立即封锁凤鸣山庄,启动‘九五绝杀阵’和‘天黄罗星盘’,全力击杀盗贼!明日午时三刻找不出万古花,山庄十万奴仆,八万侍卫全部剔骨削肉,永世不入轮回!”

众下属大骇,齐声道:“属下遵命!”

待到众人退去,齐山才回头去看妻子。只见仙后娘娘紧紧攥着拳头,尖利修长的指甲划破手心,撒下了几点血珠。秦千雪看了一眼齐山,涩声道:“来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盗走万古花,想必修为还在你我之上,齐哥哥,我,我怕……”

“不会的!”齐山打断妻子的话,“没有人可以抢走万古花!无论他是谁!”

齐山冷笑,“你我百年心血,断不能让人破坏!必要时刻使用禁术,也未尝不可!到时候六界混战,生灵涂炭,才能教人知晓,我齐山的东西动不得!”

齐山眼神转向儿子,双手打个结,一道瑰红色的光环没入儿子的心脏,齐山道:“爹爹下了封印在你体内,如果出现什么危险,为父会在第一时间知晓并且赶到。扬扬乖乖留在这儿陪哥哥,爹爹和妈妈去找万古花。”

齐扬扬知道万古花一事兹事体大,是哥哥复活的关键,遂乖乖点头,坚定道:“扬扬没事,爹爹妈妈快些把万古花找回来。”

齐山秦千雪对视一眼,齐山依旧不放心,默念口诀,再设下一道无形的结界,将整个紫晶殿保护起来,一旦有杀机出现,结界膜,就会发动毁灭性的一击……

齐扬扬默默注视父母的离去,默默道:“爹爹,你们一定要将万古花找回来啊!”

第19章:争夺万古

齐扬扬蹲在水晶棺旁,一边陪着兄长,一边玩儿着自己的手指。被父亲的结界保护起来的孩子并不知道此时的仙界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很多年后,史学家记载:

这一天,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强大的气流纵横天地,黑夜之中绚丽的仙气魔力经久不散。

仙界帝君和逍遥公子一战震动六界,空间撕裂,大陆框架不稳,六界多处出现难以弥合的空间裂痕……

仙界帝君与逍遥公子的战争已波及到整个六界,李逍遥使出一个“霹雳归藏杀”,在自己与齐山之间生生划开一道空间裂痕,裂痕里狂暴的空间粒子大量涌入界面。齐山提气向后倒飞出去,李逍遥操纵空间粒子,铺天盖地的白色粒子瞬间将齐山淹没。

齐山只觉得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不断蚕食他的仙力,外界无孔不入的空间粒子噬咬他的肌肤,短短两息时间,他的战斗力竟下降了三成。

齐山嘴角带了一丝血迹,紧紧蹙着眉头,面色沉静,眼神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他没料到,逍遥公子的修为,竟然到达如此地步!

如果再拖下去,自己毫无胜算!

齐山一咬牙,“日月星辰,唯我独尊。愿以吾之灵魂,借天地之力量,焚尽八荒!”

仙界禁术“日月精辉”,汲取日月精华之力,暂时提升修士的体内能量,不过代价却是,灵魂之力衰弱十万年,修为降低一个等级。这等禁术代价太大,往往是强大修士做为保命之时的无奈选择,以齐山的身份和修为,得到此秘术百万余年,都没有机会使用。今日,他与李逍遥之间的战争竟到了如此地步!今天,他们之间,必然有人魂飞烟灭!

霎时间斗转星移,苍穹之下无数星辰变换。齐山艰难地伸出一只手紧握虚空,只见一波乳白色的光晕渐渐向他汇聚过来,而包裹在他周围的空间粒子却像见到克星一般猛然退去。

此刻,天幻六界的月之精,星之华,全部凝聚在他的身上,齐山露出癫狂的神色,喝道:“杀!”

“轰隆——”

一声巨响,凝实的日月精华携卷着巨大的海浪冲破铺天盖地地向李逍遥冲击而来。

******

齐扬扬靠着水晶棺,歪着脑袋睡得正香。透明的哈喇子挂在嘴边,此刻正一点一点往外滴落。

齐扬扬没有辜负仙君大人设下的几重防御,任外界打得天翻地覆,我自该睡则睡,尚不知道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此刻正到了生死一线的地步。

紫晶殿很平静,四周的窗户紧掩着,连平时抖动的烛火今天晚上也特别平静,甚至空气之中,也没有折起一丝波澜。

“啊——”

齐扬扬突然被一阵灼人的疼痛吓醒,左手手腕上那个精致小巧的海螺此刻正散发着一股惊人的温度。

齐扬扬抱着左手手腕,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担忧,“这是逍遥哥哥的本命海螺……”

脑海灵光一闪,齐扬扬惊咋而起,“逍遥哥哥有危险了!难道?难道偷走万古花的是逍遥哥哥?那么爹爹?”

齐扬扬从地上滚起来,不料行动太慌乱,左脚到绊右脚,生生在哥哥的水晶棺旁边摔了个狗吃屎。

齐扬扬无瑕顾及膝盖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想也不想便打开房门往外冲。只见他那英俊潇洒,放浪不羁的逍遥哥哥浑身是血,坐在地上。黑暗之中,他的父亲满身煞气,衣袂纷飞,右手握着一把乳白色的光团,对着摔倒在地上的逍遥哥哥狠狠抛去。

看着父亲高大的身影,齐扬扬吓得面无血色,向逍遥哥哥扑去,“爹爹别杀逍遥哥哥!”

第20章:新生

说时迟那时快,齐山急急收力,白色的光团堪堪停在儿子半尺之处,见儿子毫发无伤,刚刚的惊恐瞬间化作滔天怒火,想也没想,狠狠一鞭子抽到儿子白净的小脸上。

齐扬扬捂住脸颊,疼得掉泪,火辣辣的痛觉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齐山咬牙切齿,“齐扬扬!你这是在找死吗?”

齐扬扬看着身前的父亲,才后知后觉害怕起来,自己这样鲁莽地扑上来,若是父亲停不住手,恐怕,恐怕已然身首异处……

“扬扬……”秦千雪踉跄两步扑到儿子身边,按住儿子的肩膀仔细审视了一番,“你这孩子,急急冲上来是想干什么?若是你爹爹收不住手误伤了你,你这是要妈妈的命啊我的孩子……”

“咳咳咳……”秦千雪一时激动牵扯住内伤,咳出一口血,染红了浅粉色的衣裳。

齐扬扬忙扶住母亲,“妈妈你没事吧?”

秦千雪在刚刚的争斗中受了点伤,一直在外场恢复元气,如今看儿子冲了进来,便下意识地护到儿子身前,所以牵动了伤口,又吐了血了。

秦千雪顺口气,“妈妈没事,倒是你,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屋子里不许出来吗?跑出来干什么?不要命了?”

齐山怒火不减,听妻子刚埋怨完,便从她的怀里将儿子揪出来掼到地上,扬手打了几鞭子,嵌了金丝的驱神鞭上,带了一层厚厚的血肉沫子。

齐山后怕不已,如果,如果他收不住手,现在,现在在他面前的,还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吗?

最后一鞭子抽得格外的重,齐扬扬疼得蜷成一团,齐山怒道:“滚一边儿去!待本君收拾了李逍遥再来同你算账!”

齐山将驱神鞭对准李逍遥,寒声道:“仙君府与逍遥山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逍遥公子与小儿的恩怨纠葛尚未理清,如今又夜闯凤鸣山庄盗取仙君府的圣物‘万古花’,今日,就算魔窟老祖在此,也救不了你的性命。”

魔窟老祖乃是李逍遥的至交好友,另一位破天后期的隐世高人。

李逍遥受伤不轻,心知今日难逃一死。他生性洒脱,并不在意生死富贵,只是死到临头,却难免遗憾尚未见到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亲人朋友。转眼去看齐扬扬,只见他疼得蜷缩成一团,仙后娘娘满眼疼惜地揽着他,正温声说些什么哄着。

李逍遥叹息一声,只恨自己行为迟缓,没来得及毁了万古花……扬扬迟早,都得面临亲爹亲娘为救长子而做的抛弃!

李逍遥大笑,“输了就是输了,仙君何须多言呢!来吧!”

李逍遥不做防御,暴露出胸前的大穴,等待齐山的致命一击……

齐山凝神,眼角肌肉一缩,驱神鞭扬起,不料……

齐扬扬抱住父亲的一只腿,仰望父亲,泪流满面,“爹爹放过逍遥哥哥,千错万错都是扬扬的错。”

这时,没有人注意,齐扬扬手腕上的那只海螺,无声无息地融入李逍遥体内——这是他的本命海螺!李逍遥以前担心齐扬扬遇到危险自己救援不及,生生将本命武器分割出来挂在扬扬手上,这样便为自己和扬扬牵搭了一条无形的线,只要齐扬扬默念口诀,就能在危险之中联系到自己。

如今,分割了数年的本命海螺重新与他合为一体,无人知道,他体内的伤势,正在飞速痊愈……

齐扬扬无视父亲铁青的面色,几近悲怆,道:“扬扬知道兄长才是父亲心中最好的孩子,扬扬不敢奢望父亲怜惜儿子放弃复活大哥,可是逍遥哥哥与扬扬相交数年,疼惜扬扬才会盗走万古花,企图保全儿子……千错万错都是扬扬的错,扬扬自知死期不远,求爹爹最后再怜惜怜惜扬扬,放逍遥哥哥走吧……”

齐山僵住……

齐扬扬却像没有反应一样,继续痛哭,“逍遥哥哥已经身受重伤,万古花爹爹可以拿回来。扬扬也不会反抗,爹爹要抽稚子精髓,随时都可以抽取。”

齐山只觉心脏一紧,强烈的窒息感挥之不去。一波一波的疼痛席卷全身,烈火仿佛就要焚尽他的五脏六腑。齐山心想,锥心之痛,大概也不过如此。

“扬扬……儿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齐山涩声问道。

齐扬扬又哭又笑,仰望父亲,道:“爹爹是奇怪扬扬为什么会知道吗?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扬扬听到了。林叔说‘万古花’是哥哥唯一的机会……万古花魂再加上至亲兄弟的精髓,就可以复活哥哥,爹爹妈妈难道不是这样打算的吗?”

“呜……”秦千雪掩面哭泣,声声泣血,“扬扬,扬扬,我的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不是的……”

齐扬扬也泣不成声,将压在心里半个多月的悲伤宣泄出来,胸中的苦闷散去不少,可是此情此景之下,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扬扬很开心,爹爹妈妈虽然选了哥哥,可是,可是……扬扬不怨不恨……哥哥天资出众,扬扬朽木难雕……爹爹……妈妈……”

齐扬扬泣不成声,词难达意。

齐山只觉得喉头发苦,鼻子发酸,眼前蒙眬一片。

仙君大人发誓,他活了两百多万年,这是唯一一次感到哭都哭不出来的难受。

被人误会很令人心痛,被亲生儿子误会更令人心痛,被至爱的宝贝误会自己要取他性命那又该是怎样的一种痛彻心扉?

齐山扔了驱神鞭,蹲到地上,一只手抓住儿子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抚摸着儿子的后脑勺,原本打得孩子哭天喊地坚硬如铁的手掌变得软弱起来,眼眸里闪着泪花,齐山哽咽难言,“儿子……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自你出生之后,爹爹和妈妈就从未想过要抛弃你,要取你性命……万古花和稚子髓血可以复活你哥哥没错,可是,可是髓血却是在你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抽取了啊……”

齐扬扬猛然抬头看着父亲,眼中尚还挂着泪珠,“已经?已经抽取了?”

齐山闭眼,将儿子的脑袋按进怀里,“爹爹承认,承认在你还未出生之前对你并无感情,抽取你的髓血复活清儿,因此毁了你的七段仙脉。可是自己的孩子哪能不疼不爱?看着你从一个咿呀学语的奶娃娃长成一个翩翩少年,爹爹后悔了,后悔了……”

“如果你修为停滞不前,最多百年,你我父子又是阴阳两隔,这区区百年,对我修真之人而言何其短暂?爹爹哪里还能忍受再一次的丧子之痛?”

齐扬扬震惊不语,爹爹给的信息量太大,他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

“所以孩子,这万古花,是给你的……”

齐扬扬抬头,只见父亲粲然一笑,伸出右手,一朵赤红色五瓣花优雅的悬浮在他的掌心里,花蕊之中包裹了一道狂暴的火焰,如此近距离地观测,齐扬扬才察觉到,万古花,这株六界奇花,有着怎样动人心魄的力量!

“去吧!”齐山轻声说道。

齐扬扬只看见那株花飞旋着向他靠近,落到他的头顶。紧接着,一股浩瀚磅礴之力在他的体内游走,暖暖的,像是全身都浸泡在温暖的泉水里。

齐山摸摸儿子的头,齐扬扬闭了眼,意识不清,倒在他的怀里。

齐山胸中翻滚,喷出一口鲜血。默默仰望星空,一股从未有过的放松感回荡胸中。

“扬扬的天赋问题解决了,我也能下定决心送清儿去了。”

万古花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万古花究竟有着怎样的传奇?这个世界或许鲜有人知,然而仙君大人却不在此列……

除了“万古花开在彼岸,稚子精髓铸成泪”这句谒语外,还有另外一句在隐世家族中流传。

“寒月镜下生万古,寒月艰难通全族。万古花开彼岸魂,从此修真不行路。”

大意就是万古花生于寒月镜中,修真之人历经万难,365bet体育在线寒月镜,便可到达所有想去的种族世界。用万古花火魂,修复人的仙脉,从此之后,修真之路一马平川,可用飞速形容。

李逍遥历经万难,算出的通往二十一世纪之路,就隐藏在寒月镜中。而万古花的另一个作用,已被齐山所用,用来修复那个被他伤害而失去天赋的孩子的仙脉……

秦千雪抚摸扬扬的头发,泪眼模糊,“扬扬,爹爹妈妈已经对不住你了一次,现在弥补的机会就在眼前,爹爹和妈妈怎么会再次抛弃你?如果你的修为一直停留在筑基期,让爹爹妈妈眼睁睁地看着你生老病死,这又是何其残忍?”

秦千雪一拂袖,紫晶殿里那道巨大的水晶棺漂浮出来,最终缓缓停在三人身旁。

秦千雪抹抹眼泪,看着长子安详的“睡颜”,强颜欢笑道:“我们应该看开啊,天道轮回,本不应该是人力所能扭转,爹爹妈妈执着了近两百年,到头来还是害人害己……”

“千雪。”齐山握住妻子的手,强忍眼泪,宽慰道:“送清儿去其他世界投胎,是最好的选择。扬扬是无辜的,他没必要因为兄长的复活,而夭折……”

秦千雪点头,两只手,一只手牵着一个儿子,眼睛在齐清身上看看,一会儿又飘到扬扬身上,此刻的诀别,才是人世间最大的哀伤。

李逍遥呼出一口浊气,疗伤之中,他也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原来,自己的猜测错得离谱,仙君他们,并没有要牺牲扬扬去救齐清,而是……

“逍遥公子,咱们账,可以继续算了!”齐山咬牙切齿。

李逍遥心里“咯噔”一下,此时虽然恢复了不少元气,可是心里却全无一丝战斗的欲望。仙君夫妇自有打算,自己简直就是多此一举。受了一身伤不说,还连累扬扬担惊受怕,真真是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李逍遥向后缩了几步,尴尬笑道:“仙君大人请息怒,咱们有话好好说。”

齐山狞笑,“本君与你无话可说。看招!”

齐山飞奔而起,一道白色的光团再次出现,李逍遥拔腿就跑,连声叫道:“咱们有话好好说!大不了我答应你,把你儿子带去地球投胎再收他为徒,三千年后给你带回来!啊呀呀呀呀!齐山!咱们万事好商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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