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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周清远穿书了。

天道告诉他:你会被主角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周清远:……啊?

信息量太大,世界太不友好!

“后来……我收了逢疏为徒。”

再后来……我就和徒弟HE了。

杨逢疏:师父,亲亲。

周清远:……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等一下,你过来干嘛?

杨逢疏:(笑)

周清远:⊙▽⊙

……

我去!孽徒把你的手从为师的屁股上拿开!!

“他等了我三百年。”

“我也等了他三百年。”

“没有一个人会平白无故等另一个人这么久。他为我历经千难,丝毫没有半句怨言,他对我那般好,我不知吗?……大师兄,你说,我怎么可能对他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啊?”

内容标签:年下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穿书

主角:周清远,杨逢疏 ┃ 配角:杂七杂八让人不想回忆的甲乙丙丁 ┃ 其它:师徒,年下,剧情流

序卷

第1章:风雪城救徒喜当师

这里是九州大陆,因大陆板块一共有九州而得名。

而在九州之上,还有一个神秘的地方存在,世人称之为仙界。

若凡人欲要登仙界,就要修仙,再渡劫,方能成仙。

世人欲修仙,逆天道,就需要齐心协力——而修仙的世家,就因此而诞生。

世家俗称为宗门,在九州当中,现世的名门世家多如过江之鲫,然而其中翘楚的,能在修仙界有着较大发言权的,却只有四家。

分别是奉天白氏、朔方黄氏、冰城魏氏、以及,孤竹沈氏。

每个怀着修仙梦的世人,上至暮年老者,下至乳臭未干的孩童,都挤破了头想要加入其中。

很多很多年后,朔方黄氏宗主黄弈喜得一子,同一天,朔方黄氏老祖黄洛河顺利渡劫升天成仙,天空降下七彩祥云、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雷霆。

虽然是私生子,但是却因生的逢时,而被接回黄氏当中,其子也因此被命为天应。

只是没过多久,黄天应,却消失了。

朔方黄氏却没有任何动静,暗暗有人猜测黄天应去了何处,一时间流言四起,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连流言也消失了。

黄天应此人,也被世人渐渐遗忘了,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

五年前。

大雪纷飞的夜晚里,街道上空无一人。

少顷,一座房的门被打开了,随后走出了一名身裹厚实衣裳的青年。

青年皱着眉,极为不满的模样,不情愿的向不远处的雪山方向赶路。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山脚下,青年寻了处山洞躲了进去。

青年叹道:“今夜风雪真大。真不愧是主角……”

未见其人,却闻其声,一道声音接话:“逢疏乃是天命之子,此情此景理所应当。”

青年却是哼了一声,道:“你对他视如己出,日后他却要杀你灭口,天算个屁。你甘心?”

那头声音消失半晌。

片刻之后,那声音才道:“周清远,你不懂。杨逢疏此人,可遇不可求。能够遇见他是花光了我今生的所有气运。”

周清远哼一声道:“我也不懂你们古代人,杨逢疏他有什么好的?白眼……”

“你真的下去手杀他吗?”清定君忽然道。

“……”周清远难得沉默。

对于主角,他其实没有多反感,说要杀他也只不过是气话、玩笑话罢了。

毕竟,熬夜不睡觉看书的历程当中,大部分是他对主角满满当当的爱。

因为爱之深,所以恨之切。

“……”

“算了算了,这次去救他,就当是报答你的恩情!”

所谓恩情,是指身体被他所占用之事。

几日前,周清远正要写古风向的新歌,却没有灵感。为求灵根,他无意间点进了一本好评差评参半的小说里。看了一夜之后,他深感烦闷。

什么垃圾剧情!

“这个主角可真是个垃圾,居然杀了他师父,恩将仇报。要是我是他师父,肯定马上就把这白眼狼给杀了。”他吐槽道。

文中故事的情节是这样的:孽徒杨逢疏长大之后成为一方大能,却不知为何要杀师,师徒二人过招之后杨逢疏落了个下风,终是不敌。可是,这时周清远,也就是他的师父,与现代周清远同名的小说周清远却下不了手,犹豫不决。

紧接着,杨逢疏便拔剑杀了周清远。剑穿心而过。此后,又毁了他的神魂,烧了尸体,使得他永不见天日。

……

看得周清远满肚子气。

气着气着也就看开了,正当他准备关网页的时候,电闪雷鸣,一道惊雷落下。

于是,他365bet体育在线了。

周清远365bet体育在线成了周清远。

365bet体育在线成了小说里面的人物。

……

至于原身意识为何还在这件事暂且不提。这几日来,光是听原身的话学习关于这个时代的事就把周清远累得够呛了。

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就是原身的性格够豁达,太豁达了。对于自己的身体被来自异世界的人顶替这件事,没有多做挣扎就接受了。

“这孩子挺好的。”半晌后,清定君道。

周清远这些天来听惯了这样的话,实际上他一开始打算把主角直接给杀掉,只是后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其中不乏“报恩”这个想法,更多的是害怕会遭到天道的反噬。

天太未知,对于主角他还不敢轻举妄动,不如就养在身边。养得不好,再杀掉也不会迟。反正只是小说里的人物。

想到这里,周清远裹紧了衣裳,敛了神色,迎着风雪又往山上爬。

片刻之后,周清远抵达了一座庙宇。

庙宇似乎是荒废了许久,一派无人问津的模样,雕像雕着的不知道是哪路神。

周清远环顾了一圈,软垫上已经积了好几层灰,红木门也是摇摇欲坠。

定了定神,周清远想了想书中的剧情,心道:“便是此处了。不久后便会有一路人马进来休憩片刻,主角杨逢疏便在里面。若是我没有记错,杨夫人到那时会以命相搏让杨逢疏逃走。”

顿了顿,他问道:“这山上的大宗不是冰城魏氏吗?她们一群疗伤的女修来买人做什么?”

他365bet体育在线来时,作者的最新更新都尚未揭晓这个谜团。

清定君沉默了一会,最终只说了两个字:“炼药。”

听语气,周清远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想了一会想不通周清远便不再想了,便藏进了雕像之后的暗房里。

没过多久,庙外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以及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人说道:“这马怎么不走了?”

有人回答道:“报告老大。大概是太冷了,被冻伤了,就不肯走了。”

那名老大道:“那就在这里歇会吧,等天亮雪停了继续赶路,可万万不能耽搁魏如兰。”

几人应和道:“好,就听大哥的!”

随后,门外便传来了声响,声音愈发近了。

周清远一听,估计是这群人走进来了,心道:“到底是都抢了些什么东西,声音如此响亮。”

正想着,门外便传来了乱七八糟的哭喊声。

“呜呜呜……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

“呜呜……娘亲……我怕……”

是小孩和妇女的声音。

清定君一听便按耐不住了,可是此时身体的掌握权却不在他,便只得恨恨道:“岂有此理!这样欺负平民百姓,算什么修士!?”

周清远看到了此情此景,一脸的漠然。与他而言这些只不过是一团可以说是“数据”的东西罢了,不会有真正的感情。

一人狠狠踹了离他最近的女子的屁股一脚,邪笑道:“这么一些身材和面容都姣好的美女子,真是浪费了,也不知道魏氏那群怪人要来这些做什么。”

他这一脚把那名女子踹到了地上去,女子痛呼了一声,之后却没有说出一点反抗的话。反倒是那名踹他的男子却‘啊’了一声,大叫道:“狗娘养的臭小子!你竟然敢咬我?!”

他喊着,抬手作势就要往一个孩子的脸庞扇去。

孩子却毫不畏惧,大声喊道:“你欺负我阿娘,你该死!”

周清远看到他的脸时眼前一亮,主角杨逢疏,就是他了。见到了人,他登时便从暗房里跳出,召出了白绫。

虽然用的还不是很熟练,但是白绫还是有惊无险的缠住了那名要伤人的男子的手腕。周清远用力一拽,叫道:“清定君!”

他身为现代人,自然是对这些一窍不通,若是要战斗也只能依仗清定君。而清定君似乎早有准备,沉声道:“闭眼。”

周清远立即闭上了眼,同时他感受到了来自腰间佩剑的剑意,二者共鸣,长剑顷刻间出鞘。

剑出鞘的同时,周清远也睁开了双眼,与清定君一起唤道:“君子!”

周清远感觉到了有一双手按在了他的双手上,手把手教着他该如何战斗。有了这种感觉之后,他操纵起来便轻松了许多。

君子闻声出鞘,剑光一闪,那要扇人的男子身上的衣裳,和孩子与妇女手脚上的枷锁一同碎落。

而杨逢疏这厢,早已做好被打飞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岂有此理!私贩人口,欺压平民,愧为修士!”

那人白衣飘飘,剑眉星目,面若寒霜,两条白绫其中一条缠住了那个作势要打他的坏人,另一条缠住了房梁,稍稍屈指便驱使了散着白光的长剑救下了他。

那人落下,从容的驱使剑与白绫挡在孩子与妇孺的周遭,划出了一个圈。

清定君厉声道:“还不快滚!”

领头的那人也是个明白人,从周清远出来的那刻便从他身上的剑意感到了双方实力的悬殊,硬碰硬是绝无可能的,想到这里,他温声道:“不知阁下是何方大能?这些人是我们辛苦……”

周清远心道我想放你们可我也无能为力啊,谁叫现在身体的主动权不在我。

清定君:“滚。”

气势十分强硬。自从君子出鞘的那一刻,周清远便与清定君交换了主动权,现在掌控着这具身体的正是清定君。

“……我靠。”被打断的领头人强忍着怒意,扯出笑容哈哈了一声说道:“别这样说。好歹这群人也是我们辛苦……”

清定君再次打断他,君子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没有一点的手下留情。他不耐烦地说道:“滚。听不懂吗?我叫你滚。给我滚。”

领头人一听就知道没得商量了,可是性命在别人的手里也无可奈何,脖子被刀架着的地方正在滴血。只得作罢。愤愤地说了句:“走!”说完,便逃也似的下山离开了。

事情解决,身体的主动权也重新回到了周清远的身体里。他长舒了一口气,就听杨夫人担忧道:“疏儿?疏儿?”

杨逢疏这时已经看得呆了,全然没有察觉到杨夫人的叫喊,直到杨夫人焦急的摇了他几下才反应了过来。

杨夫人道:“疏儿,疏儿?你怎么样了?有被吓到吗?”

杨逢疏这会还没缓过来,呆呆道:“阿、阿娘?……疏儿不怕。”

周清远见母子二人那般,心中泛起了一阵苦涩,正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问清定君:“你怎么样了?”

“咳咳……”清定君的声音有些虚弱,道:“不知为什么,疲劳过度了。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一下子……”

周清远一听,便没好意思问他该如何回去,毕竟要是有办法,是个人都会要回自己的身体主动权,可不是拱手相让,而自己受罪。

“阿娘……”

杨逢疏一声可怜的叫喊拉回了周清远的思绪,只见杨逢疏拉住了杨夫人的手,眼里有些乞求的意味。他道:“我也想像大侠那样修仙,救世。”

“……。”杨夫人闻言沉默了半晌,别过了头,面露痛色。

她是自知自己没有条件满足自己儿子这个心愿的,她自己都难以自保,又如何指导儿子修仙?

周清远见状,心下了然,便走了过去。果不其然,杨夫人看到他时眼前一亮,匆匆道:“久闻清定君大名,刚刚十分感谢您救下逢疏,还有救下了我们这些老幼妇孺……”

她这话一出,引起了那些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欣喜之中的人纷纷附和感谢。

这些夸奖本来是应该给清定君的……周清远想着,不免有些心酸。清定君现在好像已经疲惫地睡着了。

正想着,又听杨夫人道:“那个不知道能不能请清定君您收下吾儿……?”

说完,似乎是自觉欠妥,又匆匆道:“若是不行,在您身边……侍奉,也是好的。”

周清远正想顺水推舟答应了她,想了想又觉不妥,心道:“如果我今日草率答应了她的请求,收杨逢疏为徒,那么其他人又会怎么想?今日若是就这样收了他,之后定会平添许多麻烦。”

想了想,为了不惹上麻烦,周清远便道:“可以是可以,但是……”

此话一出,杨夫人和杨逢疏都同时眼前一亮,杨夫人连忙道:“清定君您请尽管说。”

周清远转而朝向杨逢疏,强装出漠然模样,说道:“明天晚上,顶着风雪徒步从这到风雪城一个来回,中途没有倒下,我便收你为徒。至于其他人,那些人未带走马匹,明天一早气温回暖我就带你们下山。”

闻言,众人都拍掌欢呼,杨夫人也喜道:“谢谢您!”

周清远嗯了一声,放眼看向门外的茫茫大雪,没有说话了。不知怎么的,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他不禁想起了清定君一直说的话:“孺子可教也。”

让周清远仿佛看到了,他双目中迸发的,名叫希望的光芒。

值得吗?你对他这么好,他以后却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他此刻很想问问清定君,值得吗?

天色渐晚。

风雪,也越来越大了。

******

①原主和主受都叫“周清远”。

②清定君是周清远的仙号,为了区分,叫原主为清定君。

第2章:风雪城救徒喜当师

翌日。

清晨已至,不出周清远所料,一夜之后,风雪便消停了。

居民横七竖八的躺在地板上面,身子下面只垫了一些草。

昨夜,居民们在入睡前一致认为应该将唯一的软垫让给周清远,周清远推迟不过,便只能接受了下来,居民们这才安心,取了一些草也不嫌脏,便很快地睡着了,想来是累坏了。

周清远见状,枕着手臂翻了个身,抬头望向夜空,心道:“也真是苦了这些人了,按小说路线他们本该被送入魏氏,除了主角杨逢疏之外团灭才对。我这也算是行善积德了吧?……只求主角这个狼崽子以后给力一点,别背叛我就够了。”

正想着,周清远注意到了一旁睁着眼睛看着他的杨逢疏。

周清远见他看着自己,皱眉道:“怎么还不睡?没有体力明天可过不了关。”

被发现在偷看的杨逢疏立即红了脸颊,促狭地答道:“立马就睡。”旋即,背了个身不再动弹了。

周清远见他气息不稳,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便知他这是兴奋的睡不着觉了,无声地笑了笑。

周清远心道:“也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就这么傻着,也不知道休息……虽然说是主角,但是……”想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这几日来周清远只是把这个世界当作数据来看,或者说是小说里的人物。但是随着呆的时间越久,他好像越来越适应在这个世界的生活了,便越容易把他们当作了人看待。

也不知道,这个转变,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清远道:“好了,别看了。睡吧。”

周清远嗯了一声,便闭上了眼。

过了半晌,周清远听到了来回翻身的声音。他叹了一口气:“……算了。”说着,便走到了杨逢疏的身旁,在他旁边躺了下来,抱住了他,揉了揉他柔顺的黑发。

“……?!?!!”

“别闹,睡吧。”杨逢疏受了惊般动了动,最终却还是在周清远大掌的抚摸下安分了下来。

又过了半晌,黑夜之中传来了软糯的一声“嗯”,似乎是要睡着了。

“……”

半梦半醒之间,周清远想道:“小的时候要春游了,兴奋的不得了,那时候我老妈就是这么抱着我睡的,很安心,很踏实。”

……

待杨逢疏转醒时,天微微亮,正是适合赶路的时间。

周清远上来时运用修为看起来只不过几息之间,可实则要凭步行下山,这时下山得日上三竿时才能走到风雪城,也不知道这伙人是受了多久的煎熬。

周清远起得早,睡不着,便出了门站在外头积了雪的孤松上,负手而立。杨逢疏不知几时来的,跟在周清远的身后站着,学着他的模样眺望远方。

周清远哑然失笑。

他转身朝向杨逢疏说道:“这你学什么劲?我不过是在用灵识感知附近罢了,你站这小心受凉感冒了。”

杨逢疏没有回话,挺起胸膛与周清远对视,风吹起了两人的衣角,师徒二人相顾无言。

片刻之后,杨逢疏道:“试炼。”

周清远心下了然,点了点头道:“马上开始。做好准备了吗?”

杨逢疏还是没有回话。

他只是用那双明亮的双眸与周清远对视,仿佛是在宣告他的决心。

周清远还未感慨,便听清定君欣慰道:“不愧是我的爱徒,逢疏果真不失我望。如此热衷修仙一事,今后必成大器。也确实成了大器!”

周清远幽幽道:“可他最后还是把你给杀了,白眼狼。而你呢?被杀了还感恩戴德,对他之外的事情一点反应都没有。”

“……”清定君又不说话了。

周清远也不恼,总要让清定君清楚现实,他这样下去可不行。于是,周清远从巨石上跳下至杨逢疏的身旁,召出君子,看向了屋内。

他操纵君子敲击地面,朗声道:“各位起床了,我们立刻赶路下山!”继而回头看向身侧的杨逢疏,又道:“你跟我下山,我给你一些保命的符箓,晚上来历练时,不至于没了性命。”

杨逢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

下山过程中以杨逢疏为首的小孩坐在马匹上,身后再坐着一个大人护着,其余人一律坐在板车上。

沿途的风景确实怡人,百花争艳,一片红一片紫的,引起了女子的爱美之心,人人皆伸手去采摘一朵或红或紫的花,别在耳后或是头上,格外秀丽。

一路上众人欢声笑语,很是惬意。

杨逢疏本来是坐在马匹上的,可他见周清远坐在板车上面,又要求也坐过去。

杨夫人自然是不同意,此山陡峭,一路颠簸大人都难以忍受,又何况是小孩?相比之下,坐在马上会舒服许多。

然而杨逢疏自幼就固执,杨夫人执拗不过,只能应允了他。只不过要求他受不了之后要说出来,免得吐了,得到同意之后才肯放了他。

杨逢疏在周清远的身旁坐了下来,虽然没有什么多的表情,但是周清远能够看到他眼睛里闪烁着的欣喜之情,便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杨逢疏这次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见周清远笑着看着他之后,便又立刻红着脸转过头收回了视线。

周清远见状,便笑了出来。一行人的笑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之后不出周清远所料,一行人抵达风雪城时正是日上三竿时。在婉拒了一群居民的邀请之后,周清远带着杨逢疏来到了他在风雪城近郊的居所。

是一座不大的小平房,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小,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清定君一个大男人住倒也干净整洁。

门上贴着一张红纸,红纸上面写着六个字:“清定君周清远”。

无论是清定君周清远还是365bet体育在线者周清远都不是喜欢搞这种东西贴在门上的人,能够看到这张红纸,想必是那个人来了。

周清远手放在门上,正准备推入,却在这时蓦然回头,看着杨逢疏问道:“能走吗?”

杨逢疏点了点头。

周清远却不信,微一拂袖,杨逢疏便脚步不稳,险些跪了下来。

就在他要跪下的那时,周清远折回原地,上前拦腰抱起了杨逢疏,手指轻点他眉间的一点朱砂。道:“你就不能老实点吗?第一次御风而行不适应很正常,你不必觉得丢脸。”

杨逢疏顿时红了脸颊,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怎地,转过了头不肯看他,片刻后道:“我……不怕。”

周清远很快便将杨逢疏放了下来,说道:“好,你不怕。也不知是谁刚刚抱紧了我,不肯放手。”

清定君将这些看在眼里,心道:“也不知道是谁说不喜欢逢疏,这才多久。口是心非的年轻人……哼。”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

一人身穿黄色道袍,眉目带笑执扇而出,眉宇之间款款温柔,仿佛天上星坠入凡尘。

那人道:“小师弟,近日来可好?这孩子是你所生?为何明知师兄来访却迟迟不进来?”

周清远忽然听到清定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周清远:“……”

见到来人,周清远的记忆便浮了上来。此人便是清定君的同门师兄弟,游世仙人座下二弟子,流光君白定。

说到流光君,流光君其人自诩风流,为人也确实风流。可谓百花丛中走,片叶不沾身,欠下的情债不知其数。

周清远微不可察地将杨逢疏护在身后,朝白定无奈道:“二师兄好久不见。一上来就问三个问题还真是……此子乃是我未过门弟子,同我没有丝毫血缘关系。”解释一番之后,又道:“此外,二师兄同我这徒弟相比,没有丝毫可比性。”

周清远回忆着记忆里清定君平日与白定交流的场面,尽力把自己变成清定君本人。

白定也是个戏精,一听便佯装出难过的模样。

周清远当然没有理他,所谓以不变应万变。

半晌,他又扬起了笑,走到杨逢疏跟前半弯着腰,对他笑道:“你这未过门的说法,就像是在说‘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呢。是吧师侄,哈哈哈!”

周清远一边要听清定君碎碎念一边又要应付白定,早已经没有了耐心,便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杨逢疏看白定的视线。回头说道:“逢疏,这是你白定师叔。”

杨逢疏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白定原本还在期待着那一声甜甜的师叔,可是杨逢疏却迟迟未应,他的笑容停滞了一瞬间。

周清远早就看出杨逢疏不喜白定了,在小说里也是如此。

周清远见状问道:“逢疏怎么不叫呢?”

杨逢疏道:“我不喜欢他。”

周清远笑道:“为什么不喜欢他?”

这个问题好像一下子难倒杨逢疏了,他摇了摇头,片刻之后扯着周清远衣角慢慢道:“他叫白定……”

“……”

周清远:“……?”

白定:“???”

杨逢疏又道:“你是清定君。他叫白定。所以不喜欢。”

周清远这下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一个定字,一点理由都没有。他不禁想问,作者大大,这个强加的设定真的好吗?

白定显然也听懂了,片刻之后,他憋出了一句话:“小师弟,你这徒弟,挺有趣的啊。你……也变了不少啊!”

周清远虽然不知道如果是本来的清定君会说些什么,但是一定不会给白定好脸色看。心想:“你小师弟芯都换人了,能不变吗?你真正的小师弟已经被你气晕过去了,也不知道在师门的那几年这个榆木脑袋是怎么挺过来的。”

白定其人,在原着里一旦出现必然有重要的事件发生。周清远心知他此番前来必然是有要事,便不再与他多加纠缠,牵起杨逢疏的手起身走入门内,说道:“二师兄此次来访,是为何事?”

见周清远开门见山,白定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随着他一同进到了屋子里。

白定答道:“冰城魏氏近日来大量收购妇女儿童,恐怕是有大动作。大师兄已经潜入其中了,特派我来通知你,只怕对方来头不小。”

周清远点了点头,心知幕后黑手是谁,按照原小说的剧情,清定君周清远就是因此上山,才在风雪中遇到从魏氏逃跑出来的杨逢疏的。然后,便遇上了第一关的大BOSS,魏如兰。

这还是他第一次即将面临危险,原着里描写魏如兰的那一段时,可以看出作者用尽了他毕生所学,堆砌了一个又一个血腥的词汇。

周清远不安的转过头,揉了揉眉角,正好和杨逢疏的视线对上。“……”周清远注视着杨逢疏的双眸,不知怎的竟然平静了下来。

好像就算是要面对接下来的大Boss,他也不怕了一样。

半晌之后,周清远叹了一口气,道:“即刻上山。”

第3章:风雪城救徒喜当师

周清远安顿好杨逢疏之后,便随着白定一同运功飞上山去。

周清远将杨逢疏送回家时,杨逢疏还不情不愿地一手抓着符箓,另一只手抓住周清远的衣角,说什么都不肯让他把自己一人留在家里。

周清远向来吃软不吃硬,没法,只能蹲下好生劝慰。

无奈道:“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很凶险,你不能跟我一起去。虽然我刚刚叫你徒弟,但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顿了顿,周清远露出了严肃的神情,摸了摸杨逢疏的脑袋。

“杨逢疏,若要拜我为师,你要听话。这点你懂吗?”

杨逢疏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放开了手,沉声道:“懂了。”

周清远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回头向不远处的白定示意,得到了白定的回应,这才双双去了。

杨逢疏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似是下定了决心。

片刻后,二人抵达了冰城魏氏宗门前。

白定微征,顿觉相比上一次来时,此处寒酸了不少。不知道近几年宗门内是有什么新动作,竟然不向外招收新弟子了,因此偌大的宗门,就连几名看门弟子都没有。

白定见状,不禁感叹道:“这魏氏变化当真是大,就是不知这里的小美人是不是还像当初那么美。”

周清远瞥了他一眼,说道:“再美也都是些蛇蝎心肠……”

周清远这句吐槽没吐错,他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但与白定不同的是,他并未亲自来过这里,但却知晓这里的人究竟是有多么的狠戾。

魏氏的女子各个以蛇蝎心肠为豪,若是没有点心机,何人能在魏氏生存下来?因此魏氏弟子又在外界得名:蛇蝎美人。

当初看书时只知其有多狠戾,却不知这些蛇蝎美人到底又有哪些图谋。

白定闻言抿唇,似乎也是对这一点有所顾虑。踏雪而上。他道:“我知道。”

师兄弟二人站在门前,此刻大雪纷飞,山顶上寸草不生,更让人感觉到了这座虽大却空旷的宗门其中的萧条。周清远拂袖打开山门,敛了敛眸,说道:“进去吧。”

白定顺势走进门内,周清远一同跟上。分明是四大宗其中之一,校场内却空无一人,不免让人心生疑惑。白定也收敛起了打趣的心思,少有的露出了正经的神色:“有诈,小心。”

“便是有诈,也得硬着头皮进去了。”周清远道。

此话不假。小说剧情当中,游世仙人座下大弟子,也就是清定君的大师兄冯云歌就是在这段剧情里殉道的。

清定君也有所反应,似乎有些惴惴不安。

二人才走进没多远,就见一名身材凹凸有致的黑发美女子婀娜多姿地从正房内含笑走去。

“小女子魏如兰,等候流光君、清定君二人多时了。”

果不其然,是魏如兰。

白定眉毛微动,笑的款款温柔:“如兰,多年未见没想我俩还是生疏了呀,果然任何的海誓山盟都抵不过时间洪流。那么,我大师兄在哪里?”

这些隐藏的设定是小说里不曾出现过的,周清远哪能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清定君这时咳了两声,解释道:“听说二师兄年少时到魏氏修行时,又与一女子私定终身,立下山盟海誓,一夜风流过后留下字条便悄然离开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位了,魏家现任宗主魏如兰。说来也真是可怜她了,情窦初开时遇上了我那风流师兄,不得善终。”

周清远一听,还哪敢开口,便乖乖闭上了嘴,在白定身后停了下来。

魏如兰闻言倒是眉毛动都没动一下,一派淡然的模样,宛如大家闺秀一般。

“寒光君正在房内就坐,二位何不进来喝茶叙旧一番?想来你们师兄弟三人,也有多年未见了。”魏如兰道。

白定一听,眉毛动的更凶了。

“那好。小师弟,我们进去。”白定道。他说话时笑容都有些凝固了,分明极不情愿,却也只能选择硬着头皮上。

“好。”周清远不知此事详情,便也没有异议。只是心道:“看来师兄也不似表面那样镇静,在这种情况下遇到怨恨自己的旧爱谁知道会不会被做什么……”

周清远悄悄唤出白绫,守护在他们二人身遭,二人挤在一块向房内走去,白定掐了两下周清远的细肉,轻声道:“我们这次恐怕凶多吉少,按照如兰的个性定会将我千刀万剐。不过现在她既然留下了大师兄,就证明其他人应该有事暂时离开了,在还没求得真正的掌权者意见时不敢擅自妄动大师兄。”

看来,冯云歌当真是暴露了。

周清远正想回头去看魏如兰,却被突然出声的清定君硬生生给打断了:“别回头。她在打量你们,准确说是你!”周清远闻言咽下口水,便再不敢转过去了。

二人不敢多言,进入正房后见四下无人,便直接进到里间去。只见冯云歌一身白衣,正坐在蒲团上饮茶,见来了人,一双冷冽的鹰眸便看了过来。

“来了?”冯云歌道。随后,视线落在了周清远的身上,叫了他一声小师弟。

周清远哎了一声,叫了一声大师兄。冯云歌点了点头,便移开了视线,落在了他们两人的身后。

“来了。”白定答道,眼神却向身后看去,只见那名美若天仙的女子,正关上了门朝三人走来。

“魏小姐,不知留我师兄弟三人在此是有何意?”冯云歌朝两位师弟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缓缓说道。

魏如兰笑道:“自然是留三位仙君喝茶叙旧了。”

冯云歌冷着一张脸,拿起桌面上的佩剑重重拍了桌子两下,冷冷说道:“魏小姐这留人的手段还真是霸道。又是封了本君的灵力,又是安排了好几名影卫监视本君,还把本君拘禁在此,美名其曰‘稍等片刻’!”

魏如兰闻言,竟然缓缓笑了起来。一条布满了荆棘长鞭的从她袖中冒出,长鞭上还余留着鲜血,不用看便知袖里是何情况了。

魏如兰道:“寒光君私闯我魏氏不说,还妄图潜进藏书阁,若是其他仙宗早就将寒光君您凌迟处死了吧,小女子的手段还是太仁慈了些。再者,您的好师弟,清定君劫我们的货物又是什么意思?”

话落,往周清远那处看了过来。魏如兰的双目本是八分柔情两分冷冽的,可此时看向周清远的目光,却是像极了条毒蛇。

周清远:“……”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吵起来了。

清定君感受了周清远身体的僵硬,知道让周清远立刻适应这些还很难,便立刻抢回了身体的主动权,说道:“贩卖人口,欺压平民。魏如兰,你现今还依旧如此淡然。实在是愧为修士!”

魏如兰平静了下来,笑道:“小女子不过是接济穷人,我所买的全都是乞丐,穷苦人家。这些人来到魏氏之后也的确吃得饱穿的暖,且对魏氏感激涕零。而且,我们宗门何时干过欺压平民这样的勾当了?清定君说话还请三思。”

说完,便将视线移回到了冯云歌的身上。“不知寒光君对先前的提议意下如何?无需待千华回来,即刻我自己就能够做决定。”

冯云歌皱了皱眉,顶着一副嫌恶的神色说道:“不用说了,不可能的。魏如兰,你若是执意困住我们,那么就休怪我们师兄弟三人不客气了。”说完,青霜出鞘。虽然没有了灵力的加持剑身显得黯淡,但此剑的风采却丝毫未减。

魏如兰轻轻笑了笑,寻了块蒲团也坐了下来。面对着三人,说道:“稍安勿躁。既然寒光君对我们宗门的事情颇有兴趣,那么就由小女子来解答一二。”

周清远闻言感到疑惑,心道:“魏如兰这么做有何用意?机密又为什么能随便乱说???”

突然间,周清远想到了什么。

原着里这一段只是匆匆描写,但是隐含的信息却不能忽略。例如此次魏氏之行的二人,冯云歌与白定只有白定活了下来,按理说Boss应该是魏如兰才对,但是,魏如兰却迟迟未动手。

而且,文里虽然有对魏如兰多么狠厉的描述,但是却没有她真正动手的戏码。

魏如兰来来回回绕了这么多弯子,尽力地拖延时间,再结合目前只有寥寥几人的魏氏,以及她对于白定几乎是无视的态度——只有忽视,才能忍耐。

因此,杀死冯云歌的这Boss应该另有其人!而魏如兰只是在拖延时间,为了等那个人回来,报她的情仇。

而白定之所以幸存,或许也是因为她的妇人之仁。

周清远想到这里,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铃响。便也不顾忌其他了,君子突然间出鞘,白绫立即缠上魏如兰腰间。

周清远道:“大师兄二师兄!现在立刻离开,保命要紧。真正当家的,要回来了!”

魏如兰的荆棘鞭挡开了君子与白绫的双重进攻,与此同时,魏如兰的面容上露出了莫名的笑颜。

“迟了。”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

“是谁胆敢在我的地盘里造次?”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来人声若银铃,一半笑意,一半质问。

他踏入房中,面若天仙,目如星辰,身穿淡紫色绸制宗服,腰间绑着一支红笛。

一旦出现,身边所有人就好像都黯淡了几分。虽是男子,却集齐了世间所有的美于一身。

倾国倾城,不过如此。

第4章:风雪城救徒喜当师

来人打开执扇掩住红唇,眉眼含笑,乍一看面容还与白定略有神似。转看白定,已经不复往日的从容,露出了慌张的姿态,喃喃道:“白……白荣!?”

魏千华,或者说是白荣从门口缓步走近众人,闻声转向了白定,眼眸中闪过一瞬的不屑一顾。只是一瞬而已,叫人难以察觉。

白荣笑道:“白荣?那不是你们奉天白氏的宗主么?流光君,你许是认错了。在下乃冰城魏氏宗主魏如兰的关门弟子,名为魏千华。”说完,小小鞠了一躬,倒是有那么几分恭敬的意味。只不过是个明眼人就能够看出,这对师徒的地位完全颠倒了。

冯云歌见状,冷笑道:“白荣白宗主,还是该称是大名远扬的文儒尊?这次连易容术都不用了,还口出狂言,当我们是小娃娃?”

“哈哈,正是如此。”白荣笑了一声。随后偏头,看向魏如兰。“师父,您不必担心。徒儿已带数十名门生围住了这里,这就替您惩治恶徒。”说完,转手,扬袖,几秒之间便有好几根银针向冯云歌刺去。

“寒光君,你的灵根本尊便收下了!”

“……”周清远又沉默了。你们神仙打架能不能不要这么一言不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有毒!清定君顷刻间就判断了出来,立刻喊道:“有毒!大师兄闪开!!”

冯云歌这时正想拿剑去挡,闻言立即收剑,纵身向旁跃去,险险躲过了毒针的袭击。冯云歌道了一声谢,随后昂首道:“果然。借此计引我上山,文儒尊此计果然高明。既得了那些妇人小孩作为炼药材料又得了灵根,一石二鸟,……当真是高啊。”

白荣哈哈大笑了两声,也失去了陪伪装的兴致,手持红笛,含笑朝三人望了过来。笑道:“过奖了。倒是你,传言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寒光君失去了灵力该如何回天,本尊今日倒是想看看!”说完,鸣笛。

清定君刚刚占用了周清远的身体不过几分钟,现在却感到十分疲累了。周清远见状,复杂道:“大师兄,可有对策?”

冯云歌淡淡道:“没有。”

周清远:“……”

笛声起,万籁俱寂,世界只余下悠悠笛声。与此同时,包括魏如兰在内的全数魏氏弟子纷纷念决捂上了耳朵。

周清远三人意识到事情不对时已经为时过晚,眩晕感已经席卷全身,疲惫感铺天盖地的袭来。转看其余两人也皆是如此,冯云歌干脆就直接倒下了。

此时,他们之间唯有寄宿在周清远身上的清定君意识较为清晰,只不过也有些撑不住了。清定君道:“是……是禁曲!摘星曲!”

周清远听他激动的话语,意识却逐渐模糊,只听他继续道:“四大邪曲之一,传言能够夺取听取者的灵力为己所用,而灵力又等同于修士的生命,大师兄看样子是第二次听了,第一次吹奏的估计是魏如兰的版本,尚不承受,却让他暂时失去了灵力。大师兄这样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周清远几乎要睡了过去。

如果照这样发展无异会于小说一样,只有白定会被魏如兰所放救,而他和冯云歌将会死于非命。而且,对方的目的似乎是灵根。只不过魏家此时又被所有弟子包围,这样的形势下,该如何脱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一道道空灵的笛音。这笛声一起,师兄弟三人的眼神瞬间都明亮了起来!

清定君:“是师父的笛声!!”

两道笛声相互碰撞,明显是游世仙人的那一方更胜一筹,一道净化苍生的曲子便压过了邪曲摘星曲。

白定恢复了些许,吃力地起身道:“师父!您来了!”周清远朝着他的视线向上望去,只见一名红衣女子从天上轻盈落下,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拿住竹笛,脚尖点地。周清远见状,也喊了一声师父。

游世仙人点了点头,微一拂袖,点点红光便冒出流入了冯云歌的胸膛当中,冯云歌这才幽幽转醒。恭敬的叫了一声道:“师父。”

游世仙人朝他送了意义不明个眼神,随后冷着一张脸转向白荣,厉声道:“白家的小辈,好大的胆子!曲曲一名小修士竟敢欺负到了本座头上去,若不是这小子通风报信,本座仅有的三位好徒儿岂不是要一一折损在你手中?”

说完,从她的身后走出了一名眉间一点朱砂的孩童,模样可以称得上是玉雪聪明。

杨逢疏目不转睛的盯着周清远看,正好与周清远看过来的视线对上,两人对视了良久之后,杨逢疏才慢慢叫了一声:“师父。”

周清远目露诧异,微张着唇看着他:“杨逢疏?你怎么在这?”

问完他又觉得是废话,……谁让杨逢疏是天命之子,处处都是机缘,这种大事怎能没有他。

杨逢疏回答道:“因为师父在这。”

周清远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股暖流窜了上来。正想说些什么,就见游世仙人对着白荣目露凶光,道:“文儒尊,本座劝你识相一点。是要本座把你们都杀掉之后再带我的徒儿离开,还是你自己动手放了我徒儿,再自行了断?”

说完,她的佩剑已经离开了剑鞘一半。只有一半,却能够让人感觉到其中汹涌的剑气。

白荣顷刻间判断出了利弊,对于游世仙人这样护短的人,什么道理都不能谈。

于是他便笑道:“自然是后者,您请安心带走您的徒弟。”说完,竟双手举起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游世仙人收回剑鞘,刚刚回头,就是这一放松,让白荣抓到了空隙,向周清远的方向投去银针。银针投出的同时,白荣抱着魏如兰撕碎了一张符箓,霎时间,两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游世仙人还没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听到了一声闷哼。原来,刚才银针射向周清远的时候,杨逢疏竟然跑了出去为他挡下了这一击!

周清远见状,立即起身奔向杨逢疏,却因笛声的后作用瘫软无力,不幸倒地。

杨逢疏倒地之后,目光一直紧随着周清远,快要昏厥前低低叫了一声:“师父……”说完,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这时,他听到了清定君一声惨烈的叫喊:杨逢疏!!!!!!

……

游世仙人为杨逢疏做了紧急处理,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不过还是在昏迷状态,没有醒来。

周清远坐在床旁看着他,内心说不出的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他只是小说里面的人物而已……自己却会感到自责,也会因为他舍身来救自己而感到难过。他的目光闪烁,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办了。

根据游世仙人所说,刺中杨逢疏的针名为死咒,而附在上面的毒名为散灵,一旦沾毒,后果不堪设想。毒如其名,中毒者的灵根将会被摧毁。

又盯着杨逢疏看了一会,周清远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内心一阵烦闷。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一路往下走,来到了悬崖边,站在了巨石上面。吹着冷风,舒服多了。

他们还未下山,盖因杨逢疏的情势不容乐观,便设了一道禁制,不让闲杂人等进来。不过那些魏氏子弟,那次之后也不知道都去了哪里。

“呼……”他站在巨石上面,眺望远方。白衣飘飘,放空了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轻松一些。

他原本只是把这个世界当作小说来看待,可是当真正经历过了危险,在这个世界生活过了,和这个世界的人交流过了……

才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就这样发着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一声:“师父……”。

周清远愣了愣,转过身,就见杨逢疏注视着他,手上绑着的白色绷带还沾着血迹,格外的显眼。估计是刚刚弄出来的。

周清远连忙道:“你出来干什么?你伤还没好,小心加重了!”

杨逢疏看着他,却道:“试炼……”

“什么试炼?”不知怎么的,周清远竟然有些暴躁。似乎是在为杨逢疏的执着而生气。“我收你为徒,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

杨逢疏却是摇了摇头,坚持道:“试炼……”

“我说了……”

“试炼。”

周清远深吸了一口气,仔细想一想,他刚才说的确实不太妥当。这样就像,他是因为看杨逢疏可怜才收他为徒的。

周清远看着他,杨逢疏也回看他,两人对视了良久,师徒二人好像是都将时间遗忘了一般。

半晌之后,周清远道:“随你了。等你伤好了之后,我们就开始试炼,不过……”

周清远深吸了一口气。

该说的还是要说,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为了保命,值得一试。

他道:“杨逢疏,你既然要拜我为师,便要将这几点记在骨子里。其一,至死不能质疑为师的决断,绝对服从;其二,时刻将为师的性命同你的性命放在一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加害于我。”

顿了顿,周清远又觉得这样说好像欠妥,好像他在害怕什么似得。便补充道:“其三,你既然做了我徒弟,便要去云游四方,四海为家,而我只会捎上你。出师之前,你不许再见你母亲一面。……杨逢疏,如此你可还愿意拜我为师?”

周清远原本还在担心他是少年心性,这些条件太过于苛刻,就见杨逢疏立刻点了点头,抱拳下跪。

他道:“逢疏愿意。师父在上,徒儿,领命。”

微风吹来,少年坚定的眼神映入了周清远的眼里。他看着少年真挚的模样,不禁为之动容。

我不过把你当作活命的手段罢了,你又何必如此对我……信任我。

忽然间,他好像有些明白了:这个世界的人……好像就是人。是人,而不是小说里面的人物。

——序卷·完——

卷一:冰城清定

第5章:神秘委托雨城风云

来讲一个笨蛋天才和一个聪明废柴的故事吧。

天才出身显赫,智商超群,在修行上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可谓是天之骄子。

然而,其不但没有因此而骄傲蛮横,反倒是天真烂漫,素有“凡仙”之美名。

每回下山时其总是会带回几只受伤了的灵兽,也不豢养,等它们伤势痊愈便亲自放生掉它们。

哪里捡的,便放回哪里去。

如若是遇到了重伤的孩童,天才亦是如此。

废柴便是如此与他相遇的。

天才那时也不过十六,废柴更是年幼。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两名少年,浑身竟然沾满了血,好像刚刚洗了血浴一般。

天才背着陌生的废柴,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地走上山去。

要说天才的理想是什么呢?说起来也有些可笑,如果有人问他,那么他一定会挺起胸脯大声宣告道——

“我,要救济苍生!我,要成为正义的使者!”

好笑吗?哪里好笑了?要说是好笑,那的确好笑。要说不好笑,那确实也不好笑。少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一件事,随着年岁的增长,这样的理想不但没有磨灭,反而愈加沉重。

好笑吗?天真吗?

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日后,在场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人感到好笑过。

因为他们深信着,少主,那个天佑的少年,是一定会成功的。

废柴在山上养伤的时候自然也有听说过天才的理想。只不过废柴不一样,他虽然没有笑,但同时却也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可他仍愿意去相信,无条件相信那个拯救了他,那个如光一般的少年。

因为废柴本就是在黑暗中打滚挣扎的家伙,一无是处,与天才全然相反,一见到光就如同飞蛾一般,恨不得立刻振动双翼飞蛾扑火,哪怕知道结局是死亡。

一日,天才在砚台前研磨练字。废柴便拄着拐杖悄悄来到了窗外,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笔一划。

四字之后,天才轻笑出声,放下毛笔,回望向他,眉目含笑。

“怎么了,站了那么久,还不进来吗?”

霎时间,废柴便红了脸颊,促狭地拄着拐杖走了进来,靠在一旁,恭敬地叫了一声少主。

天才笑呵呵道:“你不过十岁吧?叫我的字就好了,你啊,装什么大人,这正经的模样真是引人发笑。”

废柴愣了许久,片刻后才极为不自然的小声说道:“我已有十三了……”

天才闻言,霎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顿了顿,抽出一张新纸,又操起笔在白纸上写字。

天才边写边道:“若是我没记错,你曾说过冬月初五是你的生辰?”

废柴小声应了一声“嗯”。

天才又道:“那……你有理想吗?你的理想是什么?”

废柴似乎是不明白他的意图,露出了一瞬迷茫的神情,不过很快,废柴便低下了头,隐去了目中的疑惑。

废柴正想着措辞,却突然想到了几日前所听到的流言。因此想都没想,便随口答道:“救世,济人,与正义相随。”

天才愣了一瞬,无声的笑之后这才提笔写下第二个字。随即,转头望向他,双目里是从未有过的庄重。

“何为正义?”他问。

然而,不等人答,他便自答道:“便是孑然一身,也决不动摇信念;便是无以为生,也决不食言!救世济人,无论善恶,天下人人都应得到宽恕。”

那一瞬,太阳光打在了少年的脸庞上,闪闪发光,就如同坠入凡尘的太阳、或是某一位仙人。少年干净如洗的双眸,对上了废柴那一双浑浊不堪的双眸,好像是感到了羞愧的刺痛,废柴挪开了视线,心里却为之震撼。

然而,这样的气氛很快就消失了。

少年拿起纸张,摊开。含笑说道:“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吧?届时就要被赐字了,不过,既然你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就由我来做一回哥哥,提早送你一个字吧。就叫愿安,如何?”

纸张上面的,赫然是俊秀的‘愿安’二字。此时,少年的双眸,仿若碧海蓝天、少年的笑颜,如同百花齐放般动人。

“愿安,愿安……”他一直呢喃着,轻声细语地念着自己的新名字,竟然轻轻笑了出来,泪水争先恐后地跳出眼眶。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要说这样的理想好笑,也确实是好笑。分明不切实际,却也是黑暗之中的一点希望,归家途中的一点星芒,微小,但却温暖,温暖到发酸。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天真自负,自诩能够拯救所有人,抱着一颗赤子心善良的对待任何人,永远不会知道放弃是何物。

这一夜的雨城,又下起了滂沱大雨。

大街上空无一人,每家每户都紧闭着门窗,更有甚者,在门前窗前贴满了符箓。灯笼被大风刮飞在地上胡乱翻滚,四周静悄悄的,就连鸟虫的鸣叫声也不曾听见,看起来极为萧条。

而此时,男人正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面,又是披头散发,又是目露凶光,像极了作怪的邪祟。若是在靠近些,你或许能够听到他好像在呢喃着什么。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周清远一手撑着伞,一手牵着一名意气风发的少年。

周清远至始至终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座新建的无字碑,半晌,将伞交给了少年,自己则跪了下去,连磕了几个响头。

随后,站起身,从少年那处取回了伞,放好了花束之后,两人便原路返回。

少年,也就是长大了的杨逢疏奇怪的问道:“师父,这碑的主人是谁?”

周清远牵着杨逢疏的手,感受着这寒夜里唯一的温度,注视着漆黑的前方,缓缓道:“师父的一名老友。”

杨逢疏便不再问了。抓牢了周清远的手,师徒二人并未运功飞回,而是在雨夜中踏着泥土,嗅着泥水的气味,徒步走回家。

就在不久前,清定君过世了。准确来说是消失了。

周清远每天都在数着,等待着命运之日的到来,也就是原着第一章,故事正式展开的那一天。可就在这个节骨眼,零点时刻,清定君的声音便消失了,周清远再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

他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征兆。这几年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清定君越来越力不从心,记忆也开始变差,话也渐渐变少,周清远也因此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只是没有想到,天命居然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抹消他的存在。不过仔细一想周清远也觉得好笑,实际上不是他想不到,只是他不愿意往这方面想罢了。

这个世界上不需要有两个周清远,留一个就够了。而他活了下来,另外一个周清远则消失了。

或许他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师徒二人半柱香之后便回到了家门前,周清远推开大门,用灵力驱使那些躲在树底下避雨的小兔子跑出来,给每一只都设了一道禁制,使它们不被雨水所淋湿。蹲下来与徒儿一同喂食完毕之后,再将它们一只又一只地抱回窝里。

杨逢疏蹲在兔窝前面,蹲在走廊里面,身后是正房。他问道:“师父,那个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周清远闻言一愣,一瞬间回忆走马灯般涌进脑海。站在杨逢疏身前,手撑着栏杆,抬头望着接连不断落下的雨滴,有些失落,更多的却是感恩。片刻之后,他回头将手覆在杨逢疏的头顶上,摸了摸,眼神也因此柔和了些许。

周清远道:“他啊,帮助了师父很多……很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清远突然间化出了一支玉笛,将徒儿拉了起来,把这支玉笛交予他。

“天亮即刻启程,为师带你去寻剑。这支笛是你师祖当年所赠,其名‘不扬’。你也跟着师祖学了有些日子了,这支笛且好好收着,以防不时之需。”

杨逢疏点了点头,接过玉笛,将它别在腰间。轻轻笑道:“谢师父。”

周清远道:“此行还需你的两位师叔相助,待我传信给他们二人。”说罢,念了个决,光点化作飞鸽快速地消失在了林间。

杨逢疏皱了一瞬的眉头,却强装淡定道:“师父,为何需要冯师叔……他们?就你我二人不行吗?”

周清远哑然失笑,这小崽子,竟连一声白师叔都不肯叫,好像扯上一点关系都觉得厌恶一般。

可他却假装没察觉出徒儿异样,温声道:“自然是可以,但是师父有需要他们出力的地方。”

杨逢疏听完,便不再说话了。低着头,还有些委屈。

周清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拂袖打开正房的门,说道:“逢疏,很晚了,睡吧。”

杨逢疏配合地打了个哈欠,走近房一直到关上门前还频频回望,一脸的不甘心。

周清远不禁笑出了声,笑声在林间回响。

不对劲!他分明笑的很小声才对!

周清远顷刻间就沉下了脸,为徒儿立了一道禁制,随后运功飞至院落。

与此同时,大门也被打开了。

来人一身黑衣,面蒙黑巾。周清远与他四目相对,一时间他的灵力竟然勘测不出来对方的实力。

比他要强至少一个阶级!不,或许是更多……

周清远顿时冷汗直下,在前期他的实力已经算是整个大陆名列前茅的修士,可见此人,来头不小。

然而,对方并未多言,更没有交战的意思,只是丢下了一张黄皮纸,随即向后一跳,消失在了林间。

周清远心下疑惑,却还是立即接过了黄皮纸,匆匆扫下来之后,顿时瞪大双目,不可思议的念道:“悬赏……奉天雨城,掏心邪祟?日后为祸一方的魔修望安君……怎么会这时候出现!?”

周清远不疑有他,立即返回正房,打开房门,大声说道:“逢疏,即刻出发!”

杨逢疏立刻翻身,见只有他们二人再无其他人,便笑道:“是!”

第6章:神秘委托雨城风云

师徒二人连夜赶路前往奉天已有了一段时间,此时天刚刚亮,周清远正好瞧见了一名拉客的马车夫,便立刻携着徒儿落地,松开了搂着他腰间的手,上前几步。

周清远道:“老伯,从这里到奉天,大约要几枚铜板?”

“哎,仙人您请。仙人坐车,不要钱!”车夫老伯明显是看到了周清远落地的姿态,连忙道。

周清远计谋得逞,暗暗发笑,可面上却依旧淡定,伪装成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可是您以此为生,我又怎么好意思耽误您养家糊口呢?”

老伯立即摆摆手,笑道:“哎,不打紧!大清早本来就没啥人的,我这也是去城里拉客!顺路带带仙人你咧。”

周清远微微一笑,也不继续强求,只得抱住杨逢疏飞到车里。“叨扰了,老人家!这是我座下的徒弟,也麻烦您了。”

杨逢疏乖乖点头,扬唇露出了个天使一般的笑容:“麻烦您了。”

可杨逢疏此时心里却在暗暗腹诽,心道:“分明师父一个铜板都没带,穷得只能以变卖家当为生,却还要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一开始就把如意算盘打好了,真是狡猾……”

虽然是这么想,但杨逢疏心里却是美滋滋的,此计可谓是一箭三雕,三人都开心,何乐而不为?

“没事,徒弟也是一表人才啊!仙人果然都是这般仙,名不虚传啊。”

于是,在老伯似是夸奖的感叹下,马车起驾了。

老伯在车外驾马,师徒二人则在车内小憩。

杨逢疏将头枕在周清远的大腿上面,指尖玩弄着周清远散下来的发丝,周清远则剥着一颗红色的果实,将果肉喂进杨逢疏嘴里,眼里一片满足。

杨逢疏吞下一片果肉,问道:“师父,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周清远扬眉笑道:“为师此计如何?”

杨逢疏瞧着周清远那得意的模样,心情不禁也明媚了起来,便立即翻身坐起,嘻嘻笑道:“师父当然最是厉害!此计妙哉,一石三鸟,可谓神技。”拍完马屁,杨逢疏想了想,又立即躺了回去。

周清远笑了笑,又给他喂了一口果肉,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少拍我马屁了。你啊……”

杨逢疏便嘻嘻笑了起来,吃果肉时连着周清远的手指一同收进口中。周清远抽出手指,笑骂一声‘调皮’,并未放在心上。

杨逢疏便在周清远的腿上滚了好几下,少年心性尽显。不过一会,便有些困了,于是杨逢疏便闭上了眼打盹。

周清远眺望着窗外的山水,有些恍惚,心道:“小的时候我家乡的风景也是这般梦幻,细细想来,我这些计策都是从现代学来的小聪明罢了。这些年来尽力让自己成为一名古代人,叫我好忘记前世的是是非非……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难以舍下。”

叹了一声,周清远低头看向杨逢疏的睡颜,心里的阴霾少了些许。手掌心轻轻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心道:“这些年来逢疏在我身边变化了不少,开朗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般的小心翼翼,只是却活得像是小大人一样。”

周清远摇了摇头,想不通便不再想,他也闭上了眼,静静聆听自然的歌唱。不知不觉中,便睡着了。

这时,杨逢疏似是早有预料一般睁开了双眼,坐了起来,从腰间取出玉笛,吹响。

“不扬,让师父睡得更久些吧。”

说完,杨逢疏便翻身跳出马车,消失在了风中。而车夫好像闻所未闻一般,安然驶向了目的地。

临走前,杨逢疏停在车门前,向后稍稍回头,温声说道:“师父,请您原谅徒儿不肖。”

……

等周清远再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杨逢疏将周清远枕在了自己的腿上,只不过一个午睡的功夫,师徒二人的位置便换了换。

周清远撑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坐了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可此时却顾不及这些。

周清远心下大惊,转头问道:“逢疏,我睡多久了?”

杨逢疏迷茫道:“师父何时睡着的?从徒儿醒来到现在,师父睡了有半个时辰了。”

一个小时!周清远心下骇然,毫无设防的状况下忽然睡着,这还是这几年来头一次,除了刚穿到这个世界的那段时间之外,周清远就没有犯过这样低级的错误。

是发生了什么,有人加害?周清远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这个,可四处看看,又什么都正常,没有一点异常的样子。

想了想,周清远问道:“逢疏,还有多久到达奉天?”

杨逢疏拉开门帘,看向外界,片刻之后收回手,说道:“快了。”

周清远点了点头,并未多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杨逢疏得到示意之后,便立即跑到周清远身旁,就着大腿躺下。

周清远无奈地笑了笑,又把他给拎起来,放在一旁,无视了徒弟顿时委屈了的神色,说道:“乖一点。头发乱了,为师帮你重束一遍。”

杨逢疏道:“师父你还不是没束,我不束。”

周清远敲了一下杨逢疏的脑袋,杨逢疏刻意抱头哎呀了一声,直接倒在了长椅上面。可怜道:“逢疏痛痛,要师父亲亲才能起来……”

周清远直接无视了他,掀开帘帐打量了一会车外的景色,随后,转头对着车外的马夫说道:“老人家,谢谢您的车!我和我徒儿先走一步了。”

说完,周清远便拎起杨逢疏,二人飞了出去,片刻之后才险险落地。周清远环顾四周,确定了位置之后,才继续向奉天前进。

周清远淡淡道:“起来,跟上。”

杨逢疏立刻从地上跳起来,踩着一片又一片的草,跟在了后头。疑惑问道:“师父,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坐那老人家的车入城?”

周清远道:“魔物对灵力的感知很敏感,我们当然不能跟他一起进去。在进奉天之前,我们应当先去个地方。”

杨逢疏点了点头,跟在后头,摊开那张黄皮纸看了一阵,‘咦’了一声,奇怪道:“师父,你怎么知道这是魔物而不是邪物?上面写着是邪祟呀。”

周清远当然不能告诉他这是因为为师看过剧本,他只能佯装正经,教育道:“看事物不要光看表面,这悬赏书上说遭受袭击的什么人都有,就连大早上举办的喜宴,这所谓邪祟也照样出现。而邪物又哪有暴露在太阳光下的本领?这分明是魔物作案,恐怕,还是个魔修。”

杨逢疏恍然大悟状,却也没有继续话题,反而是问道:“师父,接下来我们要去干什么?”

周清远道:“吃饭。”

杨逢疏:“……”

片刻之后。

周清远停在了一件客栈前,跟店小二要了一壶酒一壶茶,几粒花生米,又点了好几盘昂贵的名菜,便与杨逢疏在此落座了。

杨逢疏正郁闷着,见状,附在了周清远的耳旁,轻声说道:“师父,我可没钱了。”

周清远神情一派悠然自在,缓缓道:“刚才你师叔送灵信给我,是说来此等候他们,他们也快到了。我也没钱,自然就要他们请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自然要好好宰他们一顿。”

杨逢疏愣了一会,无奈说道:“师父这坑人的技术,还真是了得……”这话,也不知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

顿了顿,杨逢疏又道:“师叔来干什么,难不成他们也收到了黄皮纸?”

周清远给他们二人倒了两杯茶,浅尝一口,说道:“不大可能,只是因为我传信给他们,邀他们来相助而已。而你白师叔最擅长隐匿气息,冯师叔最可靠且武力最高超,有他们在,我们不怕。”

杨逢疏喝了一口茶,皱着眉一副不满的样子。又抓了几粒花生,发泄般一一咬碎,想了想,又拍起了马屁。说道:“有师父在,我就不怕。”

周清远呵呵笑了起来,这时,一道轻浮至极的声音传入了二人耳中。

“小师侄真是好甜的嘴呀。是吧,小师弟。”

说话的人,自然是流光君白定。

白定手执琉璃宝扇,好像是从画里而来一般翩翩,其走姿优雅却也轻浮,正如其人。

在他身后,冷着一张脸,气场十足的男人,正是寒光君冯云歌。以他为中心方圆十里,所有人都恨不得退避三舍,小孩一见他便想嚎啕大哭,却又忍着不敢出声。

“小师弟,久等。”说完,冯云歌便将佩剑放在了桌上,就着椅子坐了下来,白定也随之落座。

“无碍。”周清远起身,给二人的杯里倒了两杯酒,复而又坐下,目光转向杨逢疏示意。

杨逢疏得令,将黄皮纸取出,在桌上摊平。

周清远指着纸上的一角,问道:“两位师兄,看看这张画像,有没有什么发现?”虽然是问两人,但是周清远的目光却是看着冯云歌的。

只见冯云歌微微蹙眉,沉默片刻之后,厉声道:“年前从朔方黄氏脱离后从而消失不见的方任盛!我早些年还见过他,前途光明的一名剑修,如今怎么落魄成这副鬼模样!黄氏向来斩草除根,此事定有蹊跷。”

见冯云歌动怒,周清远立即安慰,心里却暗暗有了些猜测。“大师兄息怒,这件事要彻查还需要进城一探究竟。方任盛恐怕已经堕入魔道,成为了魔修,为了不让我们的灵力被他所发现,还需要二师兄你的帮忙。”

白定心下了然,见冯云歌又落了座,这才解了禁制,好让小二上菜。方才也是亏了这禁制,才没让其他的居民受惊。

白定夹起了一块肉,悠悠说道:“没问题。不过,直接让我们成为那个,方什么的目标不是更好吗?”

“是方任盛。”周清远纠正道。顿了顿,他说。“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调查一些东西,当然不能让他发现了。”

白定一听,便不再多问了,吃下一块肉,又喝了一口酒,起身搭讪老板娘去了。

冯云歌看了他背影一眼,显然是当作了常态,接着转头看向周清远,问道:“查什么?”

周清远笑了笑,手指指向纸上的一行字,说道:“方任盛,为什么要挖走心脏。”

冯云歌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小师弟,你当真是变了。”

周清远朝他笑了笑,并未反驳,芯子都换了,还能不变吗?想了想,周清远随口问道:“假若知道了真相,抓到了他,大师兄你会怎么做?”

周清远的这一句话,让冯云歌愣了好一阵子,好像是陷入了很深的回忆当中去。可只不过一会,他便回过了神,答道:“救他……杀了他。”

第7章:神秘委托雨城风云

解决了午饭,白定在客栈给每人都立了一道禁制,四人这才有恃无恐的潜入雨城,共分成两队,冯云歌与白定二人一队去调查事件,而周清远和杨逢疏二人则来到了一座客栈前。

周清远方才得了冯云歌的救济,美名其曰活动经费,便立即来到客栈,点了一盘花生和两壶茶。

杨逢疏给周清远倒了一杯茶,见周清远迟迟没有动作,只是干坐着休息,便带着疑惑问道:“师父?”

周清远喝了一杯茶,坐好,淡淡道:“安静。你且仔细听。”说完,便不再说话了。

杨逢疏照着周清远的意思将注意力分散,果然,后桌的两人正小声谈论着些什么。修士的灵识本就敏感,一旦集中精神去听,便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后桌的其中一人道:“听说昨晚那邪祟又来了,正巧被王家的那个大小姐遇上了!”

另外一人道:“真的啊?然后怎么了?”

那人笑道:“那王巧灵原本还在酒醉,这一吓顿时就清醒了过来!便马不停蹄的跑走了,险险逃过一劫。哎,这妇人家宿醉,大半夜才回来,就算是遇上了个正常男人,下场也不好过啊,啧啧,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个美人儿。”

另外一人也哈哈大笑起来,二人哄笑作一团,又谈论女人去了。

周清远回过神,整理好信息,又让逢疏拿出黄皮纸,目光在纸上一扫而过,随即目露疑惑,心道:“奇怪,根据情报这方任盛理应实力不俗,不仅是力量,速度也该是出众的。可为何却偏偏放过了王家小姐?”

杨逢疏坐在一旁也是若有所思,周清远想罢,想不通便不再想了。于是招手差遣店小二过来,随手丢给了他几个铜板,问道:“小二,你可知五年前奉天白氏在此地所建的剑阁在何处?”

杨逢疏目光微闪,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店小二讨好地笑了笑,自信道:“那自然是知道的!五年前正好是我和我婆娘搬来雨城的那一年,因此对那一年的事记得十分清楚。客官您瞧,就在那一处,龙飞凤舞,最为华丽的就是剑阁了。不过如今倒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

看着店小二欲言又止的模样,周清远挑眉,随手又丢了几枚铜板。朝他说道:“不怕,说吧。”

店小二嘿嘿了两声,继续道:“大人,别怪我逾矩。这剑阁嘛,又名藏仙阁,乃是奉天白氏所建。因白宗主对此处格外注重,因此,能够入内的除了宾客,就只有一些身份尊贵的人了。”

周清远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丝极浅的笑容。转头向杨逢疏说道:“逢疏,你可懂了?”

杨逢疏点了点头,正经说道:“懂了。客栈乃是获得情报的最佳途径,逢疏领教了。”

闻言,周清远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随即拿剑起身,付了账之后,便往剑阁那方走去。

“逢疏,走了。”说罢,便与杨逢疏一同消失在了长街上。

白荣,五年了,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

雨城近郊的一处墓地。

一名浑身血污,肮脏不堪的男人正跪在一座墓前,低着头,发着呜呜的声音。好像是在哭,又好像只是在低吼。无论是哪个,男人,或者是说怪物,此时都应该不算是个人了。

白定最擅长气息追踪,方才得了这魔物的一缕头发之后,冯云歌和白定二人便顺着这股恶臭来到了此处。

二人藏在林间,注视着怪物的动作,片刻之后,他仰起头发出了极致痛苦的叫声。

“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

冯云歌面露痛色,青霜出鞘,他道:“杀了他吧。”

白定伸手挡住了他,递给了冯云歌一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随即调动灵识,去看那座碑上的文字,身形因此一震。

“朔方黄氏黄弈之子……黄佑英之墓!”

冯云歌闻言,目露疑惑,轻声道:“黄佑英?他不是去外历练了吗?”

白定沉默了一会,片刻之后,缓缓道:“或许这只是黄弈对外放出的消息,只是碍于家中没有继承者,为了稳定局势不得不做的决定……长子是私生子,如今又不知所踪,次子身亡,他只能这么做了。毕竟黄佑英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这么多年他的影响很大。”

冯云歌闻言,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叹了一声气,抬手挥剑,青霜立即划出一道剑气,直直刺向方任盛。

冯云歌道:“无论如何,入魔即罪,他必须死。”

“紫电!”白定见状,也立即向方任盛丢出几道符箓,随即取出长笛放在嘴边,吹响。

如狂涛一般的剑意与清脆悦耳的笛声相合,如凤如凰,如龙一般双双卷向方任盛。狂风,亦或是微风,吹起了二人的发丝与衣摆,其中一人眉眼温柔,闭眼吹奏;另一人眉目冷峻,执剑而立。

一时间,二人皆生感触。他们二人曾在师门时,时常双双下山救世济人,因而场景华丽且实力不俗,二人又是惩奸除恶的大善人,便徒生了一段佳话:紫电笛声震九天,青霜剑意狂九州,笛声起,双光斩尽天下恶。

如今想来,他们也有好几年没有像这样站在一起奋战过了。

然而,首先突破了二人配合的,是方任盛如黑泥一般的手!他尖锐的指甲,或许是说爪牙,像二人抓来!紧随其后的,是他那张如恶鬼,如动物一般的脸。

好快!

二人皆大惊,不过所幸白定谨慎,早早布好了符箓,这才扛下了这一击,将方任盛拦在了林外。趁着这一功夫,白定立即退后数十步,扬手又布下了几道符箓。

白定道:“小瞧他了!我的驱邪曲不管用,他应该还有些神智,大师兄你且留他一命。”

方任盛突破符箓,下一秒立即进攻,不知名的东西发出唰唰的响声,划破空气甩向了冯云歌。冯云歌立即拿剑去挡,灌入灵力,两人不断交锋,一时间场面华丽绚烂到让人看不清情况如何。

只不过,方任盛还是露出了疲态,已经处于了弱势的姿态。冯云歌乘胜追击,招招都是攻向方任盛脆弱的点,令他顾之不及。此时,方任盛已经完全是被压着打了。

前有冯云歌的凶猛攻势,紧接着又有白定的笛声扰乱,这么多回合下来,冯云歌竟还是片叶不沾身,更别说一点血渍了。反观他,已经被划出了许多的伤口,两厢对比之下,方任盛立即有了撤退之意。

凭着本能,方任盛立即向后跳去,而分云歌哪里能让他得逞,立刻运功挑剑追击。

冯云歌冷声道:“方任盛,你既敢挖人心脏,就该有赴死的觉悟!”

然而方任盛此时只是一头被欲念催动的凶兽,只凭着本能行动,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冯云歌见他越是这样,就越是不忍心,因此,手上的攻势便提升了一个层次,愈发快了。

白定惊讶道:“百剑决!”若是让周清远看到此情此景,定然会大惊失色。百剑决如其名,是能够在几秒之内将一剑刺出百剑的一个极快的招数,乃是每位剑修梦寐以求的招数。

然而,这样的神招,却是后期白荣的专属,从未在其他人的手上出现过。

然而,就在冯云歌的快剑要刺入方任盛腹部的前一刻,随着唰唰的响声,重物狠狠击中了冯云歌,令他撞碎了一块巨石,甩到了山壁上,吐出了一口血,立即昏迷了过去。

随后,方任盛消失在了林间。只余那唰唰的铁链声,仿佛还在耳畔作响。

白定立即拂袖飞到冯云歌身旁,蹲下抱起他,为他加了好几道禁制,立即闪身进入林间,是与方任盛全然相反的方向。

白定冷汗直流,心有余悸。他心道:“大意了!方任盛的武器竟然是一颗铁球,若是当时我没有反应过来即刻立下禁制,调动符箓去保护大师兄……恐怕大师兄此时头颅已经飞了出去,血必然会当场飙出。”

白定一想到刚刚的惊险,便后怕不已。

方任盛那时猝不及防地拉动铁链,朝冯云歌甩出系在上面巨大铁球,两人正在空中交战,处于同一水平面上,防都难防,更何况铁球又是一个超重量型的武器。

电光火石之间他立即调动了所有立下的符箓,强制它们生效去保冯云歌一命,却没想那铁球的唯一竟然如此巨大,即便是如此,冯云歌还是受了致命的重伤。

白定的双眸暗了暗,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抱着冯云歌向医馆狂奔,渐渐消失在了林间。

第8章:神秘委托雨城风云

师徒二人双双立在剑阁前,剑阁富丽堂皇,房檐是几只金龙与凤凰交织的形状,好不华丽,果真是龙飞凤舞。建筑本身还刻上了白氏的家纹,一只蜷缩着守护着宝珠的龙,题字“金龙阁”。这片大陆之上,数来也就只有白氏一宗敢如此狂傲。

周清远道:“果真是白氏的作风,真是出众。”

杨逢疏瞧了周清远不善的脸色一眼,从他近乎面瘫的脸上看出了难以察觉的一丝憎恶,便也对白氏多了几分厌恶。

杨逢疏问道:“师父,你准备怎么进去?”

金龙阁前守卫着两名黄袍修士,据宗服看,只是奉天白氏里最普通的弟子。

周清远见状若有所思,目光转向一旁的小巷当中,当即说道:“去那里,我们从暗道进去。”

杨逢疏立即同意,“嗯”了一声跟在周清远身后。

周清远带杨逢疏来此自然是寻剑,而且寻的还是杨逢疏专属的佩剑,其名为“啸天”,是原作当中杨逢疏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奉天金龙阁当中取得的,乃上古神器之一,一直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当初,杨逢疏就是在金龙阁附近的小巷子里误打误撞走进暗道,去到了剑房当中。

二人侧着身经过狭窄的巷子,走了一阵子之后,视野忽然开阔,周清远率先跳出,在地上站稳之后转身抱住杨逢疏,再把他放在地上。

杨逢疏看着前方愣了愣,道:“师父,你看……”

周清远顺着杨逢疏视线的方向转头,透过花丛,就见一名极美的女子正蹲在树前,将兔草一个接一个的喂给几只小白兔。

这里地形封闭,要出去除了二人身后的路就只能从天上飞出去,其余都被高墙给围了起来,而在这里面,又有百花盛开,树木丛生,却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可以说是别有洞天。师徒二人站在高处远望那名女子,而女子也有所感应的转头,恰恰与周清远的视线对上。

魏如兰!

周清远立即就判断出了女子的身份,白绫从袖中游出,似是在蠢蠢欲动。

魏如兰也立即认出了他们二人的身份,唇角含笑朝师徒二人行了个礼,念了个决,放大声音说道:“清定君,别来无恙呀。”

周清远强忍翻滚的怒意,拉起杨逢疏的手走到边缘,几乎是要掉下去。他轻声对杨逢疏嘱咐道:“你注意些,保护好自己。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随即,顿了顿,朗声朝魏如兰说道:“魏小姐倒是好胆量,好心情啊。”

魏如兰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却只是笑着抱起了一只兔子,轻抚着兔子的皮毛。

“小女子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她笑说。

周清远闻言,心中的猜测便有了些着落,他嘲道:“苦?见不得吧。”

魏如兰道:“自然是比不上清定君您徒儿的苦。”随即,见杨逢疏露出疑惑的神色,她又不禁笑道:“怎么?小徒弟还被蒙在鼓里吗?真是笑人呀,不如就由小女子来全盘托出吧——”

然而,还不等她说完,周清远便唤出君子划出一剑击向魏如兰。可灵力还没有接触到她,甚至是连包围圈都没有进入,就在魏如兰数里外被挡下来了。

周清远心中微震,惊道:“天防禁制?!”

魏如兰还是那副悠然惬意的模样,笑道:“哎呀,真可怕。好了,我不说就是了。”顿了顿,她又道:“清定君,看样子,你……很想救你徒儿吧?”

周清远若有所察,立即低下头为杨逢疏立了两道禁制。杨逢疏一时间听觉尽失,被吓了一跳,却也知道是师父的手笔,他叫道:“师父……!”

周清远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上前一步,停在了禁制前一步。周清远说道:“请说。”

魏如兰见他如此干脆,还有些惊讶。

“这么干脆?我还以为清定君会问一问我这么做的原因。”

周清远无语,按了按眼角露出了一丝疲态,说道:“你要说就说,不说我拿你也没办法,这天防禁制除非找到根本,否则我无法破开。”他神色有些复杂,顿了顿,又说道:“况且,你又出不来。”

魏如兰惊讶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清远道:“这很好分析。你说你苦的时候,我就有些明白了。这里只有天上,和我身后的两个出口,而这里的花草树木又被人打理的井井有条,正常没有人会常年呆在这里只为了这些吧?更何况是你,蛇蝎美人魏如兰。而这天防禁制共有两种类型,其一,是只能进不能出的;其二,是不能进也不能出的,第二个版本的威力更加强悍,我想,这天防禁制,就是这种类型的吧?而你却是被你所谓的徒儿背叛了,关在了这里,你不仅想着复仇,更想着从这里出去。若是我没有猜错,你是想要和我做交易吧,魏小姐。”

“全中。”魏如兰听完心中骇然,望着周清远清冷的脸庞不禁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恐惧,被猜到之后,魏如兰便直接切入主题,说道:“那么,清定君你是否要与小女子做这个交易呢?只要你能让我出去,我就可以告诉你,救你徒弟的办法。”

这段剧情是原着里所没有的,理应来说他们二人会顺利潜入才对,如今看来,或许是因为之前在冰城时他掺和了一脚,结局的不同导致了这起事件的发生。

周清远叹了一声,心道:“果然……天命不会这么轻易地饶过我。”

周清远道:“那我该如何救你?”

魏如兰看了杨逢疏一眼,又看了周清远一眼,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我知道一条暗道。你进去,一直走,尽头有一个房间,进去之后能够看到阵眼。只不过……”

周清远被她看的有些发毛,皱眉道:“不过什么?”

魏如兰咳了两声,挪开了视线,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小女子不才。这阵还是我当年设下来的,其解法也是我当时一时兴起所设……”

周清远不耐烦道:“什么?快说。”

魏如兰道:“是……是让两名男子当着守阵狮兽,当面亲吻十秒钟……十秒过后,阵即可解。”

周清远看着杨逢疏沉默了好一阵子:“……”

此时的杨逢疏已经不再瘦弱,已是健壮的少年郎模样了。身高也一下子蹿地老高,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竟然快要与周清远比肩了,要想,周清远的身高在古代已经算是很高的那一批的。

周清远对着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杨逢疏沉默了许久,杨逢疏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便疑惑地朝周清远投去视线。

周清远:“……”这下子负罪感更深了。

算了,只是师徒之间纯洁的吻,仅此而已!为了大业,忍忍就过去了!

片刻之后,周清远解了杨逢疏的禁制,转头对着魏如兰咬牙道:“可以,不过报酬要加倍。”

魏如兰说道:“清定君请说。”

周清远说道:“我要寒毒。”

魏如兰闻言,笑容顿时破裂。咬着牙勉强笑道:“清定君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消息,但是,我同意了,事成之后交给你。”魏如兰越说笑容越淡,到最终就干脆没了,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周清远心情这才好了些,哈哈大笑了两声,牵起杨逢疏的手,这才刚牵起来,周清远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即放开了杨逢疏的手,向魏如兰所指的方向飞去。

杨逢疏:“???”

被抛在后头的杨逢疏心中不禁泛上一阵酸楚,想都没想就把师父态度的改变归结到了魏如兰的身上,瞪了她一眼,便跟着周清远往高处飞了过去。

杨逢疏在后头喊道:“师父!!你怎么了,脸为什么都红了呀?”

周清远差点没飞好摔下去。

杨逢疏不明所以,只见周清远发泄一般朝墙壁的一处狠狠踹了一脚,墙壁便应声而塌,塌还塌的很有原则,显然是一扇门的模样。

杨逢疏惊道:“哇哦……师父真厉害。”

震惊之余,也不忘跟着周清远飞了进去,在其中的一处落脚。

四周一片漆黑,周清远念了个决,燃烧灵力在指尖点燃了灵火,四周顿时亮堂了起来。

此处似乎是个不得了的地方,四周有着长且画工精细的壁画,每一角都由黄金所打造。

周清远走在前头,按着魏如兰的指示往里面走,并未回头,只是嘱咐道:“逢疏,要小心了。”

杨逢疏立即取出玉笛‘不扬’,迈了几步小碎步紧跟在了周清远身后。从某一方吹来的寒气令他打颤,杨逢疏说道:“师父,那边好冷啊……”说完,便指向了左侧。

周清远立即转身,用灵火去照那端。

只见微微光亮之中,一扇漆黑的大门虚掩着,周清远见状,忽然灵光一现,心道:“这或许就是储藏‘啸天’的剑房了,原着里描写啸天时倒是有一句让我印象深刻,‘杨逢疏刚刚拿起它,便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凉意,既熟悉又陌生。杨逢疏想了片刻,原来,方才那一阵又一阵的寒风就是从它身上而来。’……”

周清远从剑鞘当中抽出君子,道:“我们进去看看。”

说完,伸出手正想去牵杨逢疏,却又在半路中生生停住,紧接着便直接向剑房内走去。

杨逢疏低头望着空落落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便感到了失落,愣了好一会才跟了上去。

第9章:神秘委托雨城风云

周清远踏入剑房当中,仍旧未觉森森寒意,反倒是仿佛烈火焚身,痛痒难耐。然而,周清远前脚刚进,杨逢疏后脚便跟了上来。

只消一瞬,那种感觉就在周清远身上消失了。

周清远惊诧地低下头看了看他,心道:“不愧是主角,这个光环可真够强大的……”说完,心中又有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伸手揉了揉杨逢疏的脑袋。

杨逢疏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周清远又想到了魏如兰的话,立刻触电一般收回了手,强装淡定地咳了两声,目光扫视四周。

“逢疏,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他说。

此处摆放着各色的武器,其中以剑为主,除了地板和天花板之外的地方几乎都摆满了各色武器,让人眼花缭乱。

杨逢疏闻言眸光微闪,复而点了点头,迟疑地说道:“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剑气,只不过是一把有主的……师父你怎么了?”杨逢疏说完,见周清远蹙着眉不说话,便抬起头去看他,疑惑的问道。

周清远微惊,好像自从剧情开始之后一切都慢慢脱离了原着的发展,啸天乃是杨逢疏的命中注定,可为何会突然有主?

很快杨逢疏就给了他答案。

杨逢疏先前见周清远不答,便自觉地走到感应点,一直走到墙角,将一把黄色的细剑给捡了起来。回头看向周清远,又看了看剑身,最终将剑抛给了周清远。

“师父,你看。这把剑恐怕非同小可。”

“……天命。”周清远接下细剑,垂眸打量,轻轻将剑身上雕刻着的字念了出来。

是那个人的佩剑。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周清远大惊,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的出现,现在的走向逐渐脱离剧情,这是代表了什么?

周清远冷汗直流,却丝毫不敢在此时大意,说道:“逢疏,你且守着为师,千万不要离开。我去和这把剑的剑灵谈一谈。”

要与剑灵交谈就必须集合灵力,将意识全心全意投放到剑里面去,此时最容易走火入魔,容不得外界的一点干扰。更何况,如果没有猜错,若是杨逢疏此时离开房间,那么那股烈火焚身的感觉又会袭来。

杨逢疏点了点头,手里拿着玉笛,做出了警戒的姿态:“好。”

周清远见状目光不禁变得柔软,便放下了心,集中灵力将意识投放到剑里去。

他握着天命的手逐渐泛起了微光。

杨逢疏的目光死死盯着周清远,见他此时已经渐入佳境,便伸出了手。

霎时间,整个空间都亮堂了起来。

是与周清远不同的,太阳一般的火焰。

杨逢疏持笛跳到一张桌子前,向后随手丢了几张符箓,几张符箓立即形成了一张大阵,杜绝了一切的危险。随后,他打开了桌子上的木盒。

火光照着的脸冷峻到令人心悸。

周清远一睁开眼,见到的是破败的景象,要说是一片狼藉都不为过。

这里是一间屋子,或许还是该剑灵主人生前的居所。为什么要说是生前,那是因为这里一片死气沉沉,丝毫灵力都感觉不到。

剑灵一旦与人签订契约之后,就会成为共生体。也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状态。

而这把剑完好无损,反倒是剑里面残破不堪,死气沉沉,绕是周清远这种第一次来此的人都能感受得到。不难猜出,定是它的主人去世了。

“碎片?”周清远蹲下身,警惕地看着地上的一块碎片。

镜片上倒映着他的模样。

现在已经无法见到天命的剑灵了,更别说是交流了,在这种情况下,周清远要是想要知道些什么,便必须冒着风险。

于是周清远便伸手将碎片捡起。

周清远顿了顿,一股热流从指尖逐渐扩展到全身,最终流入脑海。

周清远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乍一看与剑房的格局有些相似,应该就是这里的某个地方。

而在他的身后,站着一名金袍的修士。

乍一看,这名修士长得不凡,只是有些许阴沉,不过让人看了却很舒服。细细一看,能从他的双目中看到嫉妒,迷茫,还有愤怒。

……简直就是一片浑浊。

至于为什么要说是身后呢,那是因为他正背对着那名修士。

周清远听到自己,不,应该说是天命原来的主人说话了:“小盛,冰莲子真的会在这里吗?我记得是在极寒之地呀。”是如春风一般让人一听就心旷神怡的声音。

周清远忽然想起来了,他是认得那名修士的。

“黄宗主见阿英受了伤还这么努力,应该不会说什么吧。”那名修士笑着说。

周清远是认得那名修士的。

方任盛。

周清远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这把剑的主人是谁了。

“唉……父亲总是期望我变得更好,虽然嘛这次我们被人追杀父亲应该会理解……但我,果然还是不想被他说教。”黄佑英转过身,可就在这时,场景迅速变换,是在大街上。

天上下着雨,黄佑英与方任盛二人面对面站着,互相对视,雨淋湿了二人的发。

场景变了,人却没变,黄佑英原本有些无奈的笑容立刻凝固在了脸上。

“没事了,少主。今后黄弈不会再有机会批评你了。”方任盛笑着说道,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黄佑英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低头向刺入腹中的那把剑看去,寻着剑的方向,怔怔地看向方任盛。

只见方任盛脸上扬起了一个恐怖的笑容。

“小……盛?”

方任盛见到他露出了这样的表情,面孔便越发的狰狞,着了魔一般将剑拔出,又再次插了进去,如此重复了好几次。

方任盛疯魔了一般地大笑着,又好像是积攒了许多的情绪终于爆发了,语无伦次道:“哈哈哈哈!你终于要死了!哈哈哈哈!我们伟大的救世主啊!我们恶心又伪善的救世主啊!我亲爱的少主啊!”

“……你凭什么是天子娇子?你凭什么可以拥有那么多?你凭什么可以站的那么高?!!而我呢,而我呢!!”

方任盛红着眼睛,站在雨中,咆哮着。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我这么不公?我永远都只是你的附属品!!!你该死,你该死!!”

黄佑英一言未发,只是看着他发完了疯,跪了下来,液体从脸上落了下去,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阿英……”方任盛呜咽着,“你,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阿英啊啊啊……”

沉默了片刻,一时间,世界只剩下了方任盛似是欣喜又似是悲痛的笑声。

周清远在这一刻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难过,悲伤,迷茫,怜悯,却独独没有他意料之中的愤怒和不甘。

然而,黄佑英却忽然间扑向前,抱住了方任盛。

“小盛,不要哭呀……”他说。

不要哭呀,我就要离开你了,没有力气为你擦眼泪了。

方任盛忽然怔住了。

他血红色的视野里,一个人的笑容逐渐地清晰,越是清晰,他心中的嫉妒就越是疯狂生长。

然而,下一秒,一把剑刺入了他的背部。

“小盛,你入魔了,我本来以为那个药的效果已经过去了的……我还是疏忽了啊。这样你会一直悲伤下去的……你就,跟我一起走吧。”黄佑英低着头,对于死亡好像浑然不惧怕的模样。

画面就定格在这里。

周清远回去的时候精神还有些恍惚,沉默了一会,整理好了思绪,心道:“看来这是找到线索了,得赶紧和大师兄二师兄汇报才是。我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因清定君的力荐去参加过沈氏的仙界大会,恰巧有幸拜见传闻中的凡仙黄佑英,当真是才貌双绝,而那时方任盛就跟随在其旁,便对他也有些印象。现在想来,清定君或许早就料到了今天这起事的发生,便带我早早见过了两位主人公。如今看来,这黄佑英倒是当真心善,只可惜太过心善,最终引来了杀身之祸。”

周清远在两边踱步,顿了顿,不解道:“当年方任盛也不似碎片当中疯狂,反倒是低眉顺眼,让人看了就感到舒心可靠。莫不是中了什么邪?”

想到邪,周清远便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等一下,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金龙阁?”周清远道。

黄佑英,方任盛,邪祟,奉天白氏,金龙阁……这些关键词拼接起来,周清远隐隐觉得,这件事绝不会那么简单。

周清远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逢疏!”周清远惊道,立即念了个决,将灵力从剑里脱离。临行前,他还朝房梁挥出了一道符箓,贴在了房梁上面。

回溯符。

人死不可复生,但剑灵只要把握住机缘便能重生,周清远贴上了一道回溯符,至于天命此剑能不能重获新生,就全看它的造化了。

周清远刚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回神,就听到杨逢疏说道:“师父,你回来啦。”

他高悬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四周漆黑一片,周清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竟然忘记了要烧一道明火符。灵火是由灵力所操控,刚刚他要进入剑里面就必须集中全身上下的灵力,灵火自然也就熄灭了。

想到这里,周清远立刻烧了一道明火符,随后伸手抱了抱杨逢疏。

逢疏从小怕黑,胆小的要命,周清远有些愧疚,安慰道:“逢疏,怕不怕?没事了,师父疏忽了。”

杨逢疏便借机将头埋进了周清远的胸膛里,蹭了蹭,就像是一只小奶狗。

周清远见杨逢疏没说话,以为是他怕了,便越发愧疚,摸了摸他的头,无奈道:“好了,别撒娇了,多大人了。”顿了顿,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灵力波动。

不,应该说是剑气。

“逢疏?”周清远叫了一声。

“嗯。”杨逢疏闷闷地应了一声。

周清远放下了心,随后将杨逢疏拉开,去看他的腰间,这才注意到了在他腰间佩戴着的那把剑。

啸天。

周清远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是主角的总会是主角的,老天从来独宠他徒儿杨逢疏。

还没等周清远问起,杨逢疏便乖乖解释道:“这是徒儿方才在桌上发现的,徒儿才往那看了一眼,它便主动认我为主,甩都甩不掉。”说完还有些委屈。

周清远心道,这世间也就只有你会对上古神器的热情感到委屈了。

感到了来自杨逢疏的颤抖,周清远连忙抱了抱他,又无奈哄了他好几下。心想:“小孩就是小孩,一有变化就害怕的不得了……这要离了我,逢疏今后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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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玩家【林夜寒】埋下地雷,炸出笔记簿一本。

笔记簿上写着【角色设定】。

㈠周清远,穿书的现代人,极其负责,对人时态度都有所不同,对于逢疏较为严厉和关照(虽然一被撒娇就严厉不起来)。武器是佩剑君子和游世仙人赠送的淑女白绫,淑女的名字是自己取的,重度取名废。

㈡清定君,正经闷骚,很神秘,有往事,会写,也有番外,定义上是神秘的路人甲。清定君是仙号,真名也是周清远。

周清远(主受)选择这本书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清定君原本的名字。

第10章:神秘委托雨城风云

自杨逢疏得了佩剑过后,周清远将天命收入囊中,又在剑房内搜寻了一阵子,最终确认无误才揭了明火符,与杨逢疏一同走出门。

周清远点起灵火,与杨逢疏一同往深处走。

杨逢疏忽道:“师父……和那人是做了什么交易?是与徒儿有关的吗?”

周清远低下头,正想瞒他,却愣住了。

杨逢疏正深深地看着他。

鬼使神差的,周清远不自然地转回了头,目视前方,应了一声:“嗯。”

杨逢疏双目闪过一瞬的怒意,但仅仅只有一瞬,之后便化作了迷茫,以及深深的恐惧。

“师父。”杨逢疏握住了周清远的手。

周清远低下头看了两人交握的手一眼。

“师父……”杨逢疏可怜道。

周清远无法,回握紧了杨逢疏的手,走到了他的面前,稍稍屈膝,手掌在杨逢疏的头顶来回摸了两下。

“逢疏,不要怕,没事。”他说。

杨逢疏点了点头,忽然上前抱住周清远,什么话都不说。

周清远也什么都不说,就任他这么抱着,直到杨逢疏憋红了脸放开了手,他才伸手敲了敲杨逢疏的脑袋,无奈笑道:“都多大了,还这么小孩子气。”

周清远叹了一声气,却是因为对杨逢疏感到可怜,心道:“逢疏自幼无父,跟了我之后便被迫断了与娘亲的联络,本想带他去探望探望杨夫人,却又怕影响到了逢疏的修行,让他入了魔。”

杨逢疏见周清远若有所思的模样,便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说道:“师父,我们走吧。”

周清远这才回神,注视了杨逢疏良久,二人对视半晌,周清远才迟迟开口:“逢疏,你想回去见你的娘亲吗?”他问。

杨逢疏眨了眨眼,几乎是立刻说道:“想。”

到底是亲手养大的孩子,周清远哪会看不出他眼里的惊喜,便又揉了揉他的头顶,随后牵起了杨逢疏的手。

“好,年后我就带你回家,看看你娘亲。”周清远无奈笑着,牵着杨逢疏继续往深处走去。“走吧,我们先去解阵。”

杨逢疏沉默了一阵,最终答道:“师父所在之地,才是我的家。”

“好。”周清远答道。

片刻之后。

二人来到了尽头的门前,首先是周清远推门而入,紧随其后的是杨逢疏。

门内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储物间,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在角落里,看起来倒也空旷。

地板上撒满了白色的粉末,构成了一张似是龙的图画,而就在龙图的中央,一座石狮雕像傲然挺立。

“看来这就是守阵狮兽了。”周清远说道。

周清远看了一眼杨逢疏,随后立即放开了他的手,又将视线投回石狮上,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杨逢疏浑然未觉,只是目光紧紧盯着那满地的法阵,问道:“师父,这是什么阵法?”

周清远解释道 :“天防阵法。这种阵有两种类型,一是能进不能出,二是一的强化版本,不能进的同时也不能出,此阵属于第二种。只要没有打破阵眼,任凭你是谁都解不开他,就算是天王老子,那也不行。”

杨逢疏“哦”了一声,举一反三道:“那么,那座石狮雕像就是阵眼了?”

周清远道:“不错。”说完,又看向了杨逢疏,想到将要说出的话,便有一股负罪感油然而生,让他难以脱口。

就在这时,一道较为弱气的声音凭空响了起来。

“这位道友说的不错啊,但也不尽然。每个化神期的法阵除了打破阵眼和绝对的实力压制之外,倒还有一个法子——由造阵者亲手解开。”那个声音说。

“谁?”周清远立即警惕起来,君子出鞘横在杨逢疏的身前,周清远以极其强硬的姿态守护着杨逢疏。

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出现在他身边的人,绝对不简单!

“哎呀哎呀,不要紧张,咱们都是自己人。为了让仙君放心,我就自报家门吧!在下乃冰城魏氏魏千华是也——。”那个声音又说,声音还带着一些小俏皮,乍一听还有些欠揍。

魏千华?周清远若有所觉,心道:“那不是五年前白荣的化名吗?”

“当然,我已经是个死人啦。准确来说,是本人留在凡间的一丝残念!”他说。

周清远听他雀跃的语气,竟然丝毫感觉不到他是一个死人。

周清远道:“你和白荣还有魏如兰是什么关系?”

魏千华嘻嘻笑了两声,说道:“一直在由我给仙君透露消息,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这样的交易我才不做唷!”

周清远闻言,心下衡量了一番,魏千华此时明显是无法伤及自己,倒不用担心,而他将一丝残念留在凡间或许是有什么心愿未了,那么一切就好说了。

“冰城清定君周清远。你想要同我做什么交易?”他说。

魏千华又嘻嘻笑了两声,这下子语气好像又更加欣喜了几分。

“我知道你!清定君,那个斩妖伏魔的清定君。既然是你,那或许就有与我做交易的可能性吧。”顿了顿,他说:“魏如兰是我的师父,白荣是谁人我不知,姓白的我只知道我师父心心念念着的负心汉流光君白定。”

周清远心想二师兄啊你造孽可真深。

“至于我想要的嘛,只需要你把我师父给杀掉就好了。”他说。

周清远闻言,愣住了。

“为何?”周清远问。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师父把我给杀了,又剥了我的皮炼化了我的神魂,让我不能转世投胎只得魂飞魄散,我想杀了她也是情理之中的吧?”魏千华说道。

周清远顿时灵光一现,一下子好像有些明白了。

五年前白荣之所以可以瞒天过海,或许就是因为魏如兰相助,令他得到了其徒魏千华的皮囊,这才得以扮上魏千华,欺骗宗门上下。可从五年开始……魏如兰想要炼化的究竟是什么?

周清远来回踱步沉思着,杨逢疏看着他,忽然道:“此阵……是你所设?”

周清远停下了脚步。

魏千华也有些意外,答道:“当然是本人所设,不过你们既然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了。”

周清远察觉到自己似乎是抓到了些什么,便顾不上问杨逢疏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匆匆问道:“我们该知道些什么?”

“此阵是我不惜魂飞魄散所设下的法阵,那天我师父和一名陌生的紫袍男子来到这似乎是在找什么,恰巧被我撞见了,我师父以为我早就死了就完全没有防备,我就顺利把它给设下了,只是可惜让那男的给跑掉了。不过意料之外的是,我居然还有一丝残念留在人剑……”

是白荣!周清远立刻就确定了那名紫袍男子的身份,顿时牙有些痒痒,正想问些什么,就听杨逢疏率先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魏千华愣了愣,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不过还是答道:“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

魏千华死于金龙阁,准确来说是金龙阁未建成之前的藏仙阁,要说他死因,那时与魏如兰一同出游,正巧撞上了藏仙阁的歌宴。

师徒二人喜爱玩乐,便滞留了七天,直到第七天,魏千华在房内见到了郁郁寡欢的魏如兰,随后便被她给杀掉了,又扒了皮。

只因怨气深重,又不能转世投胎,便化作一方厉鬼,危害白氏管辖的雨城。

周清远闻言,心想或许这阳气旺盛的金龙阁,就是为了镇压魏千华所造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魏千华的神魂只是被压到了无法再兴风作浪的程度,却没有超度他。

于是魏千华便一直等待着时机,一直到不久前的一天。

门外传来了两人探讨的声音时,魏千华正在打座,希望能借此恢复一些怨气。

男声道:“情况如何?”想必就是白荣了。

而另外一道女声,也就是魏如兰应道:“禀告宗主,已经完成。这次的借刀杀人已让黄氏后继无人,想必黄弈那边也会消停一阵子,只要乘胜追击,定会让宗主离夺得天下更近一步。”

白荣拂袖挥开门,信步走了进来。

“还不可太大意,这恶情毒性虽强,但还只是半成品,保不准哪一天方任盛不受控制,又发狂闹事。”白荣笑道,弯腰从一处捡起了一把剑。

“你看,你的手下本来是要来攻击黄佑英,却让他给挡住了,砍掉了他的一只手。这恶情虽然是能催化人内心丑恶的情感使人堕入魔道,但还是欠一些火候。你该庆幸之后他又陷入了狂化,否则……”顿了顿,白荣回头朝魏如兰笑了笑。“否则,掉脑袋的就不是他黄佑英,而是你了。”

魏如兰战战兢兢地跪下,低下头俯首称臣,连忙应了一声“是”。

然而,就在她跪下的时候,白荣的视线转向了魏千华几秒前呆过的房梁,露出了一瞬鬼魅的笑容。白荣打开折扇,退到了范围圈之外去,好像是早有预料。

“不过,方任盛此人还有利用价值……留他倒也不是不可,一个失了理智的魔修,与魔兽无异。”他说。

下一秒,阵法生效,法阵卷起了不知从何而来的阵阵沙尘,以魏如兰为中心,波动向四方荡去。

魏如兰猛然抬起头,只见魏千华的神魂在不远处对她似笑非笑!

此刻,魏如兰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作恐惧。

紧接着,魏如兰消失,替而代之的是一座石狮像。以石狮像为阵眼,魏千华立下天防禁制,将魏如兰永生囚禁在不为人所知的小巷里。

而耗尽了神魂的魏千华,意识也逐渐消失……

第11章:奉天雨城邪祟掏心

周清远听完沉默了一会,片刻之后才说道:“我不杀她。”

魏千华“哈?”了一声,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反悔。杨逢疏倒是一副意料之内的模样。

“你自己去杀她。”他说。

魏千华正想说我该如何杀她,就见周清远从囊中取出一把细剑,将它转了个身,握在手上。

周清远说道:“我与魏如兰有约,我要救她出来,若是我答应了你我岂不是不义之徒?此剑名天命,剑灵还在塑身,你大可寄生于它成为新的剑灵。”

说完,他以灵力操纵天命,令它浮在空中。声音消匿了一会,片刻后,只见一束白光冲入剑身之中,周清远这才收回了对天命的灵力。

“之后的事,以及你们之前的恩怨,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里了。”

“那么,接下来助我开阵吧。” 他说。

魏千华那正适应着新的居所,他以最后一丝残念冲入回溯符当中,即刻夺取了还未成型的剑灵身躯,在剑的灵识里面重塑己身。

闻言,魏千华道:“没想到还会有重返阳间的时候呀,真是不可思议。我先前倒是有试着寄生于此剑,不过那时一点生机都没有只能放弃……现在为什么突然有了一丝生命力?”

周清远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打断他:“好了,多余的话不要说了,做正经事吧。”

那边魏千华突然顿住了,似乎是被噎到了,随后大声说道:“好吧好吧!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不过嘛,能够亲手报仇倒也正合我意!”

说完,天命也跟着他欢快的语气摆了摆剑身。魏千华念了个决,随后就见天命的剑身上闪出金光,石狮像立即土崩瓦解。

“待会你先别冲动,我还有事要做。”周清远说道。

魏千华连忙应道:“好的好的!我正好也需要调整一下。”说完,立即化作一柄寻常的剑落在了周清远的手中。

周清远并不接下,动用灵力将它甩到了杨逢疏那处,嘱咐道:“逢疏,替为师收好它。”

而另一边,轻抚着兔毛的魏如兰也略有所察的抬起了头。

只见周遭的禁制逐渐淡去,魏如兰心知成功了,便站了起来,抬起手将灵力收回,下一刻此处所有的兔子,以及花花草草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魏如兰再睁开眼时,已经出现在了阵眼处。在她的面前站着的是面若寒霜的周清远。

“效率真是高呀,不愧是清定君。”魏如兰笑道,也不知道是在笑些什么,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周清远与杨逢疏身上来回扫。

杨逢疏看了一眼周清远,看着有些懵懂。

周清远安慰状揉了揉他的脑袋,随后将视线投向魏如兰,白绫淑女此时已悄然游出。

“那么,实现承诺的时候到了,魏小姐。”周清远说。

魏如兰笑了两声,似是在嘲笑,她挥出荆棘鞭,嘲道:“清定君还真是天真,寒毒我门也只有三瓶,我一瓶,其中两瓶在我乖徒手中,你这就想要了去?未免太痴人说梦了吧。”

周清远沉下脸来,暗道既然你过河拆桥,就休怪我无情。君子出鞘,周清远闪身拦在了杨逢疏的身前。

“听魏小姐的意思,似是料定了我今日定会命丧于此?”他说。

魏如兰道:“只有九成。一旦我向外送出灵力,这金龙阁及附近的所有人马自然会为我所用,这次没有游世仙人助阵,清定君您恐怕是插翅难逃呀。”

周清远笑了笑,忽然暴起,大声道:“也不见得吧!”

就见周清远忽然翻身跳起,绫的一端捆住房梁,另一端随着君子击向魏如兰,淡蓝色的灵力涌动,虽浅,却像极了一只猛虎。

杨逢疏的眸色闪了闪,顿了顿,最终还是收回了放在佩剑上的手。

荆棘鞭虽强悍,可奈何其主难当大任,魏如兰自然是不敌周清远的攻势,抽出一只手便想将灵力送出。

“清定君不愧是人杰,只是……站错了阵营呀,若是现在能够为我们所用,倒也能饶你一命。”她说。

周清远嘴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嘲笑道:“我们?四大宗门之一冰城魏氏隶属于奉天白氏手下,真是丢尽了你们门的脸!也好意思说出来!要我像你一样做一只狗?做梦去吧你!”

说完,周清远的攻势愈发迅猛,白绫不知不觉中缠上了魏如兰的腿脚,猛地一拉!使她摔在了地上,而就在此时,魏如兰的灵力也送了出去。

现在的局势已经足够明了了,冰城魏氏名义上的宗主虽然还是魏如兰,可真正的却是已经换人了,如今的白荣可以说是已经拥有了修仙界的半壁江山。

魏如兰摔在地上反倒是大笑了起来,她道:“狂妄之徒!你就等着死吧!”

然而,还来不及让她高兴多久,魏如兰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她的灵力被无形的禁制挡在了门口,最终化成光点,缓缓消失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天命一跃而起,向魏如兰猛地刺来。紧随着的,是魏千华带着滔天恨意的声音。

“师父,我向你讨命来了!”

“千华?!”

魏如兰大惊失色,她原以为魏千华在以神魂布下天防禁制之后便会魂飞魄散,却不曾想他竟然还活着,便因此一愣。

这一愣回过神来时,天命已经近在眼前!

魏如兰立即向旁躲去,却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情急之下,连连又撞了好几次,才撞开了它。

又是禁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看似心大的魏千华就将禁制布满了整个房间。

或许是从它成为剑灵的那刻起,又或许是从魏如兰现身的那刻起,无论如何,他都早已经准备好了蛛网,只等待着猎物的上门,接着发动袭击,将猎物慢慢蚕食殆尽。

魏如兰破开一道禁制跌在地上时才反应过来,扭头羞怒道:“你……!要杀便杀,何必玩我?”

魏千华嘻嘻笑道:“那是因为师父您的求生欲望很强呀,我与您不同,我是要等到您真正想死的时候才会送您上路的。”

魏如兰顿时被绝望击中胸口,可怜她已经被重重禁制包围,奈何不了魏千华,只好恨恨道:“我真是后悔当初教了你这些!”

魏千华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随后又是一阵笑,说道:“师父,早劝您不要再研究恶情了,如今您露出这番丑态也是自讨苦吃。好了,再送您上路之前,我就大方告诉您一个消息吧……”

“其实呀,是那个男的,是您为他卖命的那个男人抛弃了您。”

魏如兰的瞳孔猛缩。

她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白荣幸免,为什么白荣都不曾想过要来救过她。

因为答案很简单,结果只有一个。至始至终,只有一个而已。

“因为您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啊,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废弃物而已。”

“我不听……”

魏如兰忽然之间趴了下来,抱着头惨叫道。

“我不听啊啊啊……!!你闭嘴啊!!”

周清远握紧了杨逢疏的手,本来此时他应该遮住杨逢疏的双眼的,可如今他却变了主意。

他要让杨逢疏,直面这个丑恶的世界,从他的羽翼之下挣脱,然后展翅高飞。

沉默良久之后,魏如兰说道。

“魏千华,你,让我死吧。”

魏千华先前本来对此心情澎湃,可一到这时顿时又失去了兴致,他有些恹恹的,沉默了一会,魏千华问魏如兰。

“你后悔过吗?后悔过杀了我吗?”

魏如兰僵了僵,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顿,随后她发出了细细的笑声。

魏如兰道:“从未——。我这一生只后悔两件事,一是年少轻狂爱上了定郎,二是没有早早研制出恶毒,让主子对我失望了。”

魏千华便没继续问了。

片刻后,魏千华向魏如兰说道。

“你真傻。”声音有些恹恹的。

魏如兰也笑了笑,却没再说话了。周清远在此时握紧了杨逢疏的手,目光转向他,见他双目之中有些许忐忑不安,便挠了挠他的掌心,惹得杨逢疏目露笑意。

“别怕,师父在。”周清远说。

杨逢疏深深看了他一眼,应道:“嗯。”

天命剑起,霎时间切割了空气,千种光华在这间有些黑暗的小屋里闪烁。而魏如兰,也如兰一般凋零了。

魏如兰有一件至死都没有告诉魏千华的事,其实她当初研制恶情,只是为了解魏千华身上的毒,想要以毒攻毒。只是不曾想,自己却首先走火入魔,中了恶情的毒。

魏如兰不后悔,这世间本就如此,有生必有死,这一场人生赌博,哪有多少东西可后悔的?

中了毒失了理智,那也是她自作孽。是她理应承受的罚。违背天理,最终被天命所诛,也是理所应当。

“哇啊!这里就是魏氏吗?你是魏如兰吧?你是魏如兰吗?”

那一天,冰天雪地之中,一名裹成团子的小孩冲她跑了过来。

“我可是长辈,要叫我魏姐姐。”魏如兰厉声呵斥道,可随后又没忍住笑出了声,蹲下身捏了捏小团子肉肉的脸颊。

那一年她情场刚刚失意,少女的她内心一片灰暗,仿佛世界无光。就在这时,魏千华出现了。

“魏姐姐?魏姐姐!我阿爹和阿娘都死掉了,你能不能收我为徒呀?”那小团子说。

“好。”她笑了笑,眉目之间写满了温柔。魏如兰又刮了刮小孩的鼻尖,心想我们真是像,都很可怜。“那么现在告诉姐姐,呃……告诉师父,你为什么要拜师呀?”

小团子立即拍胸,咧起嘴角笑道:“保护阿爹阿娘,啊,现在还有师父!”

魏如兰没忍住又笑了笑,却笑出了眼泪,或许是兔死狐悲,又或许只是因为心生怜悯。

这孩子,就连自己的双亲已经不会再回来了都不知道。

“好,那今后我就是你的师父啦,师父也会一直保护你的。”

或许她与魏千华的缘分就是在此时定下的,记忆中少女与小孩站在风雪之中,二人都有着同样让人悲伤的故事,却也有着同样坚定的信念。

可有些事,有些结局,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了。

周清远突然有些害怕,害怕杨逢疏会有一天拿着剑对着自己。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害怕与杨逢疏刀刃相向。

周清远深深看了杨逢疏一眼,两人交握着的手因此握得更紧了些。

天命不可违,可若是受上天眷顾的你呢?

第12章:奉天雨城邪祟掏心

周清远以灵力在魏如兰身上探查了一番,并未发现寒毒所在,一腔失望只能化作叹气,即刻与杨逢疏一同出了金龙阁。

魏千华将魏如兰的神魂吸收殆尽过后,功力大大增长,便化作了人形跟在二人后头。

魏千华所使的终归是怨气,此时已经全然不复往日的阳光俊朗,反倒是一身漆黑,显得有些阴郁。

周清远见他跟在后头,牵着杨逢疏回头疑惑道:“你跟着我们作何?”

魏千华嘻嘻笑道 :“我居无定所,当然是要跟着救命恩人呀。别看我这样,本人还是很有原则的,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呢?”

周清远心想,这还真是爱恨分明,好与坏都会百倍奉还给人的一个主子。魏如兰扒他皮,害他不能转世,他便扒了魏如兰的皮,抽了她的筋,再将她的神魂吸收到自己体内,使得魏如兰无法转世,只得看他一步一步的功成名就。

放任这样的人靠近杨逢疏,若是把逢疏带坏了该如何?

思及此,周清远便冷着一张脸,当机立断道:“不用。举手之劳而已,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不用跟着我,你且自去吧。”

魏千华当然不肯,却也不好强迫周清远。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做出了退步:“那等你们师徒二人出了雨城,我就回我的老家冰城好啦。”

周清远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牵着杨逢疏又转过了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一头灵鸽朝着周清远飞了过来,最后落在了他的手心,化作了一张白纸。

周清远一目十行,一眼扫过,瞳孔猛缩。随后立即抓起杨逢疏的手腕,按照白纸上面的位置,带着杨逢疏运功飞去。

“哎哎,师父……!”杨逢疏的手腕被突然的大力抓得发痛,紧咬着牙关疑惑地看向周清远那张焦急的脸庞。

周清远看了他一眼,脚下的动作却丝毫没停。“你冯师叔出事了,重伤。”

杨逢疏愣了愣,感受到周清远手上力度的放轻,便轻轻挣开了周清远的手,旋即运功跟上。

魏千华若有所思状:“冯云歌?元婴期的修士能被打成重伤,当真是罕见。纵观目前这雨城,估计也就只有那人能够做到……”

想到这,魏千华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就让我来做这个诱饵吧哈哈哈!”

魏千华大笑着,变回了天命的形态,在半空中兴奋地转了好几下,才迅速提速跟上师徒二人。

魏千华大叫道:“哎哎哎,你们师徒两不要忘了我啊!”

周清远三人抵达城南的医药馆时,冯云歌刚刚睡着。

在他的脑袋上还绑着绷带,血渍已经做过了清理,但是依旧能从他的面部表情中看出有多么的严重。

桌子上放着一些药草,房间内充满了草药的味道,很容易让人的心神宁静下来。而白定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焦躁的抖腿。

周清远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怎么回事,大师兄为何会伤成这样?”他问。

魏千华也正想进来,却被杨逢疏冷着脸挡在了门口。

魏千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干嘛?”

杨逢疏关上了门,留给那师兄弟三人单独的空间,见魏千华发问,他淡淡答道:“师父有事相商,你不适合进去听。”

魏千华闻言便没再坚持,啧啧了两声说道,不知道是感叹还是在嘲笑。“你还真是像你师父,不过你也挺可怜的嘛,他有什么事都瞒着你。”

杨逢疏没看他,声音冷冷的,完全没有面对周清远时的那股热情。

“休要挑拨离间。我想知道的事,我自然有办法知道。”他说。

魏千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片刻之后笑了出来,说道:“你和我,也挺像的。”

……

白定见他来了,便立即起身,二人站到了窗前,俯瞰街道上的繁华。

白定道:“我和大师兄遇到了方任盛,大师兄就是被他所伤。”

周清远虽然有听说过入魔的修士功力会大大增长,却未曾想过才金丹期的修士,入了魔竟然能够将元婴期的修士伤成这样。

更何况,冯云歌离进阶化神期也不远了。

因此他不可思议道:“怎么会?”

白定显然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摇了摇头,便将故事的来龙去脉向他讲了一遍,同时还与他讲了黄佑英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方任盛的情况,恐怕不止是入魔那么简单,或许还狂化了。”白定说。

周清远将消息稍稍整合了一下,片刻之后抬起头说道:“你是说,方任盛他可能还尚存一丝理智?”

白定道:“嗯。”

周清远低下头沉思,据魏千华所说,用在方任盛身上的那瓶不过是半成品,有不完美的地方也在所难免。可白荣此人心机颇深,应该不会放任方任盛苟活才对。

周清远想了想,便将自己从客栈再到金龙阁的全部经过告诉了白定。只不过,隐瞒了一部分啸天剑的事情。

白定听完,也是同样陷入了沉思。不过很快他就抬头了,猜测道:“白荣此人有个特点,就是他很自大。但是他的自大是绝对安全的,因为他总是会布好全部的局,就像当年他敢在我们面前暴露身份,我们就算知道也拿他没辙一样。所以我猜测,或许他是想要借方任盛来避人耳目……”

可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黄佑英终究是死了,方任盛也终究是毁了。

白定好像忽然之间又想到了什么,又道:“等一下,小师弟你说方任盛在今天凌晨时分放跑了一个名叫王巧灵的女子?”

周清远不知他问这话是什么个意思,只好点头应道:“正是如此。”

白定闻言,顿时脑中豁然开朗,笑道:“我终于是明白了!我先前与大师兄见到他时,他正在黄佑英的墓前似是在痛哭,情绪极为不稳,时而癫狂时而理智。再结合王巧灵一事,恐怕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就在这时,一头灵鸽从窗外飞了进来,化作白纸落在了白定的手上。

周清远一听,顿时茅塞顿开,仿佛就要抓到什么了一般。

他说道:“莫非是……”

白定这时刚刚扫完内容,便立即打断了他,笑道:“正是。方才我在黄氏的眼线送了消息过来,今日,正是黄佑英的祭日!”

周清远一听也就明了了。也就是说,今天是捉拿方任盛的最佳日子,趁着他状态不佳,要了他的命。

这样的怪物,绝对不能久留。

周清远忽然想起了从黑衣人那拿到的黄皮纸,从囊中取出后将它放在桌上摊平,又看了一遍之后沉默了。

片刻之后,周清远抬起了头,疑惑道:“方任盛……为何要挖人心脏?”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白定显然是跟他想到了一个点上了,二人互相对视,同时说道:

“黄氏禁术……夺天还魂!”

夺天还魂,乃是黄氏禁术,其效用如其名,是与上天争夺死人的性命,令已死之人复活,重回人间。只不过因逆天,而被列为禁术,从此埋藏在了黄氏不知名的地方。

周清远看过原着当然知道有这一大禁术,而白定的眼线众多,也有曾听闻过这一禁术。

能够让其发挥效用的条件就是,取得三百六十一颗心脏,方能启动禁术,逆天改命!

而在今日,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方任盛复活黄佑英的渴望应该会更加强烈才对。这就意味着,在今天,受害的人将大大增加!

二人对视片刻,下一秒同时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准备先下手为强。

这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什么东西撞破墙壁的声音!随后,是激烈的打斗声。

“呜啊啊啊啊啊……还啊啊啊啊……我啊啊啊啊啊!!”

门外传来的是,怪物一般模糊不清的声音。

周清远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君子立即破开墙壁,提着剑冲到了外间。

周清远焦急道:“逢疏!”

第13章:奉天雨城邪祟掏心

方任盛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天命之时的景象。

少年站在祭坛之上,高举着剑,万千光华围绕着他,多日以来的阴天终于拨云见日,太阳独宠着少年,光线沐浴独独沐浴着他。几队大雁和从四面八方飞来,奔来的飞禽走兽们绕着少年鸣叫,似乎是在欢呼,彩虹在天边浮现,伴随少年而来的人们无不一一下跪。

方任盛就在跪拜的一列之中,恍惚间,他觉得,这已经不能以君临天下称之了,而是神临天下。

真正的神。

那次是黄佑英的首秀,舞台是由各大仙宗联手举办的修仙大会。作为四大宗门之一,并且有意问顶的朔方黄氏,自然是派上了天才——素有凡仙之美名的方任盛。

每一个宗门只能上场三名弟子,方任盛是其中一个,他与另外一人的职责只是为黄佑英保驾护航,这正中了方任盛的下怀,不过另外一个弟子就略显不爽了,不过碍于黄弈的交代也只能够忍气吞声。

而黄佑英果然不负宗门希望,从传言百人进无人出的万剑谷中带领一众人马凯旋而归。不仅如此,还从深海祭坛当中拔出了上古神器之一,细剑天命。

一时间朔方黄氏上下热闹非凡。

方任盛自然是为黄佑英感到高兴的,可当他看到黄佑英被一群人簇拥着,而自己却无法挤进去的时候,就又不开心了。

方任盛掉头就走,一路走到宗门的出入口处。

看守的弟子自然是认得他的:“愿安,少主今日大喜,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方任盛瞧了他一眼,没说话,明显是心情不好。不过以他一向有问必答的乖巧性子,顿了顿,他还是耐着性子答道:“想静一静。还有,大喜容易让人想到成亲,你最好换一个词。”说完,方任盛便从墙上翻了出去。

“成亲就成亲嘛,多了个少奶奶不也挺好……欸你怎么又翻墙啊!”

墙对面,方任盛慵懒的声音传了进来:“帮我瞒着点,回来给你带酒喝。”

“下次我可不帮你了啊!”那位弟子笑道。

朔方黄氏的出入口是有立下禁制的,何人进何人出都会被详细记录,因此,方任盛除了特殊情况之外从来不走正门,回来的时候还会带一些小吃,这也让他和这些看守的弟子打好了不错的关系。

方任盛一路飞奔到近郊的湖旁,此湖叫洞心湖,传言能从湖里看到自己的内心,是方任盛和黄佑英闲时最爱来的地方。

方任盛在湖边静坐,也不说话,也不动作,就只是望着湖面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脚踩树叶的动静。

“怎么啦?本来想去找你的,不过被大家给围住了,现在才脱身。”来人说。

方任盛不用回头都知道,会来找他的只有黄佑英一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阿达卖我了吗?”他问。

“没有啊,我只是看到你走了。”黄佑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转头盯着他笑了起来。“怎么啦?喏,给你看。”

黄佑英献宝似得将天命放在了他面前,方任盛见他的动作一时间笑了,是轻如叶,快如风的那种笑。

方任盛从他手里接过天命,站起来作势甩了几下。“嗯,好用。”

黄佑英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副得意的样子:“是吧?它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剑了。小盛你要不要?要的话我送给你好啦。”

方任盛摇了摇头,将天命还给了黄佑英,拍了拍佩剑说道:“我已经有诛孽了,不用了。对了,它有没有名字?”

黄佑英好像才反应过来似得,‘啊’了一声答道:“没有。要不小盛你取一个?”

方任盛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好。”

方任盛脑海里不知怎么突然浮现了那天黄佑英在深海祭坛时的模样,仿若神明,叫人甘愿下跪去信奉他。

其实很小的时候,方任盛就笃定黄佑英是神了。如果不是,那么黄佑英就一定是神生在人间的天使,让他来下凡历练的。

方任盛相信黄佑英是天命之子,只要有他在,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一切悲伤都会随着他的到来所淡去。

方任盛自知荒唐,却忍不住这样想。

“就叫……天命吧。”方任盛说道。

黄佑英看着他,笑着挥了挥剑,剑身上顿时散出点点金光。黄佑英随口问道:“为何?”

方任盛又坐了下来,手指在地下拨弄着树叶,闻言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总感觉,你就是天命所在,众望所归,所以要叫天命。”

黄佑英诧异地‘哎’了一声,随即跳到了一旁,拿着天命正对着它说:“你听到没有?喜欢这个名字吗?……看起来你很喜欢啊。”顿了顿,他转头对坐在一旁傻看着他动作的方任盛笑了笑。“看,天命说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方任盛心想……其实是你很喜欢吧。

“不过小盛能夸我,是真的很意外。我一直害怕小盛会因为我而感到自卑,因此疏离我而感到惶恐不安。”

黄佑英咧起嘴角,扬起了一道最为完美的笑容。

“不过今天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虽然我不是那么伟大的人,但是我会努力成为小盛心目中的那种人。”

说完,黄佑英忽然之间跑了过来,伸出手拉起了方任盛,拽着他往回跑:“好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再不回去父亲就又要发脾气了……!”

方任盛被黄佑英拉着的时候,嘴还微张着,有些许诧异,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一直到回到宗门,他们二人被黄弈连着骂了几小时,最后到柴房前罚站的时候才缓了过来。

“咳……啊嗯、咳咳!”方任盛偷偷瞄了身旁已经躺在稻草上睡着了的黄佑英,注视着他的睡颜,脸上慢慢泛起了红晕。

“阿英,这世间为何会有你这般好的人?”

方任盛注视着黄佑英的睡颜,微微出神。

……

奉天雨城,城南医馆。

“呜啊啊啊啊啊……还啊啊啊啊……我啊啊啊啊啊!!”

怪物的怒吼响彻耳畔,怪物的叫声当中,有的不仅是愤怒,更多的是悲伤、以及迷茫。

杨逢疏持剑而上,魏千华虽已化形,身体素质却还未恢复,没有多少近战的能力,因此躲在后头,不时丢出几张符箓立下禁制。

周清远立刻前来支援,君子与杨逢疏的佩剑一起击向方任盛,淑女白绫的两端缠住方任盛的肢体,欲将他拉倒。

周清远道:“怎么回事?!”

杨逢疏淡淡看了他一眼,沉稳道:“徒儿不知,只是他似乎是冲着那只剑灵去的。”

剑灵自然是指魏千华。

周清远立即了然,白定闻言也明白了缘由,立刻加入魏千华的队列,二人一同立禁制助阵。

白定看了一眼魏千华,说道:“你便是剑灵天命?”

魏千华皱了皱眉,立即否定:“不是。”

白定道:“那是?”

魏千华突然火了,与白定拉开了好一段距离,大声说道:“哎呀你烦不烦!打架呢没看到?”

白定被噎了一下,很快调整了状态,却没再去烦魏千华了。

准备事后再去烦他。

周清远当然是知道其中缘由,心道:“二师兄要是知道魏千华是何人的徒儿,就该会安分些了,不过若是能让这两人凑到一块,我这倒是能安静好一阵子。”

周清远心里这般想道,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带停的,与杨逢疏一同挥剑砍上,又有白魏二人的禁制相助,这场战可以说是势在必得。

然而,就在这时方任盛忽然暴起!

周清远立即推开杨逢疏,以灵力护住他身令他得以安全,自己则向旁一闪,躲过了呼啸而来的凶器。

那是一颗系着一条铁链的大铁球,光看外形,就知道只要一击,就能让人毙命。

白定与魏千华二人早有准备,禁制在这时生效,重重禁制抵挡住了方任盛的攻击。

周清远趁机挥剑冲向方任盛,口中喊道:“逢疏,不要上来!危险,让为师一人解决!二师兄,看好他!”

说完,立即为杨逢疏下了一道禁制,白定闻言点头答应,将杨逢疏带到了自己身边。

白定道:“好,你放心战,我们助阵。”

杨逢疏咬着牙,企图挣扎,却碍于禁制的束缚无法起身。

周清远借助淑女的力量犹如飞鸟一般四处游走,君子不时向方任盛袭去,而方任盛这时早已血迹斑斑,浴了血一般。可就算如此,方任盛还是没有倒下,反而越战越勇,甩着铁链一次又一次的攻来。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清远提剑再冲上,这时魏千华忽然喊道:“当心!方任盛狂化了!”

来不及多想,周清远立即操纵白绫向一旁躲去,这才躲过了迎面飞来的大铁球。

哪里来的!?

周清远心下诧异,心中忐忑不停,却不得不静下心来观察大铁球的来向。

如果刚才魏千华没有提醒他,那么周清远必死无疑。

白定忽然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之前是理智的状态?”

魏千华没有看他,却还是回答了:“嗯,只能说是各占一半,只不过今天比较特殊。”

白定道:“我原本以为他是失去了理智才能受得住那些攻击,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凭意志力生生扛住了所有的攻击,还能越战越勇,到底是什么……”

魏千华突然之间打断了他,深深地注视着白定。“是爱,是至死不渝的死。”说完,他就没有说话了。

白定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却对魏千华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测。片刻之后,他问道:“你不是剑灵?”

魏千华道:“说了我不是。”

白定哦了一声,觉得自己知道了些什么,直觉告诉他是对自己不利的事,便没有再问了。

而与此同时,狂化状态下的方任盛越战越勇,速度和力量一再上升,长时间的交战让周清远疲惫不堪,此时露出了颓态,落了个下风。

方任盛拽着铁链跳到了他面前,低吼道:“还……还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4章:奉天雨城邪祟掏心

周清远当即煞白了脸,不过就在此时,魏千华驱动手指,一道禁制立下,恰恰将方任盛锁入其中。而依据法阵的模样,赫然是天防禁制!

魏千华见方任盛的动向,就知来者恐怕是冲着他来的,心中多少也有了一些猜测。魏千华道:“去金龙阁!”

说完,他便化作剑将后方破出一条路,继而化作人形飞了出去。

周清远也立即回神,解去杨逢疏的禁制,站到白定身旁。

周清远问道:“大师兄该怎么办?”

白定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后几根手指交叉出一个手势,顿时几道灵气从手势中的空心泄露,在冯云歌的房前做了个障眼法。

白定道:“我进去陪着大师兄,你带着小师侄去金龙阁,这个天防禁制是半成品,动作要快。”说完,转身便迈进了房内。

周清远担忧道:“那你们怎么办?”

白定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小师弟,你这是担心错了对象吧?我当然是自有打算,我可没有傻到和他一起死。”只见他佯装不满的往冯云歌脑袋旁的床头轻踹了一脚,顿了一顿。“况且方任盛的目标似乎是那个人,自求多福吧。”

周清远闻言没有多说,见天防禁制欲有崩裂的前兆,便朝白定点了点头旋即牵起杨逢疏的手,二人立刻跟着魏千华飞往金龙阁。

杨逢疏的手掌心略感冰冷,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紧张出来的。周清远低头看了眼脸色不太好,至今为止都一言不发的杨逢疏,问道:“逢疏,怎么了?”

杨逢疏沉默了一会,周清远感受到了手里的挣扎,便立即使力握紧了他,这才让杨逢疏的手安分了下来。

过了片刻,才传来了杨逢疏闷闷不乐的声音:“没什么,逢疏从不敢质疑师父的决断,定是要绝对服从的。是师父多虑了。”

周清远自知理亏,干笑了几声说道:“是师父的不对,但那是师父为了你好。”

周清远这话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宛如导火索一般,立刻惹恼了杨逢疏。虽是发火,杨逢疏的火却不像是他人那般的张牙舞爪,反倒是隐于言语中的怒气,让人感觉有泰山欲崩之势。

杨逢疏甩开周清远的手,飞到巷子里转过了头。怒道:“师父如若是为徒儿好,就应当让徒儿与师父一同作战,而不是将徒儿一人丢在角落里弃之不顾,只能干看着师父一次次受伤!师父一直以来都在担忧些什么?以为徒儿不知吗?不过就是没了灵根那又如何,难道没了灵根我就是废人一个了吗!!”

周清远是不曾想过杨逢疏竟然有一天会知道此事的,杨逢疏灵根被废那天在场也就寥寥几人,个个都守口如瓶。周清远本想趁此次外出游历找到原着中的机缘,再将杨逢疏的灵根神不知鬼不觉的换掉,可是计划偏偏在这时出现的偏差,到底是为何——周清远抬头的刹那,便愣住了。

杨逢疏,哭了。

多少年来就算受尽千辛万苦百般折磨,甚至是与唯一的亲人诀别都不曾掉一滴眼泪的杨逢疏,竟然在此时哭了。

周清远的脑袋一下子空白了,原本准备好了的话一时间都记不起来了。只见杨逢疏在他呆愣的这几秒内立即调整好了情绪,擦去了眼泪。

周清远当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于是师徒二人便沉默了一会,随后只听杨逢疏淡淡道:“师父,走吧。”

说完,不等周清远有所反应,杨逢疏便运功独自飞往了金龙阁。

“哎逢疏……”等周清远反应过来时,杨逢疏也飞出了好一段距离了,周清远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最后万般话语化作一声叹息,周清远低叹一声,也运功飞向了金龙阁。

片刻之后。

魏千华蹲在他的出生点,也就是师徒二人与魏千华相遇的地方,魏千华正蹲在门口守望窗外。

周清远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魏千华四周看了看,见只有他们师徒脸上闪过了一丝失望的神色。顿了顿,他答道:“当然是逃亡啊。”

周清远奇怪道:“逃亡??在这里?”周清远的眼神似是在骂娘,而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杨逢疏眼中也露出了一丝疑惑。

“没错,就是逃亡。”见到师徒二人的反应,魏千华颇为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派自豪的说道:“我猜测这剑……对他来说很重要是吧?”

周清远见魏千华又变成了剑的形态,还动了两下,好像生怕他看不到似的,便有些忍俊不禁。周清远道:“天命。黄佑英的佩剑,黄佑英是他的……至亲吧。”

魏千华闻言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动作,嘻嘻笑道:“果然没错!我刚刚就在想,这是不是与我新身份有关。瞧,一猜一个准!”

周清远不耐烦道:“别说废话,我要听正题。”

魏千华被打断有些不满,嘟囔了一句:“态度真差,跟对你徒弟和师兄对比起来就像是个两个人!”话是这么说,但魏千华最终还是解释道:“我之前就在想,为什么明明这把剑之前一直都在,他却不来取,而我们一起出去他就来袭了呢?”

“嗯?”

“原因很简单!结合金龙阁建立之初的目的,以及从前还是藏仙阁时所积攒下来的灵气,这里应该就是一般邪祟进不来的圣地,天然的安全区啦!”说完,魏千华还颇有成就感地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胸口。

杨逢疏抱臂站在门口,神色淡淡:“我们该如何出去?总不能坐以待毙。”

周清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心想:“其实有时候我蛮佩服主角的,从小便是个成熟稳重之人,不慌不忙,对我倒是好,只是……对外逢疏反而是冷淡到可怕,也不知就依逢疏这性子日后该如何结交好友?”

杨逢疏若有所觉,这次却没有因为周清远投来的视线而转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

魏千华道:“方任盛当然不会一直守在外头。原因很简单,距离他完成取得三百六十一心脏的宏伟目标还有四颗,等他察觉到进不来之后就会回去找你的师兄、师叔们啦!不过嘛,直接攻击居民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杨逢疏闻言,立即提剑作势就要往外冲。周清远立刻召出淑女拦住他,情急之下只得吼道:“逢疏,你做什么!?”

杨逢疏伸手推开横在身前的白绫,闻言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向周清远。

杨逢疏只说了四个字:“修仙,救世。”

周清远一瞬间仿佛看到了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那个孩童,孩童拜师时说的也是这四字,如今孩童已长成了少年,而少年,也踏实的履行着当时的沉默。

周清远忽然感觉到了自愧不如,收回白绫提剑跟了上去。说道:“可以,为师与你同战,但是一旦受不住,你就立刻下去。”

杨逢疏闻言愣住了,回头不可思议地说道:“真的?”

周清远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只得点头。

“千真万确,我们一起战。”

“那就一起战。”

杨逢疏闻言扬起了一道明亮的笑容,随后与周清远一起将灵力灌入剑中,两把剑同时飞出,冲破墙壁!师徒二人一人在左一人在右,一人手持玉笛,另一人手缠白绫,御剑向外飞了出去。

魏千华见状摇了摇头,又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又布下了一道禁制,封锁了敌人可以突袭的路线。

魏千华无奈道:“哎呀哎呀,真是一段不禁令人称赞的师徒情,本人都有些许嫉妒了。”

也不知道是在指谁,魏千华之后便再也没有说下去了。他向前伸出一只手,只见几颗碎片在他手中呈现,恰似蝴蝶。

“就把记忆碎片作为谢礼送给他好了……真是个令人拍案叫绝的好故事啊,当真是凄惨。”

说完,他捏起了几只蝴蝶的翼角,接着,放飞。

蝴蝶流入了黑暗之中,又往更加光明的地方飞了出去。魏千华一收手,又变作了剑的模样,剑掉在地上发出了‘叮叮’一声,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第15章:奉天雨城邪祟掏心

周清远与杨逢疏御剑飞至阁外,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各家此时都恨不得躲到千里之外去,只盼着这邪祟发完疯早些离开。

二人落在屋檐上面,握紧了剑柄。周清远正正对上了方任盛血红的双眸。

那是一双介于浑浊与明亮之中的双眼,足以看出这双眼从前有多么的明亮动人。

周清远提起君子,杨逢疏则从腰间摸出玉笛,轻轻唤了一声:“不扬。”

说罢,杨逢疏便将玉笛吹响。

周清远见状,忙道:“不可。驱邪曲对他不管用。”

可此时他已经无暇顾忌其他,方任盛发狂一般将铁链向旁一拽,一颗巨大的铁球立刻朝周清远撞来。周清远暗道不好,抬剑正欲向后退时,只见随着笛声作响,一道又一道肉眼可见的波动以杨逢疏为中心光速扩散。而铁球的速度也因其操纵者失去了力气慢了下来。

周清远躲过一击,来不及多想,抬剑便立即冲上前。方任盛愤怒的咆哮不绝于耳,可却又碍于驱邪曲的威力令他难以动弹,只得跪在原地抱头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怒吼。

周清远道:“逢疏,这当真是驱邪曲!?”问的同时,他还没有耽搁手上的动作,君子一剑朝着方任盛的面门砍去。

方任盛立即反击,强忍着苦楚甩手挥开周清远,同时一根铁链子从他的袖中飞出,竟是想要抓住周清远!周清远被吓了一大跳,立即驱动淑女,白绫捆上不远处的红柱子将他拉了过去,这才躲过了一劫。

周清远定了定神,往杨逢疏那处看了一眼。只见他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便是驱邪曲。

那么白定的驱邪曲又为何对他无效?

周清远心生疑惑,却丝毫不敢大意。只见从方任盛的身上涌出了数根铁链,就好像有自我意识一般四处摆动。

周清远只得后退几步。

杨逢疏的目光微凛,顿时笛声愈发高昂,旋律也随着分贝的提高而变换了,周清远全然听不出这是哪首曲子。

“逢疏,你……”

就在周清远转头诧异看向杨逢疏之际,几只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径直朝着方任盛飞去了。

杨逢疏冷冽的目光扫过那几只蝴蝶,只见它们钻入了方任盛的身体当中,方任盛便逐渐安定了下来。杨逢疏见状,也停止了吹奏,从房檐上跳了下来。

周清远道:“逢疏,怎么回事?”

杨逢疏当然知道周清远是在问什么,可他却一反常态的沉默,没有回答他。反而是走到了方任盛的身旁,嫌恶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师父,你自己看。”

方任盛此时正倒在大街中央,闭目的模样看起来极为安详,睡着了的时候比起怪物,更像是落魄的小乞丐。只见他胸口处,方才那几只蝴蝶钻进去的地方散着点点微光。

周清远见此异状便不再多问,准备秋后算账:“然后?”

杨逢疏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按在了周清远的手臂上面,领着周清远的手轻点了一下微光处。

不过是这一点,周围的景色都变了变。

画面转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地方,比起奉天白氏的那种土豪气息,这里就显得较为高尚典雅了。

周清远记得这里,前几年他与白定做任务时又来过这里。

朔方黄氏。

周清远正欲发问,一道悦耳清脆的少年声便打断了他:“我才不答应呢,我不需要下属。”

少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小小年纪就格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不满。背着手,他又道:“我也不需要小厮!书童仆人洗脚的端饭的洗澡的一起睡觉的都不要!”

在他身后跟着的是另外一名少年,气场有些许阴郁,低眉顺眼的姿态掩住了他本该有的光华。

那名阴郁的少年,也就是幼时的方任盛为难道:“我不想离开少主。”

黄佑英转过身说道:“说了多少遍不要叫少主,你怎么老记不住啊?”虽然是生气了的口气,但是黄佑英的脸上却是充满了无奈。敲了敲方任盛的头:“要叫我阿英,听起来亲近一点。”

方任盛点了点头,说道:“那……阿英。我不想离开你。”

黄佑英闻言猛地一愣,立即回过头,语气有些急促:“我又不是小姑娘,说这些话干什么。……好啦,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黄佑英又转了回来,注视着方任盛的双眸,双目中蕴含了极致的温柔。他认真的说道:“你不必屈于人下,要想留在……呃黄氏,就当一名弟子吧。”

方任盛愣了愣,立即低下了头,脸颊微红。颇有些害臊地说道:“那……好。”

画面在此开始逐渐转换,周清远心中疑惑道:“这难道是和我先前在天命中遇到的情形一样?”

杨逢疏看出了周清远的疑惑,解释道:“这……是他们二人的回忆。记忆碎片将他们二人的记忆糅合在了一起。”

周清远闻言转头看了杨逢疏一眼,只见他一如往常一般无二的与他对视,便又转回了头,眼神有些复杂。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场宴会的现场,紧接着,开始放映。

方任盛坐在偏僻一角,视野算不上好,但他还是努力的探头去看黄佑英在哪。

今日是黄佑英夺冠之日。朔方黄氏每年会在内部举办一次修仙大会,其试炼花样百种,不仅是在灵力的运用上、剑法的修炼上、体力的持久上,更有诸多令人望而生畏的试炼等着弟子去完成。

而黄佑英就是第一个完成全部试炼,夺得修仙大会冠军奖品,铁链锁情的弟子。也是唯一一个。

大家好像都对这个结果没有什么意外,毕竟黄佑英自小就是光环加身,众望所归,不夺冠好像就有点对不起大家了。

不过这次也是黄佑英首次参与修仙大会,黄氏宗门内有条规定是说——只有成年男性或女性弟子才能参与宗门比试。

而修仙大会就算在宗门比试的那一列里。

第一次参与就取得了如此优异的成绩,在朔方黄氏当中自然也是史无前例的。因此,这天朔方黄氏上下格外的热闹。

方任盛已经习惯了,他们宗门就是这样,高端奢华还爱炫,尤其爱炫黄佑英。

只不过有一点令他不满的是,未成年不能参与宗门比试。坐席外围的一圈自然是由宗主等各要职人员承包,而再往后几圈则是参与比试的弟子、接着再按弟子的身份排序。

到方任盛这时,已经很后很后了。虽然不至于太过靠后,但是却影响了方任盛的观看。

正想着,方任盛就听周遭有人窃窃私语道:“快看,是少主!”

朔方黄氏在会场的管理上极其严格,容不得半点喧闹,因此没有人敢在大会上说话,会场格外的安静。可就在黄佑英身披貂裘,肩挂流光,一身金闪闪的走出来时,仍旧是引发了一众热潮。

方任盛见到黄佑英这身装扮时都忘记了呼吸,直到缺氧了才将他唤回了现实。他曾见过许多人穿的金光闪闪,却不曾见过有一人能将它穿得如黄佑英一般圣洁,犹如朝阳一般。更多的是土里土气。

方任盛目光紧随着黄佑英,只见随着一众人马入场,周遭便有人奇道:“咦?少主的小跟班呢?”

另一人接道:“谁?黄愿安吗?”

那人又道:“是啊,就是他。天天黏在少主身边,也不知羞耻,啧啧。我们少主人太好咯,不舍得赶他,这种人看着就阴阳怪气的,跟个冤死鬼一样阴沉,真是晦气。”

另一人又道:“是啊,少主就是太好了,什么人都容得下。啧啧,这人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方任盛闻言攥紧了拳头,正欲暴起给这些人一个教训时,黄佑英恰恰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他,黄佑英便朝着这里扬起了一道明亮的笑容。

方任盛愣了愣,强忍住心中翻涌的怒气又坐了下来。就连方任盛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生气什么,事实本就是如此。

在黄佑英的光环下,即便是弟子,众人也只当是不知羞耻的晦气仆从;在黄佑英的优秀之下,他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及黄佑英半分;在黄佑英的照耀之下,他永远是黑暗的,是肮脏的。

方任盛渐渐松开了拳头,抬头望着天空直发愣。只见在那灿烂的太阳底下,数朵白云不知归处的四处浮动。在独一无二的太阳底下,每一朵白云都显得渺小,微不足道。

无能的人就算是付出了99%的汗水,也抵不过天才那1%的天份。

方任盛怔怔地望向宴会中心身为焦点的黄佑英,微微出神,他的双手垂在一旁,双目当中没有了丁点神采。

画面便定格在此。两颗碎片构筑的画面逐渐破碎,随后又凝聚成蝴蝶,飞走。

二人回到现实的那刻方任盛几乎也在同时醒来,周清远见状立即拉开杨逢疏退到一旁。

只见方任盛的双目逐渐变得明亮,可是却愈加疯狂,他低吼道:“吼啊啊啊啊啊……!!锁情!!”

吼完,数道铁链捆向周遭的建筑物,方任盛借此快速飞向林间离去了。

周清远与杨逢疏对视了一眼,当机立断道:“追!”

说完,便召出天命御剑紧随其后。杨逢疏闻言,佩剑立即出鞘,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第16章:奉天雨城邪祟掏心

周清远,杨逢疏二人追着方任盛一路来到了一座茅屋前,躲在了不远处的林子里。周清远的目光朝四周环顾了一圈,略感不安,随后定了定神。

他们方才几乎是横跨了整个雨城,此时应该是在城北的近郊。

雨城城北有传言说从前是一个古战场,死伤万千,因此周围阴气极重。而近几年,城北却墓地居多。

按理说常人不应将墓地盖于极阴之地,从前的确是如此,不过自从奉天白氏的宗主换成了白荣之后就发生了变数。

富人越富,穷人越穷,这便是奉天白氏的现状。

虽然穷人不至于穷到满足不了温饱问题,但是对于家中死者的安葬,在另外三方的地价都飞升的情况下,穷人们只能选择将死者埋葬在城北。

这就是周清远感到不满的原因了。

他道:“雨城城北乃极阴之地,又多墓地,怨气盛行,恐怕会有走尸之类的邪祟,逢疏你且小心。”说完,周清远握紧了剑柄,向前踏出了一步。“怨气当真浓重,也不知是造者有意还是入者有心。”

杨逢疏点了点头,目光朝四周扫了一圈,眸光微闪。一道又一道的怨气从土地当中涌出,怨气深且密。在这块土地上没有一处是不被怨气所涉及到的地方,除了杨逢疏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周清远的背影上面,只见一片污秽当中,只有周清远至纯的灵力散发出的璀璨光辉。

除了,他的师父。

杨逢疏的眸光渐深,眼里被复杂的情绪所填满:“师父也要当心。”

周清远靠在茅屋的窗旁,却是无暇顾及他。杨逢疏也提起了手中的剑,神识向四周展开,随时准备迎战。

自方任盛破门而入已过去了数分钟,只见他凝视着茅屋里的那口水晶棺,也不说话,身形摇摇欲坠。周清远心知此事记不得,便静下心来等候方任盛先做出反应。

方任盛感觉到了他们就在附近,这一点周清远是知道的。此处怨气经过了常年的废物利用,明显已经全数归为方任盛所用,在这里,他就相当于战神。

但为什么却始终无动于衷,周清远就只能当作是他有恃无恐了。

正想着,就见方任盛的身影动了动,对着方任盛背影的周清远,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抬起了剑。

然而,下一秒。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林间传了过来,就在杨逢疏的侧方。那声音喊道:“清定君,还有清定君的徒弟!在下来救你们啦!”

周清远顿时就在心里骂了一万句娘,可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立刻挥剑前去拦截。同一时间,三人全动!

周清远将剑灌入灵气,架在了大铁球上,抵挡住了方任盛朝着魏千华方向发来的进攻。杨逢疏也在这时挥出了一道剑气,正好命中了被周清远所拦下了的方任盛,堪称神预判。

魏千华见状立即停了下来,看清局势之后立即抬手,边在空中画符边道:“哎哟,吓死我了!”

周清远斜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反身绕过铁球朝着方任盛又是一剑。

他道:“逢疏,笛呢?!”

杨逢疏道:“无效。”

周清远忽然记起了驱邪曲的原理,是以天地灵气震慑怨气,而此处,偏偏是怨气最浓重的地方。来不及多想,方任盛的胸口处又涌出了几根铁链,周清远将其中一根抓住甩开,立即又退了回去。

他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锁链?!”

魏千华正完成了一道禁止,只见蓝色的法阵在方任盛的脚下升起,方任盛的速度便因此迟缓了一阵,周清远也因此拉开了一段距离。

魏千华道:“锁情,乃远古巨神所铸,非人所驭也。除其命定之主外,其余修士若要使用,定将遭受蚀骨之痛。”

周清远还来不及多想,就见方任盛那厢爆发出了一声怒吼,魏千华布下的重重禁制在一瞬间都被怨气所冲破。

破除禁制,杨逢疏只见这方圆十里的怨气一时间竟争先恐后地涌入方任盛的体内,方任盛的双目也因此愈加浑浊。眼白已经被血红色所布满,就连眼珠都没有了。

而就在方任盛的周围土地上,不应该是说这整片土地上,都有一双又一双的手从地面上钻出,见势竟是欲将数里外的走尸、凶尸都召出,为己所用!

杨逢疏不由分说地飞到了周清远的身旁,抓住了他的手就将他带离,欲将脱离此处。

魏千华此刻也是大惊失色,立即化作天命朝师徒二人飞去,口中同时还叫喊道:“他不要命了!城北怨气本就极深,死在此处的又多是穷人,怨气更是深厚,在此地孕育出的邪祟,简直就是噩梦!”

“好了不需要你解说了!”周清远见状也露出了慌乱的神情,皱起眉头打断了魏千华。不过在杨逢疏面前他却还是强撑着镇静了下来,反身与杨逢疏交换主动权,带着他向外飞,说道:“天防禁制还有用吗?”

问的是还有用吗,而不是还能用吗。魏千华立即心领神会,又化作了人身,边画阵边道:“能用能用,只不过在这里没什么卵用。”

周清远道:“算了,能用就好。”说完,念了一道决,分了一道灵气出去,灵气化作一只鸟,往天空飞去了。

杨逢疏淡淡看了魏千华一眼,说道:“于你来说,怎样都没关系吧。”

魏千华笑道:“怎么会,我还没有厉害到那种程度啦。”

周清远心下烦躁,望了一眼身后,身下不断袭来的邪祟,抬手又是一道灵气将它们驱散。低声道:“安静。逢疏,不要挑衅。”

杨逢疏之后却是没再说什么了,不再去看魏千华了。反倒是魏千华微微惊讶过后,笑眯眯地朝他看了过去,饶有兴趣的模样。

说话间,天防禁制立即张开,对象却不是方任盛或是邪祟,而是他们三人。

他们三人立即落地,在中心一头石狮子拔地而起。天防禁制驱散了所有外物,将它们隔绝在了这个遗世独立的空间里面。

外面的邪祟已经全数挤出,都挤在了防护罩上,一时间竟然看不到一点空隙。

全都是邪祟。

周清远道:“只能如此了。我已经给二师兄送了信,剩下的,就是等待救兵了。”

说完便闭上了双眼,将灵力凝聚在手上,开始加固天防禁制。

杨逢疏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声“好”,便也学着周清远的模样,凝聚灵力加入了加固天防禁制的过程当中。

魏千华见师徒二人一般无二的动作,叹着气摇了摇头,笑道:“这师徒二人也当真是有趣,各有秘密,心知肚明却并不猜忌,反倒是全身心的信任,也不知是幸还是哀。”

魏千华又将视线停留在了杨逢疏的身上:“这血脉,这天资当真是稀世,只是可惜了。”说完,也闭上了双眸,将剑气汇聚在了一处,猛地一推,也加入了加固禁制的队列里。

寂静无人的树林里,唯有乌鸦的啼叫声不时从林间传出。

******

注:神识与灵识不同,神识是以神魂去探查,能看到的不仅仅是灵气,还有怨气,但相对耗损大。灵识只能看到灵气,但相对耗损小。

第17章:奉天雨城邪祟掏心

方任盛黄佑英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人不知,魏千华却是知晓的。

天命前任的剑灵,作为黄佑英的共生体,记忆自然也是共享的。自魏千华承了它的位的那一刻起,记忆便断断续续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待记忆接受完毕,魏千华便来回踱步,思量道:“若是要保我性命,就需除了黄愿安此人。啧,这剑也真是碍事!分明已经身死道陨,却让我独独不能向黄愿安动手。”

魏千华忽的一顿,眯眼望向师徒二人离去的方向,笑道:“……就劳烦你们师徒二人助在下一臂之力了。”说完,运气往金龙阁外飞了出去。

……

待三人的灵气或剑气汇到一处时,便会自然形成结界,将三人圈在一处。魏千华再睁开眼时,就见四面八方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与那师徒二人所在的地方,有着光芒。

周清远的灵力是至纯至净的白,魏千华早就有所预料,此人虽对人态度不一,但活得却是比此世任何人都更为单纯,更为善良的。而杨逢疏……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是看到那如烈焰一般,又如太阳一般的红时,魏千华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这时,他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说道:“逢疏,自招吧。”

是周清远的声音。

另一道显少年青涩的声音回应道:“……师父。”

“不要瞒我。”周清远道。

杨逢疏呼吸停顿了一声,虽然此时只能看到彼此的灵气,但是不难想象杨逢疏面目上的为难。

片刻之后,杨逢疏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抱歉。”

周清远那沉默了一会。

“罢了,时机未到,我不强求你。”

杨逢疏轻轻嗯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魏千华心道:“清定君啊清定君,若有一天你落得我师父一般下场,也只能怪你识人不识心……养虎为患啊。”说完,他叹了一口气,又闭上了双眼,将剑气灌入结界中,将自己脑中的记忆部分共享给他人。

周清远在打座平息怒火,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了,一旦牵扯到杨逢疏的事就仿佛触动到了逆鳞,杨逢疏这会瞒着他,就把他给气的够呛。可以理性的角度来想,心里又顿时复杂万分了。

周清远心下烦闷:“道理我都懂,但心里就是不好受。”

偏偏,杨逢疏对他还一言不发,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还没有烦闷多久,周清远就见四周的场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一变。他立即站了起来,杨逢疏跟他也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已经经历了几次这种现象,周清远对此已经能够见怪不怪了。顿了顿,对于突然的变故周清远疑惑道:“……也不见记忆碎片,这段记忆又是如何而来?”说完,竟下意识朝杨逢疏那看了一眼。

却不想杨逢疏却直直盯着他。他这一眼,便使两人的视线撞上了。

周清远本想立刻移开视线,转念一想,又觉得太过刻意,便硬生生令自己冷静了下来。就见杨逢疏淡淡说道,目光却是丁点没挪开的意思:“许是有人……暗中相助。”

虽然觉得那停顿尤为可疑,但周清远却没再问了。因为,从山林间的小路上,走下来了两名风尘仆仆的少年郎。

其中一人笑靥如花,头顶上的斗笠,和身上的仆装全然抵不住他的万千光华。另一人面容冷淡,没什么表情,不知为何看上去却怪顺眼的,就是气场有些许阴沉。

黄佑英道:“小盛,让你不要勉强自己你偏不听,这下生病了吧?”

方任盛看了他一眼,扬起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没事,我自愿的。若是不能与阿英一同下山历练,才是我的遗憾。”

黄佑英无奈道:“好了好了,我知道啦。你太直白了吧……”黄佑英叹了口气,又道:“努力了这么久,你已经是朔方黄氏的名人之一了哦。如果因为我而身败名裂,就得不偿失了。”

方任盛看了他一眼,抱着臂在前面走,一派淡然的模样,云淡风轻地说道:“那又如何?我本来就是为了能配得上阿英才努力至此的。”

“哎。”黄佑英皱起眉头打断了他,“不要说这种话啊。这一切都是因为小盛你的想法,不要总是说因为我。而且,小盛你从来就没有配的配不上我这种说法,我本来就是你的呀。”话落,黄佑英摇着头小跑到了方任盛的面前,捧起方任盛的脸无奈地笑了起来。

“好了,开心一点啦。”

方任盛飞快地在黄佑英的嘴唇上啾了一下。不等黄佑英反应过来,便立刻跑到了前面,笑了起来,突然间大声喊道::“黄佑英!”

黄佑英被他气笑了,站在原地大声回应道:“干嘛?”

方任盛大声喊道:“我心悦你!欢喜你!”

“然后呢!!”

“呃。”方任盛顿了顿,忽然之间红了脸颊。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还想和你日日夜夜从此不早会!!”

黄佑英顿了顿,笑骂道:“你其实是色魔吧?不早会会被父亲骂死的!”

“骂就骂,大不了我们就远走高飞!”

黄佑英忽然之间飞跳了上来,抱住了方任盛的脖子,水灵灵的大眼睛注视着他:“嗯,远走高飞!”

方任盛回抱住了黄佑英,抱着他转了好几圈,待到累了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两人对视着,两双眼睛注视着彼此,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二人相视一笑,少年郎的笑声响彻山谷。

“呃。”周清远目睹完全程时,微张着嘴,还处于震惊当中,他是从来没有把这二人的关系往断袖那想的。

杨逢疏倒是淡定,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可是他眼里闪过的诧异和探究,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三人里也就只有魏千华最为平静,只见他朝师徒二人笑着鞠了一躬:“哎呀呀,见到断袖很惊讶吗?实不相瞒,本人便是断袖一个。活生生的哦。”

周清远&杨逢疏:“……”不知为何,我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见到师徒二人的反应之后,魏千华满意地拍了拍手,随着他的动作,场景又迅速变换。

这次,黄佑英和方任盛正在一条充满了泥泞的小道上奔跑,极为狼狈。

周清远看了魏千华的动作便明白了,此时也懒得去猜测了,直接问向魏千华:“怎么回事?”

魏千华道:“说来话长……”

周清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长话短说。”

“……好吧好吧。”魏千华被他噎了一下,无奈道:“我师父,也就是魏如兰研发的恶情的初代成品已经诞生了,以白荣为首的奉天白氏正需要一批试验品。”

周清远抓住了关键词,疑惑道:“以白荣为首的奉天白氏?难道……”

“嗯,没错。这次的计划白氏魏氏都有参加,且不止他们两家。人的欲望,是很可怕的。”说完,魏千华便不再看周清远诧异的表情了,继续道:“这时魏如兰恰巧遇上了下山历练的黄佑英和黄愿安。”

杨逢疏突然道:“为什么?那怪物且不提,黄佑英不是朔方黄氏独子吗?”

魏千华看了他一眼,纠正道:“是仅剩的一个儿子。”他顿了顿,又说:“他们之所以会有恃无恐,是因为有所准备。白荣此人做事虽然张扬,但是做事周全,明明知道他的罪行却思考纠不出任何纰漏,实在是高。话说回来,黄佑英如今中了摘星曲,怕是赶路都困难了。”

师徒二人顺着魏千华的目光看向黄佑英,正如他所言,黄佑英气喘吁吁的,就连走路都困难了。摘星曲实在是毒,灵力相当于是修士的生命,而摘星曲只不过一曲,便能够将一名修士置于死地。

只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他们的不远处便是一座城。就算是夜晚也仍旧是灯火通明的城。

魏千华道:“这就是雨城了。”

周清远诧异道:“怎么会?”

也不怪他诧异,原本的雨城可谓是九州繁华的城市之一,只不过自从方任盛化作邪祟来此地后,便一落千丈了。偏偏奉天白氏还是四大宗门之一,有心插手此事的修士都会被白氏的子弟给赶走。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敢来管了。虽然是这样,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居民竟然没有任何暴动。

黄佑英方任盛二人狼狈的来到雨城时,已经是深夜了。

刚刚到了雨城,黄佑英便疲惫不堪的倒了下去。方任盛便将他背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里,将他放了下去,靠在了一家人的门前,自己也坐了下去。

他们逃命已经逃了好几天了,灵信已经送出,现在只需要等待宗门里的人前来救援就好了。方任盛松了一口气,看着黄佑英的睡颜出神。

他本来是想再也不靠那些人了,从此以后只靠自己,所以这么多年来才不知疲惫般努力,参加大大小小的赛事、活动,告诉自己要成为最强。却不想,真正到了危险关头,他就连保护心爱之人的力量都没有。

“阿英……”方任盛慢慢低下头去亲吻黄佑英的唇,黄佑英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很痒,也很温暖,为他在这个寒冷的天气里带来了一丝的温暖。

方任盛亲了黄佑英一口,眷念的注视着他。片刻之后,他咬着牙扶墙起身,深情款款地注视着黄佑英说道:“你等着,我给你去找吃的。”

他刚刚回头,就见一名老人站在他的身后。

“年轻人……怎么受这么中的伤?”

“呃,老人家。”方任盛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名老人摇了摇头,叹道:“快些进来吧,这里是我的家,我来为你们准备些吃的。这伤势,慢不得啊。”

方任盛看着他走到了那扇门前,见他顺利打开门走了进去,心知黄佑英的事慢不得,便放下了戒心,抱起了黄佑英,走了进去。

“……好。”他说。

第18章:奉天雨城邪祟掏心

方任盛抱着黄佑英进房之后,场景便消失了,随后又归为黑暗。

周清远拧眉道:“这老人家……”

一切都来的太过巧合了,就像是在等待着他们来临一样。果不其然,下一刻周清远就听魏千华解释道:“正是白荣的易容术。”

周清远闻言神色愈差,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继续吧。”

魏千华点了点头,随后三人四周的场景开始慢慢变换。

眼下时间估计已是三更了,三人却见方任盛焦急地敲着一扇门,口中叫道:“老人家!老人家!阿英又阵痛了!”

很快,门便被打开了,方任盛立刻让开了。那名老人便大步流星的朝着院落里走去,说道:“这是灵力不足的后果啊……晚上的时候,百灵果吃了吗?”

方任盛快步跟上,“吃了,气色也转好了,但不知为何又发作了。”

老人的面色沉了沉,这时正好到达了客房门前,推开门,老人直接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只见黄佑英缩成一团,闷在被子里,发出了低低的嘶吼声。比起猛兽的咆哮,更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困兽临死前的呜咽。

让方任盛心疼。

方任盛坐到了另一边的凳子上,握住了黄佑英的手,在他的手上亲了一口,呢喃道:“没事的……没事的,忍一忍,马上就好了,阿英。”

黄佑英没理他。方任盛却握得更紧了。

老人看了他俩一眼,一只手钳制住了黄佑英,另外一只手正把着他的脉。过了一会,老人喂了黄佑英一颗药丸,随后捋了捋白须说道:“灵力正在流失恐怕是副作用。年轻人……你们之前到底遭遇了些什么?”

方任盛见黄佑英逐渐安静了下来,便抬头看了老人一眼,目露痛色。这个老人在他们困难时出手相助,不求回报;在知道他们是断袖之后也一如既往,从不曾嫌弃。在这样一个令人尊敬的老者面前,方任盛没办法不说。

“我……”方任盛抬起头,“我们……”

方任盛说完之后,老人的神色淡淡。除去开始一瞬的惊讶过后,老人又是一派的平静,好像没有什么事是能够影响他一样。

“奉天白氏……”老人摇了摇头,目光当中流露出了厌恶之色。“当真可恶!”老人恶狠狠道。

顿了顿,老人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有些迟疑:“摘星曲的副作用……我倒是有药可解。”

周清远这时啧了一声,厌恶道:“白荣倒还真是不要脸,简直可以颁发奥斯卡演帝奖了,摘星曲的副作用?我倒是不曾听说过!”

见周清远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杨逢疏目光当中一面柔软,心道:“师父果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善良的人。”

然而比起杨逢疏,魏千华却更在意其他的地方,他好奇道:“奥斯卡演帝奖……那是何物?”

“呃。”周清远愣了愣,他竟是无意间把现代的东西给说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强笑道:“就是……一个东西。”

“啊?”魏千华对他含糊其辞的解释很是不满,目光更加热灼。“什么东西?”

周清远不知道怎么解释,便索性不再搭理他,反倒是杨逢疏突然间出言刺道:“自然是只有师父才能知道的东西,区区剑灵,也敢发话。”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不舒服了。

魏千华被噎了一下,抱着臂啧啧一声,说道:“这师徒一个比一个高冷……哎呀不对,是一个比一个护短。”

周清远和杨逢疏同一时间斜了他一眼,却都没有再搭理他。魏千华自讨没趣,便也闭上了嘴。

而方任盛这厢也刚从老人那处拿到了一碗药水。

“此药直接饮用,即可祛百病。”老人说完,打了个哈欠,似是有些困倦了。“年轻人,你先喂他喝下吧,老朽就先回屋休息了。”说完,看了方任盛一眼,便转身从门走了出去。

这药还只是半成品,先前拿普通修士实验时,那名修士服用之初直接狂化,功力大增,害得几名弟子丧命。如今是黄佑英这样的顶尖修士服用,也不知道威力如何,应当拉开些距离,等药效过了,再来检验也不迟。

“好,辛苦您了老人家。”方任盛目送老人家走远,心道今日一早便带着阿英早早离开,白氏这群人迟早会找上门来,阿英的情况也在逐渐好转,万不能害了老人家。

等待老人家的身影消失,他才上去关紧了门,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方任盛看着黄佑英的睡颜笑了笑,黄佑英的睡颜只有安静,还有好看。

还是如一汪湖水一般的好看,就像是月亮在湖面上的倒影。

方任盛突然想起了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世界有十分温柔。七分在神爱世人,两分在一汪湖水,而你,是温柔本身。”

他看着黄佑英的睡颜,慢慢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不禁情动,“阿英,你真好看。”他伸手撩拨起了黄佑英鬓角的一丝发,低头闻了闻。片刻后又恍然惊觉,此时此刻的自己像极了变态,便立刻起身捧着药水连忙吹了几口气。

方任盛虽然对老人是含有感恩之情,但是从小的经历,却是没有让他完全放松警惕。

方任盛舀起一勺药水,含在口中尝了尝,味道不错,便咽了下去。

这刚刚咽下去不超过十秒,药碗便落到了地上,碎了个稀巴烂。

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周清远看了一眼魏千华,疑惑道:“怎么了?”

魏千华也看着他,“这是他们两人的记忆,之后方任盛估计就狂化啦,黄佑英的记忆太模糊了,乱。”

“啊。”周清远应了一声,转头看了杨逢疏一眼,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却只能见到一团火红色的灵力。顿了顿,周清远问道:“那我之前看到的那段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魏千华闻言一愣,过了一会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在里面拿起了两块碎片,“我找到了!这两段记忆是单独分出来的,难怪我没看到呢。”

他说话的同时,四周的场景就开始变化。

是魏千华说过的那段记忆。

只见方任盛,黄佑英二人在金龙阁当中,黄佑英抱着把剑蹲下身似是在找什么。

黄佑英道:“冰莲子真的会在这里吗?我记得是在极寒之地呀……”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唉,已经这么落魄了,要是再不找点好东西回去,又得被父亲给批评了。”

方任盛站在他背后,直勾勾地盯着黄佑英的背影,双目发红。

“黄宗主见阿英受了伤还这么努力,应该不会说什么吧。”他好像在强忍着什么。

“不,你不懂。”黄佑英摇了摇头,手指在器具上拨打了几下,有些泄气的蹲着。“父亲总是期望我更完美,虽然嘛这次我们被人追杀父亲应该会理解……但我,果然还是不想被他说教。”

方任盛看着他,没有说话,双目当中的红色愈加深沉。

暗处,那名老人家曲起手指,灵力在他的手中汇聚,灵力当中的小人,俨然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方任盛。

这就是恶情。

中此毒者,将强制与施毒者签订特殊的主仆契,从此中毒者的金丹或是灵台其中的精华将会化作小人,为施毒者者所用。中毒者其人,也将成为施毒者的傀儡。

不过这只是理想的药效,现如今的恶情,只能做到引出中毒者内心最阴暗的情绪,便利用它,入侵中毒者,让其短暂的为己所用。

白荣朝门外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全身漆黑的人忽然之间闪了进来。

方任盛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黑衣人的来袭,却好像意料之中一般,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黄佑英此时正蹲着,将背后交给了方任盛,殊不知,自己却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

“魏如兰教唆的。”魏千华突然说道。

周清远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冷着张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嗯?”

“魏如兰教唆的。”魏千华转过头看着周清远,“是方任盛教唆黄佑英来金龙阁的。”

周清远见他脸上摆着的是未曾见过的冷静,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脱口而出道:“为何?”

杨逢疏也看了魏千华一眼。

可是魏千华却没有说话了。

而这边黄佑英及时反应了过来,回身便是一剑朝着黑衣人挥去,立即起身向后跳,同时口中还喊道:“小盛小心!!”

黑衣人本就没希望这一招能够得手,早有预料,匕首迎上了黄佑英的天命,同时也向后跳去。黄佑英刚刚说完,他竟是愉快地笑了起来。

黄佑英觉着奇怪,便立刻回头看向方任盛,只见他如木桩一般站在那一动不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的,是可怕的平静。

“小盛?”黄佑英疑惑的叫了一声,见他没应,便转向黑衣人拧眉道:“你对小盛做了什么?!”

“没有没有。”黑衣人笑着,“只是觉得少主你还真是专一善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黄佑英愣了一瞬,随后回头看向方任盛,只看了一眼,便又转了回来,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啧。”

吐完口水,黄佑英好像心情舒畅了一般,低下头将抹额从额上扯下,随手丢到了一旁。再抬起头时,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寒冷。

“我记得你的声音,你是朔方黄氏的弟子,陈师叔的外门弟子,褚云。”闻言,虽然早有所见识,但如今再见一遍,褚云还是被他超凡的记忆力给震惊到了。“这么多年来我只不过与你说了两句话,你竟然还记得……”

可他还没说完,黄佑英便打断了他,仰起头俯视着他,语气冷酷到不像是他。

“区区外门弟子,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傲慢。

是与生俱来的傲慢,高傲,是天生的高人一等。是被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有的孤高。

如今,在黄佑英的身上终于出现了。并且,让人不禁想要臣服。

“我要,方任盛,恢复神智。”黄佑英一字一顿道。

一切,都只是因为方任盛。

在黄佑英的眼里,是目空一切的傲慢。

第19章:奉天雨城邪祟掏心

当一个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他就会亮出最锋利的爪牙。

不知道是以前从哪个论坛里看来的了,周清远看到黄佑英仿佛变了个人般的模样,第一反应就是想到这句话。

“啊。”周清远下意识看了杨逢疏一眼,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便伸手握住了他,一有事就牵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害怕吗?”周清远看了杨逢疏一眼。

“师父在,不害怕。”只见一红一白的两团灵气,依偎在了一起,红色的那团灵气还晃动了几下,像是在摇头。

“……”魏千华见状忍俊不禁。

周清远笑了笑,两道灵气相交之后他就见到了杨逢疏,便捏了一下他的手心,很是宽慰。

杨逢疏冲着周清远笑了笑,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啧。”魏千华虽然看不见,却也感觉到了师徒二人时间的气氛,啧了一声不说话了。

而画面当中,突然变了个模样的黄佑英挥起天命以强硬的姿态,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向褚云发起进攻。褚云换上双刃,却也还是节节败退,完全落了下风。

幕后的老人手指微动,方任盛就好像受到了偌大的刺激一般,嚎叫着扑向了黄佑英。

“啊啊啊啊……!!”

黄佑英腹背受敌,可面对方任盛却还是下不去手,天命既要反击前面又要抵挡后面,自然应对不了,局势逆转,黄佑英很快落了个下风。

“小盛!”黄佑英皱着眉急切地叫了一声,挡下方任盛一击之后回身给了褚云一剑。“是我啊!”

“呵呵。”褚云接下了他这一招,挑剑又是一刺,“他当然知道是你啊,就是因为知道是你所以才要杀你!”

此话不假,方任盛虽然一言未发,但是目标却始终是黄佑英,眼里的嫉恨十分深重。

这是朔方黄氏每一个弟子都或多或少会有的情绪,他们从小就活在黄佑英的光芒之下,难免会起私心。

“阿英……”方任盛叫了他一声,动作停顿了片刻,却又突然加快了攻势惨叫着,好像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啊啊啊!”

两头的进攻令黄佑英顾之不及,他狼狈的退到了角落里,握着剑的手收的更紧了。

黄佑英咬牙恨恨道:“果然……那晚小盛的发狂也是你们干的,那个老人也有问题吧!”

褚云道:“自你们出朔方的那一刻,就已经中我们的套了。九州这么大,可你们,却无处可逃,哈哈!”说完,他还愉悦地哈哈大笑了一声,似乎很欣赏黄佑英这样狼狈的样子。“我还以为黄愿安有多忠诚,下了一点毒就轻易叛变了,养人不如养狗啊。”

原来他们二人早已落入了网中,黄佑英心中震撼,顿时泛上了一阵悔意。就不该信那个老人的鬼话!

就在这时,褚云的双刃朝着黄佑英刺了上来。

黄佑英被他的话刺激到分了神,此时背靠着墙,还没来得及反应,两把锐利的刃就朝着他割了上来。

要完了。

小盛该怎么办。

这是黄佑英临死前仅剩的两个念头。

可是就在这时,方任盛身上的锁情剧烈晃动,发出了耀眼的红光,就好像感觉到了原主黄佑英的危险一般。

突然间。

“阿英!!”方任盛的双眸忽然之间亮堂了起来,下意识地朝着黄佑英扑了过去,伸出右臂拦在了黄佑英面前。“不要死!!”

是谁在吼叫?是谁的血溅了一地?又是谁的手臂掉落在地?黄佑英已经不知道了。

是谁在嘶吼?是谁在哭泣?又是谁如同恶鬼一般撕咬着谁的躯体?是我吗?

只感觉到了身体当中的炙热,只看到了眼前的一片红色,只知道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除此之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呕。”周清远吐了一地。杨逢疏的脸色也不太好,闭着眼一言不发,尽管如此,手却还在拍着周清远的背脊,让他能够舒服一些。

周清远看到了方任盛手臂被割下,血溅了一地,而黄佑英在短暂的停滞之后,爆发出了震慑人心的嘶吼声。

有悲伤,有愤怒,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时的绝望。

“小盛……小盛啊啊啊!”

只听到了咯吱一声,突然之间,风云变色,黄佑英的背后长出了两双巨大的红色羽翼!黄佑英的双目被血红所充斥着,面如死灰,直勾勾地盯着褚云。

“怪……怪物啊!!!”褚云转身就准备逃跑,可黄佑英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不到一秒,黄佑英便闪到了褚云的面前,钳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接着,头埋了下去。

“呕……”周清远吐完觉得还有些恶心,黄佑英那副模样不像是个人类,倒像是个食人魔,竟然活生生的把褚云整个人给吃掉了!

魏千华的脸色也不太好,拧着眉道:“……黑凤凰。黄弈对自己的孩子做了什么实验?如今四大世家,一个比一个丧病……”

“黑凤凰?”杨逢疏捕捉到了话里的重点,抱着臂站着,“那是什么?”

“……上古神兽,火凤凰的亚种,投身黑暗的凤凰,入了魔之后的称呼,也叫死凤凰。”魏千华道。

“……”周清远抬起头看着魏千华,皱了皱眉,“可黄佑英是人类吧?”

魏千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说道:“修仙嘛,本就是逆天而行。这些事又有何不可呢?不仅有具有凤凰血脉的人类、也有恶情的出世、摘星曲……这些逆天的东西存在。”

周清远点了点头,胃里还有点恶心,便又转过身去吐了。余光瞥到杨逢疏时,却见他皱着眉,好像在想些什么的样子。

直觉告诉周清远,杨逢疏这样绝不是因为黄佑英的变异,而是有其他的事情,影响到了杨逢疏。

周清远看了杨逢疏一会,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逢疏……你究竟有什么事在瞒着为师?

周清远深深看了杨逢疏一眼,眼里复杂万分。忽然之间,他想到了什么。

之前他和杨逢疏去剑房时,也有看到过这段记忆。只不过有些许不同的是,这之后还有后续。

于是,周清远便问道:“完了么?”

“嗯。”魏千华点了点头,心情也不太好,明显是被恶心到了。“之后就没有了。”

周清远沉默了一会,却没有告诉魏千华之后发生过的事情。

无论是天命想给他看,还是只有他才能看到,这些都不重要了。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也是肮脏的,说多了可能就会平添事端。那个下着雨的地方是雨城,是有着魏千华悲伤的记忆的雨城。

在这里周清远是一个365bet体育在线者,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他却能够影响到很多事情。比如杨夫人,冯云歌等因他而活了下来的人,又比如周清远,也就是原本的清定君的死,还有杨逢疏被废的灵根,也都是因为他。

无论是黄皮纸,还是方任盛的提前登场,这些变故和他有没有关联,黄佑英的死跟他有没有关联,这一切都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的。

就连杨逢疏,周清远也不确定就因为他的出现,会不会再害到杨逢疏。

周清远敛了敛眸,牵着杨逢疏的那只手,握得更加用力了。周清远的情绪不稳,杨逢疏对此若有所觉,反过来捏了捏他的手心。

小小的手,暖暖的手,很安心。

“啊。”周清远低头看了他一眼,冲着杨逢疏笑了笑。

谢谢你们师徒每次都在我不安的时候出现,用最沉默的陪伴给予我力量。

第20章:得红珠雪城收战书

之后没过多久,白定便率着冯云歌和一名全身翠绿的男子来了。

冯云歌的头顶虽然还绑着绷带,但是已经恢复了精神,背着手还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名全身翠绿的男子看面向极其温润,身上的气质让人感觉到了不凡,可身上的服饰却不是任何一个宗门的宗服。

只见他吹响一支玉笛,所有的邪祟都在一息之间被渡化,而方任盛也随着手下们的消失而停止了动作,忽然之间跪在了地上,似是对即将告别人世若有所觉,发出了不甘心的嘶吼。

只是最后,他还是倒了下去,化作了一抔黄土。

不过他至死都没有忘了黄佑英。直直望着摆放黄佑英尸体的方向,这一望,就再也没动过了。只是他的眼里满是悲凄。

还有遗憾。

“阿……英啊啊,对……不起啊啊啊……”

这是他在这人世间最后的一句话。也是疯魔之后,说的最完整的一句话。

不过隔了这么久,方任盛终于是得了安息。

锁情也随着方任盛的消失而掉落,没了寄生者肉体的滋润,锁情慢慢缩小成了一条小小的银链。

周清远听他奏完一曲愣了半晌,不知为何,竟觉得曲子有些耳熟。顿了顿,想不起来便不再想了,周清远上前捡起了锁情,放在手中掂量了几下,真切的感受到了其中的戾气。

肉体日日夜夜被这样的邪器所折磨,也不知道方任盛是怎么熬过来的。

像是锁情这般逆天的武器,依照作者的尿性一律是归主角所有,周清远想都没想,便把锁情丢给了站在一旁的杨逢疏。同时嘱咐道:“逢疏,不要急着和它签订契约。”

原以为只是交给他来保管的杨逢疏猛然抬起了头,惊讶地看着周清远“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周清远淡淡地笑了笑,“你的。”

既然周清远这么说了,杨逢疏便打开了腰间的囊袋,将锁情丢入了囊中,道:“谢师父。”

周清远点了点头。

魏千华在三人前来救援时就变作了天命,此时佩在了杨逢疏的背上,魏千华见师徒二人的互动不禁啧啧道:“你师父还真是慷慨啊。”

用的是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杨逢疏没有接他的话题,冷冷说道:“利用我师父完了?完了就离开。”

“哈哈!”魏千华先是愣了愣,接着大笑了一声,说道:“聪明,我中意你!小朋友,你要不要跟我学艺?承我魏氏炼药绝技。”

“不。”杨逢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魏千华。

“……”魏千华被杨逢疏直接且吝啬的说话风格噎了一下,顿了顿,却还不肯放过这等好苗子,毕竟魏氏单单依靠他很难重振,而好的苗子又如大海捞针。“为何?啊,难不成是因为你的师父?”

“嗯。”杨逢疏点了点头,直勾勾地盯着周清远的背影,目光如炬。“第一,我杨逢疏一生只有周清远一个师父。”

“说的倒是不错,只是你的师父不止清定君一人吧?为能自保拜赵扶学艺,如今这种话倒是说得出口。”

杨逢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第二,我讨厌心机深重之人。”

“这点若是要说,你小子也毫不逊色吧。”

“第三,若还不快滚,我就将你交予师叔祖。”杨逢疏一连串说完之后,便将天命从身后拔下,用力将它控制在了手中。

“呵……”魏千华倒是要继续讽刺,可一听他的话便立刻被吓得动了动,连忙飞了起来,作势就要逃走。“你狠,杨逢疏,你狠。”

说完,魏千华便逃也一般的窜进了林中,彻底的消失了。

杨逢疏见他离开便转回了头,站到了周清远的身边。

周清远低头看了他一眼,眯起双眸朝着杨逢疏笑了笑:“怎么了?”

杨逢疏摇了摇头,牵住了周清远的手。

有些事情,师父你不必知道,只需要每一天开心就好了。

魏千华有一句话说的不太对,杨逢疏向赵扶学艺,不是因为自保,而是为了要保护周清远。而他也未曾拜赵扶为师,当年在游世仙人那遇到赵扶,赵扶邀请他学艺时,他的第一句话便是:“我杨逢疏一生只有周清远一个师父。”

杨逢疏与赵扶对视了一眼,赵扶,也就是那个一身翠绿的男子也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这是徒侄孙?”

杨逢疏还是冷着一张脸,懒得理装模作样的赵扶。周清远掐了掐他,点了点头道:“是。逢疏,快叫师……呃。二师兄,逢疏该叫二师叔什么?”

白定道:“师……师叔祖吧?”

杨逢疏看了周清远一眼,无奈地弯腰对着赵扶鞠了一躬,乖巧叫道:“师叔祖好。”

赵扶其人很好相处,让人亲近,在赵扶面前杨逢疏就像是在周清远面前一样可以肆无忌惮,不用顾及什么礼貌问题,杨逢疏平日里对赵扶也很少行此大礼,因此杨逢疏现在这个模样,让赵扶很是新奇。

“哎。”赵扶不禁笑了笑,“徒侄孙好。”

关于赵扶的出现,白定告诉周清远,原来是因为那家医馆恰巧是赵扶在经营的。医馆被方任盛破坏之后,赵扶便赶了上来,碰上了白定。

叔侄二人认亲之后,有着神医之称的赵扶便立刻进门亲手为冯云歌医治,在他的治疗之下冯云歌的伤势很快就好了,恢复了不少气色。

就在这时,周清远所派来的灵信便送到了白定的手中。三人看完之后,便立即赶了过来。

冯云歌伤势刚愈,白定本不让他来,可硬如冯云歌,丝毫不把伤势放在眼里。白定没法,只得让他跟着。

三人找到这里时,看到的就是邪祟们将他们围的水泄不通的样子。

五人寒喧过后,冯云歌便不耐烦的催他们走了。

周清远顿了顿,说道:“你们三人先走,我与逢疏还有事要办。”

“那好。”白定见他面色凝重,便也没有坚持。

“嗯。”冯云歌点了点头,冷着一张脸扫了他们二人一眼。“当心。”

“好。”周清远笑了笑,知道冯云歌是在担心他们,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之后我会带逢疏回家,此去一别,不知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了。”

冯云歌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再会。”

白定比较热情,笑着说道:“那再见啦,小师弟,还有小师侄。下次要给师叔介绍师叔母哦。”

杨逢疏抱着臂白了白定一眼,拽拽的模样。

周清远看着杨逢疏笑了一下,知道那是他对白定特有的亲近方式。

“那我们先走了。”师兄弟三人告别之后,赵扶对着周清远与杨逢疏说道。

“嗯。”周清远看着他们,“再会。”

“再会。”三人齐声说道。

告别三人之后,周清远携着杨逢疏一路来到了摆放着黄佑英尸体的那间木屋当中。

杨逢疏疑惑地看了周清远一眼,“师父?”

“逢疏。”周清远走到了水晶棺前,手按在上面,回头看着杨逢疏,神色淡淡。“之后会有点痛。”

“师父在,”杨逢疏深深看了他一眼,“逢疏不怕。”

周清远见他认真的模样哑然失笑,问道:“怎么,不问问师父要做什么?”

杨逢疏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其一,至死不能质疑师父的决定。”

“你这孩子。”周清远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可笑里更多的却是无奈和喜爱。

周清远说道:“好了,师父是为你移植灵根。”

“移植灵根?”杨逢疏疑惑道。

“嗯。”周清远应了一声,同时打开了水晶棺。

水晶棺里没有恶臭,也没有腐尸,只有一个面容安详的少年躺在那里,依旧的年轻,好像从未死去,只是睡着了,马上就要醒了一般。

周清远有些惊讶,没想到夺天还魂竟然真如传闻中的那般,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也不知道黄佑英,到底是吃了多少个人的心脏才能恢复到这种程度,跟活人没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要是活过来了,会变成什么怪物。

“朔方黄氏,”周清远拔出君子,对准了黄佑英的心脏,“有个秘密。”

君子捅入了黄佑英的肉体当中,噗嗤一声,血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周清远看着那处,目不转睛,“其子嗣,凡是有黄氏血脉的人,就能继承他们的灵根。”说完,周清远突然伸出了手,手掌心插入了黄佑英的身体当中。

杨逢疏闻言便明白了,心中震撼:“师父是如何知的?”

周清远将手拔了出来,手上拿着一颗红色的珠子,被灵力包裹了起来,手臂上满是血迹。

“当初黄洛河为了家族的久盛不衰,便自取灵根之一,之后黄弈将它与其余灵根一同炼化,才铸就了如今最好的灵根。”

周清远没有正面回答杨逢疏,拖着红珠转向了他。红珠的光芒照着周清远的脸,只见他一脸的平静,拖着红珠的手慢慢收拢,同时,灵力包裹着红珠向着杨逢疏缓缓移了过来。

周清远的朱唇轻启:

“而你,便是黄氏后裔——黄天应。”

第21章:得红珠雪城收战书

周清远是一早就知道杨逢疏是黄天应了的,原着中第一章就有写。看到他的亲弟黄佑英落得了那般下场时,也不是没有想过,杨逢疏也会不会被朔方黄氏做了些什么。

这是原着剧情里前所未有的。

应该说,是还没来得及浮出水面的。

但是无论如何,为了保护杨逢疏,都必须要让他,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而灵根不仅能为修士提供大量的灵力,而且日后金丹的品质都是由灵根的好坏来定,灵台又由金丹的品质来定,修仙之途可谓是一环扣一环。

杨逢疏没有灵根,匮乏的灵气让他仍停留在炼气期,虽然也能够修行,但是要比常人难的太多。

朔方黄氏的祖传灵根由黄洛河所传,虽然加上黄佑英才仅传承了两代,但是却受了不少神药的滋润,再加上原本就是稀世的天灵根,可谓是此世绝无仅有的灵根、最好的灵根。

简直就是为主角专门创造的。

事实也是如此,原着当中,到了中期主角就拥有了双灵根,一个是自带的火灵根,另一个是祖传的天灵根。成了双灵根之后,主角可谓是所向披靡,无人可敌。

金手指逆天,剧情玛丽苏,所以周清远才说这本书是辣鸡。

不过他现在却很感谢作者对主角的慷慨。

为杨逢疏植入灵根时,杨逢疏一句痛都没有叫,但是过程中早已汗流浃背,植入灵根的痛苦他人不知,周清远却是知的。原着中只用了几笔来概括,却让人心惊胆战:“如万千蚁虫啃食筋骨,又如磨骨成粉,扒皮抽筋。”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杨逢疏便昏倒了过去,周清远按住了他的头,令他倒在了自己的怀中。

周清远伸手揉了揉眉心,又向下摸了摸杨逢疏的发,眉眼弯弯,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浅的笑容:“辛苦了,好好睡一觉吧。”

与此同时,天空也出现了异象——七彩祥云降世,雷霆惊世,一共九百九十道。人人纷纷猜测又是何方大能渡劫成功升上天界,竟是与朔方黄氏的开山老祖黄洛河飞升时的阵势有过之而不及。

而周清远却绿了脸,等九百九十道雷霆劈完,他便抱着杨逢疏立刻飞了出去。

只见四周一颗树木也没有,万籁俱寂,一片荒芜,全是焦黑的迹象,方圆几里只有小屋完好无损。

倒了霉的!忘记这茬了!

也不知道上天究竟是有多么的喜欢杨逢疏,不过得了个灵根,竟然要来这么大的排场。原着是,现在也是。

可今日不同往日,杨逢疏不是原着里的主角,也不是双灵根,现在都昏迷了,又哪来的能力去应付其他人。要不是主角有光环所在,否则他们二人刚刚就被劈死了。

周清远放出灵力探查了一圈,现在雷霆才刚刚过去,便有修士过来探查了。如此一来,周清远也顾不上黄佑英的尸体了,捏了个决为自己和杨逢疏施上了禁制,隐去了气息之后飞了出去。

周清远是奔着杨逢疏的故乡冰城去的,先前答应过杨逢疏,要带他回家去看他的娘亲,便不能食言。

只不过在这之前周清远带着杨逢疏住进了一间客栈当中,让杨逢疏好生休息,待到气色不错了再去见娘亲。

杨逢疏也很给力,从昏迷到现在,整整七天都还没有醒来。要不是修士以天地灵气为食,否则杨逢疏早就休克而死了。

“唉,”周清远撑着下巴,盯着杨逢疏的睡颜,思绪却飘向了别处。“为师当真是羡慕你……有娘疼,有师父疼,有作者爹疼,还有天道疼。”

“而我呢,”周清远站起身,转向窗外对着太阳光伸了个懒腰,“来这里时才17岁,啥也没有,想见老爸老妈也没机会了。”

周清远的心中思绪万千,来了这里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自己在现代的亲人了,不说,不代表不思念。在此处每每看到家人相聚的时候,他会羡慕,会思念,会怅然,却也会开心。

古人云每逢佳节倍思亲,周清远是每天每日倍思亲。见不到就是见不到,可看到他人团聚时脸上洋溢着的那种幸福,周清远就像是感同身受一样,由衷地感觉到了开心。

“啊……”周清远靠在了桌上,闭上双眼,呼出了一口气, “好想回家。”

谁都不知道,谁都不会知道,谁都不能知道。只有在这个时候,周清远才会露出现代人的模样。

杨逢疏刚刚睡醒,听到的就是这句话,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看向了周清远:“师父。”

周清远被吓了一跳,双眼顿时睁开,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杨逢疏在叫他。见他想要起床的模样,便立刻迎了上去,制止住了他的动作。

周清远道:“别起。你睡了整整七天,现在刚刚醒来还不便活动,先慢慢调息。”

杨逢疏近距离看着周清远,见他满脸都是关心有些心痒痒,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迟疑地看着周清远,欲言又止。

“怎么?”

周清远有些紧张,杨逢疏接下来要说的话十有八九是关于周清远刚刚说的那些话,他本来是打算让这个秘密一直石沉大海,可如今却又不得不说了。

也不知道,杨逢疏听了会有什么反应。

“师父……”杨逢疏叫了他一声,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不回家呢?是为了徒儿吗?如若如此,师父大可自去,不必忧心徒儿。”

咦?

周清远愣了愣,听杨逢疏的话,他好像是只听了一部分的样子。见他那张小脸布满了认真,周清远哑然失笑,伸手捏了捏杨逢疏的脸颊,说道:“当然不是。师父已是元婴,双亲早就化作了白骨百年,我又哪有家可回?”

周清远这句‘我又哪有家可回?’仅是随口一提,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杨逢疏深深看了他一眼,下一秒,抬手以小小的手掌握住了周清远大大的手掌。

小手握住大手,杨逢疏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凑上前,以额头抵着周清远的额头,双目里满满的都是认真和郑重,看进了周清远的眼里:“师父,今后我就是你的依靠,我就是你的家。”

周清远愣住了。

杨逢疏小小的手,很温暖。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感动到了,周清远咬着牙点了点头。

“好。”他说。

喂,太丢脸了吧,在徒弟面前哭得跟傻逼一样,你是小学生吗?

你是小学生吧周清远。

快给我停下啊!

埋在一个小孩身上哭成一个傻逼你几岁了啊周清远?

或许是在发泄,发泄这么多年来的忧郁还有迷茫,这是周清远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哭了。

无论是刚365bet体育在线来时的迷茫,还是走在陌生街道上的彷徨,看到家人团聚时的郁闷,直面死亡时的恐惧。在今天,在这个才十五六岁的孩子身上,爆发的一干二净。

杨逢疏,谢谢你。

在我最差劲的时候一直陪伴着我。

从最开始的迷茫和彷徨,一直到如今的郁闷和恐惧。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旁,从不曾离开。

第22章:得红珠雪城收战书

周清远哭完了之后,就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神色淡淡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周清远不想提,杨逢疏就当作什么都也没有发生。

准备就绪之后,二人便出发去拜访杨夫人了。杨夫人每隔一个周就有给杨逢疏写信,搬家了会在信上写明住所,不过也没有搬多远,还是在冰城,就怕杨逢疏回家之后找不到她了。新住所很近,他们便选择了走路过去。

周清远看了杨逢疏一眼,看得出来,杨逢疏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其实很激动。

周清远道:“逢疏,待会别傻了。”

“才不会。”杨逢疏看了他一眼,不满地鼓起了脸,“师父你小看我。”

“好了。”周清远笑了笑,“别卖萌了,我是说真的,要见到娘亲了开心吗?”

杨逢疏看了周清远一眼,便转过了头,目视前方,片刻后点了点头。

“嗯,开心。”说着,嘴角还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周清远也跟着笑了起来,在他身后面目温柔地注视着杨逢疏的背影,还真是高兴坏了,脚下的速度都快了这么多。

周清远的视线逐渐向下,瞥到了杨逢疏别在腰间的玉笛不扬,忽然间停了下来。

终于知道为什么当时觉得赵扶吹的曲子很熟悉了,原来竟是亲耳听过。正是面对方任盛时,杨逢疏亲口所奏的驱邪曲!

周清远沉思着,想到这一点,之前的一些疑点就都被串起来了。

赵扶会在雨城出现,绝不是巧合。那日在马车上面的沉眠,或许就是杨逢疏动了手脚,让他逮到了机会只身一人前去到雨城。

在探查到方任盛底细之前他们二人一直没有与方任盛正面交锋,反而是白定和冯云歌先遇到了方任盛,在知道了方任盛的杀手锏之后他们才与方任盛正面交锋,或许也是因为杨逢疏。

但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师父?”杨逢疏回头,见周清远在后面没有跟上来便疑惑地叫了一声。

“哎。”周清远应了一声,走到了杨逢疏的身边,杨逢疏就站在那等他。

“逢疏,”周清远站到了杨逢疏的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给为师看看你的剑。”

“好。”杨逢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将啸天给拿了出来,交给了周清远。“师父,给。”

周清远扫了啸天一眼,看到了剑上面凤凰一般的印花,心道果然如此。

神器虽然有神识,会自动选择其主,但是绝不会对一个人纠缠不休。先前心有杂念没有注意到,如今回想起来,才发现疏忽了这一点。

然而周清远并不打算追究,将剑交还给了杨逢疏,说道:“此剑还处于封印当中,幸好你没有解封。现在的剑鞘不足以支撑它,没有好的剑鞘,便抵不住它的锐利,后果将不堪设想。为师日后带你去找铸剑的材料,为你打造一柄剑鞘。”

“好。”杨逢疏点了点头,没有多想,“谢师傅。”

顿了顿,杨逢疏看着手中的啸天,问道:“师父,此剑可有它的名字?”

周清远征了征,本想下意识说名为啸天,却又顿觉太俗气,想了想便不决定沿用原着中的名字:“不曾。”完了周清远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登时笑了笑,“怎么,你想给它取一个?”

杨逢疏摇了摇头,却道:“师父来取一个吧。”

“嗯……”周清远倒是被这问题难倒了,沉吟了一声,片刻之后说道:“那就叫……疏狂。”

杨逢疏疑惑道:“为何?”

周清远笑了笑,搂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去。拍了拍杨逢疏的肩膀,低头看向了他,果不其然,杨逢疏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撞,只见周清远的眼里满是笑意,说道:

“我总是盼着你狂些,傲些。小孩子家家不必太过懂事,再狂些,傲些。你大可撕了你白师叔最宝贝的琉璃宝扇,丢了你冯师叔的青霜宝剑,”周清远转过身正对着杨逢疏,看着他,“这些,师父都不会怪你,师父护你。”

杨逢疏与之对视着,闻言征了征。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思绪万千,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一切感动都化作了一个怀抱,杨逢疏顿了顿,猛地扑了上去,抱紧了周清远。

周清远笑着拍着他的背脊,“好了,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杨逢疏闷闷道:“……师父方才还说我小孩子家家,这下就反悔了。”

周清远哑然失笑:“……”

杨逢疏轻轻笑了笑。

“你啊,”周清远无奈地看着他的发旋,“不是要救世吗?还这么爱撒娇。”

“那是对师父。”杨逢疏直哼哼,头埋在周清远的胸膛上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周清远,“师父,你日后要如何?”

以后要怎么样吗?周清远愣了愣,……这倒是没有仔细想过。往日周清远没有什么执念,更没有什么幻想,可如今面对着眼前的这个满目崇敬的少年,这些话他却说不出口了。

周清远看着杨逢疏隐隐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有了执念。也有了……

“为师啊,”周清远笑了笑,“要名扬天下,让众人皆知我清定君的名号,再也没有人敢惹恼我们师徒二人。”

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当一个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他就会亮出最锋利的爪牙。

“那时,我们师徒二人便一心修炼,一同飞升。”周清远说着,抱紧了杨逢疏。

“好。”杨逢疏也回抱住了周清远,又将头埋在了他的胸膛里,只见二人在一片雪地当中紧紧相拥,除他们之外,便再也没有他人。“一同飞升。”

除他们之外,便再也没有他人……?!

许完誓言分开之后,周清远后知后觉的发现哪里不对。

一个人都没有。

杨逢疏显然也发现了,调动灵气聚于脚下,快速往家中飞去,拧眉大声喊道:“阿娘!”

周清远面色一沉,抽出君子,也立刻跟了上去。

来人并未隐藏,白雪皑皑中只要细看就能发现,每一座房子都用灵气刻出了一个字。

白。

奉天白氏——白荣!

只是到了杨夫人的住所却并未发现任何人,只在桌子上发现了一封信。

上面只写了几个字,是对着周清远的:清定君,最初的地方,不见不散。

虽然不知道白荣是怎么料到他们会回到冰城的,但是这时就算是有剧本的周清远都不禁称赞他……果然料事如神。

“魏氏!”杨逢疏急道。

周清远原以为最初的地方是指魏氏,他与白荣初见的地方。但是转念一想,要说他们最开始结仇的地方,却并不是在魏氏。

而是……初见杨逢疏的那个地方。

冤有头债有主,天命果然如此,世界最开始发生的变数就是在那时发生的,如今,该解决了。

周清远想,这恰恰印证了一句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第23章:得红珠雪城收战书

二人赶到庙宇时,并未见到白荣的身影。只听闻不远方传来了琴音,悠扬,舒适,竟是有人在此弹琴。

冰城终年日夜下雪多大风,仅有隅中至黄昏这段时间太阳才会冒出头来,暖洋洋的。周清远踏着浅雪来到悬崖上时,白荣正坐在巨石下弹奏长琴。

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跳跃,像是一只精灵。

二人一下子就回忆起来了,这是他们一个拜师,一个收徒的地方。也不知白荣选这个地方相会是有何用意,也不知当时他是否在场。

“白荣。”周清远叫了他一声,目光向上移去,在那巨石上面躺着的正是杨夫人。

杨逢疏显然也看到了,手持着疏狂就准备上去营救,一点也不淡定。周清远自然也不淡定,只不过面对三尊之一,几乎可以说是两派宗主的白荣,他还是不想冒险,便伸手拦下了杨逢疏。

“且慢。”周清远低声说,“危险。”

杨逢疏的动作顿了顿,过了片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便放下了手消停了,目光转而攻向白荣,意外的凶恶。

“嗯?”琴音断了,白荣好似被人从仙境拉回来了一般,转过头时还有些迷茫。不过却不显蠢态,多年不见他依旧很美,是那种足以惊羡世间所有女子的美,可却又一点都不显阴柔。

“啊,”白荣缓缓起身,朝着周清远笑了笑,“清定君来了啊,不小心弹得入迷了,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周清远对于他的惺惺作态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将白荣所留的那封信摊开了来,对准了他。

“文儒尊,你这是什么意思?下战书?”周清远说。

“清定君,你这笑,笑得杀气侧漏啊。”白荣打趣道,负手跳上巨石,转过身对着二人。“当然不是。只是想要同你做个交易,你看如何?”

“呵呵。”周清远翻了个白眼,也懒得磨叽了,君子直指向白荣,杀气顿时翻腾。“抢了人之后还想同我谈交易,想得倒是挺美!”

周清远何不知道,这交易无论是什么对他来说有弊无利,不过是以自己的换自己的,半点讨不到好。

杨逢疏闻声而动,又再度拿起了疏狂,随时准备提剑飞上。

“……”白荣愣了愣,好像没有想到周清远会这么回答。

顿了顿,他道:“且慢。……既然清定君如此爽快,那我便直说了。——我只要方任盛身上的锁情,给我我就放人,如何?”

周清远与杨逢疏几乎是同时转头,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同一时间点了点头。白荣的实力不容小觑,光是他们攻上的这几秒内,白荣就完全有时间了解了杨夫人。所以不能赌。

“……好。”周清远点了点头,向杨逢疏伸出了手,目光却警惕地停留在白荣身上。杨逢疏将锁情放在了周清远手上后,他低头看着这条铁链又握了握,随后抬起头看向白荣,“要我给,可以。但是,你要给我一定的筹码。若是你食言,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聪明。”白荣闻言笑了几声,旋即从袖中取出一把泛着血红色光泽的弯刀,朝周清远丢了过去。

“我的佩刀,狱泽。”他说。

周清远接住狱泽,目光审视过剑身,随即将它握好。原着中有描述过狱泽,而在他手上的,正是真品。‘此刀乃盘古期时业火所炼制,刀身泛着一片血红,仿若地狱的光泽。握时,竟会感受到森森寒意,让人畏惧。’周清远现在所感受到的,正是这种森森寒意。

周清远将狱泽拿在手中掂量了几下,却迟迟没有动作,顿了顿,抬眸望向了白荣。

“我想知道……”周清远说,“黄佑英,是怎么死的?”

白荣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问这茬,笑了笑才道:“这件事的详细,也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了。”

周清远咬了咬牙:“追杀他们二人的是你,救他们的老人是你,派人杀了黄佑英的也是你。白荣,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周清远的眼神如毒蛇一般直勾勾地盯着白荣,那一双写着愤怒的双眸,有一瞬间竟然让白荣感受到了畏惧。

这个念头,让白荣笑得更开心了。他道:“没想到清定君居然查的如此彻底。不过他们二人相残,我也没有想到呀。人本就如此,稍加诱导就溃不成军了。”

“你……”周清远咬了咬牙,片刻之后,将锁情丢给了白荣。“罢了。你要如何我不管,可若是扰了我们师徒二人的清净,休怪我不客气。”

周清远早些时候就有了些猜测了,尤其是在看到二人组合之后的回忆,就让他更加确信了猜想。

恶情的原理就在于动摇人的心绪,趁机扰人精神,黄佑英如何死的他不知道,可他知道,方任盛的精神绝对崩溃了,尤其是在断臂之后。

方任盛从前为了赶上黄佑英的脚步,为了能与他比肩,就发了疯一般参加各种比试,每日每夜的修炼,尽管他本人更想要清闲的日子。方任盛不聪明,也没有天资,可他勤奋,勤能补拙,这是没有错的。只是这么久终于努力到了现在,却断了臂,所有努力化作泡沫,换作任何人都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至于为什么要挡,周清远想,那就只有一个字,就是爱。将黄佑英的性命优先与自己,将他的性命放在首位的爱。

方任盛或许是因为精神崩溃,又或许是因为不想回忆,所以没有了黄佑英死掉了的那段记忆。而那日,周清远在天命当中所见的,或许不是现实,而是——方任盛的心魔。当然,也有可能是黄佑英的心魔。

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总而言之,这段孽缘终于是了断了,而黄佑英是怎么死的,也就只有他们当事人才知道了。

周清远深吸一口气,睁开了双眼注视着白荣。

“兑现承诺吧,文儒尊。”

白荣接到锁情过后,在手中掂量了几下,抬眸扫了两人一眼。这时,他才给了杨逢疏一个正眼。

只见他握紧锁情,铁链瞬间捅入了手掌心中,血溅了出来。同时他的嘴角上扬,扬起了一个绝美的笑容,而锁情,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周清远的心中突然间泛起了不好的预感。

杨逢疏也是如此,几乎是铁链飞向天空的同时,立刻提剑而上。

只见——锁情在天空飞舞,一根铁链上不断涌出新的铁链,盘旋在空中,仿佛巨龙。只消片刻,一只又一只的巨龙向下撞来,势如夺天!

一根又一根的铁链捅入了杨夫人的身体当中!血当场溅出,如同血雨飞花。

肢体顿时被炸起,飞上半空,又骤然落下。

周清远脑内霎时变得空白,一时间失忆了一般,想不起这是在哪,我是谁,他是谁,那又是谁。手脚僵硬着,不知道怎么动作,更可恶的是……内心当中,还有一丝隐隐的庆幸。

庆幸什么?你在庆幸什么?周清远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这样的懦弱无能!五年前是这样,今天你还是这样!

自从他365bet体育在线而来之后,因果报应也接踵而至。

他来了,清定君便死了;本该死去的冯云歌被他救活了,杨逢疏便被废了灵根,性命岌岌可危,整个魏氏的子弟也因为计划失败而陪葬;他救了本该魂飞魄散的魏千华,魏如兰便死了。

上天就是这样,有因必有果。

可是——本该死去的杨夫人呢?

现在又会轮到谁替她遭受因果轮回?周清远自己?还是杨逢疏?

人就是这样自私,又是如此自大。

杨夫人被杀死掉的那一刻,周清远的心中登时升起了庆幸。

——啊,终于死掉了。

人就是这样,自私又自大,在利益面前毫不顾忌他人自顾自就下了决定,甚至是决定了他人的性命。今后,周清远,注定要为这一刻的感情而赎罪。

为了,他本来能够救下,却犹豫着不去救的那个人。

只见得一名少年郎踩上巨石,红了双目,手中攥着一把剑,面目狰狞,丝毫不畏惧身遭盘绕着的重重铁链,朝着负手而立的仇人笨去。他怒吼着,既震撼又悲凉:“阿娘啊啊啊!!!!!!”

“逢疏!”周清远被这一声唤回了神智,见状立刻提剑飞了上去,杨逢疏注定不敌白荣,若是这一交锋,杨逢疏必死无疑!

白荣负手而立,眉眼弯弯,在一片血色当中只有他一身素白,纤尘不染,仙风道骨。他是笑着的,可语气却是冷到了骨子里:“不自量力。”

时间仿佛静止。一名少年郎跃起,手中攥着一把剑,面对着一人,下一秒仿佛是要用剑将那人贯穿了似得。而那人,负手而立,笑得款款温柔,手中攥着铁链,铁链如巨龙一般盘旋在空中,包围了少年,仿佛伺机而动,随时要将少年吞噬了一般。

而现在,正是这个“机”!

只见所有的铁链顷刻间都有了动作,要将杨逢疏吞噬一般涌向了他!

周清远登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有这样的情绪还是第一次。

要用禁制吗?不,已经来不及了,念决保不下逢疏,符箓没时间了,更别说是阵法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能做些什么?我到底能做些什么啊!来了这里这么久我到底学了什么啊!

周清远攥着剑的右手猛然挥出,白绫围绕在身侧,不消两秒,周清远的身上顿时出现了耀眼的白光!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畏畏缩缩不敢前进吗!

炙热,只感觉到了炙热。身体仿佛正在脱离掌控权,一切都好像都在脱轨,一条铺着地狱业火的道路呈现在了他的眼前,向后就是万丈深渊。无路可走,你只能上。这时,周清远的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声清定君的低语:“走下去,周清远,走完它!不要畏惧,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你!”

往前走就是业火,周清远却毅然决然地踩了下去。脚底冰凉,可脚却是滚烫的,仿佛要被熔化。

我往前走是地狱,往后走是深渊,我已经无路可退,没有谁能帮助我,没有谁能够叫醒我,我只能往前走。

“啊啊啊!”周清远猛地吼出了声,白光登时以音速冲向了杨逢疏,如蚕丝一般包裹住他。

就在这时,锁情落下,与白光相撞,白光骤然之间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拼命地抵抗着铁链的攻势。

周清远方才动用了神识,耗损了生命力和修为才堪堪造出了一个护盾,险些吐出血来。剑插在地上,身形摇摇欲坠,可目光却盯着杨逢疏始终没有离开。

只见——随着最后一根铁链的捅入,白光炸裂,也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将杨逢疏炸了出去。

杨逢疏炸出去的方向,正是悬崖。

“杨逢疏!!!”周清远想都没想,边吼着边调动了全身的灵力飞向了他,向着杨逢疏伸出手去。

我往前走是地狱,往后走是深渊,我已经无路可退,没有谁能帮助我,没有谁能够叫醒我,我只能往前走。

逢疏……我已经,师父已经,不会再迷茫,不会再胆怯了。

再也不会!

周清远的顿时调动了全数的灵力,要榨干自己一般飞向杨逢疏。

碰到了!就要碰到了!

白绫缠上树干,君子插在了崖壁上,一路向下划。

周清远张开手,白色的灵气以惊人的数量从手上涌出,从身上涌出。

上天啊,我再也不会懦弱无能,再也不会犹豫着不敢上前了。

谁叫我,不信命啊!

我已经没有退路,我只能拼命挣扎,谁叫我不信命。

周清远拼命挣扎着,就算是耗尽了全身上下的灵力,哪怕是耗尽神识,也依旧伸着手,也依旧不肯放弃杨逢疏。

“逢……疏。”

抓到了。

周清远抓紧了杨逢疏的手,紧咬着唇,抬起头望向天空忍耐着,说的话都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般:“害怕……吗?”

周清远勉强笑着,眼神向下看去,看着杨逢疏。

在杨逢疏眼里的,他看不懂。

“——师父在,徒儿不怕。”他说。

“师父,你弃了我吧。”

杨逢疏从来都是这样的懂事。

“师父,你的灵力已经耗尽了,再继续耗损神识,我俩都会死的。师父,弃了徒儿吧。”

不愿给别人添任何的麻烦,把别人的性命先于己身,总是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的,总是怕一不小心做错了事就会被丢弃。

“师父,求求您,不要在管我了……”

总是委曲求全,总是轻视自己。

杨逢疏说着说着,眼角竟然泛着泪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我独独……不想害了您啊……”

逢疏……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风很大,杨逢疏的话却很清晰,清晰地响在了周清远的耳里,印在了周清远的脑子里。今天的风很大,也很萧瑟。太阳已经没有那么大了,天色也开始暗了,冰城,也要下起小雪了。

你知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周清远仰起头,不让杨逢疏看到他脸上的脆弱。

师父正是因为遇见了你,才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才有了去拼命的力量。

周清远扬起嘴角笑着说道:“为师不是让你狂些,傲些吗?为师不是让你不必太懂事吗?这些,你怎么不好好记着呢?你不是最听为师的话吗……?那好,杨逢疏,你听好了,你不要死,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所以啊,不要再自卑了。狂一些吧,杨逢疏。傲一些吧,杨逢疏。任性一点吧,杨逢疏。笑吧,哭吧,大胆的笑吧,大胆的哭吧,大胆的宣泄自己的情感吧,怎么样都可以,怎么样师父都接受,师父都不会怪你。所以,不要放弃呀,我唯一的亲人啊。

“师父……我……”杨逢疏听着愣住了,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然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一把匕首便落了下来。

“!!!”咔吱一声,将杨逢疏的手掌整个切断。

一切来的太突然,周清远还没反应过来,杨逢疏便从坠了下去。

笔直的,坠落。

“逢……”

周清远突然抬起了头,爆发出了野兽濒死前的怒吼:“逢疏啊啊啊啊啊!!!!”

没有眼泪。不能哭,不想哭,也不要哭。只是愤怒,悲伤,绝望,还有刻骨铭心的痛楚。

他猛然转向悬崖,恶狠狠地瞪着白荣,张开了血盆大口,仿佛是要将他吞噬一般:“白荣啊啊啊啊!!!”

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咒骂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杨逢疏回来,无论做什么,说什么,现在人都已经回不来了。

……恨啊。好恨,恨自己恨别人恨苍天恨命运恨整个世界。

突然间,身形颤动,心口感觉到了一阵闷,森森恨意涌进了全身。

只见白荣出现在了悬崖边上,俯瞰着他,笑道:“你已经中了狱泽上的剧毒‘恶情’,上来吧,你将为我所用。”

“!!!”周清远猛然看向腰间的那把弯刀,心中愕然。没想到白荣,竟然如此歹毒!

看着白荣的笑脸,周清远低头,紧咬着牙,脑子飞快转动。

绝对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要冷静。

忽然之间,周清远灵光一现。方任盛之后应该是一代魔修望安君,白荣留他在雨城应该是有相关的考虑,可是方任盛却在这个时间段被消灭了,所以为了白荣他为了自己的某个计划,就必须寻找新的目标!而这个目标,就是周清远。

周清远猛地抬起头,强压住内心中想要服从的欲望,勉强扬起了一个冷笑,道:“痴心妄想!”

周清远说完,竟是动用所剩无几的灵力毁了灵台,捏碎了金丹,自毁掉了前程。一时间气力尽失,也坠了下去。

我往前走是地狱,往后走是深渊,我已经无路可退,没有谁能帮助我,没有谁能够叫醒我,我只能往前走。

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风声在耳畔呼啸,眼前的事物渐渐朦胧,躯体撞破了一根又一根的树枝、树干,已经感受不到痛楚了,只是一味的往下坠去。

……也不知道,杨逢疏坠下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啊,要死了。

就在落地之际,一把剑突然飞了过来,接住了他。周清远猛然回身,可是却很疲惫,几乎张不开眼睛。

只是看见,在他身后,接住了他的是一把剑。

是……疏狂。

君子和淑女都已经遗失,就算还在也用不上了。周清远迷迷糊糊之间,看到在一个坑里,有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

是杨逢疏。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树林之中,发出了一声又一声震人心魂的号哭。

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现在不是去顾及其他的时候,既然杨逢疏死前给他留了一线生机,他就得活下去。

疏狂被插在土地当中,周清远扶着它缓缓跪了起来。周清远就这么,紧紧攥着疏狂,一步一步的,几乎是跪着的,一路爬了回去。

第24章:断桥难渡何为成长

登上山时一路云雾缥缈,顶峰朦胧的宫阙的影子,周围环绕着的花草树,使人如临仙境。

仙境愈深入愈清晰,云雾逐渐散去,脚踏上平地,视野忽然开阔,一股接一股的清香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视野之内,花草树木环绕着的是一座神工天巧的宫殿。向上看去,牌匾上提着三字:云梦斋。

云梦斋,清定君早年拜入游世仙人门下学艺的地方。所在东海一处仙山,其山名瀛洲,有着诸多传闻,闻名于世,却鲜少有人能够寻到此山。

周清远只身翻过几赌墙,铭记在灵魂深处的亲切感与扑面而来的微风驱散了心中不少的阴郁。周清远凭着记忆一路来到了原身的故居,清秋阁。

推开门,信步走了进去,阁内整洁如初,并无意想中的尘网,似乎不久前才有人来打扫过。

周清远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本书,在床上坐了下静静地翻阅。

床板很硬实,铺在上面的床单一点都不柔软,但很暖和。清秋阁的采光很好,满鼻都充斥了阳光的味道。

周清远花了好几天,才看到了一座人家,幸得家中好人的相助。这家人是一家三口,青年男子和青年女子,带着一个小的。得了相助,周清远紧绷着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精神加上身体的超负荷疲惫便涌上了心头,令他昏迷了过去。

被这一人家照顾了几天之后,周清远恢复了一些,便道谢告别了。到了最近的冰城,没了灵力,他只得去寻求附近修士的帮助,给他的两位师兄寄了灵信过去。

当天,冯云歌、白定二人便相继赶到。师兄弟三人相聚之后,并未多说,三人返回悬崖下将杨逢疏的尸体安葬之后,周清远便要求重回师门。

说是要另谋生路。

“我已自废前程,本想就此了断,却不想意外活了下来。大师兄,二师兄,我不想苟活于世,带我回家吧,回师门,师父一定会有办法。”

游世仙人之所以会叫游世仙人,那是因为她热衷于满世界跑,云游四方。说实话,回师门待上几百年也不一定会等到她回来。

不过整个云梦斋书籍最多,从古至今的藏书应有尽有。有人人皆知的,也有不为人知的,不需要用到灵力的也不少。

譬如,药修。

又譬如……魔修。

凡人可修仙自也可以修魔,两者不过一念之差却是天差地别。一个往上,一个往下。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修仙之人以天地灵气为食,法力涌泉是为灵力,修魔之人则相反,以天地怨气为食,汲取欲望,作为法力涌泉,名为怨力。

修魔之人,可蚀人心智亦可号令百鬼。

而药修,在于这两者之外。既不用灵气也不用怨气,只要有药材,有丹炉,会炼制足矣。

“唉……”

周清远合上书籍,揉了揉额,面上愁云满布。

“该如何是好呢。”

跺了跺脚,完了愈发烦躁,在房内来回踱步之后又觉得无趣,周清远抓了抓头发,寻着屋旁的小河流一路向下,来到了河畔前。

无论是魔修还是药修,要入门都不是一件容易事,更别说是要修炼。每一个阶层的提升,都要机缘,一切都只是一念之间。机缘到了,只花一天都能飞升,机缘未到,至死修为都不能更进一层。

关于这方面的书云梦斋固然多,但都是书本知识,实际操作却很难。就算是修魔,也不可心浮气躁。

魔分两种,一种是真魔,一种是魔仆。前者便是修魔者前进的方向,后者例如方任盛,被欲望所催动堕了魔,被欲望所驱使,最终沦为魔仆,才失了神智。修魔不易,一不小心便会堕魔沦为魔仆。

可周清远心中,始终平静不下来。

那日的光景仿佛就在眼前。

无论是他的坠崖,还是杨逢疏的坠崖。

都难以忘怀。

“清远。”一道清冷的男声伴随着脚踩树叶的声音响起,周清远回头看去,是冯云歌。

那张看了就想让人上交钱包的、冷漠的脸。

“我就知道你在这。”他跳了下来,踩在了一颗石子上,站在了周清远身旁,低头看他。站的笔直。

“大师兄。”周清远叫了他一声,眯眼笑了笑,“不必顾虑我,飞吧,我无所谓。跳下来,脚会疼的。”

冯云歌没有答话。而是跟着他蹲了下来,周清远见状吃了一惊,百年难得一见啊。

冯云歌盯着湖面,湖面清澈见底,能够看到里面游动的鱼儿。冯云歌不时朝周清远这边瞄来,顿了顿,终于是找到了话说:“天气真好。”

“……”周清远看了一眼天空,是挺好。可大师兄你确定不是来搭讪的直男同学吗?

周清远道:“挺好。怎么,大师兄有什么话要说?想说就说吧。”

冯云歌干脆不偷瞄了,直接转过头看着他,拧眉说道:“你变了很多。”

周清远愣了愣,现在一点搪塞隐瞒的心情都没有了。“……可能吧。”

“不是他……这件事发生之后。是之前,五年前重逢的时候,你就变了很多。”

周清远淡淡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想说的,也没有去隐藏什么的力气了。

就这样吧。

冯云歌点了点头,正经道:“不过……我很喜欢改变之后的你。”顿了顿,又觉得不对,冯云歌立刻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我是说……中意、欣赏、赞许、觉得不错。”

周清远笑了。

“……”

冯云歌沉默了。

“哈哈哈!”周清远顿时笑出了声,“大师兄,你太可爱了吧。”

“……胡说八道。”冯云歌转过了头,侧脸能看到一点绯红。

周清远看着他又笑了一会,捡起了一颗石子,又把石子掷了出去,溅起了好几道涟漪。

“大师兄,其实我吧……”周清远望着湖面,目光平静。见到这个模样的周清远,冯云歌的内心紧了紧。

“不想再继续伪装了。”

周清远低下了眸,又盯着自己的鞋,一时间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嗯?”

“我是说,我不想再装其他人了。”周清远转头看向了冯云歌,目光当中,满满的都是坚定。“因为很累。”

“为何?”为何说这样的话。

周清远看着他,又摇了摇头,本来想将一切摊牌,但是到关键时刻却又退缩了。

“哎呀。”周清远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眯起眼冲着透过阴翳照下来的阳光笑了笑。

片刻,周清远突然回头看着冯云歌,太阳的光晕映在了他的身后:“大师兄,我是不是同你记忆中的大不相同?”

“是。”冯云歌点了点头,“大不相同。”

“虽然也固执,也温柔,但那是不同的,我感觉得到。强装出的正经、自信、冷静都将你的脆弱表现的淋漓尽致。”

“从前,你是因为认真对待任何事,将一切尊重到一种极致的境界,才显得正经、冷静。自信,也是源于对自己的绝对信任,对自己性命的淡然,对他人性命的重视。虽然你们都很温柔,可是两者是不同的。”

“他的温柔,是尊重众生,重视世间万物的那种温柔。可靠、强大。而你不一样,你的温柔很小心翼翼,如果不去注意,如果被你表面的冷漠所迷惑,是发现不了的。”

冯云歌突然之间抬起了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了周清远。

“你不是他。”

“五年前我就知道了。”

冯云歌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很纯粹,也很可靠。

第25章:断桥难渡何为成长

“……”

周清远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他竟然会知道这么透彻。他道:“嗯……清定君他,很厉害。”

顿了顿,好像感觉到了这句话由自己来说不对,周清远立刻羞红了脸颊。“不对!!……也不是不对!哎呀总之,大师兄,谢谢你……”

脑子一热,一口气就把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给倒了出来。周清远的头变得更低了。

“……”

冯云歌轻轻笑了一声。

冷硬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冯云歌伸手揉了揉周清远的头发。“小孩子。”笑完了,又转回了正经。“我很早就想问了……原来的清远呢?”

虽然早就料到了这个局面,但是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会让人慌张。周清远的脑子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

半晌之后,他终于说话了。周清远道:“消失了。”

“消失了?”

“嗯。”周清远抬臂遮住阳光,随后将一切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冯云歌。这种事情虽然超出了常识的范围,但是冯云歌还是选择相信了他。

冯云歌点了点头,道:“这件事现在还有谁知道?”

周清远道:“你,我。”

冯云歌沉吟片刻,说道:“不要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此事不宜宣张。”

周清远点了点头,同意了。白定那边没猜出来就暂且瞒着,现下还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公之于众了又会遭到什么后果,还是先瞒下来。

两人凝视湖畔了半晌,冯云歌似是忍不住了,问道:“清远。你今后……”你今后该怎么办?作何打算?

周清远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捡起一颗石子打了个水漂。“不知道……总之,会有办法的。”

“嗯。”冯云歌看着他的发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动静从身后传来。下一秒,周清远习惯性地抽出君子向后转身挥剑而出,可是手却落了个空,低头看向腰部的时候还一愣一愣的。就在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了,他已经什么都失去了。

长剑君子和白绫淑女都不见了,想必是被白荣给带走了。

冯云歌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见他神色不对,拿手拍了拍周清远的肩膀。周清远回头,为他的体贴淡淡的笑了笑。

“小师弟。”来人正是白定,此时脸上欣喜异常,黄袍飘飘,手上拿着疏狂,腋下还夹着一本不知写着什么的书。

“?……二师兄,怎么了?”见他一脸不正常的红晕,周清远疑惑道。

“杨逢疏!还活着!!!”

“???!?!?!!!!??!??啊???!!????”

“二二二师兄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啊啊啊!!!”

“小师弟你先冷静冷静冷静!!!!!!!听我说!!!!!!”白定和冯云歌同时伸手按住了他,周清远深吸了几口气才按下了那颗几乎要跳出来的、激动的心。“二师兄,你快点说。”

见周清远冷静下来了,白定也尽力平复了内心。说道:“自从接到你的信,那之后我就拜托好友去调查了一下这件事,这几天我自己也在调查。后来我发现,小师侄或许不太正常……不是,我是说他与常人不同,似乎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让他……重获新生了。”白荣说完,长叹了一口气,好像做完了什么重要的报告,整个人都轻松了。

“重获……新生?可是……怎么可能?”杨逢疏的死状他不是没有见过,尸体也是他亲手安葬的。

白荣摇了摇头,神色很凝重,虽然也是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他道:“我不知道。只是我刚才用师父的法器调查了一下这把剑,发现他还处于绑定状态。不过他主人的气息很微弱……或者是说,很奇怪。”白荣举起了疏狂给周清远看。

“……奇怪?”

“没错,就是奇怪。小师弟,你一定没有见过……有一个人,他可以又死,又活着的。”

周清远顿时毛骨悚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问道:“什么意思?”

冯云歌忽然道:“你的意思是……生死同体?这一秒死,下一秒生?”他也拧着眉,神色十分凝重。

白定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这就好像,上一秒的你死了,下一秒的你又被救活了。然后下一秒,你又被什么东西杀死了。如此反复……”

“……”

周清远起了一身的冷汗,不用细想,都知道这种过程是有多么的痛苦。杨逢疏此时究竟在接受着什么?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禁一阵酸楚。他道:“那逢疏……此刻在哪?”

白定又摇了摇头。半晌,他说道:“不知道,但是不在人间。小师弟……你要做好准备。小师侄,或许在魔界。或者,魔界之外、不,三界之外。”

“……我要去魔界救他。”说完就准备动身走人。

冯云歌和白定立刻拉住他,一个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个人抓住了他的手。二人道:“你凭什么去?凭你的肉体凡身?”“冷静呀小师弟,你没胜算的。”

周清远沉默了一会,片刻之后挣开了他们,蹲了下去。师兄二人就这么看着他。应景似得,瀛洲此时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世界一下子暗了下来。

“……”

“……啊啊啊。”周清远抓了抓头发,发泄一般的叫了起来。“白荣!白荣!!啊啊啊!”说着就拿手往地上砸。冯云歌和白定没有制止,就这么任凭他发泄。过了一会,周清远才冷静了下来,砸的满手都是血,又缩成了一团。

“师兄。”周清远道。

“嗯。”“我在。”冯云歌和白定同时应了一声。忽然,周清远呜地一声哭了出来。把头埋在臂弯里,缩成了一个球,好像不肯让别人看到他这副狼狈样。

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死去,明知道最重要的人正在受着折磨,却连看到他的能力都没有。

雨中,周清远缩着,大哭了起来。好像是要把这么久以来积攒的绝望、悲伤都哭出来似的。

……

半晌,周清远停止了哭泣。闷声道:“大师兄,二师兄。我决定了,无论结果如何,我将迎来什么样的结局。我都要修……”冯云歌和白定静静的听完了他的决心,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二人脸上却隐隐有了笑意。二人道:“坚持到底。”“你会成功的。”

周清远“嗯。”了一声,站了起来,踩着泥泞,伸手抓住高处的石头,爬了上去。

逢疏,你且等着师父。总有一日,师父变得强了,就来找你。一一把许诺给你的抱负实现。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这雨只是昙花一现,没多久就停了。彩虹在云梦斋那头浮现,似乎是在昭示着什么。

周清远爬了上来,拍干了脚上沾着的泥土,看着前方的双眸当中,充满了希望与决心。

“以前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清定君的努力,这之后,我要向老天证明,我也可以!”

周清远攥紧拳头,想道。

冯云歌和白定在他身后,抱着臂远望。冯云歌摇了摇头,浅笑道:“这眼神、这觉悟……当真是与清远当初一模一样。”

白定看了他一眼,没听懂。奇道:“什么?”

冯云歌却是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往下说了。阳光透过树荫照在了他的脸庞上,暖洋洋的。

“我原还在担心……若是他走不出来了,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无可奈何。现在却是多虑了。”

白定笑道:“小师弟是我们这间最看得透,从前就是这样了。”

冯云歌没接话。可是脸上却是露出了怀念的神色,白定见状,不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道:“大师兄……我们都老了呀。”

冯云歌挑眉,斜了他一眼。冷道:“这叫成长。”

白定哈哈了两声,拍掌笑道:“好,好!就叫成长!”

冯云歌看着他,没说话。可是,眼睛却是在笑的。

第26章:断桥难渡何为成长

瀛洲,云梦斋,百香校场。

两名面容清秀的少年正在校场上比试。其名一名眉目冷淡,另一名脸上挂着浅笑。刀光剑影之中,分不清谁占了上风,谁又占了下风。

周清远却是看出来了。他站在红衣女子身旁,立在屋檐上,向下望去。他道:“他会赢。”目光所向之处,正是满面笑意的少年白定。红衣女子笑了笑,不语。

似乎真像是他所说的那般,冯云歌即刻落了下风,频频后退,毫无招架之力。可是就在冯云歌要被剑所伤之时,白定却猛地定住了。下一秒,冯云歌的剑碰到了他。这场比赛以出界后谁先碰到对方就算赢为规则,因此,比试就此告终。

事情发生的太快,周清远一时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游世仙人似乎是看出来他的疑惑,便说道:“云歌看似被打压,实际是在布局。定儿到那时,恰巧九星连阵已成,定儿这时已经被阵法所包围。若他是在踏一步,必将重伤。”诚如她所言,地上已经形成了九个角的图形,像极了天空上的星系。紧接着就将冯云歌念了什么决,九星连阵便消失了。

“来,我带你去见见师兄们。”说完,游世仙人便抓住了周清远的手,不容反抗地带着他跳了下去。红衣和白衣同时被风带起,落地时,迎向周清远的是两道惊疑的视线。二人沉默不语,似乎都在等着游世仙人的解释。

游世仙人道:“今后他便是你们的师弟。去自我介绍一下。”说着便将周清远往前推了几步,险些跌倒。他回头为难地看了一眼游世仙人,窘迫万分。

可是游世仙人却丝毫没有动容,反而拧着眉说道:“不要忘了本座收你前说了些什么。”

“……”

周清远顿了顿,立刻转过头,低头,涨红了脸。“我……我叫周清远!!!”

……

半晌,正当周清远想要抬起头时,就听到两声忍俊不禁的笑声。他羞愤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冯云歌和白定二人的笑脸。冯云歌的笑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白定是笑则是张扬,像是太阳。周清远看得愣住了,似乎是没有想到,有人可以笑得这么开心。

“冯云歌。”“我叫白定。我终于也有师弟了!”二人道。

游世仙人站在周清远的身后,见三人这般融洽眼中便平添了几分笑意。她道:“好了,清远刚刚入门,你们还要多照应些。你们赵师叔还有事找我,我先走了。云歌,入夜时你来我房里一趟。”说完,转身便走。

“……”

游世仙人走后,二人如释重负一般松懈了下来。冯云歌没什么变化,可是可以看出他比之前自然多了。白定表现的较为突出,他立刻凑到了周清远身旁,看猴子一般看来看去。

周清远被他看得不耐烦了,抽起剑就砍了过去。冯云歌的眉毛一拧,正想出手,就听叮当一声,周清远的剑便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白定收回剑,全然不在意,笑道:“没想到小小一只,还这么容易生气呀。嗯……小小,就叫你小师弟怎么样?”

周清远皱着眉,没有应话,也没有去捡剑,只是站在那里,瞪着白定,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白定显然是看出了这孩子另有隐情,便没有再逗他了,转而凑上去教他使剑。“你这样握剑不对,应当这样,这样……对,就是这样。很聪明嘛。试着挥出去看看……”

冯云歌抱臂站在一旁观看,看了一会,便也拿出了青霜开始练剑,不肯浪费一点时间。白定的剑术目前为止是最好的,若是刚才白定没有中阵法,那么输的就必然是他了。

……

云梦斋,百香居。

没过多时天便转暗了,窗外一片漆黑,房内唯有一根蜡烛在熊熊燃烧。火焰摇曳,忽然,火小了,又突然大了。原来是有人来了。

游世仙人在主座上坐了下来,捏着眉心。跟着他的是一名白衣少年,面容冷淡,此时也在一旁的红椅上坐下了。他道:“师父,那孩子……?”

游世仙人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声气。她道:“父母被秦氏所杀,死法惨烈。我看他可怜,就收留了他。”

“秦氏?不冥林秦氏?”

顿了顿,他又道:“师父你不能再收徒了,已经三个了。”

游世仙人看了他一眼,说道:“放心,我自有分寸。这些我都记着呢。”

冯云歌点了点头,便没有多话了。游世仙人收周清远为徒,定然不止是‘看他可怜’那么简单,一定还有其他的隐情。

二人静坐了半晌,游世仙人才道:“你……看着些他。这孩子复仇心切,脾气急躁易怒,可原本不是这样的,原本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你需得看着他,不要让他逮着机会下山了。”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我这身体也真是越来越没用了……秦氏人多,我又带着你们,不好直接灭了他们为那孩子复仇。唉……我现在这样还谈什么惩恶扬善呢。”

冯云歌闻言心中一痛,安慰道:“师父,你会好的。赵师叔不也在找方子了吗,你不要多想了。至于清远师弟,我会注意的。……不过师父,你是想……?”

游世仙人点了点头,手指按在太阳穴上,闭着眼,看起来很疲倦。她道:“没错,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收他为徒传授他我所学的,好让他自己去复仇。不过,他复仇心切,小小毛孩又太不自量力,难免会出岔子。”

说完,顿了顿,她抬起头看着冯云歌,见大弟子如此这般稳重,心中便有了些宽慰。她道:“……云歌,辛苦你了。”

冯云歌摇了摇头,忙地行了个礼,惶恐道:“师父言重了。”

顿了顿,他又不放心地嘱咐道:“师父已经这么时辰了……您该休息了。”

游世仙人抬眸看了他一眼,也有了些倦意,打了个哈欠后便从椅子上起身坐到了床头。“也好,为师也有点困了。你走吧。”

“……”

冯云歌嗯了一声,转身便走。临走前关上了门,为她设了一道禁制,便离开了。

游世仙人叹了一口气,取下发簪,黑发顿时如瀑一般散落,吹灭了蜡烛,拉上红帘,便倒下去睡了。

世间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冯云歌离开后,并未回房,反而是到了白定的门口,敲了敲门。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干嘛?”白定没好气道。似乎是刚刚睡下就被吵醒,一脸的不爽快。

冯云歌却不管这些,他走了进去,熟门熟路的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吟尽之后,就将白定往他这边看。

“你到底干什么?大晚上神经病啊?”

冯云歌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干瞪眼。半晌,白定服了软,他道:“好了好了,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大师兄。白日施阴招是我的错,你到底干什么啊。”

两人经常打架,关系一向不好,因此白定这道歉是极为难得的,虽然没有诚意,但冯云歌还是消了气。他一向最讨厌耍赖之人。他冷冷道:“我此次来,是要和你说周清远之事。”

白定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态度,便毫不在意地在一旁坐了下来。闻言挑了挑眉,说道:“师父都和你说了?”说完又觉得是废话,低下头嘀咕道:“师父她老人家就是偏心,从来不和我说这些……”

冯云歌直接无视了他。自顾自地将游世仙人告诉他的都交代了,完之后,他说:“你社交广,查一查他的底细。”

白定挑眉笑道:“你还真是多疑,师父都说自有分寸了。……行吧,说实话我也不放心,那孩子太阴冷了,也不知道就这样放着会不会对师父有什么威胁。不过要是没事,日后小师弟知道了可就伤心咯。”他笑了笑,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有眼的都能看出来,他本来就是准备这么做的。

冯云歌点了点头,起身就准备走。走到门槛时,回头看向了白定。他道:“师父身体……的事你先瞒着周清远,如果证明是安全的,日后再说也无妨。”

白定点了点头,笑道:“好呀。”说完,便立刻关上了门。冯云歌吃了闭门羹,转身便走。迎着风,一路走回到了自己的居所。路过清秋阁时,正巧见到周清远独自一人在门口练剑,月光之下少年的汗水闪着光芒,剑气划落几片桃树的叶子,徐徐飘落。

少年皱着眉,冷着一张脸,出剑时目露杀机。小小的身躯里,就好像藏着一只凶猛的野兽。

看了一会,冯云歌便不再看了。合衣而去。

第27章:断桥难渡何为成长

自冯云歌上回向白定交代不过一个月,白定便将一切办的妥当了。他推开门,进了冯云歌的屋子。冯云歌正在床上打座,睁开眼见他来了,便闭上了眼继续打座。

“……”

白定被气了一下,不过却没有说什么,自顾自地在他椅子上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热茶,看来是早料到他会来了。将茶吟尽之后,他道:“这事嘛不难查。我查到了。”

冯云歌眼睛都没睁开,冷冷道:“废话。不然你以为你能进来?”

“……”白定又被气了一下。顿了顿,气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喝了一杯。

“这等于大海捞针,你能不能对我客气一点呢冯云歌卿?”

他刚刚说完,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立刻抬剑格挡,挡住了青霜。若是慢了半拍,他的人头将会交代在这里。

冯云歌道:“把后面的给我去掉。”

白定白了他一眼,将青霜甩开,收回了剑,继续道:“冰城人士,父母皆是农民……”他将所得的情报全部汇报给了冯云歌,大体来说就是:周清远一家住在冰城,父母都是农民,当地的大地主贪图周母的美色,妄图沾染她。周父大怒之下杀了大地主,而那个大地主正好是不冥林秦氏当家秦白峰最疼爱的弟弟,为了帮弟弟报仇他便杀了周父周母,断了他们的臂,死相极其可怖。那时周母已将周清远藏在衣柜当中,险险逃过一劫。之后,周清远便遇上了游世仙人。

事情大体上就是这样,这之后冯云歌又问了白定几个问题,这才放心了下来。揉了揉额角,他道:“那个预言还好是往好的方面去了,看来周清远当真是第三人……”

白定喝了一口茶,把玩着手中的发丝,抬眸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一个月下来你也亲眼看到了吧,他很善良,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而已。”说着,便往窗外看去。冯云歌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窗外周清远正在树下与鸟儿比试,说是比试,其实只是拿着树枝刺在空中灵活飞翔的鸟儿,戳到即算赢,被戳到就算输。锻炼反应力和速度。

冯云歌见状不再打座,下了床,和白定一起坐在了椅子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道:“光是能得到鸟儿的信赖,就足以证明一切了。”

白定嘲笑道:“也不知道谁之前这个不放心那个不放心的。”

“……”冯云歌被噎了一下,没说话,低着头专心喝茶。

白定笑了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卷轴,在桌上摊开。是一张地图。他指着其中的一角,说道:“我准备带他去这里散散心。小师弟他再这样下去,精神迟早会先崩溃。”

冯云歌挑眉,道:“红昌村?为何?”

白定的手向一旁移了移,红昌村下面的一处写着的正是‘不冥林’三个字。他道:“我去探探敌情。小师弟的事就是我的事,现在都是一家人了嘛。”说完,又觉不妥,他忙道:“安啦,小师弟不知道是秦氏所为。只要不倒霉的在红昌村遇到秦白峰就啥事没有。”

冯云歌挑着眉看着他没说话。

“……”

“……”

“……”

半晌,白定泄了气一般,囔囔道:“好吧好吧我说,主要是因为红昌村那边美女如云嘛!”

冯云歌这才肯放过他,顿了顿说道:“不过,师父不让他下山。”说着便瞄了一眼窗外的周清远。

白定也随着他看了出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嘟囔着:“师父这不已经出去了嘛,赵师叔也为了师父的事出游了,现在你不说我不说小师弟不说,又有谁知道?”

冯云歌闻言立刻拧眉,一副要教训人的模样。他道:“心术不正。”顿了顿,他却道:“不过今日我忙着修炼,已经快要突破了,难以顾及他人。因此,若是发生了什么,我都是全然不知的。”

白定一听,面露喜色,笑着捶了他的肩两下。已经有好几年不曾下山过了,这次出行,他也是极其期待的。他道:“那我就是趁着大师兄打座的时候,带着小师弟偷偷跑去玩咯。”

冯云歌又闭上眼打座了,入戏的很快。不过过了一会,他又张开了双眼,说道:“你过来,我有事同你说。”白定凑了上去,冯云歌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完了,便离开了,恢复了打座时的模样。

“放心吧。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白定边笑着边推开门。周清远闻声看了过来,动作一顿,就被鸟给戳中了,输了。

“……”

周清远有些懊恼地低下了头,只见那只小黄鸟落在了他的肩头,亲昵地蹭了几下,似乎是在安慰。周清远摇了摇头,似乎是在传达‘没事’的信息。见白定来了,他行了个礼,淡淡道:“二师兄。”

“小师弟呀。”白定背着手,对着周清远眉目含笑,却是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怎么了?”

“哎,你这眼圈怎么这么重。师父临走前都和你说什么了?”他关怀道。

“……”周清远沉默了一下。

半晌,他道:“师父嘱咐了一些事情,就再也没有了。”然而从他的黑眼圈当中就能看出,游世仙人所说的并不止这些,否则又怎么会让他彻夜难眠。

白定也没有再问。极其自来熟地揽过周清远的肩膀,笑道:“小师弟啊,要不要下山玩玩?”

“……下山?”周清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过白定没有看到。

“嗯,去红昌村。听说那里有山有水有美食,还有美女……”

周清远斜了他一眼,忽然之间明白了。明白了之后却又沉默了。

“……”

顿了顿,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吧,我去。”

事情就这么拍下来了。两人即刻出发,没有收拾什么,只是带了些盘缠,便御剑飞了下去,途中顺便练习一下御剑。

出山前,白定在山门口设了一扇门。说是门,其实是一道口令,只要答对就能入山。出瀛洲简单,可要入就难了。最简单的,就是在里面事先设好一扇门,回来时只要插入对应的‘钥匙’,便会有一扇门出现,进去之后就是设下那扇门的地方。

准备就绪之后,白定带着周清远乘上了渔船,二人在茫茫大海上从东出发,向西航进。

“……”

几个时辰后。

东海,不知名海域。

一叶孤舟在茫茫大海中漫无目的地漂泊,只见黄衣的少年正在卖力的划船,而在他身后的白衣少年则一脸郁闷的坐着。

“别愣着,来划船呀小师弟。”黄衣少年道。

“……不。迷路都迷路了,何必浪费力气。”

“……”白定沉默。

第28章:断桥难渡何为成长

“宗主,就是这里了!”

门外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喧闹声。

“破破烂烂。哼,真是脏了我的脚。”说着,便把门踹开了。咚的一声,从柜子里的缝隙当中偷偷向外看,来人是一名壮年男子。

“你、你们想干什么!”娘亲的声音在外响起。她颤抖着,可是为了给予孩子一线生机,站在那没有丝毫的退让。

“宗主,就是她了。周锦,原姓鬼。”最开始带秦白峰来的人在他耳畔低语。

闻言,秦白峰挑了挑眉。低语道:“姓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然低低笑出了声来。“别来无恙啊,鬼锦小姐。”

周锦朝他投去疑惑的眼神,她道:“我可不认识你……你是谁?”这话是指他原来的身份。

秦白峰道:“我是谁小姐自然不知,只是鬼氏……近几年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见周锦警惕的模样,他叹了一声气,话锋一转:“罢了。将你带回去给他就是了。那么……你的夫君和孩子呢?”说完,目光竟是转向了衣柜里。

周清远猛地一僵,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周锦强迫自己震惊了下来,慢悠悠地在椅子上坐下来,倒了两杯茶。她轻轻笑道:“宗主,你来晚了。他们二人正好出去了。”

“哦?”秦白峰剑眉一挑,便就着椅子坐了下来,将沉甸甸的剑放在了桌子上,喝了一口茶。他道:“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周锦目光一冷,咬了咬牙,可是身为弱女子却又无能为力,只得强笑一声,说道:“这么晚了,我就不留客了。”

“哈哈!”

秦白峰突然大笑了几声,拿起剑在桌子上拍了好几下,发出了一阵响声。

“岂能是你不想留就不能留的?鬼锦,自打我踹门闯进来的时候可是就没有这个打算了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周锦低着头皱了皱眉。半晌,抬头,她道:“既然如此,要抓便抓,何必逗留。”言下之意,竟是想要献身给夫君和孩子一条生路!

秦白峰道:“抓?鬼小姐跑不掉。只是其他人的人头,我也是要的。虽然有点脏了我的手吧……”言尽于此,就见周锦拍桌而起,扬手对着秦白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周锦的手里是缠着一根丝线的。一身红衣,丝线同样也是红色。

“果真是‘红衣客’……”还不等他说完,便有一道红光闪来。秦白峰立刻拔剑割断红线,悠哉道:“鬼小姐何必。这一招直接用可一点用处都没有。”

周锦咬牙道:“与你何干。”看来当真是被逼急了。原先她的布局一次次被秦白峰察觉阻断,如今下暗手也没有什么用了。

秦白峰收剑望向她,说道:“鬼小姐功力大不如前了啊,明明修的是童子功却要因为一个俗人破戒,真傻。”

周锦怒道:“与你何干!”说着,便收拢红线,齐齐朝着秦白峰挤压而去,竟是下了死手。

“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为什么会对她那么了解,为什么会对鬼氏这么了解。

然而,秦白峰却是哼了一声,冷笑道:“你猜啊。”说着,便扬手以灵气割断了红线。

“……”周锦沉默了一会,不确定道:“你好像对他很不满?”

“鬼氏之人,恨不能避之如毒瘤,又怎会满意。”他讥道。

周锦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再想什么。半晌,她道:“你和他做了交易。”笃定的口气。秦白峰挑眉,没说是也没有不是。

周锦心下了然,说道:“放心。与其变成他,我不如自杀。”

秦白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可不知道他着急找他的血亲是为了什么,只是……你要自杀?却是不可能!”说完,他扬起手,一抹毒粉朝着周锦撒了过去。周锦顿时瘫软在地,怒道:“你!!”

周清远心中猛地一紧,却是动都不敢动,捂着嘴阻挡要溢出来的叫喊声。他还没忘记,娘亲嘱咐他的……“清远,好好呆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叫喊:“宗主!抓到周正言了!”随后,一名男子被从门外五花大绑的丢了进去。

周正言见周锦倒在了地上,焦急道:“锦儿!”

周锦见状含泪而道:“言郎!”

“……闭嘴。”秦白峰一脚踩在了周锦的背上,使得周锦啊了一声,痛的说不出来。周正言见状双目充血,怒吼道:“秦白峰!!!!!老子杀了你!!!!”

秦白峰笑道:“杀我?你要怎么杀我?”说着,又是两脚,往周锦头上踩的。“哈哈哈!!你们夫妻不是很恩爱吗??来为爱杀我啊!来啊!”

周言正咆哮道:“老子杀了你!!!!!!!!!!!!”可是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地上蠕动,就像是一只虫子。

秦白峰踩了一会,就觉得没意思了。停下了动作,冷哼道:“脏了我的脚。”说着,拿起了剑,走到了周言正的面前。他冷笑道:“既然你这么爱她,那我今天就大发慈悲一下吧,让你先死。这样你就看不到你心爱的锦儿~死去了。哈哈,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周言正愣住了,沉默了一会,咬牙道:“你这个……变态。”说完便往周锦那边看去,只见周锦已经流了一地的血,虽不致死,但是却极为痛苦。到现在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对望着。“变态???哼,不知死活!既然你这么着急着死,我就送你先去死好了!!!”周言正同周锦对望着,只是一个眼神,就好像已经超越了一切,已经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别一样。

“那么难熬的岁月我都陪她熬过来了……这点又算什么啊啊啊啊啊!!!”剑落,臂断,血溅了一地。周言正痛到在地上打滚。

“唔唔唔唔啊!!!!”周锦瞪大双眼叫喊道。

剑提,又落。再提,再落。如同在案板上剁肉一般,他挂着嗜血的笑容,一剑又一剑,割下了一块又一块的碎肉,血溅满了整个屋子。原先还在蠕动着的周言正,现在一点声息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爹!!!!!!!!娘亲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柜子里发出了尖锐的叫喊声。周锦身体猛地一阵,慌张地看了过去!秦白峰挥剑,剑气破开木柜,只见一名小孩蜷缩在其中,抱着头脸色苍白。

“哇哦……”秦白峰愣了愣,突然露出了更加疯狂的笑容。提起剑,作势就要砍来!就在这时,原本还奄奄一息的周锦,竟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她以身体挡下了秦白峰的那把剑,剑从她的胸膛横穿而过,只听周锦爆发出了濒死前的吼叫:“快跑啊!!!!!!!!!!!!!!!”

“娘亲!!!!!!!!!!!!!!!!!!!!!!”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周清远哭喊着,爆发出了惊人的吼叫声,众人皆被叫得愣住了。周清远飞快地撞开所有人钻了出去,往外面狂奔。

“呜呜呜呜呜呜呜爹娘……呜呜呜呜啊啊啊!!!!!!!!!!!”

月色下,他一个人独自奔跑着,摔倒了,吃着土沙又立刻爬了起来,继续奔跑。他心里明白,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可以保护他了。他将永远是一个人。

“没用的东西!快追!!!”秦白峰抽出剑,朝着手下怒吼道。手下几人立刻追了出去。秦白峰回头冷冷地看了倒在地上,已经死透的夫妻二人一眼,啧了一声道:“算你们识相,还留了一个血脉。”

说完,转身便走。

第29章:断桥难渡何为成长

夜里,周清远从梦中惊醒。

“……”

慌张地看了四周好几眼,见到身旁白定的睡颜时,才确认了这里是何方。

冷汗打湿了衣物,黏稠的不适感传满全身。周清远轻声下床,轻轻拉开门。回头,他轻声说道:“抱歉,二师兄。”说完,转身便轻轻关上了门。

红昌村这时已经没什么人了,一眼望去唯有一家店还开着。那是一家散着金光的、类似于宝殿的建筑。走到门前,上面挂着的是‘春满殿’三个字。

“……”是什么场所已经不言而喻。周清远踏入其中,便立刻有几名身材窈窕、皮相精致的女人迎上。

那几名女人道:“哟,这位小公子,长得可真是俊俏呀。”“要不要跟姐姐来玩呀?嘻嘻嘻~”“真可爱,水灵灵的,还没开过苞吧?”

女子凑在一起,笑嘻嘻的。对于他们来说,调戏一个小孩子脸红心跳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

周清远冷着脸推开了一个一个往他脸上挤的水球,四处张望了一下。他冷声道:“给我准备一间房,一桶热水,还有一件衣服。”

“什么嘛,这么冷淡。待会有你好开心的!”“小公子喜欢什么类型的呀……”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收到了钱,众女子立刻笑嘻嘻的去准备了。然而还没走几步,就听周清远冷冷说道:“不要女人。”

“……”

“……”

沉默了半晌,才听一名女子说道:“小公子,小官是在对面……”

“……我,”周清远咻的一下红了脸颊,咬牙说道:“只是想洗个澡。”

大半夜来青楼洗澡,也是一件奇事了。可既然拿了钱,事情就要办妥当,众女子便纷纷笑开,各忙各的去了。

……

周清远脱光进了浴桶之后,长叹了一口气。空气中飘荡着花的香气,甜而不腻,有些清新,是刚刚无意间闻到的、那些青楼女子身上的气味。

下山之前他留意到了白定不知道鬼鬼祟祟去干了什么,消失了一段时间,心中疑惑,便刻意留意了一下。观察了一路,才发现他是带了什么宝珠,好像不想让他知道。

既然不想让他知道,那么就与他无关。

“……”

周清远看着手中的蓝色宝珠陷入了沉默。

他还是,手贱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宝珠让他颇为在意,一不留神就已经偷了过来拿到手里了。

“算了,拿了便拿了。”他有些疲惫的靠在木桶上面,慵懒的朝外叫了一声:“外面的小姐,能不能帮一个忙?”

刚说完,门就打开了。

三名穿着暴露的女子妩媚的朝他抛来媚眼,用着酥软的声线说道:“小公子,我就知道你呀,忍不住。”“春宵苦短,小公子敬请吩咐。”“不知道小公子是想要我们仨姐妹谁呢?还是说~都要?嘻嘻嘻……”

“……”周清远被吓了一大跳。本来只是想隔着门说话的,却没想到她们已经等候多时了。周清远脸上泛上了红晕,朦胧的水汽为他增添了几分情色。他慌道:“不是、没有、关门!”

“哎呀,小公子不要害羞……嘛。”她话刚刚说完,就见周清远挥刀指向了他,羞怒道:“关门!”

“哎呀关门关门关就是了!”三女子被吓了一大跳,凑做了一团,手忙脚乱地关上了门。半晌,三女子道:“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小公子你不会真是……那个吧?”“我们这么美丽这么性感他都没反应,肯定是啊!”

周清远:“……”我不是我没有。

他扶了扶额,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小看到娘亲以外的女性就四肢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长大后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可今天却又遇到了这种事……实在是把周清远吓得够呛。

顿了顿,周清远说道:“那个……诸位可否赠我一张地图?”

“可以,给钱。”“没问题,给钱。”“好呀,给钱。”

“……”周清远沉默了。

半晌,门悄悄拉开了一个缝,一张银票递了出去。

“哎呀,这么多。小公子真大方!我马上去给你拿!”“哎呀,我的我的,你别抢啊哎哟我操……呸,哎哟撞疼我了。我的钱我的钱!”“你们冷静一下别抢了好吗?我们先准备东西。妈的谁踩我!!”

门外一阵混乱。周清远抵着门,头痛着蹲了下来。隐隐有些后悔来这里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这个点也就只有这一家还在开张,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偷偷跑出来的机会,周清远一点都不想放过。

他这次出来的目的,主要还是……复仇。

终于拿到了地图,他取了一些热水,洒在地上画了一道禁制,拔了自己的一根发丝丢入阵眼。随后,站到窗前,对着窗外吹了一声口哨。

“啾啾!”随着哨声而来的,是平常陪他练习的那只小黄鸟。

周清远笑着摸了摸他的绒毛,道:“鸟蛋,拜托你了。”

“……”

鸟蛋温顺地仰头叫了一声,随后飞入了阵眼中,随后停留在了周清远的那根发丝上面。同时,周清远在地上摊开地图,舀了一碗水,从法阵开始一路滴到地图前。

水滴滴到地图的那一刻,鸟蛋的眼里闪过红光。

同时,地图上的一点也发出了光芒!

周清远忙的去看,闪着光芒的地方……写着‘不冥林’三字!

得知了仇人所在,周清远立刻动身,带着鸟蛋打开门冲了出去。

那三名女子在他身后喊道:“哎,怎么就走了呀!”“小公子你是要去对面吗??”“下次再来啊小公子!!”

……

与此同时,冯云歌放下了蓝珠。那是一颗与周清远手上的那颗、完全相同的珠子。

“该死……还是出事了。”他啧了一声。立刻拿起剑准备出门,走到山门前时,回头看了一眼云梦斋的方向。顿了顿,便给游世仙人和白定送了灵信过去。

“幸好让白定带了双子珠监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冯云歌看着蓝珠里面的周清远,正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狂奔。他也登上了船,在一片狂风暴雨之中,驶往了不冥林的方向。

……

白定还在睡着,翻了个身,不小心掉了下去。

“唔……”迷迷糊糊睁开眼后,看了周围几眼,扶着床跪坐了起来。下巴磕在床铺上,迷糊道:“好痛……”

说着抬眼扫了一圈,总感觉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小师弟!

白定猛然间惊醒,四处张望,这才确定人消失了。他猛地推开门,只见旅舍一片黑暗,一个人影都没有。

该死!疏忽了!

他立刻飞跳了下去,推开大门飞了出去。在大街上张望了一圈,目光转向了不冥林的方向,拔出佩剑御剑飞了过去。

红昌村此时已经全黑了,每家每户都关上了灯,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得到蝉的鸣叫声。

白定在风中飞驰着,冷汗直流,焦急的心情已经完全驱散了他的睡意。

小师弟,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同一时间,师兄弟三人正齐齐往不冥林赶去。这时无论是红昌村、还是不冥林、亦或是东海,都是风雨大作。

师兄弟三人这个时候都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残忍、痛苦的蜕变。

第30章:断桥难渡何为成长

白定赶到不冥林时,只见火光四起。透过林子,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不远处的城堡正冒着浓浓黑烟。

……这是怎么了?小师弟干了什么?

躲在暗处,白定扒开草丛,从缝隙中看出去,能见到门外站着几个人。

“快去叫外援,这小孩太猛了!”“堡主没事吧……?!?!??他还在重伤啊!!”“可恶,偏偏挑这个时候……大师兄去执行任务了……现在堡里还剩下谁!?!?”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叫喊着,个个都是焦头烂额的。不用看都知道,周清远一定是来了。而且,还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还剩下……小堡主。”突然有一个说。

沉默。所有人都沉默了。

“快去救人了!!!!!!!被烧死也要救小堡主出来啊!”突然有一个人大声叫喊道。接着,所有人都齐齐动身,往火里面冲,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白定缩了回去,目光在城堡上四处探寻。他心道:“看来小师弟是赶上好时机了,听他们的意思是说……现在城堡里大多数人都出门了,只剩下了他们这一批人。而秦白峰也刚好受了重伤……被小师弟逮到了空隙。不过……”

白定有些郁闷地看了一眼火势。太大了……人根本没办法毫发无损的闯进去。也不知道现在堡内是什么情况,秦白峰是宗主,又受了重伤,身边肯定有许多暗卫保护,周清远不过才修炼了一个月……又如何能敌得过?

不能再等了!白定当即判断了下来,从袖中摸出了一道符箓,在上面画了几痕,随后贴在了自己身上。紧接着,竟然有一个无形的屏障保护住了他。

水符!

游世仙人擅剑、擅禁制,其中符箓最为精深。他们入门之后,最先开始要学的不是剑,而是符箓禁制。而符箓,五行又是基础。不过周清远是例外,由于要报仇,他一开始便没学禁制,而是直接学了剑术。

“我靠……好热。”白定进了门之后,就算隔着一层水墙,也能感受到外面的炎热。而且进去之后,才知道火势究竟有多大。外面看到的那些,不过只是凤毛麟角。还好的是,秦氏的不冥堡坚不可摧,否则他们都要葬身于此。

一路上堆满了尸体,白定心下一惊,蹲下身细细一看,明白了。这些人并不是周清远说杀,所杀他们的人用的是刀,周清远所用是剑。看样子,应该是另外一个仇家来寻仇了。“咦?”白定忽然奇怪地叫了一声,从一具尸体手臂下面翻出来了一个蓝色珠子。

“双子珠……”白定愣了愣。接着,手在身上胡乱摸了几下,这才确定了,自己身上的双子珠没掉了。“这小子……还会偷东西呀。”白定被气笑了。

事到如今有很多谜团摆在他的面前,神秘人、大火、以及秦白峰的重伤……难道真的是巧合吗?周清远是不是有和那个神秘人碰到过呢?或者认识?

白定越想一分,心就往下面沉了一分,不安蔓延在心头,让他一阵紧张。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惨叫。

“啊啊啊!!”

白定猛地回头,惨叫的方向就在正北方。他猛地飞了过去。然而,他却穿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门,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条走廊,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似得。

猛地一顿,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来到了一个大厅。和刚才的地方很像,但却又不是。而在他背后的,赫然是秦白峰!

“秦白峰???”白定被吓了一跳,拔剑就是一阵突刺,剑穿透了秦白峰的躯体,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幻觉。

白定收了剑,冷静了下来,才开始整理思路。

虽然还能感觉到炙热,但是周围已经看不到大火了,现在他所看到的,肯定是幻觉。

只见秦白峰背着手站在一张画前,眺望着那张画像。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子的肖像,少女一看就会春心萌动的类型。

秦白峰忽然开口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是他……”白定吓了一跳,愣住了。

随着秦白峰的传唤,从阴暗处走出来了一名面蒙黑巾的黑衣男子。看到黑衣男子的那一刻,白定整个人都僵住了,心霎时间凉了半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因为,就在刚才,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黑衣男子朝着他笑了笑!!

不过也只是一瞬,那名黑衣男子便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走到了秦白峰的面前。他道:“想好了吗?”

秦白峰咬了咬牙,说道:“……怎么可能想好。”他低着头,握紧了拳头,破有种羞愤的意味。

“失败了就要承担后果……你懂吗?”

“我……”

秦白峰抬头,想要辩驳什么,可是在看到黑衣男子似笑非笑的眼神之后,他又立刻低下了头。

“知道了。……啊!”

就在他说完的下一秒,一双手插进了他的胸膛,做出了一个掏心的动作直逼心脏。秦白峰当即吐出一口血来,他艰难道:“大……大人……”

“……哼。”黑衣男子收回了手,秦白峰当即跪倒在了地上,没过多久便躺了下去,不动了。黑衣男子拿出白色的手绢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皱着眉头,好像颇为嫌弃的模样。

“这次饶你一条命。”黑衣男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目光中满是鄙夷:“听你手下的人说,他最近要下山?要怎么做,你知道的吧……”

白定猛地一僵,一股寒意从头皮开始传达全身。

他是怎么知道他们要下山的?????

秦白峰动了动,艰难道:“……知道。我会派人引他来的,就由我作为诱饵。”

所以……周清远今夜才会出来,所以不冥堡今天才会有这样的假象……原来都在对方的计划之中!!中计了!

“……给我留人。如果他死了,你们全家都要陪葬。”

黑衣人说。

容不得白定细想,下一秒一股奇异的感觉便在他的身上流窜。反应过来时,周围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景象。

大火四起,浓烟滚滚,而在他眼前的,正是一扇门……门里面,传来了剑的声音。

白定猛地推开门,就见一名少年头发散乱,身上衣衫褴褛,举着剑,如魔鬼一般——扑哧!剑落,穿心而过。

地上的人明明已经死透了,可是好像还不够一样,周清远的剑不停地落下,抬起,又落下。

白定这时看清楚了,地上的那个人……是秦白峰。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周清远能以一人之力……杀了那么多人。

房间里已经死了一大片人,全都死在了剑下,死法尤其惨烈。按理说,周清远不应当会有这样的实力。

就在这时,周清远猛然回头,看向了白定。嘴角的那抹血腥的笑容,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哪里见过……

和黑衣人脸上的一模一样!!

脑袋仿佛要炸开了一样,原本以为谜团已经逐渐解开,可是真正接触到了核心,白定才发现,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陷入了更深的谜团。

紧接着,周清远便猛地一僵。他整个人倒了下去,竟是晕倒了。

“怎么……回事?”白定呢喃着,脸上的震惊未散。忽然间,他听到了一声呼喊,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爹!!!!!!!!!!!!”

他回头,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看向秦白峰的尸体,哭花了脸。在他身后的,是一众黑衣壮汉。

冤冤相报何时了。那一刻,白定知道了,周清远和秦氏的这个结,注定是解不开了。

白定转过了身,握紧了剑,张开双臂,以守护的姿态挡在了周清远的面前。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

“你们全部都给我去死啊啊啊!!!”

小孩子暴戾的、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宣泄的哭喊声,响彻了古堡、也响彻了不冥林。

第31章:不冥河烽火迎黎明

冯云歌踩进不冥林的土地上时,已经满身大汗。

双子珠在周清远放火烧堡时便出故障了,似乎是被什么给干扰到了。

说来白定这件事办的一点都不妥当,不仅没来得及暗查一番,摸个底细出来,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也不知道看好周清远。还好,他在那一天有嘱咐白定带上双子珠,以防意外。

冯云歌的初衷本来只是想以防万一,没怎么在意。毕竟他们很快就回来了,没想到,这才第一天晚上,就出了事。

……要不是沐浴时把双子珠放在床头忘记收起来了,估计就看不到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如果师弟们真的出了什么时候,冯云歌以死谢罪都仍旧不够。

不冥林的夜晚是幽静的,就连鸟兽的叫声也寥寥无几,就好像是在忌惮什么似得。可是今晚却非同寻常。

冯云歌看到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滚滚黑烟笼罩在不冥林上空,附近的飞禽走兽都疯了似得向外奔走,火势甚至蔓延到了树木身上。

噼里啪啦。

火烧树木的声音不绝于耳,更有见长的趋势。空气太过呛鼻,乃至于冯云歌都有些许头晕脑胀。

修士的身体不同于常人,他这次走的充满,只有随身带着的一个符箓,要留着画水符闯进去,因此只能忍着这浓烟。不过,就算是他,也抵挡不了多久。

一团混乱之中,一座古堡屹立其中。已经被烧的有些焦黑的,周围堆满了尸体,有人的、也有飞禽走兽的。有被杀的、也有被烧死的、被熏死的。

……人间惨象。

冯云歌心头猛地一震,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故乡。那时,大火也是如此这般,烧毁了他的一切,他的天空。

……

……

“我靠好惨啊!!”“别愣着了,快进去!”“怎么进去啊???有没有会画禁制的???”“有有有!!我我我!!!”“一个够吗???我们这么多人??”

忽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冯云歌往外看去,是秦氏的援兵。黑色的宗服上面写着大大的‘秦’字。

他们不会画禁制吗?

记忆当中秦氏主要是以剑为尊,盛行冷兵器,似乎不怎么流行学习禁制。

是个机会。

冯云歌立刻就判断出来了。这是一个良机。他念了个决,破掉了衣裳,使自己也看起来狼狈,拨开草丛跳了下去。

“我……我会。”

“你?”

众人纷纷朝他这边望了过来,看向这个外来者。

“嗯……我以前有学过。咳咳……”

冯云歌弯着腰,连连咳了好几声。乍一看他好像受了什么很重的伤,十分狼狈。

“你的宗服呢?”有人警惕道。

冯云歌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闻言双目一冷,抬起头虚弱地笑道:“刚刚被火烧到了,就脱掉了。好不容易跑出来了……就看到你们了。”

众人纷纷“哦”了几声,认同了他的说辞。毕竟在这种特殊时期,也没有什么考证的时间了。尽管有人质疑,但还是被大众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既然你们两个都会,那么就快点吧!”

“是啊是啊快点!没时间了!”

冯云歌点了点头,走到了那一名会禁制的路人甲身旁。冯云歌道:“你还有没有符箓?我没了。”

路人甲道:“有啊,不过你都不随身带的吗?”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了七八章符箓,递给了冯云歌。

冯云歌接过符箓,道了声谢,解释道:“刚出来的时候用完了。”嘴上说着,手里也不闲着,他们二人并肩站着,用手在符箓上画了几笔,顿时就有一个奇异的图像形成。

二人纷纷将符箓往另外两人身上贴去,就见那两人身上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水墙。

那两人皆是一惊:“我靠!我还是第一次用这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呢!!”众人一阵惊奇,分外热闹。

冯云歌笑了笑,对于他们在紧要关头也能保持豁达的精神小小佩服了一下。只是那路人甲好像有点不满,皱眉道:“快点去,水符不能支持多久。对了,如果你们感觉到一股冰意,切记,不是凉意、寒意,是冰意。之后就立刻出来,不要再进去了。”

“为什么?”看着他严肃的神情,有人疑惑道。

“因为要消失了。”

“……哦。”众人失望,还以为会有什么灵异的事情发生。

冯云歌看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了自己。

故乡的村民也是像他们一样,其乐融融,就算是面对困境也浑然不怕,好像只要他们在一起,就算是天蹋下来,也能顶回去一样。

只是,事实是不尽人意的。到最后,他们的坚持,还是消失在了大火无情的焚烧下。

“哎哟,好好贴啊!贴偏了!”

一声叫喊将冯云歌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走神,贴的时候符箓擦着这位壮士而过了,没贴上。

“不小心走神了,抱歉。”他歉意地说道。

壮士当即摆了摆手豁达道:“没事没事!我就这么说说。加油啊。”说完还拍了拍冯云歌的肩膀,然后转身冲进了火里,随着大部队去了。

路人甲闻言转头看了过来,笑道:“怎么看怎么业余。就学了点皮毛吧?”

冯云歌也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确实业余,关于禁制他更擅长的是阵法,高效、威力大。因此,他对符箓不是很熟悉,就连符箓都没准备几张。

“怎么样?我们队很温暖吧?”

“啊?”

冯云歌心头震了震,以为是被他发现了,整个人都进入了备战的状态。只是路人甲没有发现,他已经转回了头,专心致志为着下一个人做水符,祈求水神的帮忙。

路人甲的笑容很温暖,他道:“你不是我们小队的,所以大家一开始会警惕,你要见谅。你是新人吧?”路人甲这时已经贴完了最后一个人,说完,转过身朝向了冯云歌。

“堡内有很多小队的,我们是上战场的那一组,经常不在堡里面,看你也不认识我们,你不要怕。”

他淡淡的笑着,又画了一道符箓,将它贴在了冯云歌的身上。水墙形成了之后,符箓便慢慢落了下去,落在了地上,融入了泥土之中。

“大家都这样惯了,毕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所以都看很淡。也比较粗鲁,你不要怕。”

……

冯云歌愣住了。

一时间愧疚之情涌上了心头,他分明是敌人,却得到了对方的信任和关怀,这让他受之有愧。更多的是,让他想到了往事。

“云歌,快走!”

记忆中娘亲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就连她的声音也逐渐忘记了,只记得,一片大火之中,娘亲将自己给推上了船。

“去瀛洲,找你芸姨!求她保护你!”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回想到自己了。

因为、当时也是像这样。

大火仿佛蔓延了整个世界,浓烟滚滚,看不清方向,好像随时会迷失在这里一样。

而那个时候,村民们,大家都手拉手,共同抵御着外来者。不是不害怕,而是知道自己如果就这么逃跑了,那么死掉的就会是自己的妻儿。也不是豁达,只是,有想要守护的人,有共同的信念而已。

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因为有共同的信念,所以冒着大火,踏着同伴的尸体,毅然决然地闯了进去。

当时,也有人向眼前这个人一样,用着温暖的语气,温柔地对他说:

“云歌,你要好好的呀,一定要好好的。以后就要一个人啦,你不要怕。”

娘亲推走船只,断送了生路,只为了让自己的孩子逃出生天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冯云歌望着大火,不知道怎么的,萌生了惧意。

“好了,走吧。”

突然有人说。

回头,是路人甲。如今在外面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大火还在蔓延。

“云歌,答应娘亲,不要怕。”

“要做个有勇气、有担当的男儿。顶天立地的活下去。”

记忆深处,回响着娘亲的话语。

“好……我不怕。”

冯云歌突然睁开了双眼,痛苦的表情烟消云散,拔出了剑,踏进了火中。

“走吧。”他说。

“好。”

……

……

冯云歌一行人来到最深处的房间时,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白定、以及一名少年。

白定满身是伤,血流不止,随时都要倒下。而在他脚边的,是昏迷了的周清远。

冯云歌猛地一僵,定了定神看过去,在见到周清远的胸膛还在起伏时,才放下了心,松了一口气。

反观少年那边虽然只剩下了一个人,但是毫发无损,只是浑身上下有些肮脏,衣服还有烧伤的痕迹,看来是闯过火的。

不过他看起来也不太乐观,摇摇晃晃的,看起来是在室内待太久了,被烟熏得也受不了了。少年的状态都不稳定了,更别说白定了。

两人见有人来了,纷纷转过头,白定在看到冯云歌时眼前一亮,嘴唇动了动,想了想还是没有叫出声来。

冯云歌的耳旁突然像是炸开了一样,一群人叫道:“小堡主!!”

小堡主淡淡的嗯了一声,冷淡道:“你们来晚了。”虽然这么说,但是并没有苛责的意思,反而有点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白定。他道:“他杀了……我爹。还有这些保护我的哥哥们。你们……杀了他吧。”说完,便向后退了几步,靠在了床上,面色有些苍白。

白定咬牙道:“……不是这样的!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用,他的辩驳淹没在了猛然掀起的讨伐声之中。

众人纷纷抓起手中的武器,向着白定猛冲。

就在这时,冯云歌道:“等一下,先别打。”

众人纷纷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冯云歌侧头看了一眼小堡主的方向,见他神色有点不太对,便道:“换个战场如何?待会要是出不去就麻烦了,主要是,小堡主要坚持不住了。”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了小堡主,见他极其虚弱的模样纷纷点了点头。

小堡主:“……”你们他妈不会杀了他再带我走吗。

然而,不等他说出口,铺天盖地的疲倦便带走了他的意识。

“小堡主!”

晕倒前,他听到有人喊。

冯云歌自然是要拖延时间,等游世仙人来,而且就算要打,在这里也不利于打斗。要是久了,指不定他们全都得死在这。

白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抱起周清远,见他们不注意,便破窗而出,跑掉了。

众人见白定还有余力,面对这凭一己之力就干掉这么多人的家伙也不敢小觑,便同意了冯云歌的建议,抱起小堡主便纷纷追了上去。

“选地方!”冯云歌在后面对着白定喊道。

白定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不冥河。”

冯云歌同意了,回头对他们喊道:“不冥河!”

众人纷纷同意了,也没有想为什么是由冯云歌指挥,为什么要对方选地方这个问题。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有地方能好好打就够了。

……所以,打仗也是要带脑子的。

冯云歌与白定里应外合,唱了这么一出,终于连哄带骗的把众人带到了不冥河。

不冥河离不冥堡挺远的,在不冥林外的一个边界,冯云歌和路人甲刚刚出来的时候顺手给不冥林最外围的火设了道禁制,让它无法再扩散,现在倒是不用担心火的问题了。对于白定他们来说,也不用再怕援兵的来袭了。

众人将小堡主放在草坪上躺平,白定将周清远放在草坪上躺平之后,才纷纷转过身,准备PK

白定以一PK一个小队。

直到这个时候,秦氏小队的一行人见冯云歌慢悠悠走到白定身旁,然后转过身敌对着他们的时候,才发觉了不对。

众人:“……我靠。”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了,大骂道:“我靠!你*#@%#  $$奸诈小人啊!!”“怪不得要让我们出来打!!”“等等这样援兵不是找不到我们!?!”

白定、冯云歌:“……”所以我到现在还是不懂为什么你们可以没脑子到这种程度。

众人立刻就开骂了,怒气值飙升,无法接受被背叛的事实。路人甲最为冷静,伸手拦住了他们,说道:“……原来如此。”

众人听他故弄玄虚的语气,纷纷转头看向了他。

冯云歌道:“谢谢。”

路人甲摇了摇,笑了笑说道:“没什么。”随后,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弟兄们说道:“弟兄们,我们小队光明磊落,绝不乘人之危,你们忘记了吗?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我们有的他们也有,很公平。我们不能乘人之危,我们要胜,就要胜得漂亮!”

众人一听,也是这个理。纷纷就不气了,举起武器大喝了一声。

“来吧!”“来战!”“谁怕谁!”“输了不要哭啊孩子!”诸如此类的话语层出不穷。

冯云歌向路人甲行了个礼,又道了一次谢。原来,路人甲早就看出来了他的不对劲,冯云歌站到白定身旁时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才是冯云歌的目的。

只是,他并不吝啬于给冯云歌一个机会,也不怪罪他。

只是自始至终,坚持着自己的信念而已。

光明磊落、胜要胜漂亮。

冯云歌谢他,不止是谢他的关怀,更是在谢他的体谅。

“如果在不同的时候遇到的话……我们说不定会是很好的朋友。”

“说不定呢?”路人甲笑了笑。

众人举起武器,战争一触即发。

……

……

周清远悠悠转醒的时候,天空灰蒙蒙的,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发生了……什么?

他依稀记得,好像看到了什么人。

接着,大脑就失去了意识,晕倒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

……等等,这是哪里?

耳边有火的噼里啪啦声,以及溪水的潺潺声。刀剑相交声、人的吼声。

周清远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条溪水。是一条很清澈的小溪。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满地的尸体……然后,然后是,倒在他身旁的白定。

周清远猛地一惊,整个人都清醒了。连忙爬过去,摸了摸白定的胸口,见还有心跳,便放松了下来。再抬起头去看,他的四周已经被人包围的水泄不通。

全部都是举着火把的人,围着他们,人人穿着的都是纹着‘秦’的宗服。

……是秦氏的人。

周清远头痛欲裂,记不清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冯云歌的身影会在眼前出现,拿着剑守护着他。

更不知道为什么,身旁倒着白定。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师兄。”周清远叫道。说完,他便被吓了一大跳。这个声音几乎不是属于他的,沙哑的可怕,似乎是给叫哑了,喉咙还有点疼痛。

冯云歌又是一剑,荡开了围上来的几人,紧接着又是一道剑气挥出,才摆脱了他们一瞬。冯云歌没有时间回头,但他却心有灵犀的知道是谁,他道:“周清远,醒了就起来吧。”

周清远便撑着剑站起了身。

“战。”

冯云歌只说了一个字。

战。

周清远环顾四周,源源不断的人冲上来,近战的、远处施法的都有。要不是冯云歌法力高强,他们三人今天便会命丧于此。

可是就连法力最高强的冯云歌,也都受了重伤,看起来已经到极限了。

如果不战,就会死。

只能战。

周清远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了,可是为什么分明已经到了极限,却还是拿得起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支撑着他,站到了前面去,与冯云歌背靠着背。

“师兄……你已经到极限了。”他说。

“我早就极限了。”冯云歌笑了一声。

然后,两人交换位置,剑光闪过,又是两具尸体落下。

“大师兄,我决定了。无论结局如何,我都要变得最强。”然后,又能力去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冯云歌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便没有细问。说道:“好,坚持到底。”

就在这时,一道光华闪过,一女子撑着油纸伞一身红衣,缓缓降下。

她轻轻一扬袖,所有冲向师兄弟三人的秦人都纷纷向后倒去。

游世仙人落在了师兄弟三人面前,与周清远和冯云歌形成了一个三角阵。

“……师父。”冯云歌疲惫地叫了一声。

游世仙人转身扶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说道:“师父来迟了。你辛苦了,睡吧。”

冯云歌“嗯”了一声,闭上眼,下一秒便睡着了。看起来是真的累坏了。难以想象,他是怎么以一己之力,从夜晚撑到黎明的。

周清远惊讶地看了游世仙人一眼,顿时又羞愧地低下了头。

游世仙人道:“你还记得,前两天我对你说了什么吗?”

“……”周清远咬了咬牙,沉声道:“要我放开一些,有资本了再去想这些。好好修炼。”

游世仙人深深看了周清远一眼,哼了一声转过了身,低声道:“你若是记得,就不会让师父操心。”

周清远抬头,愣了愣。只见游世仙人的眼中,打转的泪花依稀可见。看来真是给急坏了。

“……”

周清远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他看着睡着了的冯云歌,晕倒在地的白定,都因为他而深受重伤,血迹斑斑,内心五味杂陈。

他好像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就像游世仙人那天晚上跟他说的一样:

“清远,你要记得,你现在已经有新的家人了。现在,才是你应该要珍惜的,要守护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虽然残忍,但是句句在理。

他有了新的家人,有了珍惜的人。

周清远恍然间明白了,他要守护的,是现在。而不是已经消失了的过去。

半晌,他说道:“师父……我明白了。”

迎面刮来了一阵风,少年的白袍被风吹起,他迎着黎明,仰起了头。

“我一定会变得更强。”

强到,可以守护自己的家人。

……

游世仙人回头看着他的沉默了半晌,欣慰地笑了起来。

“好,我相信你。”

随后,她转过身,沉下了脸。

秦人一个一个又爬了起来,做出了戒备的姿态。然而游世仙人却一个不看,直勾勾地看着正中心的那个人。

准确来说,是他背后的人。

拿着火把的人立刻都往后退了一步,中间的那两位更是往旁边垮了好大一步,让出了个位置。

而从烽火之下,走出来的,正是那名戴着面巾的黑衣人。

“别来无恙呀,阿芸。”

“……是你。”

烽火之上,天微微放晴。

世界,迎来了黎明。

——卷一·冰城清定·完——

卷二:一剑疏狂

第32章:百年渡红昌逢鬼影

叮铛!

刀剑相撞的声音。抬眸望去,一人素衣飘飘,面若寒霜,挥剑再次冲来。指动,弦颤。

一声悦耳的琴声骤然跳动,仿佛被赐予了新生命一般,刚刚落在了地上的木剑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从地上飞起架上了青霜。

刀剑再度相撞。

琴音,也再度响起。仿佛万物复苏一般,顷刻间吹来了一阵春风,呼啸着,花草树木纷纷摇晃了起来。一声震天的嘶吼响彻云梦斋,紧接着,一头白毛黑斑的剑齿虎从房顶跳落,朝着冯云歌甩尾,一道灵气直逼他的面门。

冯云歌抬剑去挡,尽管剑齿虎收敛了力道,但他仍旧还是不敌,连连后退,险些跪在了地上。剑插入土地当中,稳住身形,冯云歌抬头道:“百年不见,已经变得这么强了。”

收琴,飞至剑齿虎的身侧,周清远抬眸朝冯云歌笑道:“三百年了,大师兄,我若是没有什么长进可说不过去。”说着,便顺了顺剑齿虎的毛发,“屈厌,去哪玩了?弄得毛都乱了。”

时间一晃眼便过去了三百年。这三百年间,世事变迁。周清远好像也适应了没有杨逢疏的日子,彻底融入了此世当中。三百年前周清远走时曾许诺,三百年后归来时,定然是一方大能。

事实也是如此,历经千劫,周清远在江湖上也成了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名扬天下。五十年前他开始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救世,济人,屡屡皆是舍己为人,多次重伤而返,也不知图的是什么。

曾有人问他为何,他回答的仅仅只有四个字 :“修仙,救世。”

渐渐的,人们便不感到好奇了,纷纷称他为活菩萨,赐予了他“救苦救难清定君”的名号。清定君的名号,慢慢的,便家喻户晓了。

屈厌的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哼叫声,似乎是在撒娇,亲昵地蹭了蹭周清远的衣物,将脏污的东西全都给蹭了过去。周清远哑然失笑,颇为宠溺地笑了笑。“明明已经这么大了,还这么……爱撒娇。”说这话的时候他突然顿了顿,露出了一瞬间怀念的神色,也不知道是想到了谁。

不过,屈厌确实很大了,至少比周清远要大。成年的灵兽,是会越长越大的。

周清远想到了什么,就算其他人不知道,冯云歌却是一定会知道的。不过他却没有提的打算,见周清远与这么一只面相凶恶的灵兽亲密无间,便好奇道:“这一只……是伏图原的那只吗?”

周清远点头,并未看他,只是专心致志地顺着屈厌的毛。他道:“是。”

“……”冯云歌沉默了一瞬,半晌,他道:“……你回来了就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周清远这才抬头,冲他浅浅一笑。对冯云歌一直以来的体谅,他有着满腔的感谢之情,却不知如何言表,只能以微笑回报。他道:“我回来看看。马上就走,去瀛洲最近的地方看看。是红昌村吧?”

冯云歌“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是对周清远的决断早有预料。他道:“出了东海往北走就是红昌村,最近了。”

“好。”没有多说,他拿起琴就准备走。要下山时周清远顿了顿,回头问道:“二师兄呢?”

“听说你回来了,太心疼你这三百年来受的苦了,没做好见你的心理准备。”

“……”

冯云歌笑了笑:“开玩笑的。我也不知道,那天来了灵信,他就匆匆走了。”

周清远被吓了一大跳,听这话才放心了下来,他还以为白定脑子坏掉了呢……

虽然,这三百年来,他受的苦确实不少。

周清远抬头,望天。望着记忆深处的天空,也是像这般湛蓝。半晌,他道:“大师兄,谢谢你。你知道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没事,真的。谢谢。”

冯云歌定了定神,看了他片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褪去了青涩的皮囊,染上了这个时代的尘埃。冯云歌最终叹息了一声,说道:“下山吧。”

周清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道了声谢,便拂袖下山去了。

出了瀛洲,坐船过了东海,没花多少时间,他便来到了红昌村。

红昌村的街道,与记忆中的大不相同。路人行人寥寥无几,也不知为何。周清远虽然没有亲身来过,但是却能感觉到,这里跟以前不大一样。

以前的红昌村,应当是热热闹闹,行人满街的。可如今,竟然落得了这般荒凉的景象。

身旁的屈厌忽然呲牙道:“远,小心。”

周清远见屈厌开口,顿时便知这事恐怕非同小可,环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一丝异象。他疑惑道:“怎么了?”

屈厌却没有再说话,看了他一眼,便立刻朝着一处飞奔了过去。周清远立即从背后取下琴,抱着琴御风跟上。定了定神,他才看清了,屈厌追着的是一个人。

然而,下一个转角口,那个人忽然就消失了。

这时屈厌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他沉声道:“不是人,是鬼影。远,青妖在此祸害人间,你要如何?”

周清远一听到‘青妖’二字,整个人便猛地一僵,不好的记忆顿时浮上了心头。偏偏这个时候屈厌还补刀道:“你若是忘不掉,我们便走。对方有意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如果是青妖,那么就能说得通为什么这里没什么人,但是也感觉不到一丝邪气、妖气的缘故了。因为,青妖乃是魔界五大妖之一!

魔界大妖分别有赤、黄、蓝、紫、青五大妖,仅在魔君之下。两百年前,周清远下魔界的时候就遇到了他们,九死一生才逃出生天,但是也受了不少的苦,调养了一百年才恢复了点元气。

他是万万没想到,堂堂的青妖会在红昌村为害。五大妖法力的源泉不是邪气,不是妖气,而是人们心中的负面情绪,怨气。

他们若是来人间作乱,稍微弱点的尚还能察觉出来,可是像青妖这种等级的妖,世上可没有几人能够察觉。

可是,不应当啊,青妖不应该在此……

“不止是他。”屈厌忽然说。周清远疑惑地看向了他,等待解惑。屈厌的视线移到了鬼影消失的那个拐角里,它道:“‘不夜鬼影’,应该也来了。目标是你。”

周清远身形猛地一震。既然是不夜鬼影,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不夜鬼影乃是魔界最高的统治者,也就是魔君。三界之内赫赫有名的人物,魔、妖,都在他的管辖之下。

所以,青妖出现在这里,是受了他的指示的。

但是为什么……

纵然有百般疑惑,但是,不前进什么都不会知道。周清远定了定神,若是他就放着不管的话,红昌村又该如何?周清远道:“屈厌,别用传音,节省灵力。这事,我不能不管。”说完,便抱着琴飞进了拐角处。

灵兽存于人间,严格来说隶属于仙界,能与人传音秘语,说的是兽语,人听起来就是人话。但是,对灵力的消耗巨大。说人话倒是不至于,只是屈厌不怎么会讲,讲多了就容易出糗,碍于面子,平常开口就只说几个字。

屈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没有犹豫,便立刻跟了上去。

……

……

一人一虎沿着一条错综复杂的小巷一直往前飞奔,只见鬼影在他们不算远也不算近的地方频频出现,又忽然消失,似是在引领他们到达目的地。

没过多久,一人一虎便从小巷里踏了出去。忽然之间,视野开阔了起来,只见一条街道上人山人海,与刚才的一片荒凉仿若隔世。但是你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这里的行人是没有脚的。

“……鬼魂。红昌村民的……鬼魂吗?”周清远看着他们,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与记忆里村民的感觉很相似,他不免有些心痛。

驻足抬头向上望去,能见到一间偌大的茶馆在他的眼前巍然屹立。题字,不夜茶馆。

“……”一看就知道是谁。

没有片刻的犹豫,周清远推开了门,走了出去。门咯吱咯吱的响着,好像常年失修,太老旧了。

茶馆里空无一人。

不过,在鬼象里要是有人才会觉得奇怪。所以鬼象,就是许多鬼魂在死后,对生前居住地记忆的倒影,一只两只鬼倒不会产生出什么,但是鬼的数目一旦庞大,便会产生鬼象。

而且,人死后要是会对什么东西产生回忆,那也只会是对他们死去的那个地方。看来,这些村民都是死在了红昌村里。

周清远一步一步地走上阶梯,这个不夜茶馆二楼仅仅只有一扇门,虚掩着,好像是在等某个人来把它推开。

周清远拍了拍屈厌的身体,把它炸起的毛顺下。他道:“待会拜托你了。”说完,便伸手推开了门。

门刚刚推开,就见一窝蜂的红鸟争先恐后地飞出,在他的身边盘旋了一阵,齐齐飞上了天际。

红鸟鸣叫着,清脆婉转。周清远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一只温热而熟悉的手,牵住了他。

一道沉稳,动人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师父。”

第33章:百毒不侵问琴子归

闻声,周清远身形猛地一震。随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逢疏?”

一身红衣,微微一笑,款款温柔。俨然是长大了之后的杨逢疏。让周清远更加笃定他身份的,是他眉间一点朱砂。

杨逢疏冲他浅浅笑着,轻轻地笑了起来。周清远见他如此这般不禁愣神,犹疑道:“逢疏……?”

杨逢疏却是摇了摇头,往门后看了一眼。如梦似幻般,他道:“师父,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然而,他还没说完,便突然拧眉,身体猛然间转向了门内。师徒二人的手还在牵着,周清远被他这么一拉,余光瞥到了里面的景象。

戴着面巾的黑衣人,朝他们眯起了双眼,双目中满含笑意。

周清远当即就认出来了,……是三百年前给他送来黄皮纸的那个黑衣人!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鸣叫。向后抬头望去,红鸟们齐齐俯冲,向门外飞了出去。周清远只不过是一晃神,回过神来时,面前的,只剩下了一扇门。

紧闭着的一扇门。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幻象?”周清远不禁愣了愣。

鬼象是由人们对人世留恋的想象构造而成的,那么如果他对杨逢疏的思念足够强大,出现幻象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

太熟悉了。那种感觉,很梦幻,但是,却做不了假。

周清远低头看了屈厌一眼,就见屈厌也抬头看着他,双目疑惑,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犹豫了。

周清远问道:“屈厌,刚才……你有看到什么吗?”

屈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传音道:“没有。你该不会是看到幻象了吧?”

闻言,周清远心中不知怎么很不是滋味,一股失望之情蔓延在了心头。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应该吧。算了,我开门了。”

屈厌点了点头,说道:“好。”

接着,周清远用力压下了门把手,门随之打开。

……

房间里面,意外的什么都没有。家具胡乱摆放着,或者说是被什么人打翻了,墙壁上还留有剑痕,还是崭新的,似乎这里刚刚才发生了一场打斗。

周清远踏了进去,四下寻找了一圈,仍旧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屈厌疑惑道:“……不应该。”

周清远拧眉道:“是不对劲。之前的感觉没错,鬼影也有意带我们来。只是,”他看向门外,想起了在门口时,杨逢疏牵住他手冲他浅笑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道:“就好像……好像忽然消失了一样。”

屈厌走了一圈,用鼻子嗅来嗅去,终是一无所获。它叹道:“应当是被带走了。”

周清远点了点头,也认同了他这个说法,说道:“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

来到鬼象周清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前几次都是在恶意横生的魔界,怨气深重,天空一片阴暗,叫人不想多呆。可这次遇到的鬼象不一样,和谐友好,就像是普通的人世一般。

屈厌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提议。达成一致后,一人一虎便走出了门。只是在他们刚刚踏出门一步,就见窗户外飘下来了一张黄皮纸。

“又是黄皮纸!”周清远立刻飞身从窗户上跳了下去,只见那张黄皮纸好似有了生命一般,往街市的一个方向飞去。周清远双脚落地,还没站稳,便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怎么了?”屈厌的传音随之而来,紧跟在后。

“三百年前,有一个黑衣人给过我一张黄皮纸。”言尽于此,周清远便没有细说了,取出了琴,手指动了动琴弦,他大喝道:“停下!”

黄皮纸不会动。但是,鬼物会动。有一种鬼物叫‘鬼影’,无形,它可以附在任何东西身上,无孔不入。甚至境界高一点的,还能化形,他们之前见到的鬼影就是化形了的。

琴音显然对鬼物的杀伤力巨大,黄皮纸突然落了下来,一只小黑虫滚了出来,便不动了。

周清远走到小黑虫跟前,嘲道:“这个境界不好好修炼,还出来丢人现眼。”他其实挺怕鬼虫的,尤其还是魔界赫赫有名的‘鬼影’。他们不强,但胜在是打不死的小强,任凭你千刀万剐,明天爬起来还是一条好汉。

若要说这世间有什么能克他们,那也是有的,就是一把灵气足够充沛的剑,把它给钉死。

啪叽。

鬼影被踩死了。

一双脚落入了视野当中。那双鞋很普通,素色,但胜在主人脚形好,衬得鞋也好看了几分。

……

忘记说了,但凡是灵气充沛的东西,都是能克鬼影的。

只是载物能否承受的问题罢了,相比起可以容纳天地灵气的剑,其他的东西就逊色了几分。

更何况,是一双鞋。

当真是……闻所未闻,前所未有。

周清远震惊着抬起头,去看这双鞋主人的模样。想知道这么一个能够承受庞大灵气的人,是长什么样。

一道不吉利的,清冷到让人听了就不寒而栗的声音响起:“你,是谁?这,是哪里?”

声音的主人,是一名高大的素衣男子。阴暗到不吉利的长相,抿着唇,整个人都透露出‘不要靠近我’的、不吉利气息。

“……”简直比鬼还吓人。

屈厌的审视了他一番,传音道:“是人。远,莫伤无辜。”

对方具有充沛的灵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既然有灵气,就代表是活人。只要不是罪大恶极的歹人,就不能放着不管。

“我知道了。”周清远传音答道。

高大的男子虽然给人但感觉很阴暗,但是却很俊朗,看样子年岁不大,应当十八、十九岁左右。周清远审视完毕之后,答道:“叫我清定君即可。呃,这里……是红昌鬼象。”

高大的男子点了点头,看上去有些呆。他道:“咒决。”似乎就是他的名字了。随后,他看了四周几眼,呢喃道:“果真……”

见他对这些略知一二的模样,周清远便打消了解释的念头,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此?他进来时,是被鬼影领着的。按常理来说,活人是找不到鬼象所在的。

周清远心中疑惑,便问道:“你如何来?”

咒决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蹲下了身,手指轻轻沾了一点鬼虫死时流出的汁液,在舌头上轻触了一下。当即,他便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咒诀道:“好麻……”

周清远看着他这个蠢样哑然失笑,眼神不禁瞄到了地上的黄皮纸上,才猛然间惊醒,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他连忙蹲下,伸手捡起了黄皮纸。

就在这时,咒诀的手从半空中截住了他,没有让他碰到。

“……怎么?”周清远疑惑地看向了他。

“毒。”咒决只说了一个字,便先抢过了黄皮纸,翻了过来,扫了一眼。

有毒……?难道,是因为那只鬼虫?周清远不禁想起了咒诀手指轻触舌头的模样,是在试毒?

“可是……你岂不是会中毒?”周清远问道。

咒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神色淡淡:“不会的,百毒不侵。”

周清远:“……”真气。

说着,咒诀祭出了明火符,烧毁了黄皮纸。他愣了愣,猛然间想起了,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没365bet体育在线过来的时候,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书中见过他……不过那个人只是昙花一现,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具体写了什么,周清远已经记不太真切了。只记得印象很深的是,杨逢疏和一个人面对面蹲着,然后那个人也用火,烧掉了一张纸。

“百毒不侵啊……”记忆中,好像是有这么个印象。

“嗯?”咒诀看了他一眼,目露疑惑,歪着头,看起来有些木讷。“为什么惊讶?我家孤竹,你应当知道我的。”

“……”好狂妄。

不过经他这么一说,周清远终于想起来了。他之所以有这个印象不是因为在书里看过,而是因为,他真的在这个世界听说过。

孤竹沈氏沈凌座下大弟子,也是唯一的徒弟,百毒不侵,天资聪颖,千古奇才。总而言之,能用的褒义的词,全都被用在了这个大弟子的身上。

而现在,这个大弟子就在自己的面前。

沉着脸,……烧虫子。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木讷,为什么看起来傻萌傻萌的?

周清远道:“你是……”他还没说完,就见咒诀看了过来,神色淡淡。他道:“嗯。孤竹沈氏,沈凌座下大弟子。咒诀。”

……

……

“所以,黄皮纸就写了这些?”

二人已经出了鬼象,正前往沈氏的大本营。盖因有关白氏一事,他有事想找沈凌相商。

这三百年间他私下寻了不少名门世家,却都因惧白氏的强大而不敢有所作为,还未找过沈凌,那仅仅只是因为沈凌其人只见熟客。

所以,这一次去,还是第一次。

说来红昌村就在孤竹沈氏境内,属于沈氏管辖,听咒诀说,他是因为沈凌察觉到了异样,才派他下山来的。没想到,咒诀走着走着,就不巧到了鬼象里。

“嗯,只有这些。”

周清远犹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据咒诀所说,黄皮纸里写了“你们中计了,死吧!”几个字。虽然对‘你们’这两个字感到疑惑,但是就从那只鬼虫身上带毒出发考虑,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要是,人家就只是单纯想要害死他呢……

无论如何,黄皮纸都已经被烧掉了,无从考证,多说也无益。

周清远抬眸,愣了一下。就见咒诀一直盯着他身后背着的琴看,好像在想些什么。

周清远道:“怎么了?”

咒诀被吓了一跳,突然回过神来,脸立刻红了起来,似乎是因为偷看被发现而害羞了。他道:“没、没什么。”

见他对琴颇为感兴趣的模样,周清远便浅浅地笑了笑,从背上取下了琴,指尖触上琴弦,弹动。

悦耳的琴音突兀地响起,惊起了一只又一只的鸟儿飞起,又盘旋在了上空。定神一看,尽是红鸟。

咒诀见他此举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时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歪了歪头,好像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番举动一样。

此时正黄昏,只见,一人起坐弹鸣琴,一人观赏,红鸟盘旋在上空,叫声清脆婉转,景色美不胜收。

弹拨了几下,周清远便放下了琴,也没有解释,只道:“如何?”

咒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双目微微有些湿润,他道:“好听。只是……”他顿了顿,露出了一瞬怀念的神色。“此琴,可是在伏图原得的?”

周清远愣了愣,再次抬眸看向他的时候,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他道:“是。”

“……”

咒诀又道:“此琴可有名?”

“……子归。”

咒诀一听,手上的剑,差点就不稳,要掉下来了。他颤抖着唇,喃喃道:“竟是……竟是它。”

第34章:尸林鬼象红鸟啼鸣

见他神色不对,好似认得子归一般,周清远惊道:“你……”

只是还不等他说完,咒诀却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以前,见过而已。”

那表情,何止是见过?周清远心中虽然疑惑,但是却不能强迫他给出一个解释,低头,看向子归琴,他不禁想起了伏图原的景象。

那是快两百年前时候的事了,那时他刚从魔界逃出生天,随着西海一路漂流到了一个景色宜人的桃源。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牛马啃食青草的身影随处可见,天空是从未见过的湛蓝,河水也很清澈。

那时他又深受了重伤,可谓是千疮百孔,便被这里的居民好心地留了下来。

这一留,就是百年。

事到如今,伏图原让他唯一印象深刻的,也就只剩下了它的草原、天空、河溪、还有,悠扬的琴声。

以及朦胧的记忆中,女子温柔的笑脸。

这时,屈厌的声音在脑中突兀地响起:“鬼象!”紧接着,周清远便感受到了,有一个人从背后贴了上来。

猛地回头,就见咒诀靠在他的身后,剑已经出鞘,一脸的凝重。他忽然发现,四周的景象都已经变了个样。

是在原地。但是,却多了一些东西。

一片鬼林,在原地凭空出现!

定睛一看,可以发现,这里的每一棵树的干,都是由尸体组成的。

“尸林……青妖。”周清远的身形震了震,立刻就判断出了来者。两百年前在魔界时,他就因为青妖而吃了不少苦。

咒诀闻言楞了楞,随后竟笑了起来。他道:“原来……没走。”看样子,竟然是有点兴奋。

“唔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呀呀呀哈哈哈!!!!!”忽然间,尖锐的笑声响彻了尸林。

二人皆是一震,抬头向上空看去,就见一名黑袍男子立于树木之上,朝着他们张开了双臂大笑着。

周清远:“……”这么神经病的作风,果然是他。想着,周清远便拿起了竖琴,转身竟是想跑。

反倒是咒诀,拿起了剑正欲与他一战。

屈厌嫌恶地看了青妖一眼,连忙跟着周清远跑了。它虽没亲眼见过他,但也是有听过青妖的名号。面对上他,千万不可硬碰硬,盖因……

咒诀踩上一颗石头,如同火箭一般提剑飞上,抬剑刺向青妖。青妖不躲不闪,被刺中心脏,消失了。

然而,下一秒他又在咒诀的身后出现,一记横踢,咒诀便如流星一般坠落。

盖因,青妖谨慎,示人时从不用真身。你打不到他,但是他打的到你。

是所有修士,不,所有人、所有妖鬼兽最讨厌遇到的类型。

周清远见状,回头咆哮道:“走!”青妖闻声立刻回头向他看去,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咒诀手撑着地,稳稳落下,第一次咧起了笑。紧接着,青妖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爆体而亡。

“……”

咒诀缓缓起身,笑道:“你以为,同样的伎俩,我会中两次?”

“……哼。”青妖的声音在上空响起,愈来愈远。他道:“算你厉害,下次我再来寻你。”

咒诀抱臂,闻言眉毛一挑。他道:“奉陪到底。”说完,青妖的声音便完全消失了。

“青妖分身,并非无解。只需……”咒诀回身,为周清远讲解着,却猛然顿住了。视野内,空无一人。

周清远,竟然跑掉了。

“……不好。”咒诀的神色凝重了起来,四处张望,蒙了一个方向便立刻冲了过去。

青妖的分身,并非无解。只需破他,再破他,只要你不惧他,他就没有怨气可食,便再也不能分身。

……

……

与此同时,周清远这边,正在尸林间狂奔。而青妖就追在他的后头,讥笑道:“哈哈哈哈嘻嘻嘻不过如此啊清定君!!”

分明觉得快要到尽头了,却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一股恐惧随着记忆的出现而浮现在了心头。

周清远原以为,自己如果再遇到青妖了,一定会有对策,不至于向从前那般狼狈。可是真正到了这时候,他却还是做不到。

周清远怒道:“闭嘴!”说着,便回头贴了道符箓过去。

就见符箓贴上了青妖,令他爆体而亡,可就在下一秒,越来越多的青妖出现在了周清远的身遭。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跟两百年前的情景,一般无二。

青妖并不杀他,只是在玩弄他,嘲弄声不绝于耳。

忽然,青妖嘻嘻笑道:“说起来,清定君呀,自打你走后我思念你,便派手下的人去调查了一下你……”他顿了顿,不知道怎么的,这一次笑的,比每一次都更加阴毒,让人不寒而栗。

况且,一个大男人,对着另一个大男人说“我思念你”,就是足够大的杀伤力了。

青妖缓缓道:“没想到……生前,我们还有故交啊。”他的声音骤然变冷,不知道怎么,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一秒,周清远当场僵住了。

就见挂着一对夫妇的树,猛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哦嘻嘻嘻嘻嘻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为了找这两个垃圾我可是花了好久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周清远愣住了。一股愤怒、悲伤、绝望的情感,从灵魂深处传来,直达脑海。

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就像是疯魔了一样,没有任何理由,周清远猛然回身,琴响,泪如泉涌。

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但就是,突然很想哭。

朦胧的记忆当中,好像有这么一个画面:面容温柔的女子,将他推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里面,嘱咐他:“清远,好好呆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出来。”女子话中的,饱含了心碎和无奈。

一道沉寂已久的声音忽然在周清远的脑中响起:“杀了他!杀了他!!!”身体不由自主的,便先行动了。

声音的来源,是清定君,但又不是他。

准确来说,是清定君的心魔,也是周清远的心魔。

大草原上,传来了悠扬的琴声。女子抱着琴,在落日的余晖下弹奏着悦耳的乐章,温柔地笑着,她的身旁坐着一个孩子,一个青年。画面,美得就像是一张画卷。

“阿远,伏图原……很美吧?”那个人笑着说道。

可是,下一秒,画卷却变得破碎。

兵荒马乱,大草原上不复往日的平静,魔兽肆虐,尸横遍野。女子倒在了地上,向着他伸出了手,呼喊道:“阿远……请把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带走!!”

……

青妖死了一次又一次,然而下一秒,便有千千万万个他再度重生,出现在了周清远的身侧。他猖狂地笑着,欣赏着周清远的丑态。

梧桐落,惊起了鸟。突然,一只红鸟从林间猛地蹿了出来。紧接着,一群红鸟从尸林里被惊起,飞上了天空,盘旋在了周清远的上空。

“若要他亡,便不能惧他。”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周清远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气息吐在了他的肌肤上,一双手覆上了他的手掌。

周清远的身形猛地一顿,琴声戛然而止,那人的胸膛贴着他的背脊,下巴抵在他的肩头。

惊愕之中,他缓缓回头,生怕这又是一次幻象。只见那人一身红衣,眉间一点朱砂,靠在他的肩上,笑得温润如玉。

周清远猛地定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这个他思念了三百多年的人,时隔百年,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如梦似幻般。

红鸟齐齐飞上高空,啼鸣声响彻了整个天空。

那人的手缓缓向上移,慢慢拥住了他,小心翼翼的,好像怕把他碰碎了似得。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再度响起,似是在提醒他这不是一场空梦。

杨逢疏轻道:“……师父,我回来了。”

霎时间,万籁俱寂。风声、落叶声、啼叫声,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他们看着彼此,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一样。

周清远从杨逢疏的眼里看到了自己。

杨逢疏从周清远的眼里看到了自己。

“欢迎……回家。”周清远说。

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湿润。

周清远回身拥住了杨逢疏,两个人紧紧拥抱着,就好像这样,他们两个人就再也不会分别了。

子归落,叮铛一声。

你回来了,真好。

******

小剧场:

杨逢疏:有师父在的地方,就是家。

周清远: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作者:……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

第35章:师徒重逢朝花夕拾

二人破了尸林,回到了原地,杨逢疏如同小时候那般牵上了周清远的手,二者的手紧紧交握。

周清远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当中,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反而有些不真切的感觉。他唤道:“逢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三百年来你遭遇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红昌鬼象里的那人究竟是不是你?

在遇到杨逢疏前周清远揣着万般疑惑,可偏偏,真正见到了人之后,却又都觉得无所谓了。

“你真的回来了?”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生怕这是一个梦。

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什么疑惑都无所谓了,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不足以倾诉我对你的思念。

杨逢疏的神色有些复杂,见他这般模样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伸出手将周清远抱住了。他在周清远的耳畔呢喃道:“嗯……师父,这次我是真的回来了。”

“不再是假的了?是真的……逢疏,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清远回抱住了杨逢疏,两人又再度抱了一起。

“……”

哭也哭过了,抱也抱过了,腻歪也腻歪够了,周清远身上的疯狂劲也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结束了拥抱,他将琴重新背回背上,道:“青妖匆匆离去,是不是因为你?”

就在刚才,他与杨逢疏重逢之后,青妖便整个人傻眼了。他大叫着:“恶心!垃圾!脏了我的眼睛!哼!!!”便匆匆跑走了。

杨逢疏还沉浸在拥抱的真实感里没有回过神,闻言顿了顿,冷冷道:“秦白峰?什么青妖,一缕孤魂罢了。”

周清远不知道秦白峰是谁,但却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亦或是见过。见杨逢疏反感他,周清远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提。说来,逢疏你……”

正要开口问的时候,他却停住了。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不知道问哪个好,更不知道该不该问。

毕竟,不同往日,他们师徒二人已有三百年未见,难免生疏。

杨逢疏却是轻轻笑了笑,转身对着周清远,牵住了他的双手,撒娇道:“经历了何事、为何在此、过得如何,是吧?师父,这些事我日后再同你讲,我现在想抱抱你。”说着,便咧起嘴角,伸手要去抱他。

周清远愣了愣,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哪一点而发愣,就被杨逢疏给抱在了怀里。

他这才仔细打量起来杨逢疏,杨逢疏如今已经长很大了,至少比他高了那么一点点,面容也长开了,褪去了少年青涩的模样,俨然一副英俊,阳光少年郎的模样。

“真不愧是主角。”他笑了笑,想道。

“师父,我好想你……这三百年来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想和你真正见一面,看看你……也好。”杨逢疏说着就往他怀里蹭,头发扎得痒痒的。

周清远看着他的发旋心想,一个大男人又是撒娇又是委屈的,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还觉得可怜又可爱,我恐怕是疯魔了……

想着想着他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揉了揉杨逢疏的头发,无奈道:“……调皮。多大了?不小了,还这么幼稚。”

“才三岁。”说着,便又亲昵地蹭了两下,嘴唇不时擦过周清远的肌肤,弄得他更痒了。杨逢疏抬头无赖道:“在师父面前,我永远三岁。”

周清远无奈地看着他明晃晃的笑容,轻摇了摇头,双手环住了他的脑袋,轻轻地上下抚摸。他道:“……小孩。”

就在师徒二人都沉浸在独处的幸福时光当中,两道不和谐的声音凭空传了出来:“哥哥,你相信我没错的。”“……所以,为什么是哥哥?”紧接着,便有一道结界突然出现,两个人从中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道:“看吧,我们出来了。”素未谋面。

另一人道:“嗯,但是,为什么是哥哥?”这人是咒诀。

素未谋面的那人没答,转过头看了过来,正好见到师徒二人相拥的景象,顿时惊住了。他道:“这这这这……竟被我撞见了真断袖!”说完,他便猛地转头去看神色淡淡的咒诀。“哥哥,你快看啊!”

咒诀淡定道:“哦,怎么了?”

那人见状沉默了一下,突然露出了难以形容的神色,默默退后了两步。

咒诀歪了歪头,看样子没搞清楚状况。

师徒二人在声音响起的那刻便朝他们看了过去,周清远闻言,也顿时觉得不合适,便想都没想立刻推开了杨逢疏。

人家会误会也很正常,毕竟两个大男人相拥在一起,怎么看这么奇怪……

杨逢疏被推开差点跌倒,对着周清远顿时露出了委屈的神色。周清远见状正想说什么来补救,就听那边咒诀朝他走了过来,说道:“清定君,你还活着。”

“……”这句话为什么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只是,咒诀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恶意,看样子会说出这种话只是因为他的天性使然。周清远尬笑道:“嗯,自然是活着。只是,那位……?”

“不是我弟弟。”咒诀当场否决,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就见他顿时露出了受伤的神色,在背后喊着:“过分,欺负人!”

咒诀立刻转身,神色淡然。他道:“如你所见,鬼骁,智力有碍。我被缠住了。”

周清远心道你俩看起来也差不了多少,就听鬼骁跑了上来,对着咒诀愤愤道:“哎呀你怎么乱把我的名字告诉不认识的陌生人?”

咒诀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奇怪道:“我认识。”

鬼骁:“……”好吧我错了我不该暗示你。

“呃,你是什么人?”鬼骁将目光转向了周清远。

周清远正欲回答,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将它往后带,这一带,让他结结实实的撞进了杨逢疏怀里。杨逢疏将他拉进怀中后,仰起头笑了起来,示威道:“我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周清远觉得杨逢疏有点不喜欢这个鬼骁。

既然杨逢疏不喜欢,那么周清远便也不能对他表现的太友善。想到这里,周清远便承认了:“嗯。”刚说完,他就感受到杨逢疏的手猛地一手,有些僵硬。

周清远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鬼骁:“……”亮瞎我了。

咒诀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对两人的亲密略表疑惑,便没有再拘泥于此。他道:“总之,先上山吧。”

周清远见他对杨逢疏没有太大兴趣的模样,便也没有做多余的介绍,“嗯”了一声便同意了他的提议。

杨逢疏也对他们二人没有多大兴趣,抱着周清远不肯撒手,没有做出反应。

鬼骁似乎是被打击到了,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便跟着三人一起上山了。

一路上也就周清远在和鬼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咒诀偶尔插一两句,杨逢疏则是惜字如金,除了周清远谁都不搭理,那模样就如同金丝猫王子一般,万分慵懒。

周清远虽然表面冷淡,但是实则也很健谈,再加上鬼骁话痨,因此这一路上乐趣不断。

只是周清远仍觉得,杨逢疏好像不喜欢鬼骁,甚至不想让他接近鬼骁,好几次都找各种理由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次数多了,周清远便索性收敛了,鬼骁说一句他搭一句,不至于没礼貌。

一路上还算和谐。

周清远从鬼骁和咒诀口中得知,咒诀灭了青妖之后,寻了个方向找他,便遇上了误入尸林里的鬼骁。

鬼骁好不容易见到了个人,哭爹喊娘了好久,表明自己之前被鬼虫吓得不轻,好不容易找到了安全的地方,根本不敢再走路。

这时杨逢疏幽幽地来了一句,那你还能找到出口?

鬼骁就说,他出身小宗,职责就是破阵,当然清楚,只不过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战斗力。

杨逢疏便转过头不说话了。

周清远能看出鬼骁是有点怕杨逢疏的,至少表面上很怕。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屈厌了。灵兽现世需靠主人灵气,之前周清远中了青妖挑衅灵气全数化作了怨气,他便化作了白玉回了周清远的囊中。这时,才刚刚恢复了元气,咆哮着现世了。

“你,作何!”屈厌现世的第一件事就是冲着周清远怒吼道。方才把他吓得够呛,被满满的怨气所包围,差点就要变成了魔兽。

因此还不等看清状况,它现世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声怒骂。

虽然,身为灵兽的屈厌在人文方面很差劲就是了。

有了屈厌的加盟,队伍再次又热闹了起来,鬼骁时不时去逗弄它,屈厌则是不理,神态极其高傲。就连杨逢疏,都向它投去了好奇的眼神。

“是一只剑齿虎,灵兽,我在……伏图原的时候降服的。”周清远见杨逢疏好奇,便解释道。

屈厌闻声看了过来,不怀好意地盯着杨逢疏,一人一虎的视线互相碰撞,忽然间屈厌的毛都炸了起来,就像是有人跟它抢食一般。

“远,他是谁!”屈厌怒道。

杨逢疏抱臂淡淡看了他一眼,竟然破天荒地笑了起来。不过,眼里全是寒意,没有一丝一毫的善意。

一人一兽,见面的地方就不喜欢彼此。

“……”周清远无奈地笑了笑。

咒诀这才真正去注意了屈厌,仔细看了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道:“这是……翔灵山的那只万灵之长?”

周清远闻言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说道:“对,你见过?”

屈厌作势昂头,走姿优雅,极其高傲,就像是一只高贵的大猫。

咒诀震惊过后便恢复了原状,他道:“嗯,上次见快两百年了。”

“两百年啊……”提到这个数字,周清远不禁愣了愣。时间上正好能和他对上。

一种不太可能的猜想冒了出来。

他回头看向咒诀,问道:“你……何是离开伏图原的?”

咒诀沉默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他道:“大约,也是两百年前。”

“……”

“你家住何方?母亲姓甚名谁?”

咒诀越听脸上的神色便变得越来越古怪,迟疑道:“……乌镇。姓何。”

听到乌镇一词时周清远的身形震了震,可是在下一秒,他又归于了平静。

“……哦。”

一股失望之情油然而生。

那个女子,姓慕,并不姓何。

他终究还是没能找到她的孩子,没有一次赎罪的机会。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中他们就到了沈氏的大门前。

没有人在门口把守,但是却让人不禁感到尊敬,还有一丝惧怕。

咒诀上前一步,掏出了弟子令,按在了一块无形的墙上。

接着,便有一道声音,不,是两道几乎叠在一起、极其相似的声音响起:

“哥哥,大师兄回来了。”

“弟弟,大师兄回来了呢。”

门缓缓打开。

只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穿着和风式的衣装,背着光,站在城墙上,俯瞰着他们。

第36章:师徒重逢朝花夕拾

那两名少年身穿和风式的衣裳,长得一般无二。站在左边,刘海向右分的少年面容清冷;而站在右边,刘海向左分的少年,面容则显冷硬。

咒诀将弟子令收回,抬头回应他们二人:“沧牙,通知师尊,金阁会谈。”

“是,大师兄。”站在左边的少年扫了下方的众人一眼,没有多问,闪身离去。

沧牙走后,咒诀转向了右边,说道:“沧月,带客。”说着,又转过了身,朝向了周清远,神色淡淡。“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咒诀便抱拳行礼,转身离去。周清远见他匆匆离去,猜想多半是有要事相商,便没多问,既来之则安之。

反倒是鬼骁立刻追了上去,口中道:“哎你怎么就走了啊,不带我不仗义啊哥哥!”

杨逢疏则是全然不在意,眼里唯有他的师父一人。

“之后见。”周清远说着,便见一少年从城墙上落下,一阵风卷起,少年稳稳落地,拦住了鬼骁的去路。咒诀头都没回,身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

“客人,请。”名叫沧月的少年面色不善,稍稍侧身,将他们的视线引向了另一处,与咒诀去处截然相反的地方。

鬼骁见咒诀离开,面上露出了失望之色,却也没有再说些什么稀奇古怪,只嘀咕道:“一家人都排外……哼哼。”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话恰巧落到了周清远耳里。杨逢疏这时睁开了眼,朝鬼骁投去了不善的视线,在周清远耳畔轻道:“师父,小心他。”

周清远拍了拍杨逢疏搭在他肩上的手,应了一声:“嗯,好。”

对于鬼骁这个空降兵,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反倒是沧月,领了他们进去之后,频频朝鬼骁投去若有若无的视线,好像很在意似得。在路上走了会后,沧月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过了身朝向鬼骁:“你……是大师兄的弟弟吗?”

鬼骁闻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随即笑了起来:“是,他是我的决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周清远仿佛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没忍住抖了抖。

这个鬼骁绝对是故意恶心人的。他心道。

杨逢疏朝周清远看去,见他的神色古怪,反应却淡淡,便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抬起头,看向鬼骁,嘲道:“文字游戏。”

周清远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向后捏了捏杨逢疏的手心,示意他安静。事不关己,便没有说的必要,他们两人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毕竟此行目的,并不在他们身上,而在沈凌。

沧月听后便信了鬼骁的说辞,一路上便介绍沈氏,边与鬼骁谈论自己的哥哥,沧牙。能听出来,这个面容冷硬的少年,对兄长十分敬重,一提到兄长时,面容都不禁柔和了几分。

“好了,就是这里了。此处是客人居住的地方,客人请自便。沧月还有事,先告退了。”说着,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慢着!”鬼骁叫住了他,“我要去找决哥哥。”

沧月转身,看样子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道:“既然是大师兄的弟弟,那应当是无妨的。只是,没有大师兄的允许……”

思量了片刻,沧月才勉强点了点头。鬼骁立即凑了上去,两人双双离去,相谈甚欢。

“清定君,你们二人自便,我先去找哥哥了!”鬼骁回头对他们说道。

“玩的愉快。”周清远对他浅浅一笑,目送他们离开直至消失。心道:“这个沧月虽然看起来礼貌守序,实则不然。表面上有礼,可语态上却没有丝毫尊敬之意,手指上又有茧,应当是个习武的。一路相处下来,见他不善交际,咒诀又为何派他带客?”

杨逢疏见没人了,便熊一样的趴在周清远身后,慵懒无比。

他似是看穿了周清远在想些什么,热气吐在了周清远的肌肤上,冷冷道:“大宗门常有的傲气罢了,借机锻炼门生,一点待客之礼都没有。就是身居高位惯了。”

杨逢疏说着又蹭了蹭周清远,声音便软了些许:“还是师父好。”

不知道为什么,周清远觉得杨逢疏不太喜欢沈氏。

“你不喜欢这里?”他问。

“嗯。”杨逢疏点了点头,在周清远身上磨蹭了几下,“不喜欢。他们爱说假话。”

周清远被他蹭笑了,轻轻推了一下,无奈道:“别蹭,多大人了,还跟小孩似得。”顿了顿,他隐隐有了些想法。“假话?”

“不要,在师父面前,我就是小孩。”说着,又胡乱蹭了好几下,嘴唇似是无意地贴上了周清远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摩擦了几下。他道:“嗯,那呆子骗你。他说入鬼象是偶然,其实不是。”

周清远被他亲的颤了颤,忽然想到了鬼骁之前的那般话,之后便有意躲开杨逢疏的亲昵,耳根变得有些红润。

杨逢疏自觉是察觉到他的闪躲,不免有些落寞,他继续道:“沈凌派他下山,他正好赶上了青妖作祟,不过出了些事,他就把红昌全村人给害死了。之后便与青妖一战,被青妖引入了鬼象。”

“以及,黄皮纸里写的,是魔界对沈凌的死亡通知书。”

周清远闻言想起了咒诀在遇到青妖时说的话,难怪他会惊喜,并且知道克制青妖的法子。而且,现在想来,普通人会误入鬼象的可能性,也实在渺茫。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任凭谁被欺骗都不会好受,杨逢疏就是要这样的效果,想让周清远离开他们,只对他一个人好,对他一个人笑。

周清远无奈地笑了笑:“才刚认识,人家不信任也是没办法的事。就是……”他顿了顿,看向鬼骁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普通人,会误入鬼象吗……?”

“误入青妖的尸林鬼象?至少我没听过。”杨逢疏冷笑了一声,下一刻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对着周清远撒娇道:“好啦,师父,不要管这些麻烦事。”

周清远“嗯”一声后便低下头,沉思着。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抬起了头,对着杨逢疏咬着牙缓缓笑了起来。

“老实说,之前那个……是不是你?”他质问道。

“啊……”杨逢疏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说漏了嘴,立刻退后了几步,尴尬地笑了起来。“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周清远抱着臂,笑得极其灿烂,显然是动怒了。

“你,说?为什么耍我?你说啊,我给你机会说。”

第37章:师徒重逢朝花夕拾

见到周清远笑容的那一刻,杨逢疏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周清远怒到极点,便会微微一笑,任凭你如何撒娇卖萌都没有用。

周清远是真的委屈了。

心心念念了三百年的人,好不容易回来了之后,见了一面,却二话不说又走了?

不是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只是,到现在杨逢疏还一字为提。

被耍的滋味可不好受,更何况是在三百年的忍耐之后。每一份期望,都是煎熬。

杨逢疏不是不想提。

是不好提,不敢提。有暂且要瞒着周清远的事,一提就会曝光,又不想欺骗他。

沉默了半晌,杨逢疏道:“师父……时机未到。到时候……我自会和你说清楚。”

周清远注视着他,神色复杂。半晌,周清远叹道:“罢了……你从小就是如此,有什么事总是不告诉我。”

杨逢疏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在雨城的时候,也是什么都自己憋着,藏着,做好了一切准备,铺好了所有的路。

为什么不能和师父一起承担一下呢?

周清远想不通。

想不通,便不去想了。

杨逢疏“嗯”了一声,对他的体谅深表感谢。随即,他又恢复了常态,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把周清远给拉进了客房里。他道:“师父,你看,这里设计真巧妙。偌大的房间里,有藏着好几间供客人居住的里间,看起来一点都不繁杂,反而简单。”

周清远被他拉着进去之后,第一时间扫了一眼四周。诚如杨逢疏所言,这里设计的确精妙,房间有好几间,但是却还显得简单宽敞,丝毫都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好。

“师父,日后我们住的地方,也要像这样。简单,大气。”杨逢疏突然说道。

周清远愣了愣,听他的话,内心不禁柔和了些许。只是又忽然想起了鬼骁的话,脸瞬间变得滚烫,顿时意识到,师徒之间像这样子……似乎过于亲密。

他想推开杨逢疏,却又觉得太过刻意,最后只能僵硬着声音,干声道:“逢疏啊……你已成年,可曾娶妻生子?”

杨逢疏正幻想着未来的前景,笑得开心,闻言笑容顿时僵住了,转过头神情有些不自然。

“师父……何出此言?”

“我是生生世世都要和师父在一起的。三百年来,我唯一的念想就是师父,为了能够再次见到师父,不惜一切代价。你让我眼里……又怎么容下第二个人?”

周清远见他微微委屈,顿时脑子一片空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错了,师父错了。下次不提。”说完又被自己弄笑了,心道我恐怕是完全沦为了徒奴,全身心只围着他转。

逢疏这样黏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周清远叹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到自己竟然为了这种事在哄一个半大的孩子,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杨逢疏相比从前,似乎变了不少。

至少,周清远现在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再看不懂,杨逢疏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了。

杨逢疏得了理还不饶人,被这么一哄,顿时又跟小孩似得委屈了起来。他道:“师父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师父明明说,名扬天下之后,只同我在一起,就我们师徒二人。”

周清远闻言沉默了半晌,鼻头顿时有点酸。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直在记着这个承诺。原来杨逢疏也一直记得。

那么,这样……这三百年,就没有白费。

搓了搓鼻尖,周清远拥抱了一下杨逢疏,笑道:“不说了,再也不说了。就我们师徒二人。”

杨逢疏登时笑了起来,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好,就我们两个。”

“……”

周清远无奈。

“这个时候……就别蹭我了,狗啊你。破坏气氛。”

周清远无奈地笑了起来。杨逢疏的头埋在周清远的身上,笑容愈发张扬。他得意道:“师父太心软。”

“那我下次绝情点。”周清远伸出手,轻轻揪着杨逢疏的耳朵,“小孩。调皮。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好,我调皮,我是小孩,我得了便宜还卖乖。”杨逢疏扬起头,咧起嘴角,笑容明晃晃的。“那还不是因为师父吃软不吃硬。”

“照你这么说,为师要是欺软怕硬,那你就要来硬的了?”周清远挑眉道。

“对症下药。”杨逢疏只说了四个字。

周清远颇为无奈,敲了他的脑袋一下。

“调皮。”

“不过,”杨逢疏握住了周清远敲他的那只手,认真的注视着周清远。“师父,你确实要绝情些。而且,只能对我心软。”

属于杨逢疏的热气喷在了他的肌肤上,一股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样的状态不免有些暧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反感,也不想分开。

我大概是疯了吧。周清远想。

半晌,周清远笑着轻轻推开了杨逢疏,说道:“霸道。”

他的眼神摇摆不定,根本不敢去看杨逢疏,耳根微红,背德感油然而生。

……大概是来到这里之后就没经历过这方面的事情吧,所以无论男女他都难以招架荷尔蒙的诱惑。

而且,老实说,杨逢疏现在就算是放在众仙家里面媲美,那也绝对是一等一的俊郎。不仅气度非凡,长相更是出众,阳光俊郎,给人一种温暖舒服的感觉。

放到现代里,就是邻家大哥哥。

更重要的是,杨逢疏如今已经成年,成熟,气场与往日大不相同,已经没有当年那个小孩的影子了。

想到这里,周清远不免有些失落。不是因为杨逢疏的长大,而是因为,在杨逢疏成长的那些日子里,他没有陪在身边,更不知道,那些日子里,杨逢疏经历了什么、遭遇了什么。

“逢疏。”周清远看着杨逢疏,握住了他的手。

“师父,怎么了?”杨逢疏回握住了他的手。

“无论什么事,只要有关你我,你觉得时机到了,就一定要和我讲。你可以晚点讲,但不能不讲。”

“别问为什么,因为你是我徒弟,你是我最珍视,最重要的人。”

“我想参与你的一切,你的生活,你的过去与未来,我全部都想了解,一个也不要漏。逢疏,你知道吗?真的,我真的很在乎你。”

杨逢疏愣了愣,当场呆住了。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全力克制住了嘴角上扬的冲动,说道:“好!……师父,只要时机到了,一定,我一定通通都和你讲。”

他嘴角微微上扬着,绕是全力克制都没能压制住他内心的雀跃。杨逢疏恨不得立刻把眼前这个人抱在怀里,告诉他,我心悦你,喜欢你,爱你,想要你,想和你在一起。从此以后,两个人就再也不分开了。

这三百年的煎熬与痛苦,能等到今天周清远的这一句,那也值了。

“……”半晌,周清远反应过来之后,登时红了脸颊。一冲动之下就把这么羞耻的肺腑之言给倒了出来,由此可见,冲动是魔鬼。

……

……

入夜,师徒二人已经睡下。

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

周清远被吵的睁开了双眼,迷茫地朝四周看了两眼。半晌,才反应过来是门那边传来的声音。

“谁?”他问。

“贵客,是沧牙。”沧牙的声音。

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是白天时候听过的沧牙的声音,和沧月很像,但是又比沧月的要更冷淡。周清远愣了愣,想不通这个时候来找他有什么事。

“何事?”他问。

“师尊有请,请贵客去金阁一叙。”

他刚说完,还没过多久,门便猛地被拉开。周清远眼睛都亮了起来,说道:“好。”

“……”“……”

他们二人好像是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了,面容有些呆滞。

为什么要说二人呢,那是因为沧月也在。

而在沧月的旁边,站着的抱臂朝周清远笑着的杨逢疏。

看来,沧月是去找杨逢疏,而沧牙则是负责找他。

“弟弟,贵客脑子烧坏了呢。”

“哥哥,客人很激动啊。”

沧牙、沧月这对双子,用着同样的一张脸,同样面瘫的说着。

“……”周清远沉默了一会。

“请问,沈宗主找我有何事?”他决定无视他们。

沧牙看了他一眼,从袖中拿出了一个木牌,上面写着的正是‘咒诀’二字。

“都是大师兄的功劳。听说贵客有事跪求师尊呢。”沧牙说。

“……”面对明显曲解了的话,周清远又沉默了。

这分明就是在折辱。

杨逢疏也皱起了眉头,只是却没有动手。盖因这两人丝毫恶意都没有,不过是性情使然罢了。

“那就,劳烦两位道友带我们师徒二人一同前往了。”周清远勉强笑着,说道。

“分内之事,贵客无需客气。”沧牙说。

“客人请吧。”沧月说着,给二人让出了一条道。他们二人就如同两个招财童子一般,站在门的两边。

“那就……劳烦二位了。”周清远道。

“劳烦。”杨逢疏淡淡道。说完,便凑到了周清远身旁,在他身边耳语。“师父,这俩小孩好不好笑?”

周清远压下声音,无奈道:“好笑,就是太讨人嫌。”

杨逢疏低下头轻轻笑了几声,嬉皮笑脸道:“早说了,师父离这群心高气傲的家伙远些。师父,他们是不是没我讨人喜欢?”

周清远看了他一眼,见杨逢疏笑得开心,他的眼里,话里不禁也沾染上了笑意。

“是。逢疏,最讨人喜欢了。”

杨逢疏笑得更开心了,立即伸出手,勾住了周清远的小拇指,朝着周清远咧起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周清远见状,无奈地笑了笑。

算了,随他吧。

说着,便回勾住了杨逢疏的手指。两人动来动去,没过一会,就彻底握在了一起。

“师父。”杨逢疏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周清远疑惑的看着他。

“没事,想叫叫你。”杨逢疏笑了起来。

“哦。”周清远转回了头,不再看他,嘴角跟着他,也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第38章:茶香珠落一吻缘定

金阁是立于孤竹后山的一个空中楼阁,云雾缥缈,美轮美奂。四人飞身登上金阁时,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那人坐在蒲团上,悠闲地泡着茶,咒诀站在他的身侧,鬼骁则站在咒诀的身侧,一言不发。

“师尊。”沧牙、沧月二人齐齐叫道,往另一边靠去。

现在四人分别站在左右两边,而那人正坐在中间,专心致志的泡茶,就算是有人到来,也没有抬起头。

周清远的精神不禁紧绷,面对这样颇有审视意味的会谈,让他不免有些紧张。

杨逢疏抱着臂,站在周清远的身边,拧着眉脸色不太好看。若不是碍于周清远,他早就动手了,甚至根本不会来这里。

“沈宗主。”周清远叫道。

沈凌泡好了茶,放了两杯在他们面前,这才慢悠悠地抬眼看向了他们。

那是一双充满了傲气的双眸,让人不禁想要下跪,对他俯首称臣。

“既然是贵客,那就要用孤竹最好的茶款待。”他说。

周清远有些拿捏不定他这是什么意思,只好捏起茶杯喝了一口,给足他面子。

“嗯?这位小友怎么不喝。”沈凌看向面色不善的杨逢疏。

杨逢疏皱着眉头,冷冷的,看样子是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甚至可以谈得上厌恶。

“喝。”他冷冷的说道,伸手去拿茶杯。

可是在半路,杨逢疏的手停住了。

“不懂茶、不爱茶的人,喝了就是浪费。”沈凌的扇子正好落下,扑了个空。抬起头,眼神似笑非笑。“小友,修为不赖。”

杨逢疏收回了手,冷冷道:“多谢前辈夸奖。”

“实话而已。”沈凌说道。两人对视着,火药味十足。

咒诀、沧氏双子木着脸站在一旁,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似得。鬼骁对着周清远挤眉弄眼,与他对着口型:“沈宗主心高气傲,你劝劝他!”这个他当然是指杨逢疏。

不用他说,周清远也明白。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杨逢疏对沈氏竟然反感到了这种程度,看来当时,就该让他回房。

“沈宗主,”周清远站了出来,护在了杨逢疏身前。“徒弟并无恶意,莫要见怪。不如我俩畅谈一番。”言下之意,就是让杨逢疏先走。

“好。”沈凌道。

尽管他的表情始终都没变过,但是周清远却隐隐约约感觉到,沈凌正对着杨逢疏散发敌意。为了大局着想,周清远强撑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杨逢疏自然是听出了周清远的言下之意,抱拳对着周清远行了个礼。他道:“逢疏告退。”

“去吧。”周清远侧过头,朝他点了几下,用眼神安抚他。

杨逢疏深深看着周清远一会,才转身离去。就在这时,鬼骁举手喊道:“我、我也出去!”说完,在收到多道目光之后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吐舌纠正。“我……也出去。”

就见沈凌“嗯”了一声之后,鬼骁便如同一阵风般冲了出去,瞬间拉着咒诀一起跑走了。

咒诀正呆着,忽然被用力一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带出去了老远。“哎,哎,你干什么?”说着,二人便消失在了杨逢疏离去的那个方向。

三人离开之后,沧牙便从左边走到了右边,一对兄弟正好分别在左右站着。

“半夜三更我找清定君来,想必原因清定君已经知晓。”沈凌淡淡道。

“嗯。我此次拜访沈氏,正是因为此事。”

沈凌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周清远,蜡烛的火光摇曳着,把他照的格外幽森。

“清定君,我想想,你的说辞。”

“嗯?”周清远没听明白。

沈凌扫了他一眼,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叹了一声,说道:“孤竹与你非亲非故,更与奉天无怨无仇,我又有什么理由助你一臂之力?”

“准确来说,是为天下苍生,而不是为助我。”周清远纠正他。

“可是据我了解,文儒尊可与清定君有着深仇大恨啊。”被沈凌看着,不知道怎么的,周清远起了一身的寒毛。

“……冰无尊,”周清远强装镇定的看了他一眼,将几张纸放在了桌上。“理由,就在这上面。”

“只是希望,冰无尊看完,不要因为大怒而伤了身子。”他说。

沈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取过了纸,起初只是随便扫了几眼,可是渐渐的,他的神色变得愈发凝重。甚至最后,拿着纸的手都开始颤抖。

“冰无尊,如何?”周清远恶意的笑了笑,笑得势在必得。

沈凌抬头盯着周清远,他这时才开始好好打量眼前这名青年。外表虽然冷淡,但是一笑起来,却比他见过的任何鬼怪都要来得邪气。

沈凌盯着周清远,双眼发红,颤抖着双手。

见他这番模样,周清远笑容愈渐张扬。

“以上,只是部分而已。”

“奉天,……不,白氏对你孤竹所做的,还不止只有这些。”他说。

沈凌呼吸一窒,随后闭上了双眼,平息着心中翻腾的怒气。半晌,他睁开眼,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答应你。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孤竹就对奉天发起战争。”

周清远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果然,这次他没有看错人。

……

……

会谈过后师徒二人回到客房,周清远睡到中午才迟迟爬起。

睁开眼时,床边竟然有个人,正盯着他看。

周清远眨了眨眼,两人对视片刻,半晌之后周清远才意识到了这是个人。

“?!???!??!”周清远顿时清醒了,被吓了一大跳。就见沧牙的那张放大的脸,也被吓了一大跳,直接往后跌去。

“啊!”沧牙落地。

“你为何在我房间??还有,刚才……??”周清远实在是被吓到了,无论是谁一大中午起来,正睡得迷糊,就见一张放大的脸盯着你看,任凭是谁都会觉得惊悚。

“啊,”沧牙揉着屁股站了起来,他这时已经换上了孤竹的宗服,就像是一个面瘫小正太。“贵客不必吃惊,沧牙来叫贵客吃饭,见贵客睡得更死猪一样,第一次见,便不小心入神了。”

周清远在心中暗暗佩服了他的毒舌功底,疲惫地说道:“你先出去吧。”

“是。”沧牙闻言转身离去,迫不及待的模样。

周清远:“……”看来是早就想走了。

周清远揉着酸痛的腰起身,对着窗外的朝阳伸了个懒腰。

昨夜回来时杨逢疏生了可大的闷气,对周清远“赶他走”的行为很是不满,死活要跟他睡在一起,怎么劝都不行。

也不知道是有多没安全感。

光是劝杨逢疏,就花了他老大功夫,动手动脚的,还不小心把腰给闪到了。

其实他不是不可以和杨逢疏一起睡。

只是那天,鬼骁说的话,一直盘旋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都多大人了,还这么亲密,真的正常吗?

周清远觉得没什么。但是,又好像长了一层疙瘩,死活都抠不掉。就长在那里,时不时出来膈应你一下。

……

沧牙走后,没过多久,门就又被打开了。

“……”

周清远转头,来人正是杨逢疏。

杨逢疏端着一碗粥,还带了几个色香味俱全的早点,将这些都放置在桌上。随后转身,对着周清远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师父师父,趁热,快来吃。”他说。

周清远笑了笑,顿时心情就明朗了些许。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觉得杨逢疏这个模样就像是看到主人回家之后吐舌的哈巴狗。

可爱。

“我自己会去。”他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笑得分外开心。

“那不一样,师父只能吃我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占有欲。

杨逢疏说着,舀了一勺粥,张开了嘴“啊~”着,将勺子送往周清远那边。

“啊什么啊,我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而且,我是你师父。”

周清远笑着去拿他手上的勺子,杨逢疏连忙一闪,拧眉不满道:“师父,我想孝敬您一下,您都不给。”

“……”周清远沉默。

半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张开了嘴巴。

“给,……师父给你就是。……啊~”

杨逢疏顿时笑开了,身子倾上前去。

“啊~”

“嗷呜。”

周清远吞了下去,脸顿时因为害臊而变得红润。

“嘿嘿,师父好不好吃?”

“不好吃。”周清远忍笑道。

“啊,不好吃?那一定是我喂的不够好,再喂一次好了。啊~”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周清远僵了僵,连忙道。

“我喂给师父的,当然好吃。”杨逢疏将勺子放回碗里,又撒娇着抱了上来,周清远要避都来不及。

两人面对面抱着,姿势有些暧昧。杨逢疏强硬的抱着周清远,不让他离开。周清远习以为常,便懒得挣脱了。

所以,习惯有时候真的挺可怕的。

杨逢疏抱着周清远,头磕了上去,磕在了周清远的额头上。

“师父,我不要一个人,也不要第三个人。”杨逢疏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一句,但是,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十分认真。

“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他认真地说道。

“……”周清远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好,还是不好?这看似很好回答的问题,却是个难题。

难就难在,他们师徒二人这样的关系,好像真的太奇怪了。

这样的气氛,就像是情人之间在互相许诺。

好,还是不好?

没有思考的时间了。

就在周清远张开嘴想要回答的那一刻,杨逢疏踏上前来,脚底一滑,唇突然覆了上来。

门外传来了沧牙的声音:“贵客,你有没有看到我家玉珠?”

玉珠从杨逢疏脚边滚向了一旁。

周清远猛地瞪大了双眼,杨逢疏也突然僵住,不动了。

双唇紧紧贴在了一起,两人拥抱着,属于彼此的,温热的气息从唇开始传达,直至全身上下。

周清远轰然倒下,承受不住杨逢疏的体重而被他压倒在床。两人皆红了脸,互相对视着,任凭彼此的气息撒在肌肤之上,迟迟没有反应。

第39章:收玉镯双魔百战胜

最后周清远率先反应过来,赤红着脸急忙起身,推开杨逢疏匆匆后退几步。

可就是这一退,令他不慎踩到玉珠,向后倾去,眼看着就要摔倒。杨逢疏眼疾手快的立即伸手抓住他,另一只手伸向周清远的后背扶住了他,将他整个人抱在怀中。

两个人相顾无言,窗外梧桐树叶凋落,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叶面上,微风吹来,落叶缓缓归根。

周清远正欲说话来挽留这尴尬的气氛,沧牙就在这时匆匆跑来,见到这一幕,僵在门口不作声良久。

“……”半晌,沧牙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弯腰拿起玉珠,就准备离开。临走前,沧牙说:“沧牙打扰到二位贵客亲亲我我了,还请见谅。”

周清远立刻将杨逢疏推开。

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也偶有凉风吹来,可是却通通敌不了从杨逢疏身上的传达的那股炙热让人觉得舒服。

周清远想,我大抵是已经疯了。

“小道友,事情并非你所想的——”周清远正欲解释,可是没等他说完,门却轰一声被关上,丝毫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门外传来沧牙的声音:“贵客不必担忧,此事孤竹常有,见得惯了,便无心肆意乱传。”说完,便有脚步声响起,听来是离开了。

“……”周清远叹息。

“师父……”杨逢疏坐在床边,衣裳刚才被周清远折腾显得凌乱,好像他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个。他弱弱地叫了一声,目光却紧随着周清远。

“这事,”周清远没敢看他,揉着太阳穴在椅子上坐下,衣裳也有些不规整,更何况他刚醒本就衣裳不整,头发凌乱。周清远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杨逢疏,倒不全是因为鬼骁的话,只是他刚刚竟然对着杨逢疏起了反应。“是个意外。”

对如同儿子一般养大的徒弟起反应,这算什么事?更何况,如鬼骁所言,自从重逢以来他们确实太过亲密,不似一对正常师徒。

其实从前也是这样的……会产生这样的原因,是因为杨逢疏长大了。

周清远想,或许也因为我多年以来一直没有过这个需求吧。

“嗯……”杨逢疏应道。

之后周清远就没和他说什么,更不敢去看他的反应,杨逢疏也没有再说话。两人沉默了良久之后,周清远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周清远:“……”该死。

杨逢疏轻轻笑出了声:“师父还是去吃些东西吧。”

周清远脸顿时红了,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因此缓和了不少。他道:“好……好。”说着,便拿起早点进食。

白鸽从窗边溜过,蝴蝶群们在丛中歌舞,桂花飘香透过门窗在房内高歌。

一片安逸。

这时,门被打开,沧牙的头缓缓从门外探进。

“两位贵客,师尊有请。”沧牙说道。

“沈宗主?”周清远嘴上叼着糕点回头看着杨逢疏,朝他眨眨眼。

沈凌这时候找他,是有什么事?

杨逢疏冲他浅笑道:“没事,师父去就是。”

看来杨逢疏还是不喜欢他们。周清远叹息一声,“好,你一个人去逛逛吧。”说着起身,准备跟着沧牙离开。

就在他们要走出去时,杨逢疏忽然叫了他一声:“师父。”

周清远回头,看着他。

杨逢疏走近,牵起杨逢疏的手,将一枚玉镯套在了他手腕上。

“师父,你戴着它,我方便找到你。”杨逢疏说着,看起来有些忐忑不安。

周清远看着他摇了几下头,眯起眼笑道:“你是有多没安全感。”

杨逢疏没说话,但是能看出来他很高兴。既然他高兴,那么就足够了。

“这个,”周清远挥袖,变出把血红色的剑,放在杨逢疏的眼前。“你的剑。”

“师父你居然……还保留着。”杨逢疏接过疏狂,神色复杂,一言难尽。疏狂被他接手之后,沉寂依旧的剑身立即闪过一道光泽,似是有所感应。

周清远笑道:“你看,它在想你。”顿了顿,他低下头,语气轻柔。“毕竟,这是你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下一秒,杨逢疏就把周清远抱在了怀中。

周清远能感觉到,他心脏在鼓动,心跳在加速。不止是他自己,还有杨逢疏。秋风吹落叶,落叶被风卷上天空,白鸽一略而过,蝴蝶在窗外歌舞。

万灵在欢呼。不知道为什么,周清远这一刻心很宁静。但是心跳,却比以往跳的更快。

“师父……我也想你想了好久。整整三百年,我盼了三百年。”他说到有些哽咽。

周清远轻拍着杨逢疏的背,像是在安慰幼童一般,柔声说道:“好,我知道。师父也想你。”

“……”

之后周清远和沧牙走在路上时,沧牙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贵客你喜欢他吗?”

周清远愣住,正语开口解释一番,却见沧牙摇头,继续道:“若是喜欢,就不要逃避。”转身,看着他,目光平淡。

“直面本心,不要等到为时过晚了,才后悔没有珍惜。”他说。

沧牙刚说完,便转回了身,取出弟子令,按在门上,走了进去。

“……”周清远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话。

沧牙有时候虽然毒舌,但是说出的话句句在理。

直面本心……吗?

周清远揉着脑袋,快步跟上了沧牙,心中五味杂陈。

到金阁时,沈凌依旧坐在那处,看起来等候多时。

周清远抱歉地笑了笑,在他的对面坐下,问道:“宗主找我,是为——?”

沈凌心中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他却摇头否定了周清远的猜想,“刚到的美酒,尝尝。”说着倒酒,将酒放在周清远的面前。

周清远不好拒绝,便拿起酒,硬撑着灌入腹中。一酒入肚,先是烈辣,可很快,却又回甘。

“小心,别呛到了。”沈凌说着,脸上虽然还是一派傲慢,但是周清远能察觉到,今日他的态度变得亲善不少。“这酒如何?”

“烈,我不喜欢。可……当它回甘时,我又不禁爱上了它。”周清远实话实说。

沈凌难得地笑了笑,起身又给他添酒,他道:“人生亦是如此,苦尽,甘便来了。”

周清远不知他说此话是什么意思,只好顺着他话来:“冰无尊所言极是。”

“可——”沈凌看着他,忽然说,“你的苦,尽了却不一定会是甘。”

周清远奇道:“此话怎讲?”

沈凌却是摇头,叹道:“我为你算过一卦。如今你虽苦尽,可是这回的……却是魔。”

“宗主,这……这话,可不要乱讲的好。”周清远身形一震,蹙起眉,原本平和的脸立刻变得凝重。

沈凌深深看了他一眼,便拿起酒,敬他一杯,随后仰头饮尽。喝完,他继续道:“昨夜,我从你身边那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魔气——”

周清远听完,沉默着没有说话。

原来沈凌特意找他来,是为了提醒他,防范杨逢疏。原来昨天沈凌与杨逢疏针锋相对,是因为从杨逢疏身上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周清远虽然能肯定杨逢疏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只是……

杨逢疏身上的魔气,究竟从何而来?

这三百年间,在杨逢疏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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