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365bet体育在线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365bet体育在线

第40章:收玉镯双魔百战胜

沈凌此番叫他来是好心提醒一番,周清远心中涌上一股暖意,心道沈宗主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周清远笑道:“多谢宗主提点。只是,逢疏无论成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作为,他都是我的徒弟。只要他还是我的徒弟,我便会护他,信他。”

沈凌闻言看着周清远良久,最终长叹一声,没再继续提这个话题。

“我找你来,还为一件事。”沈凌说。

“什么事?宗主但说无妨。”周清远说。

沈凌从桌下取出一张地图,摊开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角。“我与众长老商讨之后决定,后日先派一队人马前去奉天查探,七日后再发动总攻击。”

周清远闻言心下了然,沈凌这是不想让他参与其中,也是在提醒他,毕竟那几件事,可并不光彩。

看来,那几张纸对沈凌的影响不小,以至于不得不把此事扩散到了两门之间。不过,奉天白氏也是罪有应得,不仅对孤竹沈氏、冰城魏氏这些大宗做了滔天恶行,更连其他小宗都不放过。

白荣……做这些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宗主的意思是,让我去?”周清远说。

“没错,”沈凌点头,将两张弟子令放在了桌上,一张上刻着‘决’字,另外一张,写着‘牙’。“届时我会让沧牙陪同你们师徒二人。咒诀会比你们早一天出发,有消息会以灵信的方式提前传给你们,为保安全。”

说是保安全,其实是为一前一后的监视他们。周清远虽然明白,但是也无可奈何,不得不说,沈凌这样给一颗糖给一个棒子的策略,对他很有效。况且,沈凌也是迫不得已,试问,有谁能立刻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呢?

哦,除了咒诀。

周清远正欲回答,余光便瞥见了咒诀、鬼骁二人。

他们二人已经换上了宗服,不过鬼骁身上的略大,看起来是穿了咒诀的一套。

咒诀站到周清远身旁,对沈凌行礼后说道:“师尊,清定君,我来了。”

鬼骁笑嘻嘻地凑到咒诀身边,“决哥哥,你怎么不等我呀。”

“……”咒诀转头看他一眼,“我一直在等你。”

咒诀说完这句,鬼骁先是愣了愣,随后立刻转头,嘟囔道:“谁、谁要你等——”仔细看,脸上还泛起了绯色。

“你。不是吗?”咒诀奇怪道。

“胡闹。”沈凌瞪了他们一眼,“客人在,肃静。”

“是。”咒诀闻言,立马安静。

“决哥哥……”鬼骁扯着他的衣袖。

咒诀迷茫的看向他,不过没有说话。鬼骁想了想,便拉他在椅子上座下,见沈凌生气,便乖巧地坐着。

“无妨。”周清远浅浅的笑着,目光转向沧牙。“人既已齐,我也不好不同意宗主的请求。好,后日出发就后日出发。”

“辛苦你了。”沈凌郑重地朝他点头表达谢意之后,目光便转到咒诀那处,登时拧眉哼道:“此次出行注意些,若是再出事,也不必送灵信回来,丢人。”

再?周清远想了想,多半是红昌村的那件事。

“是。”咒诀郑重道。

“决哥哥,你去哪?我也去。”鬼骁说。

沈凌瞥了他一眼,对着咒诀问:“你要带他去?”

咒诀这次犹豫了一会,不过在看到鬼骁乞求的小眼神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是。”他说。

沈凌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徘徊了片刻,对着鬼骁冷冷道:“那好。只是此行凶险,多一个人多一分危险,若是你们遇上大凶,我是万万不会来救的。”

“宗主您可别小瞧我,我厉害着。”鬼骁挺胸做出一副自信的模样。

“自信的人,往往都自卑。”咒诀看着他,忽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有病吧你!”鬼骁突然伸手敲了咒诀一下,咒诀捂着头没说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嘿,你才自卑呢。”

“我从不说假话。”咒诀正经道。

“算了懒得和你说……”鬼骁翻了个白眼。

周清远见两人之间的互动忍俊不禁,见谈话结束,便站起身主动告辞。

“既然事情交代完毕,我就先告退了。”周清远说。

“好。只是……”沈凌说。

“什么?”周清远疑惑道。

“算了,没什么,你去吧。”沈凌摆摆手,最终话也只是说到一半。

周清远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家里还有个杨逢疏在等着他,也不好久留。

“那我就先走了。诸位,告辞。”周清远向众人行礼后转身便走。

与众人告别之后,周清远沿着花圃走回客房,却恰巧在路上碰到了惆怅着赏花的沧月。见状,他不免觉得好笑,走上前叫道:“怎么?赏花也愁眉苦脸。”

沧月转头看他,幽幽道:“客人,没提前行礼,沧月失礼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却没有起身,反而还蹲着,手中捏着一朵已被揉成一团的花瓣。

“怎么了?”周清远在他旁边蹲下。

“……”沧月沉默着,“客人,哥哥刚才也在吗?”他忽然说。

看起来沧月是知道他的行踪的。周清远说道:“在。怎么?你该不会是因为宗主一个人把你丢在这嫉妒你哥哥了吧。”

沧月突然抬头,瞪着周清远。这是周清远入孤竹以来,第一次见到此人露出这样鲜明的神情。

“沧月的一切都是哥哥的,又怎么有必要嫉妒。”沧月说着,好像有点生气。

“小孩子脾气。”周清远歉意的笑着,“好了好了,哥哥给你道歉,再不说了。只是,你到底怎么了?”

沧月看着周清远,半晌之后转头,哼道:“沧月倒是第一次看出来,客人虽然面冷,但是心却不冷血嘛。”

“你才认识我几天……”周清远忍不住吐槽道。

“两天。”沧月认真地掰手指头算道。过了一会,沧月忍不住转过头对着周清远问道:“客人,你要与哥哥去哪?”

沈凌没有告诉他吗?难道不传沧月过去的原因,是不想让他知道?想到这层,周清远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顿了顿,他还是选择告诉沧月:“奉天。”

“是这样啊。”沧月失落的低下头,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了沉默之中,谁都没有先说话。

周清远尴尬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转头看着沧月这副委屈的小模样,忽然想起,好像只要他出现,就一定是在沧牙身边,或者是在附近等着沧牙。

该不会……是兄控吧?

“你……”周清远看着沧月,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该不会只呆在沧牙身边吧?”

好像的确是这样,自从周清远来到孤竹之后,从来没有见过沧月和哪个人交流过,就连出现也都是一直跟着沧牙。兄弟俩一个毒舌,一个内向,内向的那个就像是哥哥的影子一样,一直跟着他。

这样……对沧月来说真的好吗?

“那是当然,哥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沧月只能跟着哥哥。”沧月说。

“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他?跟其他人接触一下不好吗?”周清远不解。

沧月向他投来疑惑的眼神,说道:“沧月是沧牙的弟弟,当然要跟着哥哥。其他的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周清远心道你们兄弟俩的关系也太疯狂了吧,正欲继续劝解他,却见杨逢疏从不远处匆匆跑了过来。

他站起身,奇怪道:“逢疏?你怎么来了?”

杨逢疏晃了晃他手上的玉镯,与周清远手上的一模一样,就像是两人戴了情侣款镯子。

杨逢疏喘着气,在周清远跟前站定,说道:“师、师父……魔气的事——你听我解释。”

周清远眯起双眼,低头看着两人手中的玉镯,顿时恍然大悟。

“这玉镯还能监听?”周清远奇道。

“可以啊,杨逢疏。”他抬起头,“都会给师父下套了啊。下一步,是想怎样?欺师灭祖?”周清远笑着说道。

第41章:收玉镯双魔百战胜

自那晚之后,孤竹沈氏境内再没发生什么事情。

周清远一整天都坐在院中弹琴,垂眸聆听风的旋律;杨逢疏则在周清远附近挥着疏狂练剑,一道一道深刻的剑痕映在地面上。

咒诀大部分时间都在阅读书籍,查阅有关于奉天、白氏的资料,鬼骁就坐在他的旁边,偶尔逗一逗他,有时候则是盯着他看一整天。鬼骁不嫌烦,咒诀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就好像没注意到他一样。

沧月则是一如既往地跟在沧牙的身后,和沧牙一同处理宗门里的大事小事,最后当天晚上到金阁汇总给沈凌。

屈厌自从来到孤竹之后便对后山的灵兽们颇感兴趣,最经常跟另一只母老虎厮混,叼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献媚般放到母老虎的跟前,一直到半夜才回到周清远身边,见到他熟睡的面庞,便也安心地睡去。

两天,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前夜咒诀和鬼骁已经启程,这天中午则是周清远那批出发,他骑着屈厌与杨逢疏一路来到宗门口时,人已经全数到齐。

沈凌转过身,淡淡的朝他们二人点头。自从那晚以后,他对杨逢疏的敌意明显减少了很多,杨逢疏若有所觉,却只是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沧牙和沧月已经穿上了初见时的和风式衣裳,沧牙身穿白色,沧月身穿黑色,二人提着镰刀,让周清远不禁想到少年黑白无常。

周清远骑着屈厌在三人跟前停下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沧月,轻笑道:“来迟了。”

“刚刚好。”沈凌说着,拂袖,只见几只蝴蝶从袖中钻出,在空中化作几行字。“此乃孤竹先祖的祝福,今日赠予诸位,愿先祖赐福。”说着,沈凌微微颔首,双手合十,坐着祈祷状。

“愿先祖赐福。”沧牙、沧月齐齐说着,也跟着沈凌的动作祈祷。

周清远对此略有耳闻,此乃孤竹最好的祝福,以蝴蝶为引,向孤竹先祖传达祈愿,给予弟子庇护。他怀着满腔敬意,拉着杨逢疏一起双手合十,祈祷道:“愿前辈们赐福。”

礼成,礼毕。四人启程。

“下山时不便张扬,还请诸位走路下山。”沈凌说着,“我已让人在山下村庄准备了马车,到时沧牙自会带诸位上车。”

“有劳。”周清远对他抱之感谢,视线转向沧月,似是在询问。

沈凌正欲开口答复,就见沧月站了出来,朝着周清远行礼,说道:“沧月那日听了清定君的话,思索整日,最终决定还是去和师尊、哥哥请示一番。”

听他这意思,原来的打算似乎是想偷偷跟去。

那天,杨逢疏来之后,周清远便随着他走了,只是临走前,还是没忍住对着沧月提点道:“直面本心,不要等到为时过晚了,才后悔没有珍惜。”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把这句话给放在了心里。

沧牙见弟弟竟然抢话,吃了一惊,闻言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上前也朝着周清远行了个礼。他道:“多谢贵客,沧月之前麻烦贵客了。”

沧牙的神情还是淡淡的,只是,语气中的感谢之情却分毫不少。

周清远想,沧牙之前跟我说的,其实也是想跟沧月说的吧,我只不过是帮他说出来罢。

几人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寒暄之后便出发了。周清远骑着屈厌一路狂奔下下去,屈厌身为伏图原万灵之长,极其迅捷,不过多时其他人就被他拉开了很大一截,唯有杨逢疏还在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

周清远回头,心下微惊:“逢疏这是修的什么?与屈厌相比竟有过之而不及。”

屈厌冷哼:“不可比。”

最终仍是屈厌保持领先,率先到达红昌村。沈凌似乎是已经料理到了红昌村,看起来整洁许多,只是路上也只剩下零星路人,每家每户几乎都关门,生怕招来邪祟。

周清远心道:“青妖来此地闹事到底为何?闹得人心惶惶,没有人再敢出门,甚至已有不少人家搬离了红昌。”

确实如此,不少居所都敞开着门,尽显荒凉,明显是主人搬走了,但也没有人肯在搬进来。人人似乎都在忌惮着什么,看来,青妖对他们的影响不小。

就在这时,几道黑影跳了出来从半路将周清远截住。

一人道:“就是他吧?!咦,宗主说的其他人呢?”

“有虎,是他。不管了,一个人更方便下手。直接杀!”

说完,便纷纷迎上。周清远避开一刀,惊道:“他们身上穿的正是奉天白氏的宗服,只是为何他们知道的如此详细……莫不是,有叛徒!?”

只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来不及周清远细想,便又有一把刀砍来。

一人在他身后伸手接住了刀,笑吟吟地:“想死?”提膝,狠狠撞去。根本不用疏狂出手,那人便直直飞出,撞在房屋墙上没了动静。

就光愤怒时微笑这一点,杨逢疏就和周清远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拍手,反身又是一腿,左手钳制住敌人的手臂,用力一掰。

那人惨叫道:“啊啊啊啊痛痛痛!!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杨逢疏回头笑道:“师父,你看如何?”

周清远神色漠然,抽出杨逢疏腰间的疏狂,向后砍。偷袭的那人登时被砍落手臂,趴在地上哀嚎。

被钳制住的那人叫得更惨:“大侠饶命大侠饶命说什么小的都干!!!放我一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然而他的话说到这就中断了,周清远将疏狂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冷道:“安静。”

那人立马“嗯嗯”着,头都不敢动一下。

“回答我,指使你们的人——是白荣?”

“还有,他说了什么都告诉我。把你知道的通通倒出来,若是被我发现你骗我,你这颗脑袋也就不要了吧。”

那人被吓得屎尿尽失,又见同伴通通死于非命,一点都不敢忤逆他:“大,大侠,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宗主让人派我们来这里等你们!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清远眯眼,剑更深了些。登时血就流了一些出来。

那人叫都不敢叫了,只是抬着下巴呜呜道:“大侠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哇——宗主就叫我们来拖时间,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厉害啊!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周清远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心道:

拖时间?有何可拖?

等等……既然有内鬼,那么就代表,他们的计划已经暴露。

咒诀有危险!

收回疏狂,周清远一脚踹开那人,对杨逢疏道:“那鬼骁……恐怕是内鬼。咒诀有危险!”

杨逢疏“嗯”了一声,抬手屈指,送出一道气朝那人刺去。那人正转身欲跑,中这一击,便倒下不动了。

周清远拧眉,最终只是叹息一声,没有说什么。

这时,沧牙与沧月二人也从山上赶到,见这一片狼藉,血肉模糊的场景依旧神色淡然。

沧牙道:“贵客,你把此处洗劫了么?”

沧月道:“清定君,此处怎么了?”

周清远将此事复述了一遍。

沧牙沧月二人齐齐点头,将背后镰刀取下抱在手中。沧牙双手握住刀柄,指向其中一具尸体:“弟弟,清理现场。”

“哥哥,清理现场。”沧月也随着沧牙的动作,举起镰刀,指向另外一具。

紧接着,沧月手上镰刀刀柄上的‘月’字泛起光芒,那具尸体逐渐化作点点星光流入其中,如光芒融为一体。只是,沧牙的镰刀却毫无反应。

沧牙奇道:“无牙,你怎么了?”

无牙镰动了动。

沧牙收起无牙,将它背回背上,转向众人:“诸位,抱歉。我将玉珠落在了宗门上,没有玉珠,无牙就不听指令。”

周清远心想:原来那个玉珠是做这个用啊?

他想着想着,又不禁想到了那天那个突如其来的吻,登时脸上升温,红成一片。

沧月露出了笑容,走到沧牙旁边,将镰刀对准那具尸体。

他道:“哥哥放心,还有我。无月,拜托你。”说完,无月便重复了方才的那番景象。

沧牙看着弟弟,淡淡笑起:“沧月,你是最棒的呢。”沧月回头对他笑了笑。

周清远不懂兄弟俩的感情,只好提议道:“若是用不上,那就相当于少了一个战力,不如回去取?”

沧牙当即颔首:“正有此意,请诸位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周清远闻言,皱了皱眉,没想到沧牙竟是想一个人独往。

他道:“不可。我们一起去吧,路上凶险,若是再遇到那些人就棘手了。”

沧牙也不含糊,既然周清远那么说了,便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他感激道:“麻烦贵客了。”沧月也跟着他说了一声。

杨逢疏抱臂看了过来,见几人已经拍案,便站到周清远身旁。

杨逢疏道:“既然师父去了,那么我也去。”说完,他回头朝着周清远笑了笑,“师父,我听你的。”

周清远见他这般依赖,心中登时生起了一股违和感,叹道:“逢疏这般亲近我该如何是好?也不是小孩子了,这样子终是不对。是该找一日,好好跟他谈谈。”

“好。”

语毕,四人一虎,沿着原路返山而归。

第42章:收玉镯双魔百战胜

沈氏仙宗长久的宁静在今夜被打破了。

烽火连城,弓手在城墙上络绎不绝地放箭,飞禽走兽四处奔逃,孤竹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声。人分为两个阵营,两队修士们互相对抗。其一,乃是沈氏子弟;其二,则身穿黑衣,身形如鬼魅般来无影去无踪。

沈凌站在最前,横眉怒斥道:“区区魔界乱党,也妄图取我性命?痴心妄想!”

对面阵营站在最前头的,乃是一名面具男,一身红衣,体态妖娆。

周清远这时刚刚赶到,就听他抚掌笑道:“哈哈!冰无尊当真狂妄,不愧是为仙尊。”

见人,周清远心下微惊,此人乃是魔界五大妖之首,赤妖狂心。传闻此人长相俊美,生前善良纯真,却因此死于非命,死后疯魔,便化为赤妖。

赤妖狂心狂笑着抬手,只见他的袖中飞出几只黑蛇,四面八方的齐齐向沈凌飞去。赤妖黑蛇最恐怖的并非蛇本身,而是它们分泌出的唾液。

周清远登时喊道:“宗主小心蛇的唾液!”

果不其然,那蛇吐出好几道黑紫色液体,向沈凌飞去。闻言,白玉折扇横飞,灵气聚上,只听“啪!”地一声,折扇合拢,几只黑蛇应声而落。

沈凌拧眉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周清远心道:话说先前逢疏同我说,那张黄皮纸上写着的是宗主的死亡宣告书。莫非,他是要保我们才早早驱我们几人下山?

如此一想,许多谜团便一一解开。所谓勘察只不过是个幌子,他只是提前知道魔界会派兵攻上,所以早早派遣座下弟子离开。而他这不相干的人士,自然也没有留在孤竹作战的必要。至于沧月为何留下?周清远目光一转,就见一人悄悄站在沈凌的身后,一脸的警惕。看来,他只是需要一名信得过的人,将背后交出去罢了。

周清远的双目一暖,转向沧月,心道:你瞧,你师尊还是很器重你的,只是不善于言表。

周清远道:“既然来了,就是天注定。宗主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屈厌猛地一跃,跃过人山人海,最终稳稳落在沈凌的身后。其余人也纷纷各显神通飞到了这边来。

赤妖见到周清远时双眸一缩,旋即咧嘴笑道:“巧,真是巧!清远,好久不见。”

周清远嫌恶道:“赤妖,休要假惺惺的了。”

周清远刚说完,便有一双手横在了他的身前。杨逢疏站到周清远跟前,将他护在身后:“赤妖,你方才叫他什么?”

赤妖见人立马往地上‘呸’了一声,再抬头时神色不善,怒道:“怎么是你?!晦气!”

周清远转头看着杨逢疏,心道:他怎么会认识逢疏?

杨逢疏还未答,就听身后沈凌呵道:“乱党受死!”

随即一道汹涌的灵气从周清远身边划过,险些将他的头发割下。沈凌舞扇又是一道灵气送去,赤妖早有防备,猛踹了旁人一脚,那人惨叫着向前跌去,正正接住两击。吐血而亡。

赤妖拧眉道:“懦夫!有种你来?”

沈凌:“你若是有种你来。”

赤妖不作声,纹丝不动。可在这时周清远却猛地回头,双目紧闭,对着众人大声喊道:“诸位闭眼!!”

可他说这话时已为时过晚,赤妖咧嘴笑起,双目泛着红光,众人魔怔一般齐齐陷入了呆滞。赤瞳术!可是,赤妖为何会使用?

赤瞳术乃是赤妖一大名招,也因此他才能位居五大妖之首。此术极为鬼魅,与青妖的青瞳术不同的是,它所制造出的鬼象乃是人们心中心魔,若一不小心便会堕魔,沦为魔仆。此招虽险恶,但是对施术者副作用极大,让人痛不欲生,一般时刻赤妖定是不会乱用。

那么?究竟是为何?

周清远心中有了猜想:赤妖此番贸然使用此招,定是在惧些什么,难道是逢疏?

他低头看着呆滞着的杨逢疏,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杨逢疏,你究竟对我瞒了些什么?

赤妖已窝成一团,趴在地上捂胃,直冒冷汗。可尽管他倒下了,场面却没有丝毫反转。沈氏这边倒下一大片,还能站着的除周清远以外寥寥无几,场面往一边倒去。

要输!如今沈氏的存亡只在周清远手中,他取下琴,盘腿坐下,现下他身居战场,乃是邪气最汹涌之地,打座更方便于他摄取魔气。是也,周清远自废仙途之后,转而修魔,成为一介魔修。垂眸,抚琴动弦,掀起了一道又一道的波澜。

此前,周清远是因魔修身份暴露不敢大张旗鼓的投入战斗,可如今没了顾虑,又是身负重任,便使出全部实力,登时魔界修士大片消亡。

他心道:宗主的确心高气傲,小瞧了魔界。魔界看似鲁莽,却并非尽是有勇无谋之徒,若是攻上,定然有九成把握。若是沧牙没有忘取玉珠,只怕归来时沈氏已被灭门。

赤妖见他以魔抵魔,显然是气得够呛,怒道:“周清远!你他妈用我们魔气吃我们魔气还杀我们魔修!你这不要脸的。我呸!”

周清远冷笑:“赤妖,我当年待你如何?你又是如何报我?更何况,你不过是吃怨气的鬼,又怎称得上魔修。”

赤妖哑声半晌,嘲弄道:“我当年可也待你不薄,你命都是我救的。我捅你一剑又怎么了?”

回忆浮现,周清远垂眸暗自神伤,琴声却愈发高扬。周清远摇了摇头,手指指向沈凌:“前尘往事又何必再提。狂心,你该回去了。他,我保了。”

赤妖按着旁人站起,狂笑声不止:“哈哈哈哈!周清远!我没想到,我们再见时竟还是如此!哈哈哈!”

周清远咬唇,心中掀起滔天大火:“当初是谁要杀我的!?狂心,你如今又有何资格说这些?!?!”

周清远入魔界,是为两件事。其一,寻找杨逢疏;其二,练成魔功。他初入魔界时,来到的正是魔界王城,日夜被人欺辱,可有一天,狂心出现在他的眼前,放蛇对那几人怒喝道:“谁让你们欺负他的!?还不快滚!”

那时的狂心还不是赤妖,只是一名无名小鬼。他与那群人虽一战战败,但却与周清远成了好朋友,二人时常混在一处,谈天说地,关系非常好。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狂心在魔界的地位逐渐升高,在某一天,他突然冲到周清远面前,捅了他一剑。

周清远登时失去了直觉,笑容还僵在脸上。在他被船夫当作尸体丢入河水当中时悠悠转醒,就听那人议论道:“这人也真是可怜,城主大人要杀他,他的好友狂心主动请缨,把他给杀了。嘻嘻嘻,你说刺不刺激?”

那时,他原本迷糊的大脑便猛地惊醒,才明白,他这是遭到了挚友的背叛。而原因,只是因为名利。

狂心怒不可遏,猛地将身旁那人踹出三丈远,他红着眼辩解道:“你又懂我些什么?不过是愚蠢的人罢了!!……呵呵哈哈哈,我又在奢求你懂些什么?”他张开双臂大笑着,犹如一名失了神智的疯子。

周清远不欲与他再说,手指愈加飞快,琴声也愈发高扬,魔修顿时下跪捂头,哀嚎声此起彼伏。可就在高朝处,琴声戛然而止。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周清远的手掌,回头,那人红衣飘飘,眉间一点朱砂。周清远仔细一看,只见杨逢疏,双目发红,竟是有泪崩之势。

疏狂出鞘,杨逢疏低头朝周清远轻笑道:“师父,原谅徒儿不肖。”然而还不等周清远细究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他怒道:“赤妖狂心,你竟敢让我看那种景象。你若是嫌命长,那本君今日就在此了结你!”杨逢疏怒时,沉稳无比,丝毫没有尖声怒吼,却让人感到十足的惧意。

赤妖瞳孔猛缩:“你怎么会这么快清醒!?”

杨逢疏冷笑:“狗东西的玩意,通通破坏掉就好了。”

杨逢疏冷冷地笑着,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疏狂剑起,一道银光闪过,紧接着——

一剑……

两剑……

三剑……

七千六百五十剑!整整七千六百五十剑,一剑不差地砍去。密密麻麻的。期间,不过五秒。登时血花飞溅,肢体内脏横飞,场面一度失控。就连赤妖这样的杀人杀鬼的一号老手,也不禁想要去吐一吐。杨逢疏飞在半空,红衣飞舞,负手冷眼向下看去。他冷冷道,声音沉稳有力:“尔等,可敢应战?”

赤妖身旁仅剩的零星几人登时下跪哀求道:“不敢不敢!请魔君放过!!”“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魔君大人不记小人过!!”“魔君饶命!都是那位大人指使的啊!!”

如此的哀求声此起彼伏,杨逢疏冷笑一声,立马飞身下到周清远身旁,一脸紧张:“师父,我……对不起。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周清远见完这几幕心中也有了定论:逢疏先前不与我解释、说明白,莫非也是因为这个?

“之前徒儿也不是想戏耍师父……不与师父解释,也是没做好心理准备。今日头脑一热就鲁莽了。师父,你怪我吗?不要怪我好不好?我怕。”

杨逢疏垂着头,牵起周清远的手,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人却蹭了过来,不时在周清远身上胡乱磨蹭。

见他这副委屈样,周清远也舍不得怪罪,摸着他头安慰道:“哪会怪你,徒儿变强了,我高兴还来不及。你先前不也听到了么?”

杨逢疏不解:“什么?”

周清远轻轻笑了笑:“我说,无论你成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作为,你都是我的徒弟。只要你是我的徒弟,我便会护你,信你。”他笑着,手伸到杨逢疏的发顶,如儿时一般轻轻摸了起来。杨逢疏低下头,任他抚摸。

周清远无奈道:谁又能想到,堂堂魔君,私底下竟像是一只小狗一般?

想到这茬,周清远突然想起方才有人说道‘指使’一词,手上功夫猛地一停,转向赤妖。杨逢疏也随着他转身。

周清远问道:“你们既然是被指使,那指使你们的人是谁?”

赤妖保持他最后的倔强,冷哼一声,不说。可他身边的人却没有这样的骨气,连忙痛哭流涕着回答道:“禀告大人!乃是魔君……‘不夜鬼影!啊!’”他刚刚说完,就被赤妖抬脚踹出了几丈远。

赤妖冷冷道:“废物。”

其他几人心有不满,可也不敢造次,低着头不语。

赤妖瞧着杨逢疏,又看着周清远,冷笑道:“没想到你的师父竟是他。清远,我也没想到啊!你时常和我念叨着的爱徒,竟然是那个杀了千百名修士,血洗伏图原一系的大魔头魔君‘凤凰诛仙’!”

二人身形皆猛地一震。周清远听到‘伏图原’的那刻立马转向杨逢疏,杨逢疏连忙摆手道:“师父,那次不是我!我是之后的!”

周清远定定看了他一眼,半晌,转身揉着眉角。叹道:“师父错怪你了。”说完他又抬起头,疲惫的看向赤妖,“狂心,你何必挑拨离间。”

赤妖大笑了几声,突然拂袖投来了几只黑蛇。杨逢疏立刻驱动疏狂断它七寸,在看向赤妖时,他却已遁地遁走了。杨逢疏注意力本就不集中,全都放在周清远的反应上,居然不小心让他得空逃走。

杨逢疏不甘心道:“让他跑了。我去魔界追他。”

说着,竟欲遁地下魔界。周清远手抓住他的肩膀,对他摇头劝道:“不必,饶他一命。他……也算是我的故交。”

杨逢疏闻言沉声同意:“好,听师父的。”

“而且,他们也差不多都要醒了。”周清远转身,就见身后已经有几名沈氏子弟悠悠转醒,脸上露出茫然之色。

他伸手握住了杨逢疏的手,并未回头:“之后……你要和我好好的解释一下。这几天,我就留你时间整理思绪。”

杨逢疏道:“好。”

他回握住了周清远的手,牢牢的握在了手心当中,回头看着周清远逐渐笑开,笑得酒窝都出来了。

杨逢疏:“师父,谢谢。”

第43章:魔者必诛月光无牙

一群人悠悠转醒,神色各异。

有人面目迷茫,不知自己置身何处;有人悲伤沉痛,沉浸于鬼象之中无法自拔;亦有人发狂哀嚎,被自己的心魔所击败,彻底沦为魔仆。

沈凌也在不久后清醒。

周清远见他清醒,就好像见到了主心骨般,松了一口气。

他道:“宗主,你终于醒了。”

沈凌愣怔看着周清远“嗯”了一声,半晌才回过神来,转而看向四周。

这一看,他便吃了一惊。

有人抱头哭泣;有人捂耳怒吼;亦有人拿起手中的武器自残,群魔乱舞,可谓是人间惨象。

沈凌拧眉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沧牙这时正除掉了一名入魔的沈氏子弟,见他清醒,便道:“禀告宗主,有些人入魔了。我……正与沧月一同回收入魔的弟子。”

沧月闻言回头投来了视线,一如既然的平淡。他正举着无月,将沧牙、与杨逢疏所除掉的尸体回收。

周清远看着身形矫健的在战场上来回穿梭除掉魔仆的杨逢疏。

片刻之后,周清远转头答复沈凌:“宗主,事情是这样的。先前赤妖狂心——”

他将整个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与沈凌都说了,沈凌听完后神色愈发凝重,到最终竟猛地将白玉折扇撑开,朝树林送去一道强劲的灵力,只闻‘轰’地一声,树木便倒了一整排下去。

他咬唇含恨道:“大意了。”

沈凌颇为气恼,但并非是因为赤妖狂心,也并非因为手下子弟,仅仅只是为自己的大意、过分的自大而气恼。

“小看他们了。”沈凌合扇,闭眼似乎是在做什么考量。

半晌,他睁开双眼,御风渐渐升上空,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今日之灾是我决策的失误。城内的暗兵部队都回去吧。至于城外的——”

他闭上双眼,面露不忍:“未被心魔所困的诸位,便将身边入魔之人……全部除了吧。”

他这话一出,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场的所有人对彼此来说都是至亲的师兄弟、朋友、甚至是亲人,爱人,又岂能说杀就杀?

只是……他们又无可奈何,又不得不杀。

入魔之人,沦为魔仆,便会六亲不认,成为欲望的奴隶,肆意杀人。他们若是不动手杀人,那么就会被杀。否则,杨逢疏与沧牙刚才下手也不会有那么容易。

众人虽不忍,却也无可奈何,纷纷拿起手中的武器加入战局,与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师兄弟刀刃相向。

登时,血与泪洒满了整个孤竹。

周清远不知怎么的想到了魏千华击杀魏如兰的那一幕,心中感慨万分:就连师徒都会有反目的那一天……又何况师兄弟之情呢?人在江湖,手足都会反目,可这背后谁又没有苦衷呢?都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

沈凌闭上眼,缓缓降落至周清远身旁,对赤妖等人忽然撤离一事觉得蹊跷,便问道:“清定君,你究竟做了些什么才让那些人离开的?”

周清远沉默着没答话。

沈凌看了他好一会,见他不愿作答,便叹了一声:“不想说就不必说,我从不勉强人。”

周清远朝他行礼:“谢宗主体谅。”

沈凌道:“不必。此番是我心高气傲,险些害了整个宗门,若是没有你,恐怕凶多吉少。”

周清远不答,转身看向杨逢疏,只见他一手执剑刺入一人胸膛中,剑上灵气翻涌,丝毫没有那时魔君的风姿。

他想起了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云梦斋查到的一本古籍,心中的某个猜想在今日被杨逢疏所证实:

我先前因黄佑英查了凤凰血脉一事,古籍上有记载,凤凰分为火凤凰、黑凤凰两种,黄佑英乃是第二种,有堕天之态,其潜力不可估量。而前一种,虽比不上后者,却能保持理智,天地灵气、邪气,皆能调动。

而既然逢疏出身黄氏,难不成……他也被黄弈做了这方面的试验?那时他的失踪,会不会也跟此事有关。

难不成,黄弈是想试验出一只黑凤凰继承家业……而不想,杨逢疏却成了火凤凰?所以便成了弃子?

然而关于这方面的疑问除了黄弈本人便再也无人能够作答,这时,天边突然飞来了灵信。

周清远回头看去,就见灵信在沈凌眼前缓缓摊开。

上面所写的只有寥寥几行字:

玄同镇遇袭,不敌。

鬼骁重伤。

速来!

灵信右下角写着“决” 字。看来,此信是咒诀送来的。

沈凌阅完面色愈发难看,咒诀自小性子稳重,从不轻易给人添麻烦,此番送来灵信,定是遇到了大事。他的面色猛地一沉,再结合周清远所说登时便明白了一切。

沈凌怒道:“该死!别让我抓到叛徒。”说完,便立马动身。

沈凌回头嘱咐道:“清定君,我先行一步,你让沧牙沧月看好宗门,省得那些乱党杀个回马枪。”

他这时才明白,那张黄皮纸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对方早有准备。这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局,但是他不得不乖乖跳进。

因为,这个局里面有着他最不能舍弃的人。

周清远:“好,宗主当心。”

他阅完以后也是惊疑不定,他原以为叛徒便是鬼骁,只是按咒诀的性子,说是重伤那么便是重伤。这一封信,顿时打消了他对鬼骁不少的猜忌。

不过……他看着沈凌逐渐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温暖。

沈凌先前才刚刚说过,无论他们二人遇到什么事,哪怕在凶险,也绝不会出手相助。可是一到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却比任何人都着急。

……

……

而另一边,局势已经往一边倒去。

毕竟入魔的人不会太多,又有杨逢疏、沧牙等高手加盟,入魔的人已经快要全数歼灭,唯有几人还在顽抗。

其中一魔仆怒吼道:“并非是我想杀你们,而是你们想要我命啊!你们说说,我怎能不反抗!?!”

他说的不无道理,入魔不深的人尚有丁点理智,只不过一旦暴走后果不堪设想。沈凌便是考虑到这里,便下令全部清除,不留一丝一毫的隐患。可是说到底,对这个人还说,一点活路都不给还是太过残忍。

登时就有这人的亲朋好友站出来反对:“你们不能杀他!没看到他还有理智吗!!”

“没错啊你们不能杀一个活人!”

“他又没入魔,你们凭什么杀他!?!”

这几人将那人护在身前,面露凶相,便有不少人退下不敢再上前,毕竟本来就没有谁会想杀自己认识的人。

这时沧牙撞开人群走了进来。

沧牙乃是除了沈凌以外整个孤竹最有发言权的人,见他到来,众人便齐齐闭嘴给他让位,等待他的裁决。

那魔仆也哭嚎着:“沧牙师叔!我很正常啊!我没有入魔!你们不能杀我啊!!我也是孤竹的一份子啊!!”

沧牙手执无牙站到那人跟前,停下。月光照在他的背上,衬得影子斜长。

沧牙对他的话点头表示肯定,神色依旧平淡:“嗯,沧牙知道。”

那人原本还在颤抖的身子闻言平复了不少,松了口气,仿佛得到了救赎。

“但是——”

沧牙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月光照着他的脸颊,让这一张冷淡的脸,显得更加可怖。

那人忽然感到了一股森森的寒意,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下一秒,无牙镰划落。没有人来得及阻止,就见到一个球体随着血的喷涌而飞溅到了一旁,滚进了灌木丛当中。

“魔者,必诛。”

他这么说着,血溅了他一身,此时此刻,这个少年就像是个来自地狱的恶鬼。

第44章:不冥聚四人解千仇

沧牙这般可怖的模样,就好像是与魔界有着深仇大恨一般,着实把周清远吓了一跳。随即他转念一想,豁然开朗,心道:

宗主让沈氏双子留在宗门之中……是否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那边又闹作一团,周清远实在是被烦得头疼,与沧牙交代完之后索性骑着屈厌下山。杨逢疏则在身后飞,一路跟着。

半路,阴风阵阵。周清远若有所觉,拍停屈厌,落地之后回头看着杨逢疏下令道:“逢疏,布禁制,要法阵。”

杨逢疏闻言,心下了然,眼眸骤然变冷,疏狂出鞘,在他的驱使下画着阵法。

杨逢疏冷冷道:“不寻常的气息……有人来了。”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语,阴风刮得愈发凶猛,树木摇晃,皆有倒塌之势。

数十道鬼影从四面八方跃起,一身黑衣,口戴黑巾,抬手,同一时间数十道黄皮纸骤然向他们二人飞来。

周清远垂眸迎着狂风,手指如精灵一般飞速拨动琴弦,随着琴音催化阵法,法阵仅在瞬息之间便形成,喷出的火焰欲有冲天之势。

炙热的火焰与黄皮纸上浓郁的魔气相撞,烟雾极速扩散。杨逢疏身上的魔气翻腾,举剑站在周清远身旁,两人的魔气相互交缠仿佛是要融为一体。

突然间魔气朝外爆裂开来,土层仿佛是要被连根掀起一般,沙尘翻飞,树木被连根炸起。不过一瞬,鬼影全数被歼灭。

只是,雾渐渐散去之后,却走出来了一名蓝衣男子。以紫巾裹面,气息死沉,没有一丝活人的感觉。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只因来者乃是五大妖之一,蓝妖散人。

蓝妖散人乃是五大妖之中唯一与周清远没有交集的,也是五大妖之中最配得上这个称呼的妖。

赤妖狂妄易怒、黄妖嗜血残忍、紫妖喜怒无常、青妖癫狂似是疯子,这四妖皆有不足之处。

可蓝妖却没有。

蓝妖其妖,最像妖、最像鬼,整个妖死气沉沉,面目已经不能说是冰冷了,而是毫无气息,就像是面部已经瘫痪了一般。

可他却是五大妖之中最有手段的一个,最让人猜不透的那个,若是他想争五大妖之首,赤妖必然要落得第二。因此,周清远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却对他却略知一二。

在魔界混有个说法:若是你不知蓝妖,那兄弟你就out了,别做鬼也别修魔了,给咱魔界丢脸啊。

见到蓝妖的那一刻,周清远就笃定了,这次魔界的进攻,绝对是有组织的袭击。

赤妖、蓝妖分两队向沈氏进攻,而黄妖和紫妖早在百年以前就陨落了,其余魔界之中的大将,也就剩下青妖。想必,咒诀那边是遇上了青妖。

这也就能解释之前青妖为什么会出现了。

不过说起来周清远也真是幸运,接连不断的遇上这些来自魔界的强者,若是黄妖、紫妖还健在,他估计也跑不掉。

单凭周清远是万不可能打过五大妖之中任何一位的,幸运的是,每一次杨逢疏都在场。这次也不例外,杨逢疏举着疏狂的手落下,便有一道魔气向蓝妖的方向劈去。

土地被切割开裂缝,直逼向他,然而蓝妖却神色依旧,手中的法杖落下,只闻‘咚’一声,时间仿佛静止,顷刻之间魔气便全数消散。紧接着,法杖上的骷髅亮起紫色的光泽,让人不禁心生畏惧。

杨逢疏“啧”了一声,目光骤然变冷,拦腰将周清远抱起,低声在他耳畔说道:“师父,我要同他一战,你且先走,戴着玉镯我自会找到你。”

周清远被他抱在怀中惊了一下,还不等他说什么,下一刻便被杨逢疏以灵气护体推了出去,撞在树上,不过却因灵气护体而感觉到一片柔软。屈厌立马飞奔而来接住他,周清远顺着屈厌的动作跃上,一路骑着它往山下赶去。

回头,就见一片沙尘之中,蓝妖高举法杖,在黑夜之中散着紫色幽光;杨逢疏高举疏狂,黑与白,魔气与灵气相交缠,翻腾着。

周清远心道:蓝妖实力不可小觑,逢疏此番定然是一场恶战,叫我快些离开也只怕是脱了他的后腿,我在他便不好施展。

如此一想,他心中便开朗许多,转回了头骑着屈厌一路专心致志的向山下狂奔而去。

他并没有因这样的认知而产生负面情绪,反而因徒儿的成长而感到骄傲自豪,只是心中稍有些遗憾罢了。遗憾徒儿那些最艰难的岁月,他这个师父没有陪着他渡过。

……

……

下山的路途中自然是有不少鬼影出来阻扰,周清远都一一弹琴击退,敌人只要不是五大妖那种等级的,他都尚能抵挡。

这时他见一人从天边飞来,速度极快,便以为是敌人,便急急拨动琴弦掀起轩然大波。

那人也不甘示弱,白扇猛地一摇,大风与琴音相撞,最终将二人都轰地后退数十步。

周清远单手撑地稳住身形,就见屈厌从他身旁飞奔而过,亮出獠牙怒吼着冲向那人。

那人见一只不明生物在狂风中依然能稳稳前行,心下骇然,便定睛一看,发现来者是剑齿虎时也不扇了,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那人叫道:“小师弟!是我呀!!”

“二师兄?”周清远不禁诧异,连忙抬手喝令屈厌停下,起身飞到白定身旁。

周清远道:“二师兄,你为何在此?”

白定后退几步,看着屈厌显然心有余悸,他道:“我是来寻你。之前听大师兄说你变强了,便试了试嘛,果真变强了啊小师弟。”说着,他抬手连拍了好几下周清远。

屈厌站在周清远脚边朝着白定呲牙,浑身上下的毛炸起,显然是敌意未退。

周清远蹲下身伸手抚摸屈厌,试图安抚他。抬头,他疑惑道:“寻我?二师兄寻我,可是有什么大事?”

按照常理来说,白定一旦出现,那么便会有大事发生。

白定撑扇笑道:“算大事,也不算大事。你不是回来了嘛,正好大师兄也在,我们师兄弟三人好久没聚,何不趁此良久小聚一番?”

这时如果应了白定的邀请那定然不妥,其余人都处于水声火热当中,他又岂能去饮酒作乐?尚不说前去救人的沈凌,和料理家事的沈氏双子,光是为了还在苦战的杨逢疏,他就不能答应。

现在要做什么?毋庸置疑,去奉天白氏。对方既然百般阻挠,那么就一定要去给他看,也可以借此探查一番白氏是否与魔界有染。

这次在沈氏发生的事件,参与的决不会只有魔界。

孤竹沈氏在修仙界名声良好,四大宗里也是最为清正廉洁的一个,常立于世外专心修炼,是所有门派中飞升的大能最多的一个。但也因为他的清正廉洁,招来了不少祸端。

许多事会因为没有沈氏的参与而办不成,或者是因为沈氏弟子过于正义而受到阻扰,各家早已积怨许久。

凭什么天下人独黑,只有他沈氏一家独白?什么白莲?拉进来一起染黑就好了。

在联系沈氏要出兵白氏,却事端大起这件事,想必,也跟白氏脱不了干系。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想到这里,周清远摇头正欲回绝,手却忽然被白定拉住,将他猛地带走。因为是信任的人,他一开始便没有什么防备。

周清远惊道:“二师兄你干什么?!”

白定:“大惊小怪什么。难得一聚嘛,可别耽误了,大师兄也已经等了好些时候了呢。”

此番见到白定的笑脸,周清远心中却浮上了一股违和感。

白定嘴上就算如何损,但也万不会强迫他。

可是,他手上拿着的那确实是白定最喜爱的琉璃宝扇。

那么白定,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清远这刚刚被抓走,屈厌便飞奔过来,进入到了战斗状态。只是白定的速度更胜一筹,就算是屈厌也落了个下风。

如今手上被他牢牢禁锢,逃脱不得,周清远便仔细思考道:怪不得向来乖巧的屈厌方才会对二师兄充满敌意,说来也没听说过二师兄会害怕猛兽,莫不是他被什么邪祟附身,恐惧灵兽的接近?

这么想着,他便抬头看向白定,放出神识去看他。

可是没有。

白定确实是白定,身上是气息不是魔气也不是怨气,不是任何一种邪气,而是纯正的灵气。

那到底……?

周清远惊疑道:“二师兄……,不,你究竟是何人?”

若是白定,决定不会如此。

而且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违和感,也叫人难以忽视。

白定反身一击,击向身后紧跟着的屈厌,屈厌也不是个善茬,灵活躲避之后口中迸发出灵力向他射来。

白定刚一转身,周清远就受到惯性而向后飞去,险些飞走,然而白定与他紧握着的手就像是沾了什么东西,死活分不开。见屈厌被攻击,周清远也不顾此人究竟是不是白定,手中汇聚魔气就欲进攻。只是,半天都没有一丝一毫魔气在他手上凝聚。

周清远猛地意识到,他的力量被封印了。

就在这时,白定回头朝他笑了一下。随后好几道锁链有龙腾之势,朝屈厌鞭挞,绕是屈厌也不敌群攻,被正面击中落到了树林之中。

见到锁链的那刻,周清远猛地意识到了,这是什么,而他是谁。

就如同掉到冰窖了一般,身体骤然发冷,怒气翻腾。

周清远咬牙恶狠狠道:“白荣!!”

“白定”扬起恶劣的笑容,锁情在他身遭盘绕。上一秒他还是笑意满盈,可是下一秒,他却是笑得半分温度都不存在。

白定冷冷道:“小师弟,你说什么胡话呢。走吧,我们四个人好久没聚一聚了。”

周清远还来不及思考“四个人”究竟是在指什么,就被“白定”使劲一甩,猛地脱出,风在耳边呼啸,让他登时产生了那时跳崖的身临其境感。只是这次,却没有杨逢疏的疏狂护体。

他猛地摔落。

不冥林,到了。

第45章:不冥聚四人解千仇

若是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掉落,那么周清远是必死无疑。

只是白荣却不打算让他就这么死了,送去一道灵气护在他的身后,使得他安然落下。不过白荣送来的灵气还是太不走心,落地的冲击还是让周清远吃了不少苦。

他抬起头,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环顾四周,只见此处树木丛生,幽暗无比,寂静无声,没有一丝生气。

周清远伸出手,摸到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面前,看起来白荣是设了一道禁制,将他困在了此处。

不过,据白荣所说,冯云歌……也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但是周清远还是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随机应变。

同时他的脑子快速转动起来思考着:白荣方才说“我们四个人”,不出意外二师兄也在……那么就能解释白荣为什么有琉璃宝扇了。

因为白定已经落到他手中,所以取走琉璃宝扇也在合理范围内;因为白荣是修士,所以身上的气息自然是灵力,而不是邪气。除此之外,白荣最擅长易容,当初也是如此,假扮魏千华骗了魏氏上下,所以没认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被摆了一道!

若不是之前以为是白定而放松了警惕,被他抓住,那么白荣绝对无机可乘。

可尽管再懊悔,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回头了,只得好好打算之后的事。

这时,白荣缓缓落下,仍旧是顶着白定的那张脸,撑开琉璃扇笑得温文尔雅。

他道:“小师弟,别坐着了,显得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周清远起身,瞪着他嘲道:“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一样的轻浮啊,真是学的有模有样,你究竟是有多羡慕他。”

这话里的嘲讽,别人不懂,白荣却是懂的。

白荣算得上是白定的表哥,他的出现可以说是空降而来,谁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被白定的舅舅捡回来的,总之,白定莫名其妙的就多了这么一个便宜表哥。

白定拜师期间也时常会回家看看,一来二去便与白荣熟了起来,两人关系不错,一直到白定被奉天白氏所除名的时候,关系也很好。

而之后白定之所以厌弃白荣的原因,旁人不知,周清远却是知道的。

白定刚刚出场的时候,作者有用浓重的笔墨写了他的身世:原来,是因白荣嫉妒表弟总是高于他,处处都比他好,日后也会成为奉天白氏的宗主,心生嫉妒,表面装作友爱,却在背后屡次捅刀子,最终使得白定被除名。

白荣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千变万化,不过仅仅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原状。

他道:“清定君果然名不虚传。虽然不知你是从何得知的……但是想必今后,也没有机会向他人提起了。”

周清远呸了一声:“别顶着二师兄的脸笑。”

白荣闻言,顿时笑得更开怀了,险些把眼泪给笑了出来。走近,白荣的手覆上周清远的面庞,周清远嫌恶的将他手给拍开,心中万般反感,却因不能调动魔气而不能反击。

白荣见状大笑三声,仰起头仿佛魔怔了一般,手被周清远给拍掉也丝毫不恼,反而伸上脸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随着‘嘶’地一声,白荣把他的脸皮缓缓撕了下来,表情尤为狰狞。周清远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白荣狂笑着,将脸皮丢落在地,说道:“清定君,你可知我这脸皮……是如何来的吗?”

他的这一句话,让周清远的血瞬间凝却,如坠冰窟。

他当然知道!

他扮魏千华时,便是用了扒皮之术,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所以——才会如出一辙,难以分辨。

周清远顿时暴起,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双手双脚皆被绳子所绑住,只得怒吼道:“白荣!!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何?!我们师兄弟三人平日里与你奉天白氏素来无怨无仇,可你又为何苦苦相逼!?!???”

“无怨无仇?”

白荣原本还在笑着,可是听到这句时脸色便突然变得难看下来,锁情顿时拔地而起,如发狂了一般肆意抽打着四周,仿佛要将土地给翻个底朝天才肯罢休。更有几道铁链抽打在了周清远的身上。

白荣狰狞道:“无怨无仇???”

“你们当初杀我父亲,灭我宗族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怎么不说我们无怨无仇??!??”

周清远的那句话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他埋藏在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

“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你们就可以这样肆意杀我的亲人、朋友,而你却和我说我们无怨无仇?我何曾逼过你,逼过你们?”

白荣露出了可怖的笑容:“我做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你们在逼我罢了。”

大风刮来,阴风阵阵,树木摇晃。

黑夜之中,他狞笑道:“我等了数个百年,精心策划了一切,就是为了能在今天将你们师兄弟三人碎尸万段以报我父之仇啊。”

说着,竟然如疯魔一般狂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哈哈哈……”

周清远见到这般作态的白荣,不知怎么的,心中不是滋味。

他并非没有清定君的记忆,前后联系了一番,便清楚了白荣的真正是身份:不冥林秦氏小堡主,秦白峰之子。

秦荣!

清定君当初杀他父亲,灭他族人,是因为父母双亲被他们所杀,一心复仇罢了。

可当时的白荣有错吗?当时的他只是一名少年,一无所知。可是,这样无辜的少年,却失去了他敬爱的父亲,以及身边挚爱的族人。

试问,少年做错了什么吗?

少年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就像是那时的清定君一样,因为大人之间的恩怨,陷入了仇恨之中。

而少年这一恨,便是百年。

上一代的恩恩怨怨,下一代该承受吗?剪不断,理还乱,这是个无解的题,没有人能够解开。

周清远被锁情抽打到蜷缩在地,吐了一地的血,咬牙道:“……那你要如何?杀了我们师兄弟三人之后——你接下来的人生又该如何?”

如果说白荣活到今天是为了复仇的话,那么在今天之后,他要怎么活下去,为什么而活下去,却是让人迷茫了。

可是,他却深信着——这个仇,非报不可。

发泄过后,白荣自然也就渐渐冷静了下来。他将一切捋完之后,索性也不跟他废话,释放出灵气将周清远给包裹住,拧了起来,随即大步流星地朝着深处走去。

周清远被灵气拧着,又使不出力量,索性就不反抗了,趴在灵气球里面任白荣带着他走。同时脑中飞快转动,思考应该如何打破这个局面:

若是不快些想出办法,今日我多半就会栽这了。不过幸好有这玉镯,眼下也只能等逢疏前来相救,多拖延些时间。

只是……这样一味干等也不是个办法,说来我又为何无法调动魔力?

周清远思量着,白荣这次没有吹奏摘星曲,那么就只能从其他方面下手。若是要说较为可以的接触……那么也就只有那次拍肩了。

莫非……

他立刻转头,只见肩头上隐约有着一些银粉,散发着类似于牡丹的淡香,若是不仔细去闻,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嗅到这个香气,周清远登时打了个激灵。

这特征……是银牡丹!

银牡丹,一旦沾身超过一定剂量,无论灵气还是邪气便都会无法调动,乃魏氏所研制。

然而——这个道具被研制出来的时候,却已经在故事后期了。

那么——

周清远顿时灵光一闪,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脑海。

魏千华来了!

果然,下一秒白荣骤然瘫软,跪倒在地。

包裹着周清远的灵气球也逐渐消失。

转头,只见风吹草动,一只乌鸦从林间飞来,缓缓落在了一双白皙的手上面。

来者,正是魏千华。

他笑着,笑得温文尔雅:“宗主,先前给您泡的茶好喝吗?”

******

在这里为大家梳理一遍:

①第一卷 末几章的回忆有出现“不冥林秦氏小堡主”这个角色,就是白荣。

②白荣(秦荣)的父亲为秦白峰(也就是如今的青妖),与师兄弟三人有杀父、以及灭门之仇(之后到达相关剧情会有详细解释)。

③秦荣之后被白定的舅舅收养,成了白荣,当时白定还没出师。

④白荣是想要他们师兄弟三人不得好死,痛苦万分,所以开篇有提原着冯云歌的死、第一卷 时的周清远师徒二人坠崖,以及如今的白定被扒皮,都是他蓄意所为。

第46章:不冥聚四人解千仇

乌鸦落在那只白皙的手上,只见手的主人,手掌翻转,霎时间,乌鸦便变作了一把黑色的弯刀。

周清远:“……”剑灵用刀,还是第一次见到。

魏千华会在这出现是让他始料未及的,白荣此人生性多疑,定然不会一人孤身前来,所带的肯定都是些亲信。

只是没有想到,他带来的竟然会是魏千华。

白荣瘫软在地,仿佛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般,可他却丝毫不显狼狈,风姿不减。转头,白荣扬起嘴角笑道:“我说是谁,原来是你啊。”

“当初你扮成我在魏如兰身边,今日为何不能是我?”魏千华冷笑一声,见他这般淡然,心中略微不快,嗤笑道:“不愧是一宗之主,深处险境还是一样的淡然呢。”

白荣倒是神色自若,坐起身,道:“若要论淡然,本尊自然是比不上魏兄。魏兄好手段,在我手下百年,今天才露出破绽。”

魏千华闻言,心中才有了些许快意,笑道:“哎呀这个嘛……那自然是我比较厉害。只是论心机,跟宗主相比,我这个戏子还是比不过啊——”

白荣笑着接受了他的嘲讽:“那是自然。”

魏千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顿了顿,他道:“饶是如此,宗主你也还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嘛……就这么相信了我。”

周清远见两人话中暗藏杀机,又是明朝暗讽的,渐渐明白了一些事:百年以前魏千华为复仇潜入奉天白氏,一直成了白荣的亲信,时至今日才寻到复仇的好机会,这才得手。

白荣挑眉,哼了一声没有答话。见他如此这般,魏千华心中更添了复仇的快意,转而又将视线投向了周清远。

周清远刚遭过锁情的鞭挞,这会还是疼痛难耐,魏千华便在他的面前蹲下,念了一道决,又撒了一道粉,替他解了银牡丹的毒。一切做完之后,魏千华笑道:“又见面啦清定君。这次算我报答你的!你的师兄们我也安顿好了,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不冥河,他们就在那里的小屋。”

魏千华的话中暗含愧疚之意,身为白荣的左右手,对于大多数计划是有所耳闻的,若是他早些出手,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说不定还能救回恩人的师兄,使他不受扒皮之苦。

只是他没有。

那时的时机还不够成熟,就算现场只有他们二人,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白荣给予他的考验。

周清远心里明白,抱拳道谢:“多谢。”他们二人之间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今天过后,就互不相欠,各走一边了。魏千华想的和他一样,道:“有缘再会。”

周清远应了一声,感到了身体中魔力的回流,便调动了些许魔力治愈身上的伤口。半晌,起身望向白荣。

细数下来,白荣害了杨逢疏废灵根、又害了他们师徒二人坠崖,险些身亡。如今又扒了白定的脸皮,而在三百年前,若是没有周清远,冯云歌便会死在那了。

这么一想,在原着当中,他们师兄弟三人确实一个个都死于非命。

周清远看着白荣心中火气正旺,可最终却只是将它化作了一声叹息。

关于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周清远想起了一部分。

这一切的果,不过是因为他们年少时种下的因。冤冤相报何时了,到此,就算画上句号了。

然而就在周清远抬脚正要离去的时候,一道铁链突然从土地中拔起,将它绊倒在地。还好周清远眼疾手快,手臂撑地立即将魔力引出体内,翻身站直。

转头,就见白荣,缓缓从地面上站了起来。他玩转着手上的弯刀,在魏千华诧异的目光下缓缓抬头,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笑道:“魏兄未免太高估自己了,我何曾相信过你?”

向前迈步,温润的笑着,手中的弯刀狱泽,闪过一道血红色的光泽。

“在魏兄来我身边的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有想到是你……起初,只是想看看你能装多久,不曾想魏兄这一装,竟是整整三百年。”

周清远见状便觉不对,魔力也恢复了不少,见他逐渐逼近魏千华,立即蓄力送了一道魔气上去。

狱泽像是早就有所预料,脱手,击碎魔气,刺过周清远,又再度回旋到了白荣的手上。周清远险险避开,与刀的距离只差几公分。

白荣已是仙尊,而他们两人不过是仙君,若要深究,魏千华也不过是个剑灵。一个仙君,一个剑灵,是绝不可能胜过仙尊的。

魏千华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犹觉不甘,道:“不可能!我在你身边做牛做马做狗,我什么都做!我对你再忠心不过,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荣嘲道:“魏千华,你对我最好,最为忠诚,可我白荣为人如何世人皆知,你又让我如何信你突如其来的忠心?……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若是你一直这样瞒着我下去,那我就当作不知道。”说到最后,白荣不禁有些情动,他笑道:“可我还是太过天真,世人皆知我心黑,又怎会有人敢对我忠心?”

魏千华跌坐在地,低头咬着牙,半晌之后,道:“……我呸。就算是戏子,整整三百年,三百年了!任谁都会——”

说话声戛然而止,顿了顿,魏千华叹道:“罢了,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站起身,他拿起刀对着白荣,身上的剑气翻涌,“来战吧,宗主。这三百年,就到此为止了。”

周清远自觉后退,不去参与两人的恩怨。

白荣没有应话,可双目之中也燃起了战意。举刀,两刀相撞,战斗一触即发。

……

……

最终还是魏千华不敌白荣,虚弱至极的变回了剑形态,正要叮铛落地,白荣便伸手接住了他。

白荣看了过来,声音有些疲惫后的嘶哑:“清定君,你为何迟迟不走?”

周清远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只得道:“不知。”

白荣抬头望着天空,只见不知何时,乌云密布,雷电交加。他的模样兴致缺缺,轻声道:“你的徒弟,来接你了。”

周清远闻言抬头,便见上空一片漆黑之中,一名红衣男子正使出了浑身解数击碎屏障。

白荣在地上坐了下来,道:“我身上有了太多太多的孽债,有些乏了,今天……便暂且饶你一命。下次再见,我定会要了你们师兄弟三人的命。”

周清远又怎能不知他在想些什么,魏千华对他的打击不小,倦了也在情理之中,他叹道:“好。”而就在同一时间,屏障破碎,雷电声轰然响起,他的声音淹没在了雷电声当中。

杨逢疏匆匆朝周清远飞来,头发散乱,红着双眼,尤为可怜。他猛地抱住了周清远,紧紧揉在了怀里。

“怎么啦?”周清远问道。

“……”杨逢疏摇了摇头,轻轻叫了一声:“师父……”

“真委屈。”周清远笑了笑。

第47章:不冥聚四人解千仇

白荣早在杨逢疏破阵赶来的那刻捏符遁走了,周清远也没提,揉着杨逢疏的头发笑道:“到底怎么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杨逢疏埋在周清远的胸口,抬起头,整张脸都是红彤彤的,撇嘴委屈道:“有,师父你欺负我。”

周清远见他这般心中柔软了许多,颇有耐心地问道:“师父哪有欺负你呀?瞎说。”

杨逢疏又将它埋了进去,闷声道:“方才我将蓝妖击败之后,又遇黑衣蒙面人,顿觉不对……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拖延住我。师父,我好担心你……”说着,还蹭了一下。

周清远被他亲昵的动作蹭到无奈,道:“你的意思是,白荣会魔界有关联?”

依照杨逢疏话里的意思往下思考,蓝妖和鬼影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杨逢疏的时间,不让他早早与他会合。

白荣的原本的目的是要向他们师兄弟三人复仇,而杨逢疏身为魔君,却一直守护着周清远,让他们难以下手。所以,便有了这一计。

不过……前后联系起来,事情却又不是那么简单了。

孤竹沈氏暗藏卧底,暴露了要出兵白氏的计划,同一时间魔界来袭,每一个人都遭到了奇袭,而白氏又与魔界有所勾结。

想到这里,很多事情都有了些眉目,周清远心道:怪不得白荣一直以来有恃无恐,原来是与魔界有了勾结。眼下若是要将一切解决,看来要先去魔界一趟。

“白荣?”杨逢疏突然说。

周清远这才想起他是不知道自己所遭遇的事的,见杨逢疏抬头一脸的厌恶,便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

末了,杨逢疏心中腾起了一股无名火,道:“倒是好胆量……哼。”他眯起眼明显是有了些坏主意,可就在转头看向周清远时,又变成了一副乖巧的模样。“师父,我们先出去。”说着,便将周清远打横抱起。

“?!”周清远被吓了一大跳,道:“逢疏……你做什么!先将我放下!”

杨逢疏见他脸红害羞的模样,心中痒痒,更是不愿放下,哼着无名的旋律看着周清远,眉眼满是笑意。

周清远红着脸颊,叹了一声,无奈道:“好啦,先将我放下,你两位师叔还在等我们呢,这样……成何体统。”他说着说着转过了头,不愿去看杨逢疏,脸颊仿佛是被火烧了般。

“徒儿孝敬师父,有何不可?”杨逢疏无赖的笑着,却也听话的将他放了下来。

周清远心知他是顾虑自己的身体状况,尽管有疗伤,可是效果也只是微乎其微,就算到现在,皮肤也还是火辣辣的疼。

杨逢疏冷笑:“定有一日,我要拿锁情将他白荣抽到神魂皆灭!”

见他面目狰狞,周清远害怕他入魔,忙道:“适可而止。现在就别想这些,跟为师过去。”说完才猛地反应过来,又觉得好笑,杨逢疏已是魔君,早已到了魔界的巅峰,又怎会入魔?

杨逢疏立刻换上温和的笑脸,上前去搂周清远的手,道:“好嘞。”

周清远躲开他的动作,笑了笑不禁揶揄道:“我又不是残废,为何扶我?”

杨逢疏却坚持要搂他,一来二去周清远索性让他搂着,杨逢疏这才满意,凑近了一些,认真的看着树木阴翳下的周清远,就像是在看什么神圣的东西。

杨逢疏突然道:“师父,我不是想扶你。”

周清远朝他看去,就见杨逢疏嘴角一点一点的扬起,说道:“只是忘记不了三百年来的孤独,无力,还有对师父的想念。所以想碰碰师父你,看看师父是不是真的,我又是不是在做梦。嘿嘿……,是不是有点蠢?”杨逢疏说着说着低下了头,手指挠着鼻尖,颇不好意思。

周清远被他说的愣住了,不禁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感动的说道:“蠢死了,疼不疼?现在知道有没有做梦了?”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杨逢疏任他捏脸,傻里傻气地笑了起来:“不疼,师父再多捏几下。”

周清远被他逗笑了,道:“怎么为师从没看出你还有这倾向?如你所愿,再捏几下。”周清远也有些意犹未尽,上手又捏了好几下才放开。

杨逢疏笑道:“师父真好。”

周清远无奈道:“你傻啊你。”

杨逢疏:“那也是对师父。”

周清远无奈的又笑了,他突然发现,只要杨逢疏在他身边,他的脸上无时无刻都会浮现着笑意,他轻轻笑道:“小福星。”

杨逢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清远见他一脸疑惑,摇了摇头没解释,牵起杨逢疏的手,往深处走去。

杨逢疏看着周清远的侧脸,见他嘴角一直是扬起的,便更好奇了,追问道:“师父?你说什么呀?”

“师父师父?跟我说说嘛。”

“师父师父……”

周清远忍着笑,牵着杨逢疏,坚定的朝着未知的未来走去。

师徒二人来到木屋时,冯云歌和白定正在下棋。

白定:“哈哈哈哈哈大师兄你这第二十回 输我了!二十比零完胜哈哈哈哈……咦小师弟?呃还有……小师侄???”

冯云歌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道:“……清远,师侄,你回来了。”杨逢疏朝他“嗯”了一声。

周清远走到他们旁边,笑道:“二师兄你太吵了,没错,逢疏回来了,如假包换。”

白定正想恭喜,就在这时杨逢疏突然瞥了他一眼,冷冷道道:“大惊小怪。”

“靠!”白定笑着拍桌,知道他那是亲近的表现,没有恶意。

周清远顿时笑出了声,师兄弟三人又叙了一会旧,冯云歌和白定才慢慢接受了杨逢疏回来的事实。

杨逢疏这三百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但都很默契的没有问出口。

周清远看着白定一脸的绷带,迟疑了片刻,道:“二师兄,你……”

“没事。”白定抢先说,“师父有办法。”

白定最好面子,断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闻言周清远便放下了心,转而看向冯云歌,问道:“大师兄,你是如何被骗到这的?”

周清远原以为冯云歌也是被骗来的,只是没想到,冯云歌却道:“我是自己跟来的。”

周清远惊讶:“自己跟来的??”

冯云歌:“嗯。”

随后,冯云歌便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周清远。

原来,就在周清远走后没多久,白荣便找到门路上了山,被冯云歌所发现。这之后冯云歌得知白定在他手中,明知有难,却还是硬着头皮前往,二人又战了数个回合,最后以冯云歌落败而告终。

再然后,就是魏千华的相助,以及师徒二人的到来。

周清远闻言拧起眉头,奇怪道:“外人要想在东海找到瀛洲……不可能啊。”

冯云歌神色同样凝重:“若要有人带领,并非难事。”

冯云歌言外之意便是:他们之间出了内鬼。

他们师兄弟二人对彼此性情了如指掌,任何一人都不可能做出背叛的事,周清远心知肚明,却还是将目光投向了白定。

“……?”白定奇怪道,“不是我啊,小师弟,……你还不信我?”

“没有。”周清远笑了一下,“我只是想说,二师兄你……有没有从白荣那得知些什么?”

“那时我昏昏沉沉的,唯一清醒的时候就是被扒皮的时候,而那时又哪有心情去听他在讲什么。”白荣说道。

周清远见他不甚在意,向他道了个歉之后便垂眸思索了起来:如今迷雾重重,也没有什么头绪,眼下……恐怕也只能亲自去魔界一趟了。

杨逢疏看着他的侧脸,显然是想到一块去了,握住周清远的手,轻声道:“师父,一起去魔界吧?”

周清远正有这打算,当即同意了下来,“好。”

“……”冯云歌看着他们师徒二人相握着的手,皱起了眉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大师兄,二师兄。”周清远抬头,指了指地底,“我要去魔界一趟。我觉得,一切的眉目,就在下面。”

冯云歌二话不说,提剑起身,说道:“我也去。”

白定放下棋子,也站起了身,语气之中斗志满盈:“我!……就不去了。我要回瀛洲治治脸。”

周清远:“……”那你那么激动干嘛。

冯云歌瞥了他一眼,“是该治治,越长越厚。”

“哼。”白定不理他,吊儿郎当地朝门外走去,“至少我女人缘好。而大师兄你呢?几百年了,女修都没接触过一个。”

冯云歌正经道:“有,师父。”

白定:“师父不算不算!又不能跟你好。”

冯云歌:“三百年前……魏如兰。”

白定:“人家死了,而且当时是想要杀你!”

冯云歌脸憋成了猪肝色,硬是没有再说出下一个。他这几百年来,接触过的女修,算下来也仅仅只有这两人。

白定仰天长笑,出门走了。

周清远低低笑了几声:“走吧。”

冯云歌:“嗯。”

杨逢疏与周清远对视了一眼,便拔出疏狂,猛地往地面上刺去。就见剑身上魔气与灵气剑身翻涌,将有双龙冲天之势。

在冯云歌惊讶的目光下,杨逢疏转头,对着周清远渐渐笑了起来:“师父,这剑鞘,什么时候换呀?”

周清远的眉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正好,下去取材。”说着,牵住杨逢疏的手,一阵耀眼的光芒之后,三人身边的景象,便大变样了。

第48章:三入魔界赤红蛇心

传送到的地点是王城。

魔界并不像许多人想象的那般荒凉,周清远身边人山人海,行人络绎不绝,丝毫没有人对他们的空降感到奇怪,就好像已经习惯了。

没错,事实上,这已经是每天的日常了。

人死之后会空投到魔界,想投胎成人就自己去过奈何,不想,那么就修鬼道,留在魔界成为魔的一员。除此之外,还会时不时有修士下来与魔修做交易,或是来买魔界的特产。

无论是上次来,还是上上次来,这里都是这样,永远不变。

周清远叹气,将视线落在了中心最高的那座建筑。

黑底紫边,建筑上爬满了紫荆花和蔷薇花,顶端的标志是一头光是看就会令人生畏的巨蟒。

“还是一样。”周清远笑了笑。

冯云歌还是第一次到魔界来,不免有些警惕,对着建筑前的五座雕像问道:“这是……?”

那五座雕像乃是按照五大妖的模样所雕刻的,从左到右分别是青、蓝、黄、紫、赤。

周清远解释道:“魔界五妖雕像,按时间排的,最先的黄妖就在中间。”

冯云歌:“若是没记错,黄妖与紫妖都被除了。”

周清远点了点头,正欲回答,就听杨逢疏说道:“紫妖死于沈氏那对双子手中,他们二人手中的镰刀便是以紫妖血肉,神魂所炼制。”

周清远小小吃了一惊,道:“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他们二人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等凶恶之人啊?”

杨逢疏深深看了他一眼:“师父,人不可貌相。百年前那对双子还未被沈凌收养时,乃是魔界囚徒,简单来说就是储存粮。他们的双亲,拼了命将他们送了出去,而自己却死在了魔界之人口中。”

周清远忽然想起了沧牙那晚对待魔界的态度,就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没想到身世竟然如此凄惨。他是有在魔界待过一段时间的,自然知道魔界的人是有多么的残忍无道,又是如何冷血无情,一句人间地狱乃是实至名归。

冯云歌问道:“那……黄妖又是如何死的?”

杨逢疏迟疑片刻,不答。

周清远道:“是我杀的。”

此话一出,冯云歌、杨逢疏二人都带着惊诧的目光看了过来。

冯云歌:“为何?”

周清远笑道:“当初在魔界时……有些过节罢了。”

冯云歌听完,见他不想多说,便不再过问。反倒是杨逢疏一直盯着周清远,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啊,对了逢疏。”周清远突然说,“既然你已身为魔君,那应该有专门的府邸吧?”

他突然想起,现如今魔界已经不是那位“不夜鬼影”的天下了,还有另一位“凤凰诛仙”。如此一来,魔界定然是要划分为两半的。

果不其然,就听杨逢疏笑了笑,道:“自然是有的。荒破山以南是我的领地,以北是另一位的,现在师父你就已经在我的地盘了。”

“你的地盘?”周清远吃了一惊,当初这里可是另一位魔君的王城,没想到竟然被杨逢疏给拿下了。

“师父以前……是在这里。”杨逢疏忽然说道。

周清远以为杨逢疏是在问他,“嗯”了一声,道:“我最初修魔时,来的便是这里。”周清远的目光投在某一间不起眼的酒馆里,想当年,他就是在那里被人欺负,也是在那里被赤妖救下来的。

看着看着,他“咦?”了一声,突然察觉到了一件事:这家店变样了。

杨逢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道:“这里我让它们改造过了,现在是高端店,流氓混混进不来的。”

周清远笑了笑,没在意。

当初这家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店,盘踞着恶霸、混混一类的角色,风气十分不好,不过要不是这样,周清远也进不去打工。

说实话,魔界相比人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修魔之人的世界。魔君也不太管魔界,一年到头几乎是见不到一次,相比起人间反而还要更有人情味一些。

“师父,我们走吧。”杨逢疏道。

“去哪?”周清远看了他一眼,不解。

“回家。”过完嘴瘾,杨逢疏顿了顿,解释道:“在我府邸内有一法宝,只要是在魔界,无论这人是谁都能找到。”

“哦?”冯云歌惊讶过后便接受了杨逢疏新的身份,没有反感,只是觉得有些神奇。现下,他对这个法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去看看。”冯云歌道。

杨逢疏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征询周清远的意见:“嗯?师父,好不好?”

“肯定要去啦,这还要问我。”周清远对他宠溺一笑。

杨逢疏也嘿嘿笑了一下。

冯云歌蹙眉,看着两人的互动,越来越感觉到不对劲,却一时间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于是,三人便经杨逢疏的带领,进入到了建筑当中。

建筑的内部结构偏向欧式,整体是黑色,螺旋的阶梯一直蜿蜒向最顶楼。

周清远不禁在心中吐槽道:……作者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古风小说还要融入西欧元素。

“他们为什么好像不认识你?”冯云歌忽然问。

杨逢疏知道“他们”是指谁,无非是指那些居民,他两年都不一定回来一次,而且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才结束了三百年的试炼,从“那个”世界回到魔界,当了魔君也没几天,这些人又哪会记得他。他会当上魔君,只是因为在魔界,强者为尊而已。

杨逢疏淡淡道:“日后自会认识。”

冯云歌不是个矫情的人,经由他这么一说便明白了一二,也没觉得杨逢疏的冷淡有什么不对。

杨逢疏的府邸里没有一个佣人,冷冷清清,毫无一点生气,不过家具倒是蛮齐全的,只是少了人气,就老感觉缺了什么一样。

“真冷清。”周清远忍不住说道。

杨逢疏轻轻一笑,推开门,走了进去,说道:“等这件事解决之后,师父就住进来吧,这样就不冷清了。”

周清远闻言,想起了两人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那个约定,眸光顿时暖了些许。

“好。今后可以清净一些了,一同修炼,然后一同飞升。”周清远笑道。

“嗯。”杨逢疏欣然一笑,弯腰从一堆箱子当中拿出了一颗蒙着灰的水晶球。

周清远:“……”作者到底为魔界加了什么奇怪的设定。

冯云歌一直以来对法宝情有独钟,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原本清冷的双眸都亮了些许,上前问道:“这是何物?该如何用?”

杨逢疏道:“这是前一任城主留下的,我只是偶然间见过一次罢了,名字却不知道。”他说着,手覆上水晶球,心中浮现出了周清远的模样。

“若是想要找到某人,在心中想象他的模样便好。”说着,水晶球里浮现出了景象,正是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

冯云歌见状更加喜爱,也尝试着将手放了上去。

“想我呢?”周清远见状,向杨逢疏打趣道。

“嗯。”杨逢疏腼腆的笑了笑,乖巧承认。

“真乖。”周清远笑着伸手揉他的头发。

就在这时,新的景象在水晶球上浮现。

周清远:“……”

出现在水晶球上面的,赫然是一副美男沐浴图。

周清远看着他:“……大师兄?”

“……??!!??!”

冯云歌的脸顿时又憋成了猪肝色。

第49章:三入魔界赤红蛇心

呈现在水晶球上的,是正在沐浴的白荣。与其说是沐浴,不如说是在疗伤,仔细一看,还能看到许多触目惊心的疤痕。

杨逢疏冷笑:“弃子。”

周清远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又转而看着水晶球当中的画面,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坛酒。

百年前,周清远常常在王城看到过这样的酒。

只因另一位魔君“不夜鬼影”嗜酒如命,城里的居民为了讨好他,时常会在家中摆上几坛,可如今的王城却是没有了。

现在这坛酒的出现,可以推断,白荣所处的方位,便是在不夜鬼影管辖的范围内了。

他突然想到一点,转而向杨逢疏:“这水晶球还能干预那边的管辖地?”如果真是这样,那把这个水晶球留下,还真是不合常理。

杨逢疏望向周清远笑着说:“不可。”

其中的意义,周清远略一想便明白了,白荣与魔界勾搭,杨逢疏这是不可能的,唯一的途径只有不夜鬼影。而杨逢疏身为魔君要干预这件事,光是从这水晶球上,就能看出那位的态度。

白荣对魔界的作用或许不小,但是这一件事一旦有另一位魔君参与进来了,不夜鬼影自然不会蠢到为了白荣与他作对,从而引起魔界内斗。

否则他也不会让出一半的天下,交于杨逢疏。

冯云歌显然也是想到了其中的含义,蹙眉问道:“那这又是何处?”

杨逢疏道:“不夜鬼影第二城,赤红蛇心。”

魔界目前的势力构造分为两方,以荒破山为分界,以南为凤凰诛仙,以北为不夜鬼影。

不夜鬼影的领地共有六城,除去王城之外还有另外五城,分别以五大妖担任城主,城主死后由城内居民自行推举新的城主上台,治理有序。

而杨逢疏这边就比较惨了,刚刚上任魔君便遇到一系列的事,还未来得及治理,眼下另外五城群龙无首,因不知新魔君的喜好和管理方式,不敢自作主张。

周清远拧眉嘀咕道:“赤红蛇心……”

不夜鬼影第二城名为赤红蛇心,如其名,城主便是赤妖狂心。

看来,这一次对沈氏的奇袭,白荣果真是有所参与的。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周清远并不想与赤妖再有所纠缠,或是和他沾上什么关系。

毕竟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忘记的……

******

两百年前的魔界王城,为了修魔,周清远在一家风气不是很好的店打工。

来这里消费的客人大多数是流氓混混,不良成群结队,扎堆在一块。

或许是因为他是人类的缘故,又或许因为他看着白净好欺负,周清远在这里时常受到欺凌。

他并非不敢反抗,只是对方人多势众,自身又无能,为了生计还不能辞职离店,若敢还手,遭受到的报复将会更多。

幸运的是,对方做的都不是太过分的事,顶多碰瓷、暧昧一下,便过去了。

这天周清远正为一桌客人送上了菜,便有一个面目俊朗的鬼修,抓住他调笑道:“小家伙,这么俊啊,要不要跟哥哥我来快活一下啊?”说着,几人哄笑成一团。

他本身并不小,身高也已有七尺多了,只是相较于魔界各个体态健硕的人来说,还是逊色了不少。

这么多天下来他早已经能够用最平静的心态应对这些人,于是便木着一张脸用最疏离的语气说道:“不必。”说完,转身便走。

那人见在他这吃瘪,兴趣更加浓厚,笑了几下便又与同伴吵成一团。

等到差不多要打烊的时候,店里的客人也只剩零星几个了,他便撑着脸在柜台里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这里的装修已有些年岁了,颇为破旧,而且客人大多数是那些流氓混混,魔界社会上最底层的家伙,因此就算打扫清理过了,臭汗味也是依旧阴魂不散。

好在魔界的人大多都没有洁癖,更没有什么强迫症。

不过对于周清远来说,坏就坏在这里,这种恶性循环会一直持续下去,而他愈发无法忍受。

夕阳西沉,太阳最后的光亮安静的躺在窗台上,窗台上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盆栽,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忽然就有一双手将一瓶药瓶放在了柜台上。

周清远抬头,是下午调戏他的那名鬼修。暖黄的灯晕下,他轻轻笑着,将药瓶往前推:“香水,送你的。”

周清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要。”他说。

那名鬼修见周清远推拒也不恼,反而笑意愈加浓厚,趁机握住他的手,将香水强制塞了进去。他笑着说道:“交个朋友吧,我叫黄情,你可以叫我阿情。下午的时候抱歉了,跟你开个玩笑。”

他这么一说,周清远眉头才舒展了些,冷淡道:“无妨。”说着,又将香水推了回去,“周清远。”算是自我介绍。

“好好收着。”黄情强硬的交给他,“要不收,我们可就不是朋友了啊。”

“那就不是。”周清远又还给他。

“……”黄情沉默半晌,突然笑了出来,眼泪还在眼眶中打转。

“哈哈哈哈……你逗我啊?好吧好吧,那当你欠我的好不好?”他很早就在观察周清远了,知道他受不了这里的味道。

“多谢。”周清远收下了。

他本来就需要这个,今天不收,发工资之后他还是会考虑去买一瓶的。

“嗯,那我们就是朋友了。”黄情笑着说。

暖黄色的灯晕打在他富有朝气的面庞上,少年的眼里满是笑意,渐渐的,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

周清远走到自己365b体育在线投注打工过的那家店里,这里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了,变得宽了,员工也全部换掉了。

他走到柜台前,点了一份餐:“请给我来一份鱼香套餐。”

不得不说,作者在对食物的设定上,是一点考究精神都没有的。

服务员是一个很白净的鬼修,他笑着说:“好的,客人请稍等片刻。”

周清远说一声谢谢,便转身找了座位落座,鬼使神差的,便在黄情365b体育在线投注最爱做的座位上坐下了。

他不想去见赤妖的还有一个理由,就是一看到他,就会想起,被自己亲手所杀掉的黄情。

黄妖黄情。

黄情是最早给予他帮助的一个人,若是可以,他是不想对黄情出手的。

只是世事难料,黄情一心要他命,间接致使了狂心对他的背叛,若是黄情不死,那么死的便会是他。

若是说周清远对狂心的背叛只有埋怨和不甘,那么对黄情的死,他是抱着愧疚和无奈的。

魔界便是如此残忍。

即便是挚友,也可能在某一天会为了你不知道的事而要你命。而在你看来,或许那只是一件小事。

周清远当年与黄情、狂心的关系,便是在这样莫名其妙的情况下结束的。事到如今,他还是不知道当初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餐送上来了。

周清远笑着对那名鬼修点头:“谢谢。”

那名鬼修好像很害羞的模样,红着脸便跑回去了。

周清远低头吃了一口,还是一样的味道,有些怀念,虽然其实他不是很想吃东西。

“这么好吃啊?”来人看着周清远怀念的神情。

周清远楞楞的抬头,看着那张阳光的笑脸,一瞬间还以为是回到了以前,黄情咧起嘴角问他:“哪有这么好吃啊?吃的这么开心。”

“这不是没得吃吗。”周清远笑了笑。

杨逢疏在他对面坐下,拿了双筷子夹起一道菜放进嘴里,嚼了会点评道:“还好,没师父做的好吃。”

周清远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胡说,你吃过我做的饭吗?”

杨逢疏笑得暖暖的:“师父怎么样都好。”

“你啊,”周清远无奈地摇头,问他:“你冯师叔呢?”

“在看我那些法宝呢。”杨逢疏搬着椅子突然凑到周清远身边,撒娇道:“师父不提别人成吗,还不容易就剩我们俩呢。”

周清远不理他:“哦,那你准备何时启程?”在魔界,还是要靠杨逢疏。

杨逢疏嘟嘴抱住他的右臂,整个人蹭了上来,就差爬到周清远身上了:“师父,抱抱。”

“你已经抱了。”对杨逢疏,周清远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别胡闹,在外面安分一点。”说着却揉了揉杨逢疏的头。

旁边端菜的鬼修看的眼睛都直了:我没记错吧,这好像是之前给我店改造费的城主大人??城主大人在抱的那个……难道是城主夫人??

杨逢疏已经长得比周清远大了,因而缠着周清远时,就好像是他整个人把周清远抱在怀里一样。

抱着周清远他倒是无所谓,只是怕周清远会不好意思,便松开他,说道:“若无意外,明日启程。”

周清远疑惑地看着他“为何?”不夜鬼影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们此时若是要去抓人,那么就是手到擒来。

杨逢疏摊手,无奈地笑着:“刚才其余五城的代理人联系我,我得先处理一下公务。”

周清远没想到这茬,愣了愣也跟着他笑了,看着杨逢疏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好,我陪你。”

杨逢疏他的这一句感动到了,长手一伸回抱住周清远:“好。”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师徒二人在今天的这一次温存,都成为了彼此之间最美好的回忆。

第50章:三入魔界赤红蛇心

在有了黄情的保护之后,周清远的打工生活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只要黄情在场,或是黄情的兄弟在场,想要来碰瓷吃霸王餐的、想搞他玩暧昧的,通通都被一顿揍打了出去。

生活好像变得如意了。

可是周清远心里明白,这样下去很糟糕。

他正被关在一个叫黄情的笼子里,笼子外的人本来只是想逗逗他,可是遭到反击之后却心生不甘,甚至是怨恨。只要他敢从这个笼子里走出一步,必然就会有人上来寻仇,最终被撕为碎片。

周清远初衷并不是这样的,他一开始之所以不反抗,就是害怕这样的结果。

可一方面他又在想,或许得到黄情的帮助也不赖,至少他现在很安全。

这样矛盾的想法使他一直没有向黄情开口,还导致了,当黄情一帮人不再时,仇家的寻仇。

这些日子以来周清远隐隐约约发觉到,黄情似乎是一众流氓混混的头目,是黑帮势力之一的老大,与他结仇的人不多,但也绝不会少。

以至于今天,这群人找上了刚刚下班的周清远——

‘砰’地一声,他撞在了窗户的玻璃上,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又要赔钱。

玻璃碎了一地,他的脑袋也感到一阵晕乎,伸手向后摸,还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这无疑是流血了。

距离他们刚来找茬时已经过了十分钟,黄情派在附近的人已经去找他了,周清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黄情来的那一刻。

他靠着墙渐渐滑到地上,这次就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暗暗的想:店长老婆婆还在等我呢,我得赶快过去才行……

没错,周清远在这家店打工的很大原因,是因为店长老婆婆答应他,可以教他如何化天地魔气为己用,又如何化为魔力使用。

今天的课程是要学习魔力与武器的共鸣,可是他估计去不了了。

突然胸口感到一闷,紧接着整身飞了出去,撞在院子里的大树上面,喉咙发痒,便将某种液体吐了出来,吐的满地都是。

一人好心道:“麻哥,算了吧?他跟我们又无怨无仇。”

那名被叫麻哥的男人骂道:“你他娘的有长脑子不?!黄情那狗儿子对这家伙这么看重,肯定会来,他要是敢来,那不就是落我们手里了?”

刚才那人说:“可是他怎么知道啊?而且他要是带黄巾帮的人来……”

他还没说完,就突然被踹了一脚,远远飞了出去,那麻哥囔囔道:“蠢的!没看到我刚刚放一个人走了?黄巾帮那些狗娘养的来不了!紫云阁那些家伙帮我们拦住他们了,看老子今天就把黄情给收拾掉。”

周清远听得迷迷糊糊的,大致听懂了一些,原来这些家伙是下套要利用他引来黄情,再把黄情给除了。

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和黄情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黄情再维持,哪里会为自己不顾性命?他这么一想,更想笑了,于是就笑了。

那名被称作麻哥的彪形大汉正在气头上,被他这么一笑,骂道:“笑你他娘的笑!死到临头还笑,傻逼!”说着抬脚就要踹。

“收拾黄情?”有人说话的声音。

“谁??”麻哥喊着,迟迟没看到人。

他这脚刚要落下,却突然感到了刺痛,原来是被一只毒蛇给咬中了,他“啊!”了一声,紧接着,一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那个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大爷。”然后,他就向后飞了出去。

“黄情……?”周清远快昏过去了,看不清来人是谁。

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的,眉宇之间有种傲气。

“什么黄情,”他皱起眉头,英俊的面庞上写满了不耐,“我是你的大恩人,你给我记好了——”

他身前忽然飞来了一把匕首,周清远正欲出声提醒,就听到他“嘁”了一声,抬脚从侧面踹飞了匕首,然后,漫不经心地守护在了周清远的面前,极其不耐烦地说出了他一生都不可能忘的那句话。

“喂,记好了啊。你的恩人我,就叫狂心。”

那一刻,少年的黑发飞扬。

两百年前的这天,他和少年,便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

两百年后的今天,荒破山。

从凤凰王城出发之后,他们三人一路来到此处,却被一位不速之客挡住了。

“青妖,让开。”周清远出声,此时此刻在他们面前的,是面目凝重的青妖。

他说:“不可能。”面目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杨逢疏冷声说道:“找死。”说着,疏狂出鞘,就要发威。周清远及时拦下了他,对着青妖说:“为何拦我?”

青妖冷笑道:“你们要杀我儿子,还要问我为何拦你?”

周清远挑眉,有些惊讶:“你都知道了啊?”

青妖道:“你以为他能够魔界搭线,一直以来能够顺风顺水又是靠谁?还不是靠老子帮他!”

周清远闻言皱起了眉头,“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不与他相认?”在不冥林时,白荣明显不知道青妖就是他的生身父亲。

“与他相认?”青妖冷笑道,“我儿子什么样我会不知道?我难道要告诉他,他敬爱的父亲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妖王?难道要告诉他老子之前教他的那些正义都是狗屁?不可能的,清定君。我想要他成仙,而不是像我一样入魔。”

杨逢疏站到周清远身前,手握疏狂,冷声道:“与我何干,你若是不让开,区区小妖,我取你性命便是。”

周清远心知为人父母的苦衷,也不与他争辩,说道:“得罪。”说完,取出子归琴,向杨逢疏说道:“我来吧,你是杀手锏,不要浪费在这了。”

青妖丝毫不退让,以强硬的姿态站在一片荒漠之中,身后的是他最珍视的孩子。

他道:“你来。”

周清远闭眸就要弹奏,手却突然被冯云歌按住了。冯云歌看着青妖,冷淡道:“在这之前,我有一事想问。”

“你先放开我师父!”杨逢疏看到冯云歌的动作时眼睛发直,恶狠狠地就上来拍开了他的手,自己抱着周清远摸了好几下。小孩气地说道:“你不能摸!”

周清远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无奈笑道:“干嘛啊?”

杨逢疏弯腰又往周清远手上哈气,不满道:“师父呼呼,呼呼就没别人味道了。”

周清远没想到他是在意这个,觉得有些怪,说道:“本来就没有。”

冯云歌看着师徒二人的互动愈发觉得奇怪,隐隐觉得不对,这时听青妖说道:“寒光君你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护子心切,周清远隐隐约约觉得今天的青妖有点不太对,他不疯癫,周清远就觉得不太对。

冯云歌问道:“你可有想过,白荣会希望你怎么做?”

周清远愣了一下,按理说冯云歌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而对于入魔之人他也是抱着“魔者必诛”的态度。

青妖愣了一下,回答的模棱两可:“……老子只会为他好。”

冯云歌‘啧’了一声拧眉,认真道:“孩子有时候需要的是沟通,而不是父母一厢情愿的决断。请不要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将他从身边送走。”

“大师兄……”周清远忽然想起了,冯云歌的母亲。

熊熊大火之中,一个母亲将自己的孩子送走,在孩子拼命的哭号声中,母亲转身走进了大火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当时的那个孩子,到如今心里还是有些埋怨的吧,埋怨那个母亲,没有给予他共患难的权利。让原本最亲密的一家人,天各一方。

第51章:三入魔界赤红蛇心

“师父想吃什么?”

杨逢疏在一排摊位上挑来挑去,拿起一条黑不溜秋的不明物体,在周清远眼前直晃。

“这是蟒蛇妖的尾巴,很补,师父要吃吗?”

周清远看到这样的东西就犯恶心,勉强笑了笑:“不用。”

“那我再看看。”

杨逢疏也没有气馁,继续投身于淘货的行动当中。于他来说,只要周清远还在身边,那么什么事都是值得开心的。

冯云歌走了过来,风尘仆仆。周清远问道:“如何?”

“干净了。”很简单的回答。

周清远点头,回头跟上杨逢疏,突然间被一个小物件吸引住了目光,伸手去拿。

“我要这个。”正好就和杨逢疏的手碰在了一块。

愣了一下,周清远笑笑:“你拿吧。”

“好。”杨逢疏也不矫情,只是付了账之后就把它送给了周清远。

“哎,”周清远无奈地笑了,“给你的,收好。”

杨逢疏理直气壮:“我送给师父的。”

周清远摇头笑笑,对他实在是无可奈何,便强制把东西塞给了他。

“那你先帮师父拿着。”

杨逢疏笑着点头,一只手抱着礼物,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周清远,两人继续淘货。

“……”

冯云歌的神色愈发凝重,也跟上了他们。

几分钟前,青妖与他们二人经历了一场恶战,最终杨逢疏心疼周清远,便直接一剑了解了他的性命。

冯云歌原本不打算安葬它,可碍于计划,为了不被赤妖所发现,惹上无端的麻烦同时令白荣有机可乘,他便亲手带着青妖找了个清净的地方下葬了。

修鬼道,则成妖。这意味着放弃了投胎轮回的机会,若身死,则会在这世间永远的消失。

可想而知,青妖,秦白峰对他的儿子是有多么的看重。

“逢疏,等下。”周清远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杨逢疏回头,凑近,热气有意无意地撒在周清远的耳朵上:“师父,怎么了?”

周清远躲了躲,指着摊位上颜色各异的珠子问道:“此珠乃打造剑鞘必备之物,你可有喜欢的颜色?”

杨逢疏不假思索,“白,或者蓝。”

周清远看着疏狂的颜色嘟哝了一句,“明明一点都不配嘛。”

杨逢疏则在心里想,那是师父的颜色,只要是师父,我都喜欢。

“……”疏狂欲哭无泪。

那商贩精得很,听他们说要造剑鞘,便主动推销道:“哟,二位是要造剑鞘啊?我这货可不少,基本原料我这都有。不瞒您说,我家早年就是干这行的呢。您要不?要的话我去给您找找……我小声和您说,城主大人最近心情不好,整座城,也就我这家敢卖这些了。”

敢卖这些?周清远忽然想起,365b体育在线投注他与赤妖相伴的日子里,他曾为了赤妖,跑遍了整座王城为他求最上好的材料,以打造最好的剑鞘。

******

200年前的王城。

“哎,我下周要去参加考核了。”狂心用肩膀撞了一下他。

“哦。”周清远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跟他坐在窗台下,弹琴。

“哦?你就这个反应啊?”狂心又撞了他一下,不满道:“你啥意思啊,怎么也不鼓励我下?”

“你?还需要鼓励?”

“嘿,瞧你怎么说话的。”狂心笑着又撞了他一下。

“你再敢撞,我就抽死你。”周清远冷着脸回撞他。

“你还威胁我?你这小子,我怎么就不敢回撞了!你有本事,你有本事就抽死我啊!!……”

说着,狂心就朝周清远用力扑了上去,周清远也不甘示弱,两个大男孩很快就厮打在了一块,打完了,坐在地上畅快淋漓地大笑着。

“还闹呢?”黄情在他俩身边坐下,“小清远,你看看你,跟他混都成什么样了。”

“你怎么说话呢丐帮帮主!”

黄情被叫的牙痒痒:“叫谁丐帮帮主呢?”

周清远笑了笑,黄情是黄巾帮的老大,他们帮大多数成员都是灰头土脸的,因此被戏称为丐帮。不过,像黄情这样又干净又英俊的美少年,在黄巾帮里的确是个美丽的意外。

此事说来话长,便暂且不提。三人这些日子里来早就混熟了,此刻正一齐坐在窗棂下,弹着琴,唱着歌,打着节拍,岁月静好。

周清远看着他们两人打着阳光的侧脸,心想他们不打打闹闹的时候,还是很养眼的。

当天晚上,下班之后。

“店长老婆婆,我今天有事就不去了!”

周清远抓起一个麻袋,风风火火地从院子跑了出去。

“好!”老婆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他是要为狂心去购置造剑鞘的材料,据他所知,狂心前段时间的剑鞘被佩剑愈发浓烈的剑气给震碎了,若是要杜绝这种可能,他就必须要早点出门。

街上虽然有卖很多相同的材料,但好的品质却是寥寥无几,若要找,就必须花费更多的时间。

一直到半夜,周清远终于找到了一家店,材料的品质不算上好,但也算是一流的了。

付完账之后,准备齐全,周清远从店门口悠哉悠哉的走了出来,下个目标地是炼制剑鞘的店家。这个好找,他来的时候还记得看见过。

于是凭着回忆,周清远就这样往目的地走去。

这时,有个一身黑衣的少年,站在了他的身前。

仔细看,可以发现少年里面露出来的衣服是肮脏的,一团黑,依稀可以看出来他原本是白的。少年身上唯一干净一些的,也只有那件像是麻袋的黑衣斗篷。

“……”

少年没说话,直勾勾地望着周清远,即便不说话,也能够让人感受到他的悲伤与浓浓的思念。那双眼睛,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少年抓住他的衣袖,却是落空。他那双水灵灵的双眼布满了水雾,低低叫了一声:“师父……”

眼见着周清远置若罔闻的离开,杨逢疏立马朝他扑了上去,大声叫喊道:“师父!您别不要我!……”

声音非常之凄惨。

可他却还是扑空,直接从周清远身上穿过,摔在地上。

长久以来受到的折磨已经让这个十多岁的少年濒临崩溃,完全无法顾及其他,见周清远不理,以为是不要他了,便立马哭了起来,几乎是跪着走到了周清远的身边,屡屡要去抱他的大腿。

“师父……师父,您别走……呜呜呜……徒儿知错了,师徒不要不要徒儿……徒儿好害怕……师父……徒儿好想你。”

这么久以来杨逢疏都没为任何苦痛掉过一滴眼泪,可就在再次见到周清远的那时,泪腺却猛然崩塌,就连尊严也放弃了。

周清远的眼里一切正常,只觉得脚底有些冰凉,嘟哝道:“奇怪,为何感觉心怪难受的……”

他捂着胸口,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作痛,便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与杨逢疏对上了。

“师父!”杨逢疏惊喜地叫出声,以为他是看到自己了。

可下一秒,周清远又抬起头,什么都没看到。

“时间到了,走。”突然一个声音在杨逢疏耳边响起。

接着,双脚离地,那人带着痛苦挣扎的杨逢疏,朝着周清远的反方向走去。

那人离开之后,周清远若有所觉,回头看着杨逢疏刚刚离开的方向,眯起了双眼。

“怎么回事……感觉怪怪的,怪难受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多想,继续朝着目的地走去。

******

200年后的今天,不夜第二城,赤红蛇心。

那商贩刚刚说完,冯云歌嘴快,登时就问:“城主大人现在在何处?”

商贩的眼睛在眼眶里咕噜转了一圈。

“这个嘛,虽然我号称小灵通,可您这么问,我也不好答呀……”

冯云歌冷着脸丢给他几枚冥币。

那商贩立马眉开眼笑,将冥币收起,笑得花枝乱颤,“城主大人现在正在思远池,不过我听说,城主现在脾气大着呢。还是不要打扰的好……哎哎你们怎么就走了!”

得到消息之后,冯云歌转身就走。

师徒二人随后跟上,杨逢疏抱着臂,脸上写满了不爽,不时还对周清远哼哼。

“怎么?”周清远明知故问,忍着笑问他。

在那商贩一提起思远池时杨逢疏就顿时拉下了脸,东西也不挑了,冷着一张脸直接走开。杨逢疏能听出来,周清远自然也听得出来,这等恶心的名字也就只有赤妖会取。

见杨逢疏依旧冷着张脸没答话,周清远上前抓住他的手,强忍着笑说道:“你可别忘了我们的计划啊。”

他们的计划是打算趁无人时分直接潜入,打包白荣就走,不惹上太多麻烦。毕竟,这座城还坐着一尊赤妖,要是被他看见,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计划,”杨逢疏将这个词念了整整五遍,气结道:“师父就只在意这些吗?师父就不在意一下我吗?”

杨逢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在气什么,一点都控制不住自己,无论是三百年前,还是这三百年里,或者是三百年后,他都嫉妒到快要发狂。

为什么师父总有人在师父身边围绕?

为什么师父总是对人有说有笑,对我却只有教导?

难道师父同我无话可说吗?

事实证明,冲动是魔鬼。

杨逢疏被刺激到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师父他……真的在乎我吗?这三百年里,没我师父不是也很开心吗?

“……”

周清远回头对冯云歌抱歉地笑了笑,将杨逢疏拉进附近的一间破屋里。

“逢疏,冷静。你现在不能冲动,否则我们会惹上麻烦。”

周清远认真地跟杨逢疏在讲道理,生怕他一冲动就直接上去揍人。平常杨逢疏都是个理智的人,可一到了他这,就会变了个样……他还记得,就因为青妖之前对他做的那事,杨逢疏当时捅青妖的那一剑,保准痛苦万分,好一会都没让人死掉。还有许多的点滴,但凡是跟他扯上关系的,杨逢疏必然锱铢必较……

周清远见他平复了许多,脸色暗沉,以为有效,便继续劝解道:“待会我们便去思……思远池,估摸白荣也在,到时你就……唔唔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逢疏便伸手将他禁锢在了怀中,随后欺身柔软的嘴唇覆了上来,像是报复又像是发泄一般的碾压着。

他猛地瞪大双眼,这一次,绝不是意外。

“师父总是谈正事,难道同我就没其他的话可说了吗?我不想在师父口中听到任何人的名字,听到我就受不了了师父……我为什么一直对师父这样师父难道不想知道吗?师父明明一直清楚,可是为什么又只字不提?”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师父身边的人太多太多,多到没有我的位置……三百年前是,三百年里是,三百年后还是。师父您真的在乎我吗?没有我,师父不是也很开心吗?”

周清远挣脱开,头别到一边,不愿看他。

杨逢疏按住他的双手,将他压在墙上,热气撒在了周清远的肌肤上。

“师父,你明明已经感觉到了的……”

令人酥麻的声音在耳边轻柔的响起,就像是在说着全世界最动听的情话一般。

他说:“我心悦你。”

第52章:三入魔界赤红蛇心

周清远将他轻轻推开,意外的镇定。垂眸,低声劝慰道:“逢疏,你……好好想想,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

它可能是依赖,经由了三百年的孤独发酵成了执念,再形成错误的爱情。究其根本不过是对于执念的错误认知,这可不叫做爱。

杨逢疏可不管这些,只觉热血沸腾,脑子里一片混乱,嘴上的触感挥之不去,心中一阵痒痒,亲了之后反倒没有多害怕了。

周清远倒是意外的清醒,“呃,这或许并非爱情,也并非……唔!!”

他还没说完,嘴唇就又被杨逢疏堵住了。

杨逢疏欺身而上,这回彻底的将他给按在墙上,令他无法逃离。嘴唇贴上,只感觉到一片温热、柔软,就像是到了天堂一般。

精神上的欢愉更要让他疯狂。

杨逢疏的嘴唇狠狠地在周清远嘴唇上碾压,挤开牙缝趁机将舌头伸入,笨拙的滑动,虽然青涩笨拙,但初次体验的兴奋快感却胜过了一切。

周清远愣了几秒,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就是有这几秒的愣神,便让杨逢疏的舌头长驱而入,在他的嘴里扫荡。

酥麻。不仅如此,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快感……

狭小的空间当中,回荡着暧昧的啧啧水声。

“杨逢疏!”一声怒吼打破了这种气氛。

周清远首次用力将他给推开,离杨逢疏的欺身而上只不过几秒,却已经让他面红耳赤。

怒气翻腾,又带着些羞恼,他恶狠狠地说道:“你是想要欺师灭祖吗?啊?说了让你好好想想你又是如何做的?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吗?是不是为师对你态度太好,让你忘乎所以了?”

杨逢疏听完,却笑了两声。

“师父的意思是,我有机会啦……?”

周清远猛地往他的大腿上踹了一脚,杨逢疏纹丝未动。他骂道:“有你妹的机会!少得寸进尺,白荣解决完之后,有你好受。”说着,又踹他一脚,不过这次倒是轻多了。

面对杨逢疏,他还真是舍不得。

虽然周清远没有明确给出答案,但是细微的希望却给了杨逢疏莫大的鼓励,他猛地缠上周清远,换上了一贯的神情讨好他:“我会乖乖接受惩罚的,只要师父开口,什么都做!”

周清远斜他一眼,嘟哝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杨逢疏笑着就要开门出去,周清远却按住了他。捏了捏眉心,他道:“杨逢疏,我先跟你说好。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你若是有为师不怪你,可你若是真对为师有所企图……我抽不死你这孽徒。”他最后的那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哦……”杨逢疏眼神黯淡的低下头,结果,周清远到现在还没相信他的心意。

周清远叹了一声,推开门,阳光顿时打在他脸上,暖暖的。

并非不信,只是不愿相信,不敢相信的自欺欺人罢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杨逢疏,也只能等到这次事件解决完之后,再走一步算一步。

……

……

“你这些伤怎么来的?”一道低沉的声音。

“有很早之前的,也有不久前的,还有最近的。”白荣慵懒地躺在池子里,水没过半身,露出白皙滑嫩的胸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上面布满的伤痕,尤为狰狞。

“战伤不多,大多数都是虐待留下来的痕迹。”肯定的口吻。

白荣这才抬眸隔着水雾去看他,那是一个俊美,富有阳刚之气的男人,可却让人无端感到妖异之美。男人的身上带着上位者的从容:“那些年,倒是苦了你。”

“城主说笑了。”白荣笑笑,“有什么苦不苦的,只有痛苦,才能让我将仇恨铭记在心。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赤妖抚掌大笑三声,从水中起身,全身光裸。就算是被水雾朦胧了,也能看到他胯下的庞然大物。

赤妖道:“你之前为何不杀他?”语气虽然平淡,可是却暗藏杀机。

白荣咬牙,佯装淡然:“凤凰诛仙已至,若要杀他,我必死无疑……”他说着突然噤声。

赤妖近距离的注视着他,双目之中暗含冰冷的杀意,白荣感到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他的胸口。

是一条蛇。

赤妖只要下令,毫无疑问,他的身体里将会钻满了蛇,从而被吃食殆尽。

冷汗落下,白荣听到赤妖极其魅惑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准你动他。”

“……”

白荣愣住,好一会他才想清其中的含义,没想到,赤妖竟是护着周清远的。

“……是。”他说。

得到回答之后,赤妖缓缓离开,又坐下,仰着头享受沐浴,这次没再说话。

白荣咬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他的生死存亡,已经捏在了赤妖的手中,不得不从。

白荣暗暗恨道:总有一天会让你们这些人血债血偿……

白荣与魔界的勾结其实从很早就开始了,在不冥林时,他被黑衣面巾男救下,也就是魔君不夜鬼影。

不夜鬼影设计将他安排在白氏当中,助他复仇,唯一的条件只有:成为奉天白氏的宗主。

这对白荣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可在白氏的那些日子却不是人过的,他的养父是魔界的卧底,同时也是奉天白氏现任宗主的亲兄弟,起初生活不错,奉天白氏的人也很有爱。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夜鬼影再也没出现,养父就露出了他的本性。表面上温文尔雅,可私底下却对他施行了惨无人道的虐待,百虫钻身、与畜生交配等等非人道的虐待无所不有。

白荣复仇的心情本来已经被渐渐磨灭,想要开始新的生活,却复仇的念头又因此燃起……慢慢的,他的心理愈发变态,最终铲除一切障碍,顺利登上了奉天白氏宗主的宝座。

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以为自己要翻身而欣喜若狂的养父,给关了起来。

白荣当然要杀他,可在这之前,他要将自己以前所受过的伤,变本加厉的还给他。

而在他登上宗主的同时,也收到了来自魔界的联络,以青妖为使者,自此他与魔界开始了频繁的交易。

这也是他肆无忌惮,却无人能敌的原因。

除去心理变态这个因素之外,更多的是无所畏惧。

可如今却被逼到了这样的局面,白荣心知自己已经是魔君不夜鬼影的弃子了,可是覆水难收,他要想生,也只能来投靠魔界。

对于青妖他觉得熟悉,又觉得亲近,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畏惧着不敢接近。蓝妖又生性孤僻,紫妖和黄妖又都已经身死,新城主又与他没有什么交情。

如今,他能倚靠的也就只有赤妖。

可赤妖的态度,又是向着周清远的……白荣第二次感觉到走投无入,不知如何是好。

第一次是在不冥林。

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只有他,灰头土脸的站在大火之中,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目睹这人间惨象。

那个时候他看到的少年,浑身戾气,魔气翻腾,其存在已经超越了魔鬼,那个时候他看到的周清远,白荣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赤妖的手撑着脸,把弄着垂在胸前的青丝,对着白荣似笑非笑:“放心,我既然收留你,就算送死都会护你周全。我为人言而有信,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

他是看出来白荣的顾虑了。

白荣听得出来,他话里暗藏的嘲讽,不就是在笑自己贪生怕死吗?自己要做的事还很多,就算要放弃一切,性命也不能放弃。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白荣笑笑:“那多谢城主了。”

赤妖也笑笑,起身张开双臂,顿时就有两名男仆为他披上衣物。

令人血脉喷张的庞然大物仿佛在展示一般暴露在空气当中,属于成熟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白荣微微转过头。

赤妖抬脚,踩上台阶,合衣,回头时眼神寒意尽现。

“但是,你若是胆敢动他一根毫毛,我就将你千刀万剐,让你痛不欲生。”

第53章:三入魔界赤红蛇心

“黄情今天怎么没来?”

天色渐渐转晴,魔界王城上空太阳终于冒出了头。

周清远坐在台阶上眺望远方,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增添了几分柔和。

杨逢疏坐在他的身旁,手虚虚放在周清远的手上面,成年的模样在这时就已有了雏形。

他对他周清远笑得极其可爱:“他突破成妖,被那个人调去第二城当任城主啦师父。”

然而周清远对他的话却是无动于衷,更像是从没注意到过这个人,狂心迎面走来,笑容肆意张扬:“哦,他啊。去当城主了呗,都突破成妖了。”

周清远点头,手拍着一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他拍打的地方就坐着杨逢疏,见那人信步走来,杨逢疏纵然再不愿,也不想与他身形交叠,便往旁边坐了坐,难掩眸中落寞。

“哎我去,”狂心靠着周清远坐下,“之后咱三就剩下咱俩了啊。”

“?”周清远疑惑地看向他,“黄情他不回来?”

狂心撇嘴,“估计很少。”

城主事多,周清远懂这个理。他说:“那你呢?”

狂心看着他,眺望远方一副好像不在意的模样,便笑着勾过他的肩膀,“你是说什么?我会不会也走?这倒不会,你在这我哪会走。”

周清远低头偷笑,片刻之后抬头神情严肃,眼里流露着微微的笑意。他说:“胡说。我是问,你什么时候突破?”

狂心的修为与黄情的修为相差无几,如今黄情突破成妖,那么狂心的渡劫之日相比也近在咫尺。

周清远说的,正是狂心所顾虑的。他们修鬼道的,已为鬼,不能转世投胎,除了突破成妖之外就只有死路一条,而这最后一次渡劫,却比登天还难。

狂心眉宇间满是忧虑,叹了一声,片刻之后跳起身对天大吼,说道:“不管了不管了,不成功便成仁。就这破事,哪能难倒我啊?”

见他这副自信的模样,周清远笑着捶了他一下,“到时候有你受的。”

狂心耸肩,显然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目光飘向一处,双目骤然发亮,随后说了句“跟我来!”便拉起周清远的手跑到前方。

二人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巷,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两人都跑到气喘吁吁狂心才停了下来。

周清远手撑在膝盖上半蹲着喘气,不解地回头看他:“你干什么?”

狂心没说话,抬手向头顶指去,示意他也看。

周清远随之抬头,瞳孔微缩。就见远处,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像是一朵又一朵美丽的小花在空中绽放。

周清远顿时明白:他们这是来到王城边界了。

狂心拉起周清远的手,踩上四周的杂物三两步带人登上城墙,转头咧起嘴角对周清远笑了起来:“第二城在庆祝呢,要不要去看看?”

这段时间他们三人已成了远近闻名的三人组,这下突然只剩下两人还颇有些感慨。没有多想,周清远回以笑容,便运气送入脚底,抬脚御风,迫不及待地向第二城的方向飞去。

“嗯。”

狂心无奈地笑笑,也是同样的心情,踩着风背着手便跟了上去。

“等等我!”

烟花接连不断的在第二城的上空绽放,城内热闹非凡,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而黄情,就坐在木床上,翻阅着刚刚得手的秘报。

一扫而过,目光微滞,似是注意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垂眸又仔细看了好几遍。

指腹在那行字上擦过,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人指尖的颤抖,双目当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青年干净的笑容在脑海中浮现,第一次感到无助,黄情握紧双拳,双肩微颤,与自己做着艰难的心理斗争。

一炷香之后,他平静的将卷纸合上,起身将它放进烛火之中,木然的看着火焰将它给吞噬,火光下的脸庞分外幽暗。

杨逢疏站在他的身后,紧握双拳,双目之中杀意尽显,呢喃道:“你究竟想要怎么做……”

一人的手从背后伸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杨逢疏头也没回,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这么快。”

那人声音如一汪湖水般平静:“时间总会过去,回去吧。”

杨逢疏这次却没动,稍稍回头,“你能让我有实体一段时间吗?”

那人摇头,有些惊讶,来了这么多次这还是这孩子第一次跟他提要求。

“不行。你要做什么?让他看到你,知道你还活着,现在在造什么罪吗?”

他以为杨逢疏是为了这个。

他从刚认识这个孩子开始到现在已有百年,这么久以来,他在杨逢疏身上看到的一切,都是来源于周清远,都是来源于杨逢疏对周清远的执念。

想活着,是因为周清远。

想变强,是因为周清远。

能坚持,是因为周清远。

杨逢疏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他的师父周清远所赋予的。

他看得很通透,若是没有周清远,那么就不会有杨逢疏。周清远对于杨逢疏来说,是执念,是全部。

他成就了杨逢疏,却也毁掉了杨逢疏。

可杨逢疏却说:“不,我想杀了黄情。”

那人顿时了然,可他爱莫能助,只得劝慰道:“等你变强,变得更强,就可以。”

“我知道。”杨逢疏转过身,凭空打开门直接走向‘那端’,经过他身边时,那人听到杨逢疏说:“我会强到可以为所欲为,可以翻天覆地。”

不是我想,也不是我要,而是我会。

我会做到,那就一定会做到。

那人露出欣慰的笑容,脚踏了进去,转身跟上。

******

思远池比想象的要好找,没花多大功夫三人就到了。

冯云歌心存疑惑,伸手拦住,示意他们停下。

“不对劲。”

周清远站得离杨逢疏远远的,捏着下巴思索片刻,冷笑道:“赤妖一贯的作风。知道我们会来,也拦不住,所以就索性不安排杂鱼了。”

冯云歌正想接话,却被突然凑到周清远身旁的杨逢疏给打断:“这样也好,遇敌斩了便是,师父你在我身后,我护着你。”

周清远见他这副献殷勤的小模样又想笑,可心下思量一番又将笑意给压下,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根本就不搭理他。

“大师兄,我去探路。”

冯云歌眼尖,看出这师徒二人气氛不对,听他这么一说便明白了。

“小心些。”话音未落,周清远便抱琴御风往前飞走,杨逢疏正欲追上,就听冯云歌叫道:“你等一等。”

杨逢疏哪能不明白周清远用意何在?可冯云歌叫了,他不得不听,免得被周清远给抓到把柄,就有理由拒绝了。

杨逢疏转头,浅浅笑着:“冯师叔。”

“……”冯云歌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杨逢疏对周清远以外的人露出笑脸。不过只是一愣,他很快回神,正经道:“你跟我呆着。”

杨逢疏强装镇静:“为何?”

冯云歌不擅长这些,要他帮忙忽悠还不如直接让他上战场,憋了半点只憋出一句:“……我肚子疼。”

……还真是好理由。

杨逢疏心里着急,又怕周清远遭遇不测,又怕他跟赤妖旧情复燃,这下装都懒得装,冷冷说道:“师叔原地休息便可,我与师父待会出来寻你。”说完,转身就要走。

冯云歌也顾不上其他,运气飞剑,青霜剑顿时飞出横在杨逢疏的身前,拦住了他的去入。

冯云歌冷声说:“老实呆着。”

杨逢疏心中着急,一时间也顾不上情面,抽出疏狂直指冯云歌,大有‘你今天不让我过去我就跟你玩命’的气势。

“师叔,既然肚子疼就要好好休息。”

冯云歌低骂一声“孽徒”,一路观察下来,他又怎么猜不出这小子的心思?再继续让他与小师弟呆在一起,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

冯云歌最为护短,可不准这样的事发生。

四眼相对,寒意与杀意同一时间翻腾,冯云歌本就不是个善茬,这下为除孽徒更是不留余力,青霜剑如疾风一般往杨逢疏身上呼啸。

杨逢疏不敢真对冯云歌下杀手,若是真杀了冯云歌,那么就代表他与周清远也就玩完了。因此他只能一路败退,力求只将冯云歌制服。

冯云歌呵斥道:“孽徒!看样子你还真敢对清远心存绮念!?”

杨逢疏冷笑,疏狂架上青霜,丝毫不输阵势:“那又与师叔您有何干系。”

心中猜想正式得到证实,冯云歌心中升起一阵反感,随之怒意翻腾,抽剑抬腿踹去,正中腹部。

“今天我就替你师父除了你这孽徒!”

杨逢疏猛地被踢中飞了出去,整个人都砸在地上,脸色很不好看。即便如此,他还是强忍着痛意站起身来,手中握上疏狂,抬头看着冯云歌,目光冰冷如蛇。冷声说道:“用不着你管。”

与此同时。

思远池深处,赤妖背对着周清远,露出大片大片的小麦色肌肤,水雾朦胧了视线。

“清远。”

赤妖缓缓转身,轻轻叫着他的名字,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你回来了。”

笑容渐渐荡起,再见时的癫狂,如今已经没有了。

“回来就好,快来坐。你不是说有机会咱们一起泡澡吗?现在可以了,你快来。”

他独自一人反复念叨着,周清远则是一脸木然,心中再也掀不起丁点波澜。

渐渐的,赤妖也不笑了,笑容逐渐淡去。

“清远,那次重逢之后我想了很多。当年那件事,或许我应该跟你解释……”

“别。”

周清远终于开口,手指放在琴弦上,逐步逼近赤妖,在他双眸当中的,是森森的冷意。

“过去的事何必再提,那日你不是也说了吗?我不过只是一个愚蠢的人罢了,你不应该奢求我懂你的。”

“你们魔界的道义我也不想懂,所有的仇今天一次性解决掉吧,狂心。”

揉了揉眉角,随后拨动琴弦,在这月光之下,池水身旁,周清远开始弹奏一曲动听的乐章。

第54章:三入魔界赤红蛇心

两百年前,魔界王城。

周清远站在店门口,昏黄的光亮打在身后,沉着张脸,一面拘谨。随后弯腰,对面前的老人家深深鞠了一躬。

“老婆婆,谢谢您。”

“今后,要好好加油呀!”老婆婆笑出了一脸褶子,双目当中一片慈爱。

今天是他出师的日子,

是他返回人间的日子。

本事学完了,就该回家了。

老婆婆已经年迈,可她的满头黑发,以及精神气儿,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老;这家店店长已经由老婆婆的不知道第几代重孙接任,好不容易盼到后代死翘翘的老婆婆终于也可以退休了。

店里还是一样的乌烟瘴气,可有些地方终究还是不同了。

新店长是个文人,由他掌店之后很多东西都在悄然改变,譬如服务员的着装,店的装修,以及许许多多的点滴,都在慢慢改善。

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照在窗台上,玻璃的反光,清晰的照应着青年干净的面容。

“清远,以后要大胆一点,热情一点啊!不然可别说你师出我们魔界!”

“好,多谢张哥,告辞。”

“啧啧,这么久了还是这副冷淡的态度……怎么说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呢!去吧去吧,知道你没其他意思,告辞了啊。”

“啊对,狂心他说他在老地方等你。”

“多谢。”

“小事儿。”

和朝夕相处的同事们道别以后,周清远信步前往狂心口中的“老地方”。所谓老地方,也就是他们初次相遇的那棵树底下,就在后院院子里。

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总是会来到这里。好像来到了这里,心情就会愉快,什么事就会都烟消云散了。

后院院子的墙壁已经拆掉了,坐在树底下,可以看到海浪的涌动,放眼大海的生命的跳动,感受海味儿。

推开后门,海风拂面,温柔的亲吻着脸颊。正是黄昏之时,太阳的光晕摇摆着海床,耳边的风铃声叮叮作响。

“怎么不进去?”

周清远笑着出声,狂心坐在树底下,垂着头,看样子像极了一个忧郁的美少年。闻声他转过头来,看着周清远淡淡笑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你最近不是也要突破了吗?愁眉苦脸的,小心影响心情。”

周清远挨着狂心在树底下坐下,转头看着他,“嗯?”了一声,很担心他。

呼吸一窒,狂心让头更低了。望着脚底,说不出来的复杂。

见状,知道他心情不佳,周清远便没再开口,静坐在他的身边,等待着时光飞逝,等待着烦恼随风飘散。

陪伴永远会比承诺有效。

至少能让你知道,我还在你身旁,你还有我,不曾离开。

半晌,狂心沉声开口,嘴唇打颤:“清远,你的好……对错人了。”

周清远愣了一下,一时间摸不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便扬唇浅浅笑起,出声安慰:“我觉得值,别多想。”

狂心缓缓抬头,转过脸去看他,一双眼睛微微发红。周清远心顿时一紧,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哎狂心,你先别急着哭,有什么事你跟我……”

“清远。”

狂心打断他,深吸了口气,在开口时,语气带着一些决绝的意味。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是看着这样的狂心,周清远还是选择笑着面对:“嗯?”

“如果,你对我,或是对黄情,不是这样。如果,你对我,或是对黄情,是跟其他人一样的态度。或许我今天就不会这么难受……对不起,清远。你不要怪我。”

硬物深深刺入腹中,只感觉到一阵冰凉,呆愣着抬头,笑容僵在脸上。

“啊……?”

很快,连声音也听不到了,失去了感官的能力,就连视觉也渐渐模糊。

彻骨的寒冷。

热度、从内而外,从外而外,直达全身,仿佛是置身地狱的炙热,焚烧着,冲击着。

沙哑的,开始从喉咙当中喊出一个破败的音节:“啊……”

随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啊啊好痛好痛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

惨叫声,响彻了院落。

倒在地上,双目放空,血流了一地,就连卑微的叫喊声都无法发出。

神智——已经完全消失。

恍惚之中,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父,不要怕。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救你。”

如鸿毛般,一双手轻轻放在了腹部上,随后,温热的触感从伤口处渐渐流向全身。

不要怕。

你不会死。

我一定会救你。

只有三句话,稚嫩的声音,却让他感到了莫大的心安。之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

……

意识再一次回流之时,眼皮沉重,身体也掌控,只有感官微弱的在发挥作用。

身体猛地一沉,冰冰凉凉的触感弥漫全身——是水,水渐渐漫过身体,这一刻,周清远无比明白:他正在下沉。

朦朦胧胧之间,他听清了上头的谈论声:

“这人也真是可怜,城主大人要杀他,他的好友主动请缨,把他给杀了。嘻嘻嘻,你说刺不刺激?”

“哈哈,这人不死也得死!当初送来的时候都死透了,城主大人还不放心,偏偏要自己检查一遍,啧啧啧,就怕人家死不了。”

“可是为啥啊?他们三个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你这小鬼懂啥,在我们魔界混,谁都不能信!好吧其实我也不懂。不过我看到城主大人这次给了狂心一颗丹药,那丹药不得了啊!吃了百分百进阶。看样子这下,咱魔界又要多一个城主啰……”

“这样啊,那这人也真是可怜,就这样被卖了。”

“唉不说了,回去吧。困死我了,老子还在睡觉呢就给叫出来……”

周清远听完这番话,原本迷糊的大脑顿时清醒,整颗心都凉了——

狂心杀他,竟然是为了一颗丹药!只为他了突破,就这么将他给出卖!

他们口中的城主大人多半是黄妖黄情,可黄情——又为何想要他命?

比起身体更凉的,是他的心。周清远想了半天有很多东西没想通,但他却深深记住了一句话:谁都不能信。

窒息感席卷全身,这样下去,他就算没被狂心捅死,也会被水给淹死。

可偏偏在这个关卡,他一点都拿不会自己身体的使用权。

可恶!

水鬼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好像是要将他一同拉下去,成为自己的同类。

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包围了周清远整个人——

就在这时,剑光闪过,一阵水声过后,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抱住。

随后、是嘴唇上的触感。

那人在急促而生涩的在他柔软的唇瓣上碾转,打转着,好像是在描绘着唇形。

周清远感到一阵酥麻,燥热的温度火速席卷全身,唇微微张开,那人如蛇一般的舌头便灵巧的钻入口中,含住他的舌尖,暧昧地吸吮。

不可言说的快意飞快刺激了大脑,那人的舌尖轻轻扫过口腔内壁,引起一阵又一阵的酥痒感,顿时让他浑身无力。

那人将周清远的舌尖含住,又伸出舌头搅动,打架一般,两条灵巧的舌头打转、纠缠在了一块。

周清远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人回抱住他,慢慢向上游去,一边渡气,一边占着便宜。

舌吻过后,两人上岸,周清远缓缓睁开双眼,还没看清那人的容貌,便又被阳光刺激的闭上了眼。

那人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双眼上面,像是在对待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一般,伏身在上面轻轻一吻。

眼皮就好像被黏住了,周清远睁不开双眼。

那人好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说过,我一定会救你的。”

“不过……我要走啦。下次,再见。”

那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就好像是随着风飘散一般,再睁开眼时,已经看不到他的踪影了。

周清远撑着身子坐起来,觉得之前发生的事如梦似幻,不像是真实。他转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块广阔无垠的大草原——

伏图原,到了。

******

“铛!”地一声,疏狂被青霜给打飞到一旁。

杨逢疏不是打不过冯云歌。

只是碍于周清远,不好下死手,有了种种限制,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可冯云歌无所顾忌,他倒不是一心想要杨逢疏的命,只是气不过,要替小师弟治治这孽徒。

哪有徒弟看上自己师父的!

还都是男的!

养了你这么久,你居然想上他!?

冯云歌护弟心切,强忍心中一阵不适,提剑再度飞身上前。

杨逢疏顾不及去捡剑,也不好催动魔气反击,只得在胸前飞速化决,立了一道禁制作为保护罩。

这当然是没多大用的。

只抵挡了一瞬,青霜便击碎了禁制,如虎一般咆哮着冲来。

杨逢疏见状思绪有一瞬间的飞远。

说起来,师父身边那只剑齿虎去哪了……

是不是被它们遗忘了?

不过这没有干扰到杨逢疏,有了这一瞬的喘息,他立即召动法阵,同时抓起疏狂滚了个身,在地上站稳。

法阵发光的那一刻冯云歌顿感不妙,竟是天防禁制!顿时心下大骇:这小子,竟然如此了得!

冯云歌万万没有想到,杨逢疏竟然能在与他保持高频率进攻的同时画下阵法,又以强大的灵气灌入其中极速促成一道天防禁制。

石狮子雕塑在原地升起。

回过神来时,冯云歌已经到了七尺以外。

冯云歌气结,心知这天防禁制是为何物,便没有耗费功力,而是盘膝打坐,原地练功。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将冯云歌的影子拖的斜长。

这一刻,杨逢疏有些佩服他了。

竟然还能这么淡定……

该说,大师兄不愧就是大师兄么?这心理素质……

杨逢疏走到他身旁,正欲开口,忽然之间听到了一阵响亮的掌声。还有,白荣满含笑意的声音:“要对自己的师叔下手呢?不愧是魔君‘凤凰诛仙’,果然了得。倒是除去了我一桩心头之恨。啊不用管我,您请动手。”

冯云歌顿时拧眉,提剑正欲发威,却突然想起自己被困在禁制当中,于是瞪了杨逢疏一眼,便又坐下来打坐。

杨逢疏无辜被瞪了一眼,失笑,转身举起疏狂对向白荣。

他冷声道:“之前看你藏着没搭理,放你走你不走,现在急着出来送死?”

“这么凶,要是能将对你师父的一点温柔分出来,那得迷倒多少少女啊。”白荣轻轻笑着,看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是有备而来。

杨逢疏放下疏狂,抱臂看他,“怎么?”

白荣挑眉,举起一只手,手上拿着一道令牌。他笑道:“做个交易。”

“哦?”冯云歌看着那张令牌,双眉微蹙,“你有什么资格?”

“我当然有。就凭我手上这道令牌。”

杨逢疏闻言,沉下脸来,一时间没有再开口。

半晌之后,杨逢疏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说。”

“识相,你是个聪明人,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杀了他。杀了你的师叔,冯云歌。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第55章:三入魔界赤红蛇心

“我要你命轻而易举。”杨逢疏说着,把疏狂捏得更紧。

事实如此,杨逢疏如今已占尽魔界半壁江山,若是要取白荣性命不过弹指之间。

可白荣浑然不惧,握着令牌,嘴角扬起自信的笑,“我捏碎它也是轻而易举。”

此令乃是一城之命脉,得令则得城,白荣拿着令牌,就相当于他拥有了这座城管辖范围内的所有掌控权。

白荣自己也没有想到赤妖会将令牌交给他,心道这是一讲义气的人,就是遇到我,可惜了。

杨逢疏哪会听不出白荣什么意思?他现在与周清远不在一个地方,难保他,要是白荣用这令牌作妖,这会让他后悔莫及。

杨逢疏将剑握的更紧,侧头看着冯云歌,目光当中露出犹豫。冯云歌淡定打坐,根本就没张开眼,一派闲情。

冯云歌说:“别太低估他。”

这话是在提醒白荣。他倒不是因为了解杨逢疏,只是因为,杨逢疏的那种眼神让他心悸。

那是只有一只脚踏入死亡,不,那是只有一双脚都踏进棺材里的人才会露出的眼神。

果不其然,下一秒利器撕裂空气,疏狂横飞向白荣。

杨逢疏冷笑:“狂妄自大。”

何必忍,何必让?像这样的垃圾,全部清理掉就是。

杨逢疏是从死往生里走的人。然而白荣也不是个善茬,他表面看得轻松,可实际却比任何人都要警惕。飞快转手刺出弯刀狱泽,又觉不对,猛地停在半路,灵力在脚底炸开,以此向后飞快退去。

天命丢出,与疏狂相撞,吧唧一声碰撞,两剑纷纷回旋。

同时,一团黑气从天命上炸开,一连又炸了好几下,白荣躲开它,任凭它落在地上自生自灭。

魏千华的声音响起:“我去我去干什么呢!白荣你这杀千刀的,又在折腾我?!”

白荣不理睬他,冷哼一声,抬脚想让他彻底闭嘴。

杨逢疏的动作比他更快,一团魔气击翻天命,魏千华“哎哟我去!?”一声,就没声了。昏过去了。

杨逢疏冷笑:“呵。”三百年前魏千华利用他们师父俩的账,他还记得呢。

白荣也笑,“小魔君,您还真是贴心。”

杨逢疏抬眸,他早调查清楚了,知道白荣什么都知道,无论是当初魏如兰、方任盛的死,都是他眼睁睁看着的,所以此后才让他有机可乘。也不知道,白荣在这些事里扮了个什么角色。

可能是茶馆传话的小二,也可能是身边某一个人熟悉的人。

他无孔不入。

杨逢疏说:“让开。”

他不清楚白荣拦下他的目的何在,这样下去无论是对于他还是白荣来说是不讨好的,更何况,周清远还在里面面对老相好。

想想就着急。

杨逢疏一着急,也就顾不了那么多,疏狂又起,猛地刺向白荣,这次攻势更加密集。

白荣翻身在地上滚了一圈,拍地召开早布下的重重禁制,将杨逢疏的进攻阻挡在外。

禁制的威力不可小觑,可对于杨逢疏来说,最方便的还是用蛮力给破坏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于是手下速度愈渐飞涨。

“不愧是魔君……”白荣微讶,也知道抵挡不了多久,便闪身向后退,打好手势垂眸,口中念念有词。

杨逢疏的速度飞快,禁制快要破碎,剑气穿过禁制切割白荣面颊,血丝顿时流出,树叶被尽数收割,在狂风中哗哗作响。白荣闭着眼半跪,一只手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放在唇上。

天防禁制它最熟悉。

若要破此阵,直捣核心便可!

……第五千八百二十剑!短短几十秒,杨逢疏的剑便超神般穿透禁制,打破禁制后的第一剑,朝白荣面门刺来。

刹那间绿叶飞花,杨逢疏看着白荣半跪着的身影,杀气腾腾。

白荣冷笑,“嗤。”同一时刻,石狮雕像支离破碎。

白荣抬头笑看杨逢疏,目光里满是冷意,嘴角扯起的弧度,像是在嘲笑他有多么愚蠢。

冯云歌感觉到了不对劲,猛睁开眼,抬剑蓄势待发。

白荣启唇,声音像是快要消失不见,“交易失败。多谢了,小魔君。我且先走一步,在这之前,送你份大礼!”

然而还不等杨逢疏想清楚他话里的意思,场上的瞬息万变就让他应接不暇。

石像破碎的那刻,杨逢疏也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收敛剑势,可是为时过晚,疏狂锐利的剑锋夹着汹涌的魔气,怒龙般撞开青霜,直捣进冯云歌的胸口。

怎么回事!?

杨逢疏瞳孔猛缩,被溅了一脸血。

他这剑毫不留余力,就算有所收敛,冯云歌这次也恐怕凶多吉少。

杨逢疏猛然反应过来。这是魔界的招数!只要一方强于一方,就可以与人强制交换方位,如果被交换者神经松懈,或是灵力稀少,体力虚弱,那么这种交换就会更容易完成。这些条件,偏偏冯云歌还通通占尽!

白荣已经逃跑,冯云歌重伤在前,生命垂危,杨逢疏不好去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念了几道清心咒,之后将手指放在冯云歌的伤口上,为他灌入灵力,做伤后的紧急处理。

杨逢疏低着头,动作熟练,“师叔,抱歉。”他这次是真大意了,没想到白荣还会耍这种小手段。可偏偏有时候,这种小手段就是最为致命。他这边才刚蹲下为冯云歌疗伤,就被人一把猛地推开。

周清远看着他,双目发红,“滚开!”他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杨逢疏拿剑刺入冯云歌胸膛的那幕。而那时,白荣已经逃走,不知所踪。

杨逢疏脑子猛地炸开,一连串的疑问冒出心头:

师父为什么在这?

师父什么时候来的?从哪里开始看的?

这些疑问,根本不用回答。杨逢疏见他态度就全都知道了。杨逢疏被他猛地一推跌倒在地,小模样十分委屈,“师父,你且听我解释。方才是白荣……”

周清远正在气头上,抱起冯云歌为他疗伤,刚才杨逢疏的所作所为他看得一清二楚。周清远冷声质问:“我就问你是不是你杀的?”

这个时候如果杨逢疏跟他说,你看到的是幻象,事实不是这样,那么周清远愿意欺骗自己去相信他。可杨逢疏没有,他低着头,沉默半晌“嗯”了一声。

“师父,是我。”

可却不是我愿意的……

周清远看到的不全,但是他愿意给杨逢疏一次解释的机会,毕竟怎么说,都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尽管,这三百年来,孩子变得强大了……再也不需要他了。

周清远想起命运的不可逆性。

原文里,杨逢疏就是这么一个欺师灭祖的小人,白眼狼。

养了这么久……终究还是没养大啊。周清远苦笑一声,眼神黯淡下来,哑声说道:“你走吧,看在这么多年师徒情面上,这次我不杀你。”

这次是冯云歌,那下次呢?就会是他周清远吗?

“师父……?”

“滚。”

杨逢疏登时跪了下来,爬着去抱周清远的腰,“师父,你别不要我……徒儿知错了。”

还真是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周清远心中冷笑,抬腿想要踹开杨逢疏,对他心灰意冷。可这脚,终究还是没忍心踹下去。

周清远闭眼,疲惫地说道,“滚。你没听懂吗?给我滚。不要再在我面前糟践自己了。”

周清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情的说出这般话。

杨逢疏承认了,是他亲手刺伤冯云歌的,从重伤程度来看,杨逢疏不留余力,确实是想要杀冯云歌。

杨逢疏是魔君,是魔界中人,是魔界之首。不再是他身边那个说着“我要修仙,我要救世!”的小屁孩了,也不再是那个说着“师父你等等我呀。”的少年了。他现在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在魔界,谁都不要相信。这是生存法则。”

一语成箴,周清远没想过,这句话他也会用在杨逢疏身上。

三百年已过,他已经不能再像当初那般,全身心的对待、完全的信任杨逢疏了。

杨逢疏轻轻唤他,抱着周清远的腰不撒手,“师父……”

“徒儿不能离开您……师父,我就是为您而生的。”

周清远不知道杨逢疏是真喜欢他,还是因为几百年来他就只接纳了周清远,所以把这种类似亲情的东西当做了爱情,又或者是误把他作为执念。

他别开头,厉声道:“杨逢疏,你的自尊呢?滚开吧,不要在我面前作践自己。我不想再看见你。”

初步处理结束,周清远拦腰抱起冯云歌起身,准备回孤竹带他疗伤。

狂心那边,刚刚他已经全部说清,连带着当年的真相也全都了解。两人打了一架,说不上重归于好,但是关系也不是像之前那样水火不容。

不过的确是周清远不想再和狂心这个自大又阴晴不定的家伙有所牵扯。

杨逢疏迟迟不走,但抱着周清远的手还是因为他的起身而渐渐滑落,他抬头望着周清远,就像是一只将要被主人丢弃的小兽。

周清远清冷的声音落在杨逢疏耳里,令他如遭雷击,“杨逢疏,你既犯下这等事,咱们师徒一场,今日我便不杀你。此后,你我分道扬镳,再无瓜葛。你若是再出现,本君见一次杀一次。”周清远说完,抱着冯云歌拂袖而去,至始至终,都没再看杨逢疏一眼。

风声在耳畔沙沙作响,周清远御风而行,心情沉重无比。心想,杨逢疏若是肯为自己辩解一分,就算是说谎,那我也愿意信他。我心甘情愿。

可杨逢疏没有,他杀完人,也不辩解,只说一句:“师父,是我。”

杨逢疏看着周清远绝尘而去的背影渐渐变作黑点直至消失,整个人脱力一般瘫软在地,额头抵在地面上。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魔君凤凰诛仙,在此时却不知道怎么办了,“师父……”

赤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在树下抱着臂懒懒的看着他,语气淡淡,“清远这人,最忍不了背叛。”

杨逢疏抬头看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目光森冷,“我要你命很容易。”

赤妖神色淡淡:“是很容易。不过你这样做,会让他更恨你。别乱发疯咬人。”

杨逢疏收剑,他知道赤妖的事,看样子他是和周清远和解了。杨逢疏问他:“怎么办?”

“话说全,不会死。”

杨逢疏转头看着他,“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做。”

“老大不小了。”赤妖笑笑,目光深沉,“该怎么对他,你难道没有经验么?”

杨逢疏闻言,目光顿时发亮,找到了方向,抬腿就准备离开。顿了顿,转头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赤妖看着那片树林,目光深远,“因为我帮了害你的人。”赤妖心知肚明。

两人心照不宣。杨逢疏看着赤妖眼里的疲惫,又想起白荣手中的那道城主令,嗤笑一声,“老好人。”

“年纪大,该休息了,顺便怀念一下。你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吧,免得以后后悔。”赤妖的目光在天空上放飞。

杨逢疏心里明白,“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杨逢疏偏头,“还有。”

赤妖看着他。

“谢谢你那段之前一直照顾我师父,虽然你做的事的确挺混的。”

赤妖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我那是喜欢他。”

——卷二·一剑疏狂·完——

卷三:伏图咒鬼

第56章:仙魔开战伏图事变

“我不得不杀他。”

昏暗的屋内烛火摇曳,火焰微光将他瘦弱的脸颊照的可怖,他翘脚漫不经心地说着,垂眸并未去看眼前人的神情如何。

狂心的呼吸一窒,几乎是颤着声音说道,“为什么?”

黄情没有回答。

“没有为什么,我必须要杀他。”

“你必须给我个理由!”狂心面露怒色,直接站起。

黄情看着他,只说了几个字:“总有人会动手。”

狂心又坐了下来,双腿焦躁地乱抖,“黄情,为什么?他明天就回去了,人间我们魔界干涉不到,我们只要保护他最后一天就可以。”

黄情扶额,没说话,半晌之后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想杀他,清远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也是,狂心。”

“但你要知道,有些事不是……表面上那样的。我身处这个位置,不得不考虑很多事,清远身份特殊,他不一样。无论如何,明天,他都不可能走出魔界。”

黄情这几天的焦头烂额狂心看在眼里,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狂心咬唇,“黄情,你总要告诉我为什么,没有挽救的办法吗?”

“没有。”

“到底是因为什么?”

黄情深深地看着他,火焰突然之间窜起,让这个狭小的空间变得明亮。

“我以为我们三个会一直在一起。”黄情突然说。

狂心沉吟片刻,点头。

“我也是。”

“我以为只要我变得更强,坐上这个位置以后,”黄情说,“我就可以保护我们帮的弟兄,还有你们两个。”

“可是太多太多不如意了……我发现事情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我也不想伤害清远,可这样对他最好。你知道吗狂心,前几天我回去王城……”

烛火忽明忽暗,随着黄情道出实情,狂心的神情变幻莫测。

“事情就是这样了。清远身上牵扯太多东西,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狂心看着他,冷笑一声,深深地感受到讽刺。

不久前,他们还信誓旦旦的说要一辈子在一起,无论天涯海角,都是最好的兄弟。

“谁都想守护谁,可谁想命运弄人,结果呢?”狂心苦笑一声,拿剑起身,“行吧,这事交给我去办。”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黄情看着狂心离去的背影,倒在床上,望着那袅袅烟火,深深叹气。

……

真相有时就是这样的讽刺,周清远往杯子里倒上酒,浅尝一口,微苦,有些涩,并不好喝。

沈凌制止住他继续往肚子里灌酒的动作,出声问道,“因何事所愁?”

“悔极之事。”周清远说着推开他的手,继续往嘴里灌酒,这次沈凌没有拦他。

周清远苦笑,自那日得知真相以后,他便渐渐地将一切都想通了。

怪不得……,怪不得第二次回到魔界时,得手的那么容易;怪不得黄情死在他面前时,会说一句:“终于……”;怪不得那时他与狂心再见时,狂心会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

周清远悔极。悔就悔在年少轻狂,被一双眼所蒙蔽,一心以为被人所背叛,怒气冲冲杀回去取人性命,好证明从前所做的那些不是没有意义。最后害人伤己,谁都不能善终。

沈凌看着他说:“昨日已是过往,又何必再怨。过好眼下,走好今日的每一步,就是补偿了。”

周清远沉重点头,若有所思。

这时,两个长得一般无二的少年从门外走了进来,朝二人点头示意。

沈凌看着双子,“何事?”

沧牙对着沈凌说:“大嫂吵着嚷着要见大师兄,沧牙不知如何是好,特来请示师尊。”

沧月则对着周清远道:“那人今日仍跪在大门前,数来已有半月了。清定君不去看看么?”

“随他去。”周清远与沈凌异口同声。随后皆是一愣,周清远转头看着沈凌,疑惑道,“大嫂……?”

“咳。你们先下去吧。”沈凌脸上露出一瞬不自然的红晕,摆摆手示意双子退下,双子退下之后,沈凌对着他解释道:“你这半月一心照料寒光君,两耳不闻窗外事,应是不知。半月前我下山去救决儿,到时他们二人已经身负重伤……”

随着沈凌的叙述,周清远渐渐明白了。

沈凌那日到地方时,咒诀、鬼骁二人正身负重伤,被一干魔修团团围住,险些丧命,还好沈凌及时赶到。那个时候咒诀已经昏迷,鬼骁浑身带伤,为护咒诀不惜耗损神魂,这才一直撑到沈凌来。

至于大嫂……

“那鬼骁是极阴之躯,恰巧决儿是极阳之躯,有段时间两人灵力耗尽,为恢复灵力应对敌人,便有了肌肤之亲。”沈凌匆匆喝了一口茶,不好意思地说道。

竟是双修……

不过,双修期间竟没有敌人来袭么?

周清远没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竟已双修,那便是道侣了。我们孤竹沈氏,从不会抛弃自己应背负的责任。这几日宗门里在策划婚礼流程,今天才正式下山采备物品。”

周清远惊讶道,“婚……礼……?”修仙界也要这玩意儿的?

沈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正是。清定君为何这般神情?既成了道侣,两人就应该有个像模像样的婚礼,本尊不懂这些,便去民间学习了一番。”

周清远脑补着皱着眉翻阅书籍,一脸不耐的沈凌……可耻的萌了。

他咳了一声,旋即说道,“那下山准备的可是咒诀?”

“正是。”沈凌叹气,“那鬼骁实在黏人,估计这会刚刚转醒,没见着人又在闹了……”他一想起鬼骁那闹腾的家伙就觉得脑子疼,但一方面又感激他在那个时候对咒诀的不离不弃。否则,这会带回来的就是咒诀的尸体了。

“不说这个,”沈凌端起清茶,将审视的目光放在周清远身上,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周清远说:“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你还在烦。”沈凌说,“魔界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趁早处理吧。”

周清远又想起半个月前沈凌对自己的提醒,看着床上冯云歌虚弱的模样,就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实在可笑。

他“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孤竹的医师不够好,你最好去冰城魏氏。不过,你师父来应该更管用。”沈凌又说。

周清远点头,他已经给白定送过灵信简单说明情况了,白定的回信是说他正在养伤,不让动,而师父去外头为他采药了,等师父回来了,就让她过去看一看。他心想,游师仙人应该这两天就要到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又有一个人进来了。来人还是沧月。

礼毕,沧牙对着周清远说道,“清定君,人暂时走了。他说……‘急事先行一步,莫挂碍。师父若是有事,呼唤我的名字便好,逢疏随叫随到。’”

周清远心中闪过一瞬的失望,扯了扯嘴角,说道:“谁挂碍了……胡说八道。”

紧接着,沧月转向沈凌,又说:“师尊,他还让我跟您说,魔军来犯,人魔两界开战在即,请您照料好身边之人……”

话音未落,就闻周清远猛地起身,不可置信地说道:“什么?!”

他能够确信,这场战争的挑起与杨逢疏并无关系,而杨逢疏说是有急事,稍微一联系,恐怕就是因为魔界发生了什么事。

“清定君稍安勿躁。”沈凌也反应了过来,面色凝重,看着沧月问道,“情报可属实?”

这时,沧牙的声音响起,“情报属实。方才王氏来信请求支援,信中说,他们那一面已经全部沦陷。”

随后咒诀也挤了进来,“师尊,我请求出征。”

鬼骁紧随其后,头发有些乱,挽着咒诀的手,面色凝重。“我也请求出征。我与决哥哥共存亡。”

“你们……”沈凌看着他们四人,神色复杂,末了摆摆手,随他们去了。

“王氏以及附属宗门那边得派人过去,千万不能让他们寒心。但现在我们在明敌在暗,沧牙沧月留下,和我一起守着宗门。”

“宗主!!情况危急!!”突然又有一人闯进,看到房里的大阵势,愣了一下。

沈凌皱眉,“又怎么了?”

“南面伏图原妖兽魔兽,全部往咱们这涌来了!”

“都别急都别急……沧牙立刻召集各位长老和内门弟子我们开个会议。沧月,通知所有人一个时辰后校场集合!”

“是!”

众人得到指示后一哄散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每个人都焦头烂额,周清远来回踱步,看着床上冯云歌昏睡的身影,又是一阵头痛。

“清定君,”沈凌回头看着他,神色复杂,“这次就不劳烦你了,瀛洲不问世事,你带着寒光君回去吧。”说完,转身便急匆匆地走开了。

周清远想了想,在床前念了道决,随后将他打横抱起,飞奔出去。走到大门时,透过人群往山门下看,仿佛看到了这半个月以来杨逢疏日夜等待的身影,咬了咬牙,御风飞回了瀛洲。

第57章:仙魔开战伏图事变

东海,不知名海域上,唯有一叶孤舟。

一人在划桨航行,一虎在垂头小憩。

周清远面露怒色,转头不平道:“屈厌,速来帮忙!”

素有‘万灵之长’美名的屈厌:“否。”

言罢,头也没抬,挪了个位,屁股朝着周清远,继续睡去。

周清远:“……”这家伙还记着呢。

东海境内无论是灵气,亦或是魔气妖气鬼气等等邪气……都没有什么卵用。要想进来,那就只能乖乖划船。

可灵兽不一样呀,灵兽是为特殊一方,修士是气力是外借,而它们是从内向外而发,无需向天地借来气力。

也就是这个时候,周清远才想起了被遗忘到九霄云外的屈厌,连忙奏琴将它召回。

屈厌就这么被丢在荒山野岭半月,心情当然不爽。

周清远看着屈厌丰满的臀部,叹息一声,说道,“屈厌,你来试试,这划船很累的。”

屈厌睁开半边眸,斜睨过去,“与我,何干?”

“……”

如今时间紧迫,一分一秒都可能引发难以想象的变数,周清远犹觉不甘,说道:“要是我累死了,你该如何现世?”

奇异的是,修士在东海虽不能使用任何气力,但却可以吸纳此处充沛的天地灵气,是修仙之人修炼的好去处。唯一的缺陷,就是在此处,于修士来说,灵力只进不出。

屈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逗弄够了,心情也好了许多,抖着毛起身,沉声说道:“上来。”

周清远登时眼前一亮,笑着抱起冯云歌一跃而上,旋即揉了揉它的脑袋,“屈厌……先前的事对不住了。”

屈厌没答,忽然四面八方吹来一阵舒适的轻风,它踏风而上,灵力虚虚的环绕在身遭。

风行中,屈厌忽然道:“翔灵山出事了。”

周清远闻言一愣,忽然想起在沈氏时那人的一番话,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伏图原来犯的妖兽魔兽,都是从翔灵山下来的?”

“嗯。”

伏图原境内有诸多山脉,平原灵气较多,是灵兽的主要分布。海拔高的地方,不知为何,邪气较多,是魔兽、妖兽的居住地。

而翔灵山是其中最特殊的一处,它是整个伏图原最高的一座山峰,邪气最盛。可偏偏它靠近人类的居住地,后来有先人用了灵器,震在翔灵山上,以保子孙后代安全。

自此以后,翔灵山灵气大盛,与邪气持平,成为伏图原境内唯一一座,同时拥有充沛灵气和充沛邪气的山峰。

时间一长,灵兽和魔兽、妖兽的相处也很融洽,特别之后还出现了‘万灵之长’来统帅翔灵山上的三族,一直以来,大家都很和气。

可是这次魔兽妖兽来犯……如今看来,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周清远忽然问道,“那之后,你回翔灵山去了?”

屈厌传音给他,“嗯,收到了欢的求救。”

周清远愣住,“屈欢的求救?发生了什么?”

屈欢是屈厌的侄子,接替它为新一任万灵之长。

“我赶回去时,欢仅剩白骨。”屈厌的眼里流露出了一瞬间的悲伤,那日它踏回故土时,看到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万灵之长死了?周清远心下大骇,此事非同小可,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他皱眉道:“当时情况怎么样?”

“生灵涂炭,死的死,伤的伤。活的不知所踪,死的有千千万。剩下的,估计就只有那一批了……”

也就是说,现在翔灵山活下来的异兽,就只有妖兽、魔兽了?

“其他山脉呢?”

屈厌的目光沉重,沉声道,“一样。”

……竟然是全灭。

伏图原,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清远心下大骇,这时屈厌正好抵达瀛洲,一人一虎破开禁制,抬脚踏上故土,一阵桂花香扑鼻而来。

他道:“你可有什么头绪?”

屈厌想了想,道,“每座山脉,都有魔修的痕迹。”

“魔修的痕迹?”难道和这次仙魔大战有关?

“嗯。”屈厌说,“魔气、妖气、鬼气四溢,且经调查,我发现,此前一段时间,每座山脉都有收留一个人。但因山脉之间并不联系,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周清远敏锐抓住其中的关键词,“人?”

“嗯,而且在同一天,那些人都入魔,成了魔修……”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每座山脉都多了炊具,衣物,等等它们并不需要,可人类需要的生活用品。并且这样大面积的出事,只可能是同一天,否则肯定会有人幸免于难,只怕是魔界中人蓄意而为,用了什么阴险的手段,致使大家自相残杀……”屈厌说到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它对翔灵山,对伏图原有多么的珍视,周清远是最清楚的。

当初他在伏图原时,就曾亲眼目睹过,屈厌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只身与所有敌人对抗的身影。

当时,它不过是一只不大的幼虎,被人潮所围住,却为了守护而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将想要侵犯它家园的敌人,一个个撕咬殆尽。

周清远思索一番,说道:“那么之后我随你去一趟伏图原,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屈厌愣了一下,随后斜睨他一眼,“那你的徒弟呢?”

“再说吧。”周清远说,“他能护自己周全。”

屈厌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不夜第二城现已被白荣所掌控,凤凰六城大乱,现已被第三方掌控。不过我估计,所谓第三方,不是白荣的手下,就是那魔君‘不夜鬼影’手底下的人了……”

周清远闻言愣住,随后面色凝重下来。

杨逢疏自从上位之后就没怎么管理过领地,魔界一向强者为尊,这次的叛乱一定是有幕后黑手,是谁不得而知,但这次,杨逢疏绝对是会忙的焦头烂额。

嘴唇微颤,周清远道:“他已与我无任何瓜葛,此事不必再提。”

屈厌不答,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说话间,云梦斋到了。

一人一虎将冯云歌安置好后,周清远遣屈厌找个地方去玩,自己则循着人声一路走到百香校场,推开了百香居门扉。

“师叔,哎哎哎师叔您轻点……”

“多大人,忍着。哎,小师侄?”

“赵师叔,二师兄,我回来了。”周清远向二人抱拳行礼,这会赵扶正在为白定的脸上药呢,白定整张脸上溃烂不堪,但好在能看出人样了。

“你怎么回来了?”白定问道。

“你们不知道吗?”周清远在椅子上坐下,为二人解释了一番,随后转向白定问道,“二师兄,你的脸……怎么样了?”

“过几天就跟以前一样了。”赵扶笑着说,“芸儿刚去找你,这会没见着人估计也要回来了。外面这情况,我看你也闲不下来,有什么打算?”他边说着边帮白定上药,白定光顾着惨叫喊疼了,没答话。

“我打算去伏图原看看,马上就走。大师兄我放在我清秋阁了,师父应该有办法。”

“好,芸儿回来我跟她说,你放心去。”赵扶看着他,迟疑了一瞬,“云歌因何而伤?逢疏呢?我二师侄不是说他刚刚回来?”

这时,白定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哎哎哎哎我靠师叔你轻些!!别突然用力呜呜呜我疼!”

周清远见状干笑两声,打算隐瞒杨逢疏这件事,说道,“发生了一些事,我已将他逐出师门。师叔,他既已是魔界之人,就与我们再无缘了。”

赵扶抬头看着他,还是微微笑着,“有些事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了。他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有时候,眼睛不一定会告诉你正确答案。”

周清远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看光了。

他问:“那……我该怎么知道什么是正确答案?”

赵扶笑道:“那要问你的心。人生在世,但求一个‘无悔’,我们修仙之人更是如此。”

周清远点头,没再继续接话,“那么师叔,二师兄,我先走了。”

说完,告退。

赵扶看着他,“好好想想,去吧。”

白定刚涂完药,正要去捂脸,说道:“这就走了啊?小师弟,待我好了就去找你啊。”

赵扶见他动作,挥扇将他的手给拍下,怒斥道:“安分些。”

白定委屈道:“……哦。”

周清远笑笑,走到百香校场,吹了声口哨。

屈厌应声而来。

“走吧,去伏图原。”周清远乘上屈厌,一人一虎,向下一个目的地前行。

第58章:碧海蓝天琴音悠扬

此处与记忆中的伏图原大不相同。

原本应是碧海蓝天,绿意盎然的大草原,此时却仿佛狂风过境一般荒芜。

周清远皱起眉头,掀开门帐走进其中一个帐篷当中,心中顿时升起一阵不适感,扶着墙赶忙吐了。

里面的情景可谓是人间惨象,人与异兽的尸体破烂不堪,破败的内脏流落在地。

出去之后,一人一虎猛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屈厌传音道:“互相残杀……当真歹毒。”

这已经不止是互相杀戮的程度了,无论是人还是异兽,嘴上都残留着可疑的肉块,其真相不言而喻……

“他们为什么会吃对方?”审视的目光扫过四周,周清远的面色凝重,他道:“外面反倒是看不出什么异象,他们不会逃了吗?”

“会不会是……”

周清远想了想,说道:“有人将它们归置在一个空间里,然后实行歼灭?”

然而这个猜想才刚刚出口,就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

周清远摇了摇头,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被第三方所杀,而是自相残杀,互相把对方杀死的。

“这样太不理智了……根本就是野兽的行为。”周清远蹙眉,想了想说道,“有什么能让人类,异兽,同时失去理智?”

他隐隐约约地想,这一切会不会是和魏氏有关?

原文里魏氏乃是生产大批逆天药物的主力军,恶情、寒毒、以及银牡丹等作用逆天的药物,全都来自于魏氏。

然而这个想法又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

“这样对魏千华有什么好处?”

他自言自语着,屈厌对这方面没有一点经验,帮不上什么忙。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要搞清楚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才能对症下药,解决掉根本。

这次妖兽、魔兽的动乱并非小可,恐怕背后还有幕后黑手在操控。

想要阻止他,就必须得顺着这条线,慢慢摸上去。

“在说什么?”

这时,一个浑厚的男声打算了他的思路。

周清远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手下意识就要拔剑。

剑是他来之前随便从剑堂里抽出来的,带着好防身。

那人见他这个反应也被吓了一跳,周清远定睛一看,来人是咒诀。

他松了一口气,将覆在剑鞘上的手收了回来,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鬼骁,说道,“怎么神出鬼没的……算了,你们为何在此?”

咒诀正欲开口,鬼骁连忙抢答:“一下就问两个问题啊?我们嘛,是顺路下来看看情况,待会就去王氏那了。怎么,清定君又为何在此?”

见他答了,咒诀便在一旁点头附和,“正是如此。”

周清远点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翔灵山,叹息一声,说道:“伏图原对我大有恩泽,如今出了这么大事,我不能不管。”

咒诀闻言,似是想到什么,神情有些动容,目光中有着难掩的怀念和哀伤。鬼骁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庞,见他犹豫,便伸出手按在他的手掌上面。

咒诀转头看了他一眼,鬼骁对着他点了点头。

鬼骁道:“王氏那应当还有时间,决哥哥,你想做什么就快些。”

要做什么?

闻言,周清远不明所以的看向那默契的两人,就见咒诀目光忽然之间变得坚定,对着鬼骁说道:“多谢。”

鬼骁别过头,笑得有些腼腆,“都……都要成亲了,谁要听你说这些!”

“啊……好。”咒诀歪了歪头,没懂他话里的意思。

“……”

就这样?

鬼骁转头看了他一眼,差点被气死。

“算了,榆木脑袋!”

“……?”

咒诀见他发了脾气,面色红润,只觉得可爱极了,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这一出手,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干什么?!”

“啊,啊对不住,一没忍住就……”

咒诀见他这么大反应,整个人都傻了,还以为是他不喜欢,手到处乱摆,无处安放,活像是个初恋的青涩少年。

他笑了一下,目光注视着鬼骁,诚实地说道:“觉得,你好可爱……好喜欢你,然后就摸了。”

“……”

听他说完,鬼骁整个人就像是被开水煮开了一样,脸红到了耳根子里。

鬼骁:“别,别说了!!!你还说你不会说情话!!”

“……?”

“没说啊?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喜欢你?”

咒诀摸不着他的心思,只得凭着自己的感觉走,摸着后脑勺,看着鬼骁的目光认真而坚定。

他郑重地说道:“……嗯。既然你和我成亲了,那我就一定会是全天下最喜欢你,最爱你的人。”

“如果你还觉得不够,那要教我怎么才可以更喜欢你一点,我比较笨,老觉得已经是最喜欢你了。”

鬼骁:“……!!!!!”

“别别别别说了!!我知道了你最喜欢我了别说了还有人在啊啊啊!!”

一直被忽视的单身狗:“……”

“咳。”周清远手抱拳抵在唇间轻咳一声,将视线挪开,“你们继续。”

咒诀倒是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鬼骁则是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整张脸都因为咒诀一连串的情话而变得通红。

鬼骁别过头去,转移话题,“那个,我们要先去乌镇一趟……”

乌镇?

周清远忽然想起,咒诀曾说过,他的母亲住在乌镇。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心里有个谱,他可不打算去做电灯泡。

周清远道:“那我就……”

咒诀忽然道:“一起?”

“啊?”他这话一出,不仅是周清远,连鬼骁都愣住了。

见他们二人吃惊的模样,鬼骁顿觉奇怪,解释道:“敌在暗,我们在明,聚在一起,如若是有什么危险,也是好照应的。”

鬼骁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便邀请道:“一起来呗,多一个人也好。”

见他们两个人都这么说了,周清远便不再推脱,当即应下。

“那就先这样。”

……

……

关于小时候的事,咒诀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是被沈凌捡回来的,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记忆缺失了很大一部分。

对于年幼时的回忆,他只记得是在一个名叫乌镇的小镇子里,他,阿爹,还有阿娘,一家人幸福的生活着。

那时,镇子里流行修仙,年轻有为的少爷小姐们一个一个都奔去了各大宗门,一求长生。

咒诀也想,于是他就常常拿着捡来的木剑,在院子里胡乱地甩。

那个时候生活节奏还很慢,车,马,都慢,每个人脸上洋溢着都是幸福的笑容。

于是,每天下午,夕阳西下的这个时间,就成为了他练剑的时刻。

太阳的余晖照映着小男孩的身影,将他的影子拉的斜长,而常常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坐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

妇人有时候是在织毛巾,有时候是在弹琴,悠扬的琴声飘来,慢慢地,回荡在小男孩的童年之中。

“阿娘,我今天是不是更厉害啦?”

“是啊,决儿最最最厉害啦。”

小男孩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来,可是事与愿违——

咒诀只记得,那一天,乌镇的雨淅淅沥沥的。

娘亲抱着他,仿佛是要将揉进骨子里一般。两个人蜷缩着,躲在一辆马车上。

娘亲说:“决儿,不要怕……不要怕啊。咱们去找舅舅,找舅舅就没事了。”

他看不到娘亲的脸,但是知道她在哭。

咒诀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他便问道:“娘亲,阿爹呢?”

此话一出,咒诀明显感觉到抱着他的娘亲整个人都僵住了。

“娘亲,怎么啦……娘亲?”

娘亲擦着他脸上的泪水,咒诀忽然发现,娘亲的手居然也长出了茧子。

“决儿,阿爹,阿爹他……他有事呢,再过一阵子,阿爹就回来了,决儿乖一点,好不好?”

“……”

“好。”

车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马蹄声啪嗒啪嗒,耳边,还有娘亲微弱的啜泣声。

雨声、马蹄声、娘亲的啜泣声。

这是咒诀,对这个夜晚唯一的记忆。

第59章:碧海蓝天琴音悠扬

乌镇,早已剩断壁残垣,周清远的脚踏上一面倒塌的碎壁,小心翼翼地走。

“这里……”他嗅了嗅,似是察觉到什么,屈厌与他心有灵犀,传音道:“有魔修的气味。”

他想了想,叫停前面二人,问道:“乌镇此前有人居住吗?”

提问的同时,周清远把这周围都打量了遍,依照破败的痕迹来看,看起来有些年岁了。

“没。”咒诀说,“上一次,是大约两百年前。”

已经荒芜了两百年?不对。

周清远弯下腰,拾起一个未干的黑锅,“不久前,这还有人居住。”

“什么?”咒诀诧异,目光扫过他手中拿着的锅,缓缓道:“何人?”

“锅明显有近期被使用的痕迹……且还有些许潮湿,应当是此前还用水煮过些什么。”他说着,捻起一道黑气,嘴角不禁抽了抽,“……还有人敢用魔气做饭?”

“……算了。我猜想,这里应当住过魔修。”

“可是——他们为何要住在这里?不仅仅是乌镇,翔灵山,目前每个知道的地方都有过……魔修的痕迹。”

“是某种仪式,”屈厌沉吟道,“我曾在翔灵宝典上见过,远,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闻言,周清远也腾起了一阵怪异的不安感,传音回道:“等会出去,我们去其他村落看一下。”

线索已经摆在眼前,咒诀也很快明白过来,只是他越想面色就愈发凝重,他道:“会不会,太简单了?”

周清远转头,看向那张略显木讷的脸,心中一跳,顿时反应过来。

这就像是……有什么人,在刻意引诱他们顺着这个线索下去。

“可是,”他说,“倘若不顺着这么线索找下去……就没有头绪了。”

“那就是要往火坑里跳咯?”鬼骁说,“不过啊,魔修到底为什么要在这儿居住呢?”

“呃,……野外生存?”

“瞎说!野外生存谁用魔气做饭啊,魔气做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好吃!决哥哥你不是吃过嘛?”

“嗯。”咒诀看着他,“但我觉得你做饭很好吃。”

“你还哄我……”鬼骁转移视线,脸微微红起,“我知道我做饭什么程度……你说实话也没有关系的。”

“啊,那好吧,很难吃。”

“???你再说一遍????”

咒诀笑了笑,目光诚挚地说道:“但是你为我做饭的样子,很好看。我很喜欢。”

“……”鬼骁彻底噤声,整个人转过身,耳根泛红,“那、那是当然啦……!”

“……好了,夫妻两,我们还有正经事。”周清远出声打断,又吃了一大口狗粮,“这样,兵分两路,你们想去哪就先去哪,我和屈厌就在这附近调查一下如何?”

现在的线索就在“魔修”身上,而这附近又是这位魔修曾住过的地方,要下手,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咒诀那边正好也有另外的打算,便当即应下,说道,“那便如此。呃,有情况,就弹琴,听得到。”

子归琴音范围大,只要不出乌镇,那便能听见。

周清远道:“那好。”

说完,咒诀便携鬼骁,二人双双转身离去。

待他们二人走后,周清远蹲下身,放出灵识探查,出声问道:“屈厌,你觉得,他怎么样?”

“难定。”

周清远斜睨它,见屈厌在悠闲的挖地,抽了抽嘴角,“……你可以直接传音,你这样,我很难听懂。”

屈厌当即传音过来:“难以定论。”

“哦?”屈厌会这么说,当真少见。“为何?”

“似仙似魔,似有情又似无情;非善非恶,是福亦是祸。”

可以说是很抽象了。

“嗯……”周清远沉吟一声,“鬼骁此人,让我感觉到矛盾。”

“时刻提防便可。”屈厌说着,爪子猛地一抬,便有一道魔气冲天而上。它早有所预料,猛地一跃,避开了这柱黑色的气体。

屈厌道:“源头就在这。”

“原来你刚就在挖这个啊?我以为你在偷懒呢。”周清远惊讶道,“你们灵兽……蛮厉害的。”

屈厌斜了他一眼,鼻腔当中喷出骄傲的气体,极其高贵的在地上趴下了。

“脏,你自己去。”

“……脏就我来?”周清远无奈地笑了笑,“好吧,我来就我来。”

地底下别有洞天,隐约能看到底下血红色的纹路,他一跃而下,稳稳落地之后打量脚下。

原来,是血阵。意思如其名,施法者用自己的血所画的阵法。

“什么阵?”周清远蹲下身摸了一下血,问道。“干的?”

“没有具体作用,辅助的。”屈厌的声音停顿,片刻之后说道,“但是,这样的阵法一旦多了,就会有翻天覆地的效果。”

“……?”

“结阵。”屈厌淡淡地说,“如果,我说如果。九州上每个地方,但凡是有人居住、有人居住过的地方,同时布下这一道阵法,并由人引路到一处形成中心阵法,那么,全九州的阵法将会相互连结……”

“最终,结阵。”

周清远心中一跳,一种荒诞的想法在心中产生,但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他道:“未免太不现实,整个九州同时……怎么可能?结阵仅仅只是,传说中的阵法吧……”

结阵,乃是所有禁制当中排行第一的最强阵法,一旦形成法阵,就能够汇聚天地灵气、邪气到一处,产生毁天灭地的力量。

“嗯。”屈厌说,“结阵还没有形成最完美的状态,但是快了。还差一个地方。”

还差一个地方……

骤然间心脏狂跳,四肢瞬间变得冰凉,一个无比恐怖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诞生。

“东海瀛洲。”屈厌声音淡淡的,“云梦斋。”

果然!!

“现在就回去!”他说着,脚踩魔气就要向上飞起。

屈厌出声制止住他,声音平淡,“先把这个阵法解决了,少一个,结阵都无法完满。”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想到一点,问道:“可结阵不是要同时吗?”

“嗯。但那是最完美状态下的。”屈厌缓缓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坑边上,俯瞰坑底周清远的发顶。它道:“云梦斋那应当是由白荣所负责。”

“所以他才扒了二师兄的脸皮……”

“对。”屈厌绕着坑走,想了想还是没有跳下去,“这期间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事,所以让他意气用事了。”

“按这么说,当时不夜鬼影默认……也是因为这件事?”

这么一想一切就能说通了,本来是由白荣扮成白定混进云梦斋来负责这一环,可中途发生了什么事让白荣意气用事,才有了不冥林那件事。再后来,不夜鬼影会轻易让他们找到白荣的行踪,正是因为这件事。

“白荣这步棋,走错了。”周清远将手掌覆在地上吸纳魔气,说道。

“未必。”屈厌说,“若是让不夜鬼影成了,这天下很有可能就落到他们家了。白荣这步棋,其实是在赌。”

周清远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叹道,“不夜鬼影筹备了这么多年,估计得气死……”

“可以补。”屈厌说,“就算没有100%,也会有99.999999……%,无限接近100%的完成度。要想结阵,就需要很多的人,而世间又哪有那么多可以信赖的人?不夜鬼影早做好了这方面的打算。”

魔气吸收完,血阵渐渐失去了它的光彩,周清远站起身,抬头向上望去。

“所以,无论如何,最大的赢家都会是他。”

“不错。”屈厌满意地点了点头,“结阵已经完成,天地之气都以掌握在了他的手中,只差瀛洲那边了。”

“那我们现在破坏血阵还有什么用?”周清远飞了上来。

“跟结阵是一个道理。”屈厌说,“一个没什么用,可是,一旦血阵全灭……我们就会成功。”

“这数目也太大了吧……”周清远说,“而且现在仙魔大战,大家都自顾不暇,又哪有时间去破坏血阵?”

屈厌淡淡地看着他,“若是不做,此战魔界必胜。”

沉默了一会,周清远说道:“我试试看。”

他抬头望向这一片已经不复澄澈的天空,风声在耳边作响,吹起了衣袍。

在这一刻,周清远感受到了人生当中唯一一次,令人兴奋却也无比沉重的使命感。

第60章:碧海蓝天琴音悠扬

咒诀蹲着,深深凝视着墓碑。

他对这里并不陌生,逢年过节时常常会过来陪伴他的娘亲,即便,棺材底下空空如也。

那场灾祸来的令人猝不及防,大军压境时,咒诀还在兵营跟着舅舅训练。等到他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恍然间,咒诀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草原上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生灵万物都沉寂了下来,将死之人,扑在地上,发出“呜呜……”的悲鸣。

咒诀只身一人站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瘦弱的身躯,却拥有着无穷的力量,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扒开,寻找他一生,最重要,最重要的人的躯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时咒诀是这么想的。

风灌进衣领之中,浑身已经被汗液给浸湿,忽然之间,一股大力猛地将它给拉开,猝不及防的,咒诀跌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是一把剑。正好定在他刚刚所在的那个位置。

“想死吗?”一道清冷的男声。

这个人是谁,咒诀记不太清。他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个男人眼里阴郁的神采,和浑身上下令人窒息的威压。

“啧!碍事的东西。”咒诀猛地回头,声源处是一个面目狰狞的丑恶男人。“回来。”丑恶男人一声令下,那把剑便拔地而起,飞回到了丑恶男人的手中。

“跑。”眼前的男人说,“向西跑,一直跑。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咒诀已经记不清男人长什么模样了,但是这一刻他稍稍偏头时,脸上温柔的笑脸,咒诀永生难忘。

咒诀觉得,他就好像是从地狱而来的魔鬼,来到人间,只是为了守护你。

真是个温柔的魔鬼呀。

“那你怎么办?”咒诀问他。

说话间,丑恶男人已经攻上,那人脚踩土地,猛地一蹬,便飞起了一把铁剑,握在手中,那人反击而上。

“别管那么多,快走!”他说着,铁剑划过丑恶男人的喉咙,同一时间,人剑具毁。

更多的人围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可是他要怎么办?

“你不走吗?”咒诀又问。

“我不走。”男人笑了笑,弯腰剑气另一把铁剑,猛地跨步到他身侧,剑锋割过偷袭者的喉咙,低头对着咒诀轻轻道,“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下一秒,他震气将咒诀猛地推开,喊道:“快点!!走啊!!”

男人的吼声在耳边回响,咒诀猛地起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马不停蹄地向西面跑去。浑身上下都灌进了风,兵器的交锋声似近似远,意识逐渐模糊,等到回过神来时,他就在马车上了……

咒诀首先看到的一双隐藏在华丽衣袍下的腿。抬起头,他与那名正在打量他的男人视线撞上。

冷淡隐约有些高傲的脸庞,强大的气场,高贵的气质,那人身上拥有着他望尘莫及的一切。

喉结滚动,那人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今以后,你便是本尊的孩子了。”

那一刻,咒诀突然明白了,从今往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就是他和沈凌的相遇。

沈凌常常说,人的相遇,不是没有代价的。一个人人一旦遇到另一个人,并且跟他有了交集,那么在这个过程中,那个人注定会得到什么,又失去什么。

咒诀期待着相遇的同时又害怕着失去,只因对他来说,当下拥有的全部,就是莫大的幸福。

指尖轻轻抚过碑铭,忽然之间,另一根手指覆了上来,微凉。

咒诀楞楞地转头,就见鬼骁对他笑得眉眼弯弯。

来自不同的人的两根手指,并排在一起,轻轻抚摸着墓碑。

鬼骁闭眼,轻声说道:“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咒诀看着他,目光逐渐变得深情,转头对着墓碑轻声说道:“希望……我们能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希望……决哥哥能一直幸福下去。”

“有你在。”咒诀看着他,认真道,“我很幸福的。”

鬼骁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将头转到一边去,“就知道破坏气氛……”

“脸怎么又红了?”咒诀伸手将他头给掰过来。

鬼骁刚刚转过头,咒诀的脸就突然出现在面前,与他额头对额头磕在了一起。

咒诀没笑,但是眉眼里满是深情的笑意,“是不是因为喜欢我,害羞了,所以脸红?”

“……”鬼骁脸更红了。心道这家伙怎么越来越上手了,可恶……

咒诀小心翼翼地啄了他的嘴唇一下,嘴唇触碰的瞬间,见鬼骁没反抗,他一双眼便瞬间亮了起来。

咒诀握住鬼骁的双手,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脸上,声音轻柔地说道,“媳妇儿,我们家过门,得先告诉阿爹阿娘。我阿爹还没回来呢,今天我带你先来见我阿娘。”

“啊……啊?”

咒诀对他笑了笑,牵着他的手,跪在了墓碑前。

“娘,阿娘,娘亲,这是您的儿媳,我的媳妇儿。他叫鬼骁,是个男孩儿。但是阿娘,孩儿很喜欢他,也很爱他。这是要跟孩子过一辈子的人,今日带来,是希望您能成全。”咒诀说着,眼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鬼骁泪眼婆娑,心道: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啊……又老实,又木讷,还笨,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他啊?

可是这一刻,他却鬼使神差地,随着咒诀一起跪了下来。

“娘,我很喜欢他,也很爱他……”鬼骁看着咒诀,“我会跟他白头偕老,同生共死,我一定会让他幸福的。希望……您能成全。”

说完,二人双双磕头。

一切完成之后,咒诀打算先去王氏一趟,把任务搞定了再说。鬼骁在镇里游荡了几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辆马车,有些旧,但是还能用。两人上了车,鬼骁乘车,咒诀坐在后面。

“决哥哥啊,”鬼骁的声音传来。

“啊?”咒诀扒开门帘,看着他。

“合上!”鬼骁说,“……你刚刚,说谁是你媳妇儿啊?”

咒诀听话的合上门帘,乖巧答道:“你。”

“不是,”鬼骁掀开门帘,头探了进来,“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有好好讨论过啊!”

“……什么问题?”咒诀愣了一下,眼睛往外面看,看不太清。“你……不驾车?”

“呃。”鬼骁愣了一下,随口扯谎,干脆爬进来,坐在了咒诀的身边。“没事不管它……我新发明了一个玩意儿,把魔气变成人。”

“哦,好吧。”咒诀点头,随后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先前,说漏嘴了。”

咒诀的意思是说,鬼骁之前在周清远面前,把魔气的事儿说漏嘴了。

“咦……好像是哦。不管他啦,清定君不也是魔修吗?”

咒诀原本不知道鬼骁是魔修。直到那一次双修……

“嗯。”咒诀沉声点头,拍了拍大腿,“过来。”

“干嘛啊?”鬼骁疑惑地伸手拍了拍。

咒诀喉结滚动,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转头看着鬼骁,眼神危险。

“……我是说,坐上来。”咒诀耳根罕见的有些发红。

“……”

鬼骁也脸红了。

咒诀心中一动,伸手按在车厢壁上,禁锢住他的出路,随后俯身吻住鬼骁的薄唇,整个人压了上去。

(此处,拉灯)

第61章:碧海蓝天琴音悠扬

醒来之后,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无边草原,牛羊牧马。

周清远暗暗地想,这一定是世外桃源,世间净土。魔界像是个闹市,这一百年来他见过了无数的肮脏与不堪。仔细想来,他已经一百年没到外界过了。

“你醒啦?”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后空响起。

眼前是湛蓝的天,身下是广阔无垠的草原,扑鼻而来的是鲜草的芳香,在耳边萦绕的是牛羊的叫声。这声音从何而来?周清远翻身坐起,楞楞看去。

“我发现你的时候,你昏迷在湖边,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

眼前的女子大约花信之年,样貌已有二十几岁了。女子担忧的目光朝周清远投来。

“多谢。”他道,“此处是……?”

女子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牧马人,秀发被风轻轻带起。

“九州最美的地方,伏图原。”

“醒了啊!”那头的牧马人喊道,“伤怎么样了?我这边药草还有剩!”

“不用!奎哥,我家有!”女子喊道。

见周清远面露疑惑,女子对他笑了笑,解释道:“我们发现你的时候呀,你浑身是伤,虽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伤势还是很恐怖。”

周清远奇怪道,他当时受的已是致命伤,莫不是那人一直在为他续命……?

可这跟阎王爷抢人的本事,这天地间又有谁人能有?

思索间,女子提着竹篮站起身,竹篮里还有几件衣服,看来她是到河边洗衣服的。

她微微笑着,“走吧,我带你回去敷药。你身上有魔气,我碰不得你。”

这倒不是说魔气会伤她怎么的,只是这世上有些人容易入魔,一旦沾染魔气,后果不堪设想。这女子也是机敏,察觉出了他身上的不寻常,于是便在一旁等他醒来。

周清远心中一时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跟着她起身,在她身后淡淡地说道:“你既知我为魔道中人,又为何救我?”

“嗯……”她说,“有什么……不一样呢?大家都是人,只是做一些小事而已没关系啦。”

周清远的脚步停住,看着女子的背影直发愣。一时间心中有些发酸,眼睛不禁有些湿润,在此刻,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到陌生人的恩惠,何德何能?

到这时,他心中被同伴背叛的阴霾才消散了些许。人间自有真情在,看着女子单薄却又无比伟大的背影,他想,或许他来此间走一遭的意义就在此。

这世界或许没有想象中的美好,但是他相信,身边这些点滴的恩惠,足以照耀这个世界。

我来人间走过,爱过,恨过,无悔,足矣。

女子转身,秀发被微风轻轻带起,她道:“怎……怎么啦?没事吧?”

我来这个世间,我哭过,失去过,恨过,嗔过,也曾被背叛过。

可是,我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陌生人所拯救。何德何能?一点一滴的善意冲击着他的内心,周清远楞楞地想,他竟是流泪了……

******

一人一虎又在伏图原走了一遭,翔灵山等地再无收获,周清远思量一番,便打算前往孤竹。

来到孤竹时,不见门内弟子身影,唯有寥寥几人驻守宗门。

飞上天空一探,方圆百里倒是清净,只是再往外扩一些,远远能见战火连天,想来是在交战。

周清远指示道:“屈厌,你去看看。我还有事找沈宗主。”

屈厌早嗅到空气中的异兽之味了,蠢蠢欲动。闻言,二话不说便往林间奔去,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送走屈厌之后,周清远一路飞到金阁,果不其然,沈凌正对着几封信面色凝重。见有人来了,便收起信件,看了过来。

“清定君?你怎么在这?”

“伏图原的这些魔兽、妖兽于我有恩,我不能放着不管。”

这话没错,伏图原兵乱之时,周清远被率着一众伙伴而来的屈厌所救,那之后就暂住在了翔灵山上,那段时间,翔灵山上的异兽们给予了他很大的帮助。

“只是宗主,何事让您愁眉苦脸?”

沈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眉宇间有些忧虑。半晌,他将信件递了过来,说道:“魔军现大军压境,孤竹所管辖的第一道防线已被攻破,只不过是一晚。各方纷纷发来求救信,能派出的援兵都派出去了,只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其次妖兽魔兽纷纷潜来,最近的不过百里,现已派兵抵制,只怕有漏网之鱼。本想向外求援,可如今九州人人都是自顾不暇,冰城魏氏苦苦支撑,朔方黄氏直言相拒,奉天白氏又是魔界那方……只怕战况会愈来愈糟。还有……”

沈凌的话忽然停住,似是在犹豫。周清远接过信件,一张一张扫过,在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瞳孔猛缩。

沈凌道:“凤凰六城已被白荣掌控。魔君凭空消失。传闻消失那时……化作凤凰,匿于九天。恐怕,也是个不小的威胁。”

周清远身形猛地一震,杨逢疏的脸庞在眼前浮现,可爱的,委屈的,讨好的,认真的……

杨逢疏究竟出了什么事?化作凤凰,匿于九天……什么意思?

凤凰?

周清远猛然间想起,清定君曾说过的,杨逢疏身上具有着凤凰血脉!

他暗暗地想,要是想搞清楚杨逢疏究竟去了哪,那么就必须先去朔方黄氏一趟了。

“对了。”沈凌从腰间取下了一个百宝袋,突然拿出了一把剑,递给了周清远。

“这是……?”

周清远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呼吸一窒。

宝剑上缠着一条白绫,已经蒙上了尘,似乎是很久没有人使用了。可就在周清远握上剑柄的那刻,宝剑刹那间闪过蓝色的光泽,白绫动,欢快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竟然是——君子,淑女!

“沈宗主,”周清远惊喜道,“这些您是从何而来?”

沈凌道:“你走不久之后,有人就把它们送来了。附着的信是说转交给你。只是在我看完之后,信就风散了。”

周清远闻言一愣,按这么说,此人应当是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所以才说“转交”二字。

可又是……心中忽然之间有了答案,周清远面上淡淡一笑,答谢道:“多谢。说来,宗主,我有一个发现。”

“你说。”

“我观察了一下四周的一些城镇,无疑都有魔修生活过的痕迹。恐怕,孤竹也难以幸免。”

“……?”沈凌闻言蹙眉,“不可能。”

周清远没答,沈凌心中却隐隐有了答案,眉头越皱越紧。周清远继续道:“先前我和我的灵兽在伏图原发现一道血阵,之后在诸多城镇也见到了这样的阵法。恐怕……是结阵。”

他将途中所得的消息和打算一五一十地同沈凌讲了清楚,沈凌听着,面色愈发凝重。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带人去做,孤竹境内的城镇就交给我。”

“嗯。”周清远点头,“之后我会去其他地方跟当地仙宗的宗主说明这件事,沈宗主,这附近的小宗也拜托你的游说了。”

此事事关重大,可以说是直接牵扯到了仙魔两界,沈凌当即应下。两人达成共识过后,周清远起身出了宗门,唤回屈厌,带它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朔方,黄氏。

第62章:碧海蓝天琴音悠扬

那晚之后,咒诀稀里糊涂的就住进了新家,而年幼的咒诀也隐约感觉到家里有些地方变得不同了,比如母亲很少再露出笑容了,就连弹琴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或许是因为成长到了某一个阶段,咒诀开始变得懂事。不再闹事,整日里安分守己,安静的就像是个小姑娘,有的时候,还会主动去帮邻里做事。

他们搬到了伏图原的中心部落,暂住在了舅舅家里,伏图原民风淳朴,所有人都很友好,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但绕是如此,咒诀还是察觉到了真相。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关于他阿爹的话题,就连阿娘都很少提起,久而久之,咒诀也逐渐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最终选择了继续装下去。

这是阿娘身上的一道疤,年幼的咒诀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懂事,他知道,如果自己一旦揭开,那么将会让她最爱的阿娘痛不欲生。

那几年他连剑都很少练了,整个人格外的沉默,跟闹腾的同龄人大不相同,一时间,他好像也忘记了自己的修仙梦一样。然而咒诀,只是不希望阿娘看到他,而回忆起了那段阿爹还在的日子。

最早发现少年异状的是他的舅舅,长相粗糙,体态彪悍,可名字取得却极其有意思,叫何小爱。这一天,他的舅舅,何小爱沉着一张脸把咒诀叫到帐篷里来,对他语重心长地说:“决儿啊,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跟舅舅说,别憋着啊。”

他们母子到伏图原前何小爱经常去乌镇拜访他最疼爱的妹妹,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咒诀跟同龄人一样,是个令人头疼的调皮蛋。可如今,却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小老头。

可这都住了好几年,才有人发现少年的异状。要说何小爱不关心他,那不可能,就连咒诀的亲妈都没有发现的事给他发现了,那能不关心吗?

归根结底,还是男人神经大条,又忙,一时间就疏忽了自己的这个外甥。而他妈,至今都还沉浸在失夫的悲伤当中,虽然看不出异状,但实际上,还活着,那全都是因为还有一个儿子在。

咒诀神色木然,愣了愣,抬头道:“没事,舅舅。”

何小爱一辈子都活得随意,膝下也没有后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劝导这个失常的少年。犹豫片刻,最终叹了一声,说道:“那……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和舅舅说啊。”

咒诀又呆了一会,好像半天才消化完话里的信息,迟迟应道,“嗯,好。”

何小爱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可语言艺术对他来说就是另一个全新的领域,引导一个孩子,这对他来说难于登天。到最后,他只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离开了。

咒诀瘫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不动,也不说,只是这样坐着,静静地看着何小爱离开。过了好一会,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舅舅已经离开了。又过了一会,他才慢慢起身,掀开门帐,走了出去。

现在想来,或许之后呆蠢的咒诀就是在这时养成的。

何小爱跟咒诀的谈话最终以失败告终,他虽然神经大条,但是却不是个憨傻的人,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这事转告给他那个更令人操心的妹妹,咒诀的娘亲,何灵之。

何小爱找到何灵之的时候,她正在河边洗衣服。

何小爱故意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可就算他的存在感再强烈,最终还是没能如愿被妹妹注意到,无奈之下何小爱蹲下身按住她搓衣服的手,道:“再洗下去,就要烂了啊。”

何灵之的手蹲了一下,身形微颤,转头对着他轻轻笑了笑,叫道:“哥。”

何小爱在她旁边就着草地坐下。心想,这两母子可真像。

何灵之倒不似咒诀,她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只是不爱笑,除了日常对生活的打理之外,好像对所有事都失去了兴趣。有时候也会像刚才那样,六神无主,半天注意不到身边是不是来了人。

何小爱转过头,眼尖的注意到了竹篮里的内裤。

“……”

他顿时红了脸颊,一把夺过竹篮,哼哧哼哧地叫道:“说多少遍我的衣服不用洗!多大人了,还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何灵之对他轻轻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她总想做些什么来报答何小爱的恩情,尽管他是她具有血缘关系的亲哥。

只是何灵之不认为这就是理所当然,如果他哥像是她的丈夫一样,撒手而去,那咒诀该怎么办?她早已经没有了生的念想,之所以活着,不过都是因为对咒诀有所挂念。

如果何小爱不要他们母子了呢?

何灵之心思敏感,或许是失去过,所以才没来由的对这件事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恐惧的情绪。

何小爱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便望着江面,陷入沉默之中。

他想跟何灵之说,你儿子都傻了,你还想要这样颓废下去吗?他也很想痛斥何灵之一顿,可是面对着这个强装坚强,小心维护着自尊的“小女孩”,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最终,何小爱只是看着江面,叹了一声气。

他说:“明天我带决儿去我那吧。”

何灵之一愣,转头看着他,“去你那?”

何小爱点头,他是管辖伏图原境内一半军队的,让咒诀过去,意思就是让他去兵营从军,要吃不少苦。何小爱:“这孩子也不出去玩,闷着不好,我带他去我那,学点本事以后好谋生。”

何灵之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同意了。于是晚上回家的时候,她就把这件事跟咒诀说了。

让她意料之外的,是咒诀的反应太过于平淡,木着一张脸,只是点头同意,呆呆的坐着,像是一个小老头。

何灵之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她借着烛火的光亮打量咒诀,恍然发现,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儿子了。不知不觉间,他的儿子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的活泼,充满朝气了。

何灵之试探道:“决儿,你想去吗?”

咒诀看着她,似乎是在思考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片刻之后,点头道:“应该是想的。”

何灵之一下愣住了,咒诀的反应变得有多迟钝她这一下子看的清清楚楚,一瞬间脑子仿佛炸开了锅,这么久以来生活的琐碎何灵之全部都回忆了起来。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变成这样的呢?从最开始的沉默,一直到现在的愚钝。她早该发现的,这个孩子太过于懂事,所有事都不需要她来操心,也不和别人出去玩,只是一个人呆着。

何灵之突然想起,他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会做些什么呢?就这样一个呆呆的坐一天吗?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这个孩子。

一瞬间她很想上去拥抱这个让人心疼的小家伙痛哭一场,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爱他。可是当她看到咒诀脸上木然的神情时,她一腔热血顿时荡然无存,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时机还不对。

当天晚上,何灵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照例催促了他早些睡觉。

第二天中午何小爱就来了,带着咒诀走了。

而那晚过后,何灵之好像终于是从失夫的痛苦之中走了出来,一下子人变得精神许多,时不时会去兵营看看咒诀,给他送饭,嘘寒问暖,渐渐的,她的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

她的转变,对所有人来说无疑是件好事,最能体现这一点的当属咒诀。

咒诀虽然还跟之前的模样没什么差别,但好歹已经有了生气,每天日落的时候,总是会跑回到部落里来,坐在一旁听阿娘弹琴。这一听就一直听到太阳彻底落下,他才又以光速奔回兵营。

这次数一多,就被何小爱发现了。兵营纪律森严,断然不能让他这样胡闹,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于是何小爱当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了他,并惩罚他绕着操场跑三十圈,杀鸡儆猴。

这倒不是他不想让咒诀转好,他原本的打算也是让这孩子能够通过身边这些人的带动,从而找回自己。到底是亲外甥,他也只是做做表面工作,当第二天咒诀又偷跑出去的时候,他就假装没看到,默许了。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敌人来犯,军队出征的那天。

咒诀理所当然的被勒令被留下来镇守部落。

前线战况顺利,不出意外一周之内就能大获全胜,他们军队的实力有多么的强悍,咒诀看在眼里,很是放心。以至于敌军一队精英人马直逼他们大本营,发动进攻的时候,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边的亲人,朋友,队友,甚至是他最爱的阿娘,全部都葬身在了伏图原。

第63章:朔方黄氏凤凰诛仙

周清远动身前往朔方黄氏原因有二,一是为结阵一事,二是为杨逢疏一事。他虽然嘴上不说,可实际上心里却比任何人都要在意那个他悉心培养至今的孩子。

朔方黄氏边境果不其然也受到了进攻,但相比起孤竹沈氏,就显得游刃有余了。

朔方黄氏门下弟子众多,几乎是不怎么挑的,传言说是因为宗主黄弈为人虚荣。周清远在宗门前落下,打量这座极尽奢华的建筑,心想,看来传言当真如此。

人多的好处就在于无论何时都有用不完的人,朔方黄氏边境已经派去了大量弟子,联合附属宗门一同抵抗外敌,人数上乍一看,已经有好几个沈氏了。可绕是如此,黄氏宗门内驻留的弟子还是数不胜数。

周清远来到门前,与守卫弟子请示:“在下乃是孤竹沈氏派来的使者,请求觐见黄宗主。”

“孤竹沈氏的?”体态较为肥硕的弟子说,“宗主不是说了吗?如今黄氏自顾不暇,恕不能出兵相助。”

另一名较为瘦弱的弟子点头附和,神色淡淡道,“嗯,阁下请回吧。”

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周清远早就有所预料。摇了摇头,他道:“在下并非是为此事而来,而是确实有要事找黄宗主相商,还请二位放我进去。”

那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体态肥硕的弟子率先开口,“阿达,咋办?”

被称为阿达的弟子瞥了他一眼,现在是紧要关头,就这样放人进去风险太大。周清远适时拿出了凭证。

阿达认识这张令牌,往年仙家大会时他见过,确实是孤竹沈氏的凭证。只是这事无论如何都不能马虎,他朝周清远点了点头,道:“使者请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说完,他转身匆匆离去,离开前还瞪了那胖子一眼,嘱咐道:“好好看门!”

那胖子啐了一口,囔囔骂道:“呸!跑你的去吧叫魂啊!”看来也是个性情中人。

周清远笑了笑,抬头看着上空悬挂着的牌匾,一时间突然想起,这里是黄佑英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家。黄氏对外宣称黄佑英是在出门游历,周清远有心试探,便佯装随口问道:“传闻少主出门游历多时,在下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如今好久未见,甚是想念。不知少主……?”

他这话就像是无意中想起,便提了。因此那胖子并未放在心上,可周清远还是注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胖子道:“哈哈,多谢使者挂念,我家少主前段时间还寄信回来呢,现在好着呢。”

这一试探周清远心中便有了一些猜想,这看门的胖子胖子明显就是个知情人,连一个看门的弟子都能知道的事,门内弟子又岂能不知?黄弈此举意义何在?莫不是……他有什么大动作?

黄弈年岁不小,有望飞升,因此黄氏的接班人就显得很重要了。早年他对膝下两个孩子进行某种试验,导致了如今膝下无子的下场。

这么一来,接班人就显得很重要了。

周清远隐约觉得这件事跟当年杨逢疏,黄佑英身上的试验有关。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不过多时,阿达便回来了。

他道:“使者请随我来,宗主有请。”

之后他便随着阿达来到了黄氏大殿——金玉殿。瞥到牌匾的一瞬间,周清远心想,这群人还真是喜欢“金”这个字眼。

这一路上走来他看到了不少在练武的弟子,除此之外,周清远还留意到了这个地方,有着许多丹房。走的时候他似是无意间问阿达,“为何要盖如此之多的丹房?”

阿达登时心中一紧,回头看着他,犹豫了片刻暂时放下心中警惕,笑道:“一部分产业而已,当今很多丹药都是我们黄氏生产的呢。”

周清远假装乡巴佬地“哦”了一声,两眼放光,打量四周,就好像是第一次见。阿达见状冷笑一声,以为是自己多疑了,便放下了对他的疑虑。

金玉殿极尽奢华,红毯一路铺到最高位的宝座之上,红柱盘金龙,凳椅攀红凤,更不要说其余足以闪瞎人眼球的设计。

“宗主,人我带到了。”

阿达微微欠身,行礼之后告退,徒留周清远一人。

黄弈没有回应。

白子落下,桌案上绿茶冒出腾腾热气,他坐于蒲团之上,唇角带笑。

“降婴,你输了。”

男人的眉眼忽然变得温柔,着实让黄降婴受了一惊,低头,他摸不清黄弈这又是什么意思,只好道:“宗主棋艺委实高超,降婴输得心服口服。”

黄弈未答。

他将视线转向周清远,面上笑意褪去,只露一张刚毅的面容。仔细一看,有几分杨逢疏的神韵,只不过黄弈面上的线条却更为冷硬,光是看他就足以让人心生畏惧。与杨逢疏相比之,就像是山川与流水。

黄弈道:“使者有何事?”

黄弈并未让他入座,这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周清远不愿与他计较,便站着将结阵一事简单与他说了。

此事事关重大,黄弈闻言眉头一皱,起身绕过黄降婴时,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先出去。”黄降婴不敢忤逆他,便往后走,从暗间出去了。

大殿内仅仅只剩二人,黄弈行至到周清远身前,目光毫不遮掩地打量着他。

黄弈常年受灵药浸泡,五感可以说是高于九州之上的每一名修士,早在他进来的那刻,黄弈便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可他一时间拿捏不准周清远此行的目的。

孤竹沈氏有多么的嫉恶如仇整个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又岂会派一名魔修来?朔方黄氏范围极大,光是附属宗门的数量就占了修仙门派的四分之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几天前,他就收到了一个小门派的来信。

诡异的血阵。

只是由于九州上,对禁制有所了解的人不多,精通的更是少之又少,一时间他还没查出来这个血阵到底是有什么作用。

如今一想,所有疑点便全部串连起来了。

黄弈冷笑一声,他为人自负,野心不小,早将自己当做未来修仙界的掌权人,此事断然不会让魔界得手。可他转念一想,此事却也是个机缘,若他能凭一己之力在天下面前粉碎魔界的计划,那时他定会被人人所称颂,便相当于手握住了天下。

他能想到的事,其余人又怎能不知?

他道:“使者远道而来,不如在朔方休息片刻,赏个脸,吃过晚饭再离开也不迟。”

黄弈有心从周清远口中套出情报,关于血阵,结阵一事他仅仅只是一语带过,所能得到的情报少之又少。在这方面上的人才如今天下不多,要他在短时间内从朔方黄氏里找出一个,那太耽误时间了。

他虽不知沈凌是否有同他一般的打算,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沈凌必然会派人前往其他宗门相告之,到时修仙界各大宗门难免会起贪念,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旦成功,那便能一跃而上,谁都想要争取到这个机会。

他得在短时间内将效率最大化。

周清远明显也猜出了黄弈的心思,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大难临头之下这群人还能互相算计,可谓是心机深重。不过,黄弈能主动邀请他,正好在他的计划之内。

要想知道杨逢疏去处就要知道当年的真相,直接问出口太过贸然,眼下一看,也只有亲自着手调查一番是为良策。

黄弈想从周清远身上捞到更多情报,而周清远想从黄氏调查出当年真相,两人目的意外相契,一拍即合。周清远便将其中细节省略了一部分,与黄弈说了。

于是这之后,周清远便在朔方短暂停留了下来,黄弈则面色凝重地走出去,吩咐手底下的人去调查这一件事。

两人各忙各的,暂时挥别之后,周清远踏出房门,踩着雪在大路上走了有一阵。

片刻之后,脚底微凉,他楞楞地反应过来。

下雪了?

周清远心中犹疑不定,抬起头,就见天空中漫天飞雪,铺天盖地的落下。伸出手接下一片雪花,一点雪落下他的指腹上,很快便消融了,凉凉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这里不似冰城,按理说,这个时节不应该下雪。周清远拧眉道:“屈厌,发生什么了?”

闻言,大猫一般趴在凉亭红椅下睡觉的屈厌缓缓整起双眼,一双赤眸凌厉地扫过漫天大雪。

叹息一声,屈厌淡淡地说道:“血阵开始相连,天地之气全数向中心阵法涌去,这是前兆。远,变革,要开始了。”

第64章:朔方黄氏凤凰诛仙

此时结阵已经开始,虽然不是最完美的状态,但是却也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如今结阵已经到了一个阶段,距离全部完成更进一步,这就代表留给他们的时日无多。

周清远心知这点,蹙眉道:“但愿沧月那边能够有所收获。”

周清远来黄氏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放心不下杨逢疏,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时间去通告下一个宗门。

沈氏和黄氏及其附属宗门可以暂且放心,可群龙无首的魏氏和白氏门下的附属宗门呢?奉天白氏及其附属宗门虽然由白荣统领,但是这不代表他们知道这一件事之后,还能像往常那般听白荣的命令行动。

想必白荣也是料到了这点,成为不夜第二城城主之后,就谨慎地再也没回过奉天一趟。

从孤竹出发前周清远碰巧遇上了沧月,因为有这方面的顾虑,便将这件事拜托给了他,由沧月和沧牙去转告给其他宗门这件事。

实际上托了如今修仙界体系的福,只要最上面的宗门得到消息并发布下去,那么消息的传遍整个九州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如此,就算没有附属于某个宗门的野门派,也是能得到消息的。

现在是非常时期,事关仙魔两界,时间紧迫,没有人顾不顾的上会不会闹得人心惶惶这个问题。

突然得知了这一变故,周清远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漫无目的地绕着朔方左面的山走。

或许是因为雪势迅猛,雪堆积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世界就显出一片白雪皑皑之象。周清远踩着雪登山,耳边鸟鸣声清脆婉转,转头一看,是几只鸟儿在树枝上歌唱。一瞬间,他竟将这几只鸟儿,看成了那日的红鸟。

周清远的心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浮上心头。

他不知道这种情感是什么。

他确实是在担忧杨逢疏,师徒一场,好歹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杨逢疏生死未卜,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所在的地方,也是九州之外,是周清远无法到达的。

他这一刻无比清晰的知道,自己担忧着杨逢疏。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三百年的生死离别了。

好不容易上到山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棵傲然而立的迎客松,屈厌一般到了这个时辰就要午睡,周清远闲得无聊,便随处走走,散散心,以好的状态去面对不久之后的晚宴。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杨逢疏就像是一颗大石,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周清远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了,他对杨逢疏的感情似是亲情又不是亲情,可他至始至终,都没将两个人的关系往那一方面想过。

一来他不是,二来,杨逢疏是他的徒弟,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相当于他的半个儿子。

周清远望着那两棵迎风而立的迎客松,不知道怎么想到了那个神秘人。

他和神秘人可谓是孽缘一段。

早在魔界时,他就受到了神秘人的许多恩惠,而伏图原兵乱时,一杆枪直直向他捅来,可这个时候,神秘人又出现了。

他记不起来神秘人的模样,但是却记得自己那一刻的怦然心动。

神秘人为他斩断一切,搂着快要昏迷的他,一路飞到一个小山洞,把他给安置好。那之后,周清远便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神秘人却已经不在了。

在那之后他总是感觉到神秘人就在他身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他,每当他遇到危险的时候,神秘人就会挺身而出,美救英雄。

周清远仔细一想,不仅仅是那之后,早在之前,在魔界,在伏图原,他都有过这样类似的感觉,只是当时一直没有什么事发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于是为了引出神秘人来,那之后五十多年的时间,周清远便学着神秘人,四处惩奸除恶,帮助世人,惩恶扬善,才有了如今的美名。

然而神秘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某一天,周清远感受到了那种感觉的消失,才确定,神秘人真的离开了。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恍恍惚惚之间,他听到一声巨响。

像是利器划破长空,最终落在重物之上,发出的砰砰声。

周清远不欲惊扰上面的人,本想转身离去,不料下一秒便听到一声大叫,那人道:“啊啊啊……!!”

他以为是有人受了重伤,便停住了下山的脚,转身折返回去。

只是在上面的却没有什么受重伤的人。

刚刚发出大叫的是先前在金玉殿上面看到的黄降婴,只见他的模样似是癫狂,双目赤红,抱头疯叫,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似曾相识的气息扑面而来,周清远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这种奇异的熟悉感从何而来,是黑凤凰的气息!

怪不得他看到这名少年的时候就感觉到一种亲切的熟悉感,原来他身上竟然也拥有着凤凰的血脉。

杨逢疏乃是火凤凰,而黄佑英则是黑凤凰,黄弈很明显是只想要黑凤凰血脉的后人。如此一看,这名少年是经过了黄弈的改造,作为下一个黄佑英而在朔方黄氏登场的。

眼下少年明显是入了魔,可见心理素质并不敌当年的黄佑英,从先前黄弈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来看,恐怕对这个新的接班人不是很满意。

先后一想,周清远心想,看来黄弈广纳门下弟子,和宗门里的诸多丹房的行为,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了。

可是黄弈为何不再续一子?

周清远心想,恐怕是他就要飞升了。

养个孩子需要耗费他更多的时间,而且还不一定能让他如意。与其耗费这个心思,不如从现成里找个忠心的。

黄弈对掌权天下的执念,恐怕也是出于这点。可能有什么东西,是他只有站到最高位,才能获得的。

一旦获得,就能飞升成仙。

这么一来,他长久以来的行动就通通能够解释了。

周清远隐去气息在一旁看了半晌,只见没过多久,黄降婴便从心魔中解脱,执起落在地上的剑,再一次劈向巨石。

他没有灌入一丝一毫的灵力。

这是一个绝难的试炼,不凭借一丝灵力,只凭借自己的力气,拿着一把铁剑将千斤重的巨石击碎,光是让铁剑不被巨石所破坏,就是一件极难的事了。

然而黄降婴却做到了。

他将铁剑高高举过头顶,猛然挥落,只见一道银弧闪过,随后传来了割裂空气的声音。

少年在风中保持着落剑的姿势丝毫不动。

沉寂片刻,巨石粉碎,化作粉末洒落在土地之上。

山顶上的风吹来,将粉末带走,飘散在风中。

同一时刻,少年也跪了下来,剑落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周清远看到,少年的手还是抖的。

但好歹还是成功了。

他微微一笑,似是在为少年的成功而感到高兴,随后转身离去。

黄降婴的出现,委实为周清远提供了莫大的帮助。至少下一步该做什么,他心中隐约已经有了个谱。

夕阳西沉,落日的余晖落在金灿灿的海面上。几个时辰过后,世界逐渐被夜色所笼罩。

篝火旁,载歌载舞下,今天一天的重头戏,这才正式开始了。

第65章:朔方黄氏凤凰诛仙

晚宴是在金玉殿后院召开的,现下朔方的弟子全部都聚拢在此,围着篝火高歌舞蹈,黄弈当天还给在外奔波的弟子送去了补贴,委实丰厚,以此来壮壮他们的士气。

众人围着篝火分成好几队围成圈坐着,心照不宣地给表演的歌女舞女们让出了场地。黄弈坐在最上的主位,认真欣赏歌舞,黄降婴则坐在他一旁的次位上,沉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思绪飘向远方。

屈厌不太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却也放心不下周清远一人,便选择在了后院门口的亭子里,窝着守望。周清远转身去看他,就见屈厌斜睨着他,看见他投来视线,便立刻闭上双眼,佯装在睡觉的模样。而就在周清远转头的那一瞬间,它却又张开双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周清远心中一暖,微微一笑,随它去了。

他发现现场除了歌女的歌声之外,可以说是鸦雀无声,只能够听到大风刮过树叶的唰唰声。

最终他将目光定格在黄弈那张钱包脸上。

纵然是在这个狂欢的时刻,四周的黄氏弟子仍旧是在交头接耳,不敢大声讲话,而顶着一张凶巴巴面容的黄弈,却丝毫不觉得古怪,反而神色自然的欣赏歌舞,可以看出,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习惯了。

周清远忽然明白了。

歌舞之后,歌女舞女纷纷退场,热场结束,这时黄降婴缓缓起身,顶着一张可以说是完美无瑕的笑颜,朗声说道:“近日以来仙魔两界开战,修仙界动荡不安,而朔方黄氏在今日之所以还能够安定如初,都是多亏了各位,以及远在前线的同胞们,大家的共同努力。今日我敬大家一杯,感激各位,各位都辛苦了。”

他说着举起酒壶,也不倒酒,直接仰起头整壶灌了下去。

黄降婴如此豪爽,其他的修士也很快就被带动了,纷纷举起酒杯与之共饮,这时才有人敢大声说话,现场才有了些狂欢的氛围。

黄弈也不管,只是用手撑着脸颊,神色淡淡地喝了一口酒。

这几次以来朔方黄氏的大事小事都是由黄降婴来主持,大家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楚,黄弈这是要将他培养成下一个黄氏宗主,在给他历练的机会呢。

黄降婴争气,果然不负众望,每一次做的都井井有条,办事能力不得不让人心服口服。

黄降婴这样的人理应是最理想的人选才对,可黄弈却不是很满意,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黄降婴此人,太过于功利心,不合他的心意。然而世事哪里都能如意,对于黄降婴的这一个缺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黄降婴又道:“我派与孤竹门素来私交甚笃,今日孤竹使者前来,我派……”接下来他吹捧了好一阵黄氏,又说了好几次两派之间莫须有的关系,宴会才正式开始。

周清远在下面听的心中直冷笑。

周清远不怎么擅长与人交流,不时有人前来搭话,他也只是意思意思喝杯酒,淡淡地回应。这么一来二去,有些微醉。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醉倒了,大家都借着酒劲玩开了,吵吵囔囔的。可是在黄弈走下来经过他们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还是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黄弈走到周清远面前,在他跟前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道:“不知今日晚宴,使者可还满意?”

凉风拍打着头皮,在黄弈坐下的那一刻,周清远猛然间清醒了过来。黄弈是想趁醉酒套他话,还好他有所准备,还留有理智在。

可这可不能让黄弈看出来。

周清远佯装醉酒,斜斜的躺在一名修士身上,道:“啊,甚是满意。”他说话有些大舌头,双眼迷离,脸颊泛红,神态俨然就是个醉酒之人应有的模样,因此黄弈便没有怀疑,又与他闲闲聊了一会,才问道:“关于结阵之事,使者有何打算?”

来了。

白日周清远隐瞒了一部分就是要做出自己其实知道很大一部分内情,但是碍于宗门之间的利益关系,便没有说出口。

当然,就算是现在,他也不会把话给说出来。

“啊?”周清远醉醺醺地推开身边那人,那人也是好脾气,被推开之后,倒地四仰八叉地睡着了。周清远嘴角微颤,说,“自有打算,嘿嘿。”

他这句话说了等于白说,根本就是废话,可这却让黄弈更加笃定,他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

短时间内破坏掉九州所有血阵?天方夜谭。

黄弈认为他一定有更好更高效的办法,所以,周清远还不能走。

几番较量下来,周清远的话里隐约透露出了一些消息,可是最核心的却迟迟没有说出来。

还需要一些时间,让他放下警惕。

于是他道:“天色已晚,我看使者今天这状态也不方便回去,不如就在此处休息一晚,你看如何?”

他并不急于求成。

这种事强求不来,在黄弈眼里,周清远就是别派的使者,别派的人。若是要让别派的人忽略利益关系告诉他最核心的内容,那么最方便的,就是要让他放松警惕。

通过今晚的一次试探,黄弈认为,周清远其人嘴也不是特别严实,多问几次就说出了不少的内容,再给他多一些时间,拿下周清远不在话下。

黄弈是这么认为的。

这时天色已晚,夜里赶路委实危险,更不要说是这种动荡的特殊时期。周清远假装思考的模样,片刻之后,大舌头着说道:“辣……”

“辣……?”

“……辣便麻烦黄宗主了。”

“……”

周清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除了一双迷离的双眼,微红的脸颊,和粗着一口不知所云的语言之外,显得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清醒。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人对他醉酒的事实深信不疑。

黄降婴在一旁看着他这样的模样,强忍着笑意,上前为黄弈披上大衣。

之后的事便不需要黄弈来操心了,他只管说,剩下的,都由黄降婴来料理。黄降婴早已习惯,适时上前说道:“东院还有一处上等厢房,酒宴结束之后,我便派阿达领使者前去。”

周清远冷着一张脸点头,“吼。”

黄降婴:“……”

他忍了半天笑意,终究还是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黄降婴笑起来时委实惊艳,两眼弯弯,眸中像是进了星辰大海般闪耀,脸上梨涡晃眼,极其可爱。

然而下一秒黄降婴便收笑沉下了脸,同一时间,黄弈回头冷眼注视着黄降婴。

“你失态了。”黄弈道。

“抱歉,宗主。”黄降婴垂眸,“回去之后,我自去领罚。”

黄弈淡淡看着他片刻收回了视线。

周清远愣了一下,心想,若是黄降婴没遇上黄弈,说不定就不会有在山顶上那副疯癫的模样了。

晚宴结束过后,修士们陆陆续续散了,各回各的居处。黄弈回殿处理结阵一事,黄降婴则停留在现场处理之后的琐事。

周清远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觉得他真像是一个可怜的打工仔。

然而这种想法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阿达给打断了,阿达站在他旁边,冷眼看着黄降婴,嘀咕道:“虚伪的败狗……若少主还在,他又有何资格对大家指手画脚,这般趾高气昂。”周清远诧异地看向他,看到他迷离的眼神时,才意识到,他是醉了。

“如果愿安还在,这儿也轮不到他”

他又嘀咕了一阵,最后迷迷糊糊地扶着墙吐了。

周清远在旁边看他吐完,又看他蹲下身呜呜哭了起来,嘴里念叨着“少主”“愿安”一些词汇,周清远心想,敢情这家伙是在缅怀故人啊。

只是,他们两人都已经不再这个世上了。

他上前拍了拍阿达的背部,扶着他起身,温声说道:“人各有命,他们指不定在那边活得很好呢。或许投了胎,活得更为轻松幸福。”

阿达闻言一愣,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半晌没认出来这是谁。

“你是……”

面前温柔且无奈的笑颜与往日少主温柔的笑颜重叠,阿达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的少主回来了,眼眶顿时湿润了一片。

“少——呕!”

然而下一秒,他又扶着墙吐了。

周清远:“……”

他无奈地笑着,揽住阿达的肩膀,好半天从他嘴里问出了个地址,就这样搀扶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黄降婴给他安排的东院厢房极其豪华,面积巨大,委实气派。

然而他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第一时间就是将阿达随手丢在床上,苦着一张脸去换衣服了。

他的衣服上,全沾满了阿达的呕吐物。

等到他换衣服回来的时候,发现身为始作俑者的阿达竟然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睡姿极其奇葩,时不时还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鼾声。

周清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得牙痒痒,就想一拳头上去把他砸醒。

可最终他还是没动手,为他盖好被子,自己到里间去睡了。

第66章:朔方黄氏凤凰诛仙

深夜,整个朔方黄氏都笼罩在了宁静的黑夜之中。

周清远隐去自身气息,蹑手蹑脚地绕过阿达,打开房门,探出头去。

外面一片黑暗,他又原地观察了一会,发现这几队巡夜的修士大约一分钟交替经过一次,但是却并不认真。

这一班巡夜人背影消失在尽头的那一秒,离下一班巡夜人来仅仅剩下十秒的时间。

周清远踩好点,脚尖轻轻一点,轻盈地飞上屋檐,躬身向后闪去,借着房檐和夜色的遮掩暂时隐藏起来。

巡夜人刚刚经过拐角,猛地听到一声响,抬头目光凌厉地向房檐上扫去。

“谁!”

就在这时,一只黑猫从房檐上跳下,诡异的赤眸扫过巡夜人,一人一猫目光相撞。

巡夜人不禁打了个寒颤,暗道一声“见鬼”,对着黑猫直甩手,“去去去,滚一边去。”

屈厌冷冷地看着他,随后冷哼一声,嘲笑人类的愚蠢,纵身跳往一旁草丛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巡夜人松了一口气,以为那只是一只猫搞出来的动静,便没有在意,往下一个地方走了。

同时,周清远趴在房檐上也松了口气。然而时间紧迫,没有多余休息的时间,巡夜人走掉的同时,他便起身如鸿雁一般飞入夜色之中。

先前为他打掩护的屈厌也不破解身上的禁制,抖了抖毛,便找了一块温暖的地方窝着睡了。

不过多时,周清远便来到一座丹房前,他迅速环视四周一圈,确定没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进去之后,一股药香扑鼻而来。

在这里使用明火符太过显眼,借着月光打下而显示出的微微轮廓,周清远一路进到了里间,这才将明火符燃烧,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一间里太过寻常,除了丹炉就只是一些药材,都是寻常丹房会挂放的东西,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周清远心中疑惑,又去往另几个丹房一看,果不其然,都是同一个结果。

黄弈必然是有在搞什么大动作的,否则没有必要建造如此之多的丹房,魏氏是制药大宗,如果说是产业的供应需要,未免太过蹩脚。

太寻常,反而成了最异常的地方。

目光环视一周,丹房里仅仅只有最平凡的丹炉,药材,以及藏书。

周清远好看的眉逐渐拧起,心道:朔方黄氏大事小事皆由黄降婴管理,若我是他,我会任何保守机密?

他想了又想,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放在身边。

黄降婴此人功利心极重,从来不允许自己有半分失误,而这样的人保守最高机密,怎么样才会让自己安心呢?答案,不言而喻。

虽然危险,但是值得一试。

周清远当机立断地掐灭火焰,给屈厌传音过去之后,便立刻潜入了黄降婴的寝殿中。

黄降婴的寝殿附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巡夜人经过,静悄悄的,分明已经到了这个时辰,却还能看到寝殿里烛火的微光。

周清远紧贴着窗户,悄悄地接近,放眼望了进去。

“子曰……”朗朗的读书声传来。

昏黄的烛火下,黄降婴正坐在桌案前刻苦读书。

周清远心中一惊,白天黄降婴独自一人在山顶上练功就算了,深更半夜还在勤奋读书,平日更要处理朔方黄氏上下的大事小事,他难道不会感到疲惫吗?

他正这么想着,结果就刚好看到黄降婴一头栽了下去,就这样睡着了。

周清远:“……”

叹息一声,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后房推开窗户轻盈跳入,随后关窗,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到过道里,最终停在黄降婴的房门前。

欲推门的手在门板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黄降婴就此睡着了对他无疑是件好事,只是他并不打算贸然进入,这样要冒的风险未免太大。

周清远退后几步,推开隔壁一间的房门,关上,暂时潜伏在了这里。

不过多时,窗外便传来了连续不断的惊呼声,周清远几乎快要睡着了,一听,便猛地清醒了过来。

“妖兽、魔兽入侵了!!”

“怎么回事!?看守的人呢?!!??”

“快去禀告小少主!!”

如此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就住在这附近的修士纷纷顶着起床气持剑而出,就见不知何时,校场上布满了妖兽、魔兽。

周清远从窗户向外看,见到那些异兽皆向修士们猛扑过去时,就知道屈厌这是成功了。

灵兽、妖兽、魔兽,归根结底本就是同根生,对彼此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只要屈厌稍加引导,便能将方圆百里外的异兽偷偷带入其中。

想到这里他愣了一下,不禁打了个寒颤,心想,孤竹沈氏入侵的那些异兽,会不会也是有同类在做引导……?

黄降婴睡眠浅,本就没睡多熟,喧闹声一起他便猛地清醒,见态势大乱,也顾不上其他,提剑就冲了出去,出去时,衣服还是凌乱的。

周清远计划成功,黄降婴出去之后,他便二话不说潜入了他的卧房当中。

异兽并不能拖延太久的时间,他时间不多,目光匆匆在卧房里扫了一圈,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

唯一令人感到疑惑的,就只有桌案旁的十几瓶空罐子。

校场上赶来的人愈来愈多,异兽也逐渐被降服,周清远心中一急,也顾不得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学着小说当中的套路,朝桌案上猛地一拍。

结果就是这一拍,把书给震掉了,露出了一个小巧的机关。

果然!

周清远心中大喜,按下机关之后将书归回原位,刹那间,座椅下的那块砖头便向一旁移去,露出了一个暗道。

下去之后,砖头便若有所觉地自动合上,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暗道不愧是为暗道,不仅长,且十分黑暗。

周清远点亮明火符,又在这条蜿蜒的隧道往下走了许久,最终视野忽然变得开阔,他终于是抵达最底层了。

又点亮几张明火符,定睛一看,就见房间内摆满了奇形怪状的丹炉与药材,视线向一旁移去,筷子长短的罐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浮动。

周清远上前,仔细地看了看,等他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顿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样的罐子不止只有一个,而是一排一排罗列着的,而在里面漂浮着的肉块,无疑是一个人!

那么会是谁?

视线向唯一冒着气的丹炉移去,几乎是在周清远视线看去的那一瞬间,丹炉吐出了一颗药丸,落在了早已准备好的罐子当中。

丹炉又开始运作。

周清远明白了,这种东西类似于自动生产丹药的系统,将药材准备好之后,静待佳音就好了。

可黄氏究竟有什么打算呢?

他强忍着呕吐的感觉,略过人肉罐,走到那一罐丹药前,弯腰拾起,放在鼻尖嗅了嗅。

很熟悉的味道。

猛然间,周清远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向人肉罐望去的方向望去,将丹药罐随手一丢,握紧一颗丹药走到放置人肉罐的桌案前,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一共有八个这样的罐子……

周清远猛然想起,之前在黄降婴桌案旁发现的那几瓶空罐子。

他难道是吃了!?

可他为什么要吃?!

……难不成?

一种无比荒谬的想法在他脑中‘轰’地炸开,之前,在雨城时,他并没有机会带走黄佑英的尸体,他的尸体至今都下落不明。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在黄氏?

黄降婴为什么能成为黑凤凰?就算仅仅只是因为运气使然,可是,会有那么容易入魔吗?

黄佑英此前那十几年,可是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这样的倾向。

这样一来,黄降婴之所以能够被改造成黑凤凰,以及他在白日里看到的疯癫……包括这些人肉罐,空罐子,就都能解释了。

这些罐子里装着的,就是黄佑英的尸体!

一股寒意从内而外席卷全身,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远,我这里发现了一件事。你找到了吗?如果找到了,就快点把丹药吃下去,然后杀了你自己!”

是屈厌的传音。

周清远没懂它的意思,“什么……?”

屈厌一时间没法解释,只得焦急地喊道:“相信我!快点,因为黄降婴他,朝你那边下去了!”

话音未落,一道几乎是要将空气撕裂的声音传来。周清远猛地抬头,率先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一双巨大的红色羽翼。

长着巨大羽翼的恶魔朝他瞪来了那一双血红色的双眼,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忽然想起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了,就跟黄佑英当初一模一样!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仰起头将手中紧紧攥着的那颗丹药服入口中。屈厌的传音再一次响起:“所有被黑凤凰咬中的人,都会成为行尸走肉!”

同时,黄降婴张开血盆大口,以飞一般的速度疾驰而上。

他吞下丹药的瞬间,心脏飞快鼓动,仿佛受到重击一般,全身上下被蚀骨的疼痛感所侵袭。一秒不到,却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般漫长。

“吼啊啊啊——!!”

近在眼前的,是血红色的双眼。

在这之前,周清远觉得,这一双眼睛就像是进了星辰大海一般。可是现今,拥有着这一双眸的少年,却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杀了你自己!!”

屈厌的咆哮声再一次响起,来不及多想,君子出鞘,直逼向他自己的胸口。

‘唰拉’一声,血液飞溅而出。

下一秒,黄降婴的牙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面。

失去意识之前,周清远看到了,屈厌朝着他们扑来的身影。

第67章:朔方黄氏凤凰诛仙

陷入昏迷之后,周清远朦朦胧胧之间感受到了温暖。

正有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缓缓地流进他的全身。

杨逢疏将他抱在怀中,看着怀中人的伤势焦急地将魔力向他渡去。狠声质问身后的人:“怎么回事?!”

第三境已经有很久没有来过人了,杨逢疏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还小小诧异了一下。可却没想到,这个人却是他的师父,周清远。

另一人道:“黄氏想要找个借口对沈氏发动战争,他正好去调查你的事。黄降婴便设计诱他进地下丹房,好扣他一个罪名。不过胜在他身边的那只灵虎聪慧,发现了端倪,找到了进到第三境的办法。”

那人浑身上下透着死气,脸上被用绑带缠着,看不清模样。

话已至此,杨逢疏便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话锋一转,他问:“我该如何?”

第三境,乃是遗世而独立的一个世界。唯有具备机缘的人才可进入其中,寻得丰富的灵器、灵药、灵兽、甚至是秘籍。

可是,最后能将这些东西带出去的,却只有一个人。

那一个人若是想要出第三境,就必须将其余所有人通通杀掉,方可打开第三境的大门。

就算是想要在这里扎根也是不可能的,抛开凶险性不说,就单单是每隔半年的第三战场,就鲜少有人能活着度过。

而现在,离第三战场的开启,也只有仅仅半个月。

那人道:“自杀让他出去,或者让第三战场把他杀了。”

杨逢疏沉默半晌,嗤笑一声,说道,“就算我自杀保他,可浮生门他又怎能安然渡过?”

要想出第三境,除去杀尽天下人以外,在走过大门时,还需经受浮生门的考验。其凶险,就连杨逢疏都险些丧命,他若自杀了,搞不好在浮生门中,周清远便会随着他去了。

“那你该如何?”那人问。

“……”杨逢疏沉默着,一股荒诞的念头忽然诞生,“没有办法,我就制造办法。”

“不要过火了,第三境没那么简单。”那人嘱咐道。

杨逢疏点头,将周清远轻放在地上,念了道决,便凭空显出了一床被子。

“你准备干什么?”

杨逢疏将他打理好之后,起身注视着他,“师父不想见到我,你帮我看着些,不要说我也在。”说完转身便走。

那人静静地注视着他,“那你呢?”

杨逢疏回头笑了一下:“我在远处,偷偷地看着他就好。”

见他笑,那人皱起眉头露出不解的神情,片刻之后也跟着笑了。

“你说你,之前又想让人家见你,现在就在眼前了,却又临阵脱逃。”

“……”

杨逢疏看着他,没答,飞身离开了。

杨逢疏的魔力不同寻常,且分量极大,没过多时,周清远便醒来了。第一件事就是问:“这是哪?”

他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头脑不太清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问了。问了之后才发现不对,迅速打量起四周起来。

他正躺在一张床上。目光透过床看出去,屋子外一片黑暗,夜色当中隐隐能辩出外头是一片树林。而屋内的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些简单的日用品,显然是某人的家。他愣了一下: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可随后这个想法又很快被他否定了,若是如此,他应当是在鬼道,过奈何,然后选择是要入魔界,还是投胎回人间。

难道……屈厌早知道会这样,所以才要他拿刀刺向自己?

他与屈厌是共生的关系,又向来信任,因此当时听了以后以为是他有什么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术法,于是想也没想便照做了。

可是……

周清远低头看着身上的变化,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怎么样都感觉不像是重生。

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一人推开门走了进来。那人面缚绷带,一股死气扑面而来,周清远立刻召出淑女白绫,在手中握紧。

只见那人笑道:“你醒了?”

见他露出这般与气质不符的友好,着实让周清远吓了一跳,可冷静下来一想,他能够安然躺在这里,伤势大愈,或许是多亏了眼前这个人。

周清远:“嗯。”

虽然放松了警惕,手中的白绫却还是紧握着。那人哪能察觉不出,却没去揭穿,只是在他床旁坐下,道:“欢迎你来到第三境。”

“第三境?”他正想要坐起来,可正当手发力的时候,才感觉到了身体的沉重,竟是无法动弹。

“你先别乱动。”绷带人制止住他的动作,解释道:“第三境,正如其名,简而言之便是第三个境界。人界、魔界、是第一境;天界,是第二境;而第三境,就是这里了。具体的之后再和你解释,但你之所以进到第三境,是因为第一境的你死了。”

周清远惊讶道:“我死了?”

“没错。”绷带人点了点头,“若是想要进到第三境,便需要机缘、血脉其中一种,拥有其中一种死后方可进到第三境历练,完成历练以后方可重回人间。”

闻言,周清远拧眉,面色愈发凝重。这么一说,这便是杨逢疏那三百年里所待的地方了?

这样一看,杨逢疏或许就在这里了。

不过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难道是因为……那颗丹药?

周清远心中有诸多疑问,想了一想没有问出口,决定这些事由他自己去找答案较为稳妥。他道:“什么是历练?……你又是谁?”

他的警惕绷带人看在眼底,心中苦笑不已,若不是杨逢疏的缘故,他又哪会有耐心在此陪这人?绷带人解释道:“历练待你亲身感受以后便知,第三境内有着古往今来的丰富机缘,若你有缘,够强,回去以后,定然能成一方霸主。”

周清远默默地看着他,听他官方的推销语,心中便有了一些猜测。果不其然,绷带人又道:“至于我,是第三境的守门人之一。每人都有一个守门人负责,直到那人死去或者出了第三境,守门的职责才算结束。”

“请问贵姓?”

“我没有名字。”他想了想,没有告诉周清远自己生前是叫张铁柱。“但是你可以叫我疏影。”

“好,我叫周清远。”周清远对他笑了笑,“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行动?”

“日出以后。”疏影道,“你伤势刚愈,这段时间不过是反噬,很快便能够恢复如初,不必忧心。”

周清远沉默着点头,“好,谢谢。”

想问的都问完了,又问了一些事,他的目光便慢慢转向窗外,最终融入了一片夜色当中。他迫切地想要去寻找到杨逢疏,这种念头尤其是在从疏影口中了解到这里的情况以后更为强烈。

他决定等到日出时行动恢复,便立刻辞别去寻找杨逢疏。

两人沉默无言,疏影没过多时便出门离去,又过了一会,周清远也枕着枕头睡着了。他睡着以后,门缝被小小推开一条,又等了半晌,似是在确认什么。

等到确定里面的人睡着以后,杨逢疏才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周清远床边,在他床头坐下。

“师父。”杨逢疏轻轻唤道。

“你来是找我的吗?”

“……”

沉默半晌,屋内无人应答。杨逢疏苦笑一声,探出手挑起睡梦人的青丝,俯身轻吻。

“师父,我既盼着你愿来见我,又怕着不敢见你。此次师父前来,可是因为逢疏?若是因为逢疏,又为何迟迟不肯相见……”

杨逢疏炙热的目光打在周清远的睡颜上,仿佛看不够一般注视着,丝毫不舍得眨眼。他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周清远往日对他的笑脸,浅浅上扬的弧度,目光温柔且温暖。

“师父,这三百年间,逢疏都不曾离开师父半步……”他将脸埋在枕边,近距离感受着枕边人的呼吸,一股暖意浮上心头,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幸福。

这三百年里杨逢疏都不曾离开周清远半步,他走到哪里,杨逢疏便跟到哪里。

可杨逢疏却无法触碰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清远被人所伤、受人所害、又对着他人展露笑颜,为他人奋不顾身。

嫉妒快要令他发狂。

“三百年了……师父,你要我该如何继续忍耐?”他轻轻地说道。

疏影坐在屋外的树下,望着虚掩着的门扉叹了一声气,心道:“你若是能将这些说给他听,或是继续忍耐肆机而动,那也不至于如此。可你懦弱,偏偏又迫不及待,如此这般,又能怪谁?”

杨逢疏陪伴着周清远一直到天微微亮才离开,离开前,轻轻在他的眼角落下一吻。

吻完却又猛地一惊,慌张地从房里溜了出去,可脸上扬起的笑容,却又像是个吃到了蜜糖的孩子。

“……”疏影看着他的背影又叹了一声气。

这一夜,两人无眠。

第68章:朔方黄氏凤凰诛仙

杨逢疏‘凤凰诛仙’一名,是因他血洗了伏图原所得。

那是百年以前的事了。

他达成疏影的条件以后兑换现世的能力,竭尽全力将周清远送到伏图原以后便又消失了,恢复了灵魂状态。

所幸的是,那时周清远被附近的村姑捡到了。

村姑称她姓慕,救下周清远时正在河边洗衣物,见一人昏迷在岸边猛地一惊,咋咋呼呼地跑过去招呼人来。

“怎么了?还好吗,孩子?醒一醒呀!”

杨逢疏饱经磨炼,如今已能看破许多,例如何灵之的体质,若是触碰周清远,必然是要入魔。他心中一紧,眼见着她将手朝周清远伸去。

可她即将触碰到的手却停住,又缩了回去,蹙起的眉头似乎是也察觉到了这点。

杨逢疏忽然就明白了:这女子不简单。

周清远很久之后才悠悠转醒,与何灵之交谈过后便随着他走了。杨逢疏就这样虚虚搀扶着他。

太阳的光亮金灿灿渡在周清远的身上,杨逢疏回头凝望着他温柔的眉眼,轻声道:“师父,还有百年不到的时间,我便能出境寻你了,你且等着我。”

可无论他说些什么周清远始终未觉,这百年来杨逢疏也早已习惯了孤寂,并不落寞,反而是对他能在挽着周清远的手而心满意足。

他熬了两百余年,如今能出境的时间终于多了不少,杨逢疏丝毫不敢奢望太多,起初那一百年多年的与世隔绝,几乎要让他疯魔。

支撑杨逢疏至今的,唯有周清远。也只能是周清远。

与往日相比起来,如今的重逢,已经是上天给予他的莫大救赎。

一条绷带忽然环绕上他的手腕。疏影靠着墙看着他,眼中的神色难以言说,“你这又是何必?他不会知道,你做这些不过是徒劳无功,不如趁早放弃。”

“你总是这么说。”杨逢疏笑,“早吗?已经太晚了,我始终觉着,我这一生便是为周清远所生的。若是他当年袖手旁观,或是不愿收我为徒,不曾给过我一点光亮,又岂能有如今的杨逢疏?”说完他自己又笑了,笑得尤其猖狂,“他对我这般好,我却对他抱有那般龌龊的想法,疏影你说,我怎能这样的不肖?”

疏影见他声音渐消,面色渐沉,冷笑道:他于你不过是个执念罢了。这种感情,又岂能称之为‘爱’?“

杨逢疏未答。

二人沉默相对。

待周清远的身影消失在了帐中以后,疏影才道:“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杨逢疏深深地看着周清远消失的那处,半晌,他道:“走吧。”

疏影闻言打开通往第三境的空间门,扯动绷带,将他带回第三境中。临走前,杨逢疏听到了疏影轻到快要消失的声音:“你是杨逢疏,是下一代魔君,是天之子,你怎么样都不算错。”

杨逢疏听来,细细琢磨,竟是觉得有些讽刺。

之后杨逢疏几乎就是每天都来一趟,只呆一会便走,看样子也不在意周清远听不听得见。

对他来说,能够看到周清远便是莫大的幸福,是足以让他能够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周清远这几日全在休息,难得清闲,却完全坐不住。闲暇时不好动弹,便找个地方坐着弹琴,这一弹就是一整天。也得亏他这坚持不懈的精神,终于是让整天忙里忙外的何灵之发现了他的兴趣。

这天,何灵之刚刚洗完衣服,边晒边问他,“昨天晚上我远远见你一人弹琴,没想到你还会这个呀?”

周清远腼腆道:“不过是皮毛罢了。”

“先前我丈夫还在时,我便经常弹琴给他们爷俩听呢。”何灵之呵呵笑,神态中显露出一丝怀念,“想不想听?”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何灵之几年前刚刚丧夫,而她唯一的儿子如今也身在兵营,虽然不时会回来看上一眼,可母子能够见面的时间依旧甚少。这本该是人至老年才有可能过的生活,可她还这么年轻,却通通赶上了。

——然而,生活的不如意却并未将她压垮,反而让她愈发挺拔,过得比任何人都要快意。面对这般坚忍又善良的奇女子,周清远心中只余一句“佩服”。

他微微笑道:“我很期待慕姐的琴音。”

何灵之原姓什么周清远不得而知,初见时,她只道自己如今随夫姓,比他大,叫慕姐就行了。

何灵之晒完衣服,拿水随意糊了糊脸,又走到杂物箱前翻箱倒柜,说道:“琴我寄放在我哥那了,这会他应该不在,你等我拿个钥匙。哎,你那琴是在市场跟外商低价淘来的吧?音色一听就听得出来优劣。本地商良心,价格也公道,或者我下次亲手给你做个吧。啊,找到啦,走吧。”

她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费了半天劲才从中找出想要的那把,心满意足地笑了。

“慕姐还会制琴?”周清远惊讶道。

“嗯,以前同师父学过。”何灵之向外走,周清远连忙跟上,又听她说:“不过却只制过竖琴,纯熟以后还来不及学其他的,我师父她老人家便过世了。”

“节哀。”周清远跟在后头,随口问道,“慕姐师从何处?”

何灵之愣了一下,随口笑道:“不过是民间散修罢了。别人好像都叫我师父……呃,清律仙人?”

清律仙人?周清远闻言只觉耳熟,末了猛然想起,他曾听闻过,或者说是看见过——清定君师父,游世仙人曾有四名私交甚笃的同门师兄弟:神医赵扶、鬼女红锦、琴仙清律、以及冯云歌的亲生母亲——剑侠青云。

可如今想来,其中三名纷纷去世,这五个人,也只剩下了游世仙人和神医赵扶。

不曾想过竟然有这样的渊源……周清远心中感叹,跟上何灵之的步伐。

伏图原居民是以部落的方式混合居住,大家都聚在一起,热闹且和谐。周清远与何灵之走在路上时,就收到了不少善意的笑脸,其中不乏有打招呼的人,周清远挥手一一回应,这已经是日常了。

伏图原的人们热情,友好,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让他很是放松。

时间飞快,不知不觉中黄昏已至,斜阳的暖光照映在周清远与何灵之的身上,将影子拖的斜长。何灵之坐在小凳上,对着草原鸣琴,琴声悠扬,微风阵阵,远处牛羊若有所觉地抬头发出叫声,分外惬意。

杨逢疏虚虚地靠在周清远的后背上,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低语,就好像是在跟他咬耳朵一般,“师父,君子和淑女逢疏已经托人找到了,回去之后,一定交还给师父。”

周清远因他断了修仙路,决心修魔用琴,都是迫不得已,这么多年来他吃的苦杨逢疏全都看在眼里,不免为他感到心疼,怜惜的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偷偷凑了上去在周清远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又飞快捂着脸离开了,红着脸在地上打滚。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周清远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舒服的眯起双眼,享受着风和琴乐的滋润,顿时困意袭来,好似随时都要睡着了般。

而今日正巧是咒诀赶回家探望娘亲的日子,临时决定之后他便偷偷溜出了兵营,一回家没看到人,左右一问,这才寻了过来。可当他远远听见那道熟悉的琴声时,却当成愣住了。

娘亲到底有多久没弹琴过了?时间过于悠久,咒诀已经记得不太真切。他脚步轻快地溜到何灵之的身旁,没有打扰她,沉默的在一旁坐下。

或许是因为身为母亲的直觉,在咒诀出现在视野内的第一眼何灵之便察觉到了,看了一眼之后,手中动作未停,眼神却飘向咒诀示意。意思是:“怎么回来了?”

咒诀干的这是乱军纪的事儿,何灵之再想他,可也不愿意惯他,更不愿意让何小爱不好做。

“没事,舅舅知道。”咒诀说,目光却在盯着周清远,似是在打量他。

何灵之点头,没再继续说他。她本来就想念孩子,哪里舍得再赶他走。注意到咒诀的目光,何灵之了然笑道:“这位是身受重伤在咱们家养伤的高人。”

这句话是在打趣他,周清远不好意思地笑,“慕姐言重了,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我名周……”

咒诀闻言点头,没再注意他,冷淡的态度让周清远的话戛然而止。他尴尬地笑了笑,“……我名周清远,叫什么都无妨。”

何灵之抱歉的看了他一眼,可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咒诀面讲,于是她便没有多说什么。

咒诀低着头,坐在何灵之身旁听她弹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杨逢疏抱着臂在周清远身后不满地瞪着咒诀,就像是一只护主的狗崽子。他气道:“不知好歹!”

刚刚从空间门过来的疏影:“……”

这家伙平时稳重狠戾,为什么一到师父面前就变得这么小孩子了?

杨逢疏注意到疏影的到来,回头对他吼道:“有眼不识泰山!”

“好好好,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家师父是全天下最棒最厉害的。”疏影无奈道,“你个闷骚,一旦真见到正主,你还敢这样?”

杨逢疏沉默:“……”

“自然是不敢,撒娇还行,再过分一点就不行了。”

“……”看着杨逢疏的眼神,疏影嘴角微挑,“你要如何?”

“教我。”

“……教你什么?”疏影不明所以。

“教我如何不知廉耻,厚颜无耻。”

“……”

疏影:“滚!”

那之后,疏影是真的认真严格的教起了杨逢疏该如何不知廉耻,如何厚颜无耻了。

而之后的重逢可以证明,咒诀当时是真的没有听进去。

******

小剧场。

周老师:所以,这就是你强吻我的理由?

作者:所以,这就是你情商低瞎告白的借口?

杨枫树小同学:师父QAQ都是他的错!(指疏影)

疏影:……

疏影:干嘛?我又没女朋友,自己要学,怪我?

第69章:朔方黄氏凤凰诛仙

周清远的伤势恢复差不多以后,便时常去附近游玩,以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散散心情。杨逢疏讲前因后果看在眼里,虽然心里吃味,却也能理解他的苦楚。

任凭谁被真心相待了百年的人背叛,心中都不会好受。

何灵之也忙,倒不是有什么事做,只是自从丈夫去世以后,她得了众人的救济,就总是想做些什么,帮帮忙,这才安心。大家心里都清楚,也就大大方方的让她帮。

而现如今周清远也加入了这一行列当中,除去四处逛以外,就是今天到这家帮忙种地,那家帮忙放牛,明天再到另一家帮忙装修。一来二去,也就和部落里的居民熟了个透。

这几日,杨逢疏忙的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听到有人怂恿周清远,那人笑道:“小周啊,你看你这么俊哪,我家姑娘长得也不赖,不如你俩凑一对?”

杨逢疏一听,顿时炸毛,整个人就像是被触了逆鳞的龙一般暴跳如雷,当即吼道:“不可!绝对不可!我见你家姑娘长得油头垢面,满脸疮痍,唇黑齿黄,贼眉鼠眼,哪里配得上我师父!?师父,你莫要答应她!”

疏影在旁默默扶额,你说了什么除了我以外,还有谁能听见?

“你先把成语学好了再说话。”疏影淡定吐槽。

他已经习惯了杨逢疏这个脾性,表面凶恶冷淡,实则既小孩子气又是个任性鬼,又怂又闷骚,可偏偏要在喜欢的人面前装出最完美的模样,殊不知早已把底全部暴露了个干净。

疏影想,这普天之下,估计也就周清远能忍他那么多年。

杨逢疏被气得牙痒痒,所幸周清远当即婉拒了她的说媒,只道自己还要修炼飞升,不宜男女之事。

杨逢疏:“……”

那,男男之事总是可以的吧?

总之这一个小插曲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可杨逢疏没想到的是,在他又忙起来的那一段时间里,周清远和之前的那位姑娘一起上山采药时,却不想,两人一起跌进了陷阱里面。

倒不是周清远有心于那位姑娘,只是部落人就那几个,生活方面总是会有交集。这家人老人身体不好,要上山采特殊的药磨制,而他家的年轻人也就只有那姑娘一个,让一个姑娘成天上山委实不妥,周清远便主动请缨,说是今后由他来包揽。只是第一次上山,难免需要带路人。

他没想到,这才是第一次上山,两人却掉进了陷阱里面。

那姑娘摔到地上的时候也是懵的,她来了这么多次了,还是第一次发生危险,不禁周清远那看了一眼。

秒懂意思的周清远:“……”

好吧,我,我非……

“我……”

他正想说些什么来补救,可是没想到,他才刚刚开口,那姑娘便昏倒了。周清远心中猛地一惊,上前一测,发现她是因为太疼被疼晕了,这才放下心来。

周清远:“……”

等下,姑娘,你反射弧这么长的吗?

姑娘昏了,他可不能昏。不过是个低级陷阱,有何可惧?周清远刚刚这么想,环抱起女子便准备御风而上,可他刚飞起,就又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打了回来。

是禁制!

这次的交手足以让周清远清楚他究竟能不能破这个禁制,答案很明显,不能。

设下这道禁制的人明显是对禁制颇有研究,无人的情况下,人中套以后再触发禁制,这样的级别是只有对这方面精通的人才能做到的。

做不到便不做,对方既然设下这样的陷阱,想必之后就会自己出现。与其现在无用功的挣扎,不如好好休息。

想明白以后,周清远便将女子轻轻放在地上。

杨逢疏刚从空间门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他亲爱的师父环抱着他的“未婚妻”,眉目温柔的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虽然场景不太对,未婚妻,眉目温柔什么的也都是杨逢疏的胡思乱想,可这时他却思考不了那么多,当即跳脚,怒极。

疏影恨铁不成钢的掩面,不愿去看这个被爱情蒙蔽双眼的男人。

“你好好看看,你师父现在是什么情况。”疏影说道。

经他这一提点,杨逢疏才打量起四周,片刻之后,怒气才缓缓降下。

“谁?”杨逢疏伸手触碰那道禁制,面色逐渐变得凝重,“实力不俗,来头不小。是何人?”

“是异兽。”疏影淡淡道,“是这里的灵兽,伏图原的万灵之长。名唤屈厌。”

“屈厌”二字刚落,二人便见四足出现在了视野里。

一只剑齿虎正冷冰冰的看着杨逢疏的方向。

杨逢疏惊讶道,“他能看得见我?”

“不能。”疏影说,“但是能感受到。灵兽本就非一般,而它又是万灵之长,在它的领地里,能感受到世外之人,并不奇怪。”

杨逢疏了然,立即隐去气息。果不其然,屈厌四下审视一番,一无所获后便不再追究,心中却是留了个印象。它的目光向深洞中移去。

庄严而又沉重的声音在周清远的上方响起:“何人,胆敢擅长我翔灵?”

周清远先是一愣,继而从话中忽然明白了这次遭遇的前因后果。

他身边这姑娘是本土人事,屈厌认得她,如此,上下山便什么事都没有。而自己是外来人,又是第一次上山,屈厌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味,自然会心生警惕,前来勘察。

他刚想应答,就在这时,杨逢疏手掌心按在禁制上,猛然间,禁制碎裂。

变故发生的突然,屈厌一时之间以为是周清远所为,惊道:“竟能破禁制……你是何人?”前一句似是嘀咕,后一句声音徒然拔高,因此,周清远只听清了后半句,见状以为是他主动解去禁制,便道:“多谢,在下周清远。”

屈厌缓步至洞旁,从上往下俯瞰着他,双眸之中闪烁着冷淡的流光。它以为周清远是在谦虚,言语不禁变得柔和,道:“外来者,速出翔灵。”

它态度的先后变化周清远看在眼里,只以为是他好说话,低头看着昏迷过去的女子,想了想,道:“在下此次上山是有急事,我身边这姑娘的叔公年迈多病,需……”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从天而降的一捆药草给打断。屈厌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我知。你且拿着,这些,够用一周。”

按它这句话的意思,想必是早对女子家中的情况有所耳闻,也是因为这点,平日才放她上山来采药。

周清远笑了笑,这家伙委实是个好人。

“多谢。”他道,“一周过后,我定当亲自上山道谢。”

“不必。”屈厌说完,转身离去。

周清远抱起女子御风而上,此时女子悠悠转醒,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迷茫的看着周清远。

所幸,周清远早早就放开了她,这才没有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疏影“咦”了一声,啧啧道:“这姑娘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分明就是一名秀丽多姿的女子。”

“嘁。”杨逢疏看她和周清远站在一起就火大,冷笑一声,“搔首弄姿。”

疏影:“……醋味儿真大。”

“发生了什么?”女子问道。

周清远看着她摇了摇头,朝着她直晃手中的一捆药草,原路返回。

“瞧,我们可以回去了。”周清远说,“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倒是运气好,掉个坑就发现了药草。”

“这么近?往日我上山采药,都是在高处寻得的。这种药草,是何时能在低处开的?”她惊奇着,在后面跟上,二人原路返回。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想让这姑娘知道屈厌一事,或许是冥冥之中觉着,同她说了以后未必就是件好事。屈厌往日只是默许却不出手相助,那定然也是有它的考量。

“或许是老天有眼,想帮帮你叔公?”周清远笑,“无需纠结太多,结果是好的,那便就是好的。”

那女子也不深究,只觉是修士自有妙计,“嗯”一声后便不再提起,转向其他话题。

杨逢疏在周清远后面紧紧跟着,伸出手虚挽着他的手腕,侧头对着周清远微微一笑。

“师父,你看我今天这行头,好看不好看?”

他今日从迷境中劫后余生,从中得了一身红裳,格外配他。

“……他又看不到你,也听不到你说话,你有什么好争风吃醋的。”疏影说。

“与你何干?”杨逢疏拧眉,“我能这样与他说说话,那也是好的。”

周清远自然是听不到他说话,一路下来与女子谈笑风生。他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却是个最合格的倾听者。

杨逢疏气结,“这女子为何如此烦人!不知羞耻!”

“你师父不就吃这套吗。”疏影连眼皮都懒得给他抬一下了,“当初可是你自己说,也想要变得厚颜无耻的。”

杨逢疏:“……”

“那不一样!我是我,她是她,只有我能对师父如此。”

“……什么逻辑。滚蛋。”疏影白了他一眼。

沉默半晌,杨逢疏咬牙切齿,说道,“罢了,今天且先回境!”

“随你。”疏影淡淡地看了周清远离开的方向一眼,抬手打开通往第三境的空间门。

“……”

“怎么又不走了?”

“不行。”杨逢疏说,“我还是不放心这个女的,继续跟着吧……”

疏影:“……”

第70章:朔方黄氏凤凰诛仙

一周飞快,周清远上山时,路过一棵桃花树时,又见到了屈厌。

屈厌似乎早就有所预料,站在树底下淡淡地朝他投来视线,尾巴卷起另一捆药草,丢到了周清远的脚边。声音冷冷的,“走吧。”

屈厌今日,略有不同。虽仍旧是如初见时威严,但这次,它的身体上却布满了浅浅的伤痕。看上去是治疗过的,可却因伤势之严重而无法掩盖。

“下次,山脚庙前等,无需上山。”屈厌淡淡地说道,紧皱的眉头,就好像是对有人擅闯它的领地感到不满。

是山上发生了什么事吗?周清远心中疑惑,思量片刻,终究没有问出口。只道:“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尽管开口。”

“不必。”屈厌摆出凶恶状,“滚。”

周清远隐隐觉得屈厌想瞒着他什么,可二人交情甚浅,前后不过只见了两面,他没有多问,转身下山。而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的那刻,屈厌霎时间趴倒在了地上。

杨逢疏这次没跟着周清远走,蹲在一旁看着这只年岁已大的万灵之长。叹道:“你这又是何必?趁早让位,岂不更好?”

屈厌实际年岁并不算大,因算少年末期。只是身居万灵之长就必须要有强健的体魄,以及顽强的意志力,才能承受住万灵的滋润,一旦过了年纪,就很难再承受了。屈厌继续坚持,无异于慢性自杀,一旦哪天承受不住,迎接它的,就是爆体而亡。

“它哪敢让位?如今下一任万灵之长已被内定,可那人脾性不端,一旦掌权,翔灵山乃至整个伏图原,都将是一片腥风血雨。”疏影看着他说道。

“那为何还能被内定?”杨逢疏对这些了解不深,也转头看着他,“更何况一切既已成定局,又何必苦苦挣扎,治标不治本。”

“一是强者为尊;二是那人善于伪装,深得民心,可惜却是个伪君子。屈厌知道,却苦于没有证据。”疏影的目光转向那只伤痕累累的剑齿虎,可以看出,不久前它一定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疏影抬头,问他,“若是你,会如何解决?”

“如何解决?”杨逢疏将这句话了轻声念一遍,抬起手用大拇指和食指将一瓣桃花捏在手中,随即轻松捏碎,“垃圾,全部清理掉就好了。”

他的戾气极重,面目可怖,冷笑着的模样宛如一个地狱的恶鬼。除去外貌俊美了些,并没有什么差别。

疏影对他的改变很是满意,在心中暗暗欣慰自己的言周教终于成功,嘴上却不止地向他开炮,“若是你做到,那就最好。只是依你现在的实力,不过只是空话而已吧。”

“自然是会做到。”杨逢疏笑,眉目之中寒光乍现。

他的实力已经不熟,在九州已是数一数二,可疏影的目的却不止如此,他要他,变成最强。

疏影冥冥之中觉得,杨逢疏一定会变成最强,也只有他,才配得上“最强”二字。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

伏图原的日子还在继续,而翔灵山的内乱也没有停歇。

屈厌年岁已大,所有人一致认为它应该退位了。所有人都在猜测它应该是今天退位,又或者是明天退位,可偏偏,屈厌就这么顶着压力过了一天又一天,同时在寻找着合适的继承人。

直到这一天,他终于在一座山最为偏僻的地带,找到了他的侄子,也是让他最为满意的继承人,屈欢。

可另一人哪里甘心?

它拉拢人心,伪装自己,苦苦忍耐了这么久,难道就要因这狗屁血脉而功亏一篑?

当然不!

因此,屈厌与屈欢被它秘密带兵围困时,已是夜晚。

而这时,周清远正在附近帮助一家人砍树。这边山上有着最上好的木材,只是路途既艰险又遥远,很少有人来。这家人正好要建房子,思来想去还是为以后吃个苦,当时周清远正在他家蹭饭吃,便主动帮助,与这家人的儿子一起上山砍树。

时间一晃而过,不知不觉中夜晚便至。周清远正打算收工回家,结果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放肆!乱谌,你竟能如此阴毒!”

另一道声音传来:“哈哈哈,四下皆我心腹,也不怕多说。我说,老家伙,你既已知我是个怎样的人,又有什么可惊讶的?要怪只怪你自己不让位给我!还想给它?就这样让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做梦去吧!”

其中一道声音格外耳熟,周清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屈厌的声音!

“大哥,你先带这些东西回去,我还有事,去去就回。不用等我。”周清远转头,对着身旁的人说道。

修士的听觉要比普通人灵敏,那人未听见争吵声,周清远也不欲把一个普通人牵扯进来。那人点头,便独自一人推着一车树下山了。

“大哥,你加油推。”看着他寂寞而又吃力的背影,周清远在心中默默忏悔,随后快速御风赶往现场。

“你若是能胜任,让位无妨。”屈厌淡淡地说,“但,你心术不正,我又岂能安心。”

它这话虽是句句属实,可一旦落到旁人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乱谌怒极,双目发红,“你就是瞧不起我!我出身低贱,你们出身高贵,所以无论如何,我都配不上跟你们平起平坐!不都是灵兽吗?我们有什么区别!?”

看模样,他已经气极,并且还有愈发猛烈的态势。屈厌轻叹一声,不欲再同他解释。乱谌扬手,下令道:“上!”登时,若干异兽向它们二人扑来。

屈厌实力虽强,却难敌人海攻势,更何况又要顾及屈欢的安危。所幸屈欢其人也并未宵小,甩尾扑上前去,英姿倒是飒爽。

“我们从来就没有什么区别!”屈欢道,“只是乱谌,你走歧路走得太深,被自己心魔所困罢了!”

果不其然,乱谌的身上已有魔化的迹象。皮毛发黑,双目发红,戾气汹涌,无不意味着,它即将从一只灵兽,变成一只魔兽。

若是让这样的人掌权,该有多可怕?

“不用你废话!”乱谌冷笑,“顾好你自己吧。”

扑来的敌数愈来愈多,屈厌屈欢二人实力虽然强势,可却是难以抵挡这样的攻势。不过一会,二人就已经遍体鳞伤,被逼退到了边缘,紧靠着背后的树,对着眼前数量庞大的敌人龇牙。

“你会后悔。”屈厌冷冷地断言。

乱谌最烦它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当即怒道:“放你狗屁!上,杀了它们!”

屈厌后退一步,这一步已是最后一步,它抵在墙角,已经无路可退。

可就在第一对足踏入他先前所在位置的那刻,便有一道火光炸起,刹那间,那人被火柱冲上天,不见了踪影。

“第九百九十三道禁制,火舞连天。”

又有一人上前,这次并非火柱,而是一股彻骨的寒意。让人登时蜷缩成一团,没过多时,便结成了一座冰雕。

“第八百七十二道禁制,极乐冰冻。”

“第二百一十一道……”

“第五百……”

说话声接连不断,禁制仿佛无穷无尽般被响应,最开始是只有一个人畏惧着不敢上前,渐渐地,变成所有人都畏惧着,迟迟不敢迈出这一步。

“上啊!还愣着干什么?!”乱谌气急败坏,“这样只会给予它设下禁制的时间,若是实行人海战术,禁制又有什么好怕的!”

他这番话,其余人都懂,可问题是,这其中必然会有人牺牲。

那么,牺牲的,会是谁?

谁都不想牺牲,因此,谁都不敢上前一步。

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一道惊叫声和叫骂声同时响起:“废物!给我滚过去!”

随着“滋滋”一声,被乱谌踹入禁制的那人,不过刹那间便灰飞烟灭,消失不见了。

“第六百六十一道禁制,浮生皆妄。”屈厌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几秒过后,不知道是谁开始吼了一句,“凭什么!要死你自己去死啊!”,紧接着,这样的声音立刻开始以潮水一般扩散,声音此起彼伏。

乱谌暗叫一声不好,立即调整心态,正想笑脸相迎,背脊却忽然被一把剑贯穿。

周清远一只脚踩在它的背上,目光森冷。他是眼睁睁看完这一切才动手的,心中愤愤不平,当即拔出剑身,又捅下,这一次是穿心而过。

他道:“若是让你来当君王,那这天下,又怎能得安宁。”

乱谌始料未及,它身后并非无人相守,只是它这会引起了公愤,没有人愿护它罢了。没过多久,它一句话都还没说出口,便彻底咽气了。

周清远收剑,鲜血飞溅到他素色的衣裳上,透过人海,他的目光与屈厌正好对上。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周清远笑道。

那之后,屈厌对他的态度明显转好不少,两人感情迅速升温,起初周清远上山还会遭到屈厌的驱赶,可是次数一多,屈厌也就不再多说,放任他在翔灵山上胡乱走动。

乱谌已死,这代表屈欢的继承就无需再折腾,因此,屈欢再经历一段时间的磨炼以后,便轻轻松松地继承了屈厌万灵之长的位置。而屈厌也顺利退位。

乱谌好歹是为365b体育在线投注最有希望当任的灵兽,屈厌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封住了所有人的口,倒是给乱谌留下了一个好的名声。

期间冯云歌来过伏图原见过屈厌一次,第一眼便相中了它,想带屈厌作为自己的灵兽回云梦斋。

然而却被屈厌狠心拒绝了。

准确来说,是通过周清远狠心拒绝了冯云歌。屈厌本人,根本见都不想见冯云歌。

周清远:“大师兄,你到底和屈厌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冯云歌声音淡淡地,“不过是不小心砍断了它的一撮毛。”

“……”周清远嘴角抽搐,“屈厌爱美,没杀你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冯云歌沉默片刻,当即痛不欲生,掩面悔过。

周清远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死于屈厌爪下。你算好的了。”

冯云歌:“……住口。”

杨逢疏在一旁笑,心情愉悦。疏影则是把手搭在杨逢疏的肩膀上,捂着肚子笑得分外疯癫。

杨逢疏看了他一眼,十分嫌弃地把疏影搭在他肩上的手给甩到一边。

疏影双手捂着肚子,笑得不能自理。

“……疯了。”杨逢疏评价道。

那之后的安宁一直维持到伏图兵变那天,乱谌手下暗卫联合魔族来袭,这时众人才知晓,原来乱谌当时入魔却没成魔,是因为在背地里有和魔族暗中勾结。

后来周清远想起来,只道魔族当真是下了一盘好大的棋,让人不得不敬佩。

兵变那日伏图原一下少了半数人,剩下的人,是在屈厌和屈欢领着手下异兽才勉强保住的。

可是对方全是些修士,众人不敌,只能弃掉家园,漂流到其他地方繁衍生息。

就这样,周清远出了伏图原,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再没回来过。

直到几十年以后,杨逢疏现世,身穿一袭红衣,眉目如画,额间一点朱砂鲜艳无比。一束火焰升起,渐渐将它包裹在其中,如同凤凰一般席卷了整个伏图原,以火焰的燃烧声作一曲葬歌,将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全部焚烧殆尽,无人生还。

而杨逢疏也因此,获得了“凤凰诛仙”这一名号。

第71章:赠红珠三境奇遇记

周清远醒来时正是日出,没过一会,便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热意流向四肢百骸。他从床上爬起,虽然还有些吃力,但总归是可以走动了。

“不曾想,死之后竟是这样的……”周清远嘀咕着,检查着身体的情况,一切恢复如初,已经看不到一点伤痕。

他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向外远远望去。

果不其然,这里是在树林的某处,不远处还有一条溪水,远远能看到有飞禽走兽欢快跑过。

周清远心中疑惑:昨夜据疏影所说,第三境分外凶险,可今日一看,又为何像是个世外桃源?

纵然心中有万般疑虑,可若是不亲自出门一探,便是永远不会知晓的。

他正欲伸手开门,刚刚走到门前还未伸出手,门便由外向里被推开了。疏影道:“醒了?你这是……要出去?”

“出去看一看。”周清远点头,“昨夜你所说的那些,在下甚是在意。”

疏影淡淡地看了周清远一眼,绕过他将打包好的早饭放在屋内的木桌上,靠在一旁对他扬起下巴,“先吃饭,外头凶险,体力一旦跟不上,后果不堪设想。”

瞧他这冷淡的模样,心肠却是热的。周清远冲他微微一笑,走到木桌旁拿起一块糕点咬下一口,“有劳。”一股甜腻的味道顿时充斥鼻腔,周清远眉头当即紧皱,对于他来说,吃太过甜的东西无异于酷刑。“好吃倒是好吃,只是太过甜腻,让人难以招架。”

杨逢疏酷爱甜食,这么多年来疏影都是按照他的口味来做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会脸上的神色有些尴尬。

“我自己做的。”他道。

周清远微微点头,将糕点放下以后不欲再动,“这样啊。”见疏影神情中难掩落寞,思量片刻,他还是拿起了块糕点,硬撑着将它给吞下,“手艺极佳,若是能再淡一些许,那必然是极品了。”

“你若是吃不下,不吃便可。”疏影扣住他的手,“我们途中打猎来吃。”

能不吃那便不吃,周清远强撑着喉中的呕吐感率先走到屋外,在疏影出来之前赶忙把糕点给吐了。

“今日正好是大蛮境开启的日子,内有数不胜数的奇珍异宝,我带你到附近看看。”疏影跟着走出门外。

“到附近看看?”周清远不动声色地施法将呕吐物给处理掉,转头疑惑地问道:“为何不直接进去?”

“大蛮境凶险,我去尚且能活命,可若是你,出来之后多半只剩一堆白骨。”疏影声音淡淡的,拂袖打开一道空间门,对着其中的黑暗扬下巴,“过去之后便能立刻到附近,能省不少时间。”

空间门深不见底,就像是一只巨兽的大嘴,周清远不太确定该不该相信他,可转念一想,反正自己现在死都死了,再死一次也无妨。

这样想着,他便抬腿迈了进去。

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可当他下一秒再睁开眼时,四周的环境确实是变了个模样。

山清水秀,飞禽走兽随处可见。

疏影紧随其中,见他流露出向往的目光,便毫不留情地打击道:“不要看表面,这里的兔子,也是会吃人的,凶得很。”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应证一般,下一秒周清远便见到一个战战兢兢过路的修士,被一只突然蹦出来的可爱的小兔子……吃掉了脑袋。

没错,就是吃掉了脑袋。

周清远:“……”

“?????”

“!?!!!!!???”

疏影挥手为周清远加上一道禁制,神色淡然,就好像是习以为常了一般。

“第三境内修士虽然不至于随处可见,但却是总能见到的。在这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出去,尽管有想要合作的家伙在,但更多的都是想要对方的命。我说过了,这里凶险,人是,大自然亦是。”疏影淡淡地说道。

忽然之间,彻骨的寒意悄悄爬上了周清远的背脊,他立刻打起寒颤,就连打量四周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可当他仔细品味一番话的意思过后,又无端觉得心痛。

杨逢疏在这三百年,他又是如何支撑过来的?

“一般像大蛮境这样的仙境,附近总是会长有灵草,你顺着这条河往下走,总是能见到。不过要小心其余的修士,毕竟,冲着这些东西来的,并不止你我二人。”疏影说着,从袖中拿出一颗红色的珠子,交到周清远手中,“此乃圣物,你且收着,要好生看管,他日定有大用。我先行一步。”

“此是何物?”周清远收起红珠,抬眸向疏影看去,就见他微一扬袖,整个人便化作一缕烟消失在了原地。

周清远叹息一声,如今唯一的法子,也只有顺着疏影的意思,沿着河往下走。

“既然如此,便走吧。但愿我能好运……”他双手合十向老天祈祷一番,随后将君子握在手中,召出淑女,沿着河向下走去。

同一时刻,第三境某处,杨逢疏望着手中文书愁眉苦脸。

疏影忽然在他身旁出现,淡淡一扫,说道:“你何必因为这个而忧心?”

杨逢疏看着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给他什么了?”

“没什么。”疏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这个你不用管,我总不会害他。帮帮你而已。”

“……”杨逢疏沉默片刻,缓缓答道:“我心中已有决断,只是我们实力相当,委实难杀。我又要护着师父,不能让他接近,是件大难事。”

“哦?这世间,竟还有事会被你称之为难事?”疏影冷笑,“你杨逢疏何时变得如此犹豫不决,瞻前顾后的了。我如今也不知,周清远对你,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疏影,师父于我,就是生之意义。你替我护着他就行,其他的不要再管。”杨逢疏道。

“我当然知道。”疏影说,“只是我要替你护他到何时?你亲自去见他护他,总比现在这样好。”

杨逢疏转头看着他,“我不敢。”

堂堂魔君,居然还会有不敢的事?疏影心中哀叹,也看着他,“有什么不敢,你要不动,你们二人,也就只能止步于此。”

“……”杨逢疏再次陷入沉默,疏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提点道:“既然你杨逢疏身边有一个牵挂,那么你倒是可以利用这点。”

“……你是说?”

“嗯。”疏影说,“他鬼骁既已咒诀两心同,不如我们就利用这一点限制住鬼骁。你若是同意,我这就派人去擒咒诀。”

“……”

“小人行径。”杨逢疏冷笑一声,放下文书站起身,目光淡淡地看着疏影,“再说吧。”

他走下台阶,与疏影擦身而过,笔直地向殿外走去。疏影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说道:“你若是不这么做,一旦那鬼骁得到机会夺了你师父的躯体,可就有你后悔的。”

杨逢疏闻言,脚步停顿了一下,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他便拐弯消失在了尽头。

疏影的声音徒然拔高,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响彻在大殿里:“到时,你无论如何,也只能亲手杀他了。若是真到那时,你可下得去手?”

此刻殿外的杨逢疏,紧握着双拳,青筋暴起,心中痛苦挣扎。

若是真让鬼骁得手,夺了周清远躯体,他又如何下得去手?

可若是要他用那等下三滥的手段,又会令他感到不齿。

“轰”地一声,杨逢疏的拳头发泄般砸在墙上,紧接着,整堵墙坍塌,就连四周土地都裂开了几道裂缝。

那日在凤凰王城收到的消息,以及两百年前从赤妖,黄妖口中亲耳听到的话,在他的耳中久久回荡。

鬼氏一族,凡是具有相同血脉鬼族人,族里的人便能将自己的神魄分离出一点,封印在另一人身上,死后,便能夺取此人身体重获新生。

这是一种诅咒,最开始的来源,是祖上的一对双生子。

哥哥聪慧却短命,弟弟智障却是长寿,哥哥不甘心于就此辞别人世,便寻得此术,夺了弟弟躯体重获新生。

可或许是因为弟弟一直怨恨着他夺取自己身体的缘故,这一种邪术,便成了诅咒,世世代代流传下来。

但凡是拥有鬼氏血脉的族里人身上,都有着这一道诅咒。

鬼骁就是鬼骁吗?

杨逢疏也不太明白,在这之前,是不是有另一个人,借着鬼骁的躯体活到了现在。

但如今鬼氏的血脉仅剩周清远一人,鬼骁若是想要继续活着,就必须夺得他的躯体。

鬼骁手段老辣,实力深不可测,若是令他不经意间夺了周清远躯体,那么杨逢疏想,他是绝不会对鬼骁出手的。

若他不出手,周清远会如何,九州又会如何?

只不过半晌,他便下定了决心,施法消失在了原地。

就算是下三滥又如何?

为了周清远,就算是把九州翻个底朝天,他也在所不辞。

“疏影,这几日,你好好护着师父。”杨逢疏的声音在疏影的耳畔响起,“我去去就回。虽不知对他是否有用,但值得一试。你好生护着他,莫要出什么差错。”

杨逢疏再睁眼时已到人间,随后御剑而行一路飞到孤竹沈氏,提剑便往下飞去。

第72章:食灵草幻境诉衷肠

“呼啦呼啦”的巨响不绝于耳,眼前瀑布周遭许多灵草灵木盛开。

周清远俯身摘下一株,毫不在意地含于口中,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舒适感涌上心头,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身上力量飞速增长,身体中仿佛有一股平和的灵气在里边游荡。

莫非又是什么圣地?

按照本书作者的脾性,此处灵气充沛,常年受到滋养,应是有神兽在此处歇息。

周清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再贪念这些花花草草,转身欲走。

“清定君急着走又是为何?”一人的声音传来。

周清远是认得这道声音的。

他身体猛地一顿,旋即迅速拔剑转身,对白荣做出战斗的姿态。

只见白荣微微笑着,眉目含情。身穿淡紫色宗袍,腰间绑着一根红笛,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摇晃,站在树下面远远往来,好不惬意。

他怎么会在这?

“白荣,你又想做什么。”周清远眯起双眼,杀意尽现。

白荣既然出现在第三境,那么就代表,无论如何,他们两个人之间必须有一个要死。

先前他还有所顾忌,不愿再计较,可若是到了如今的局面,反倒是没有什么好忧心的了。

白荣轻轻一笑:“你当初杀我生父,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做什么,你不知道么?”

周清远薄唇微动,不知如何应答。

害得白荣家破人亡的并非是他,况且,秦白峰有那样的结局也是他咎由自取。

“我……”周清远闭上双眼,心中一狠,“你父于我有杀父杀母之仇,我杀他,乃是情理之中。”

“呵,好一个情理之中。”白荣冷笑,“确实是情理之中,那我要杀你,杀你们师兄弟三人也是在情理之中!”

下一刻,折扇骤然摊开,一股强劲的灵气卷着风击向周清远。

“你若能杀,便杀!”剑光一现,君子即刻出鞘,将灵气卷撕裂以后挑剑刺上白荣。

“那么我被迫与人畜交配,被百虫钻身,受尽屈辱,也是在情理之中吗?”白荣声音淡淡的,手中攻势折扇却愈发凶猛,使得周清远不得不持剑后退。

“我不过只是想和父母族人正常的生活,我又做错了什么?”白荣含恨说道。

白荣做错了什么?

周清远心想,他能沦落成今日这般模样不过也是一个可悲的受害者罢了。

“这……”他心中思绪万千,手中剑一个不稳,当即被折扇击中。狱泽出鞘,又刺进了他的肩膀。

可是意料之中锥心的疼痛感却没有传来。

周清远抬头望去,就见白荣睁着一双好看的眉眼笑眯眯地看着他。

“若是能选择,我宁愿不曾来过这人世间。”他说。

下一秒,白荣的身影连带着插在周清远肩膀上的狱泽一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定君。

“周清远,你太优柔寡断了。”清定君站在树下,踩着石头,背对着他。耳边溪水声流淌,瀑布声阵阵。

周清远这下完全懵住了,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清定君……?”

“我为何在此,不必在意。”清定君的声音淡淡的,“你可知晓,你为何会从世外来到此世?”

“被雷劈的。”周清远如实回答。

“……”清定君沉默片刻,“自然不是。你于他,他于你,乃是福缘,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却也是劫难,一不小心,便能叫人万劫不复。”

清定君在说什么,周清远这下听明白了。

“那我该这么做?”周清远问道。

“这要问你自己,没有人可以为你做决定。”阵阵凉风吹来,清定君缓缓转身,树上落叶渐渐凋零。

“我们修道之人,但求”无悔“二字。愿你往日再想起时,不曾悔过。”清定君说完,身形渐渐淡去。

“受教。”周清远登时抱拳下跪,冲他行礼,“只是,清定君你为何又会在此?”

“这便要去问天道了。”清定君淡淡一笑,“我不过是世界的残象加上你心中的执念幻化而成的虚体罢了,我并非就是我,你不必在意。”

看样子,是心魔?

是吃了那株草的缘故吗?

“多谢。清定君,一路走好。多谢你这那几年的照拂。”周清远道。

“不必。”清定君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唯有声音在半空中回响,渐渐散去:“自你现世那天,我便知晓了这世间所有的命数。那时我便恍然大悟,知道我自己是梦醒了,该走了。我来这红尘只不过是走了一遭,你无需在意,这也算是我大道练成了。”

他这番话周清远在心中反复咀嚼了一番,心里似乎有什么地方忽然变得轻松,他知道,自己这是释然了。

依清定君所言,既然他这是陷入了心魔之中,而不是外敌,那么便无需畏惧。

下一道心魔会是什么?狂心、黄情,亦或是白定?

可却出现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人。

杨逢疏忽然之间从周清远身后拥上,唇向前探去,将周清远的耳垂给含在了口中。舌尖如同游鱼一般在他的耳廓里打转。

杨逢疏道:“师父,你不是不知我心意。你定然也是喜欢我的。若是对我无意,你又怎会找我?”

“……”周清远身形猛地一僵,他来第三境时纯属脑子一热,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内心深处,确实是在意着杨逢疏的。

可他不知道,这种感情究竟算是什么。

“休要胡闹。”周清远推开杨逢疏,却被他给紧紧抱在怀中,没能推开。

如今的杨逢疏只是幻影,周清远想了想便没有再推开。他承认,自己心中或多或少是有那么点感情在里面。

顿了顿,他板正的说道:“你对我不过徒有执念罢了,哪里是什么爱情。”

是了,杨逢疏来第三境之前,唯有周清远一人最疼爱他,他所接触的也都是关于周清远的人和事。人在绝境当中,拿其他人作为信念坚持下去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周清远心知这一点。

可若是将这种执念错当成爱情,那就是大错特错。

“徒儿没有再胡闹。”杨逢疏见他没反抗,又将他抱的更紧了些,“我心悦师父,逢疏心悦师父,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便是如此了。师父对逢疏也并非是没有一点感觉,是么?”

周清远正欲开口否认,就又听杨逢疏在他耳后传来一声让人有些心疼的,细碎的笑声:“就算没有,也请师父不要说出来吧。说出来了,我会很难过的。”

周清远顿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师父,你既不愿接纳我,又何必给我念想。”杨逢疏将他抱的紧紧的,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好似永远都抱不够。

“师父这般温柔,只能害得逢疏越陷越深,再也无法自拔。”杨逢疏轻轻笑道。

“你……”周清远叹了一声,“罢了,你自己去吧,你这心魔,我确实是过不去。”

“师父……”身后的重量忽然消失,周清远猛地一怔,他看到了杨逢疏那双湿润的眼。

“你别不要我……师父。”他可怜地说道。

还不待周清远反应过来,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却又让他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身穿一身脏兮兮的黑衣少年,站在一名青年的身前。他那双水灵灵的眼睛被泪水打湿,看着青年时尤为可怜,让人心疼。

少年轻轻唤了一声,可是青年却好似置若罔闻,笔直地从少年身边离开,看也没看他一眼。

刹那间,少年朝青年扑了过去,双手想要去抱他大腿,却落了个空,摔在了地上。原本就脏兮兮的衣服这下变得更加肮脏,可这个像是一个小乞丐的少年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得,哭着跪着跟着青年,屡屡伸手去抱他大腿。

周清远心中猛地一痛。

他想起来了,那个青年就是他。而少年,就是杨逢疏。

一切恍然开朗,他终于听到了少年的声音,少年令人心疼的哭声传来:“师父……您别不要我,呜呜呜,徒儿知错了。师父……师父你别不要徒儿,徒儿好害怕,徒儿好想你。”

周清远忽然想起那天,他心里确实不太平静,总是觉得难受。

周清远心道,小家伙,你有什么错啊?是师父的错,是师父没有保护好你。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时间到了,走。”

周清远抬头,就见一名面缠绷带的人将杨逢疏打横抱起,打开空间门,抱着他消失在了尽头。

绷带人,他是见过的——疏影!

“师父,逢疏等了你三百年,你为何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呢?”杨逢疏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线索一条一条串联了起来,周清远心中诞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这三百年来一直默默守护着他的神秘人……莫不是杨逢疏?!!

而疏影,也是杨逢疏派来照料他的?

……可既然如此,他自己又为何不肯来相见?

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吗!

“你为何迟迟不肯来见我?”周清远猛地回身叩住他的手,将他推到树上,怒气汹汹地对视。

然而此刻的杨逢疏仅仅只是由他的记忆和世界残象重组起来的一个概念体,又哪里回答得了?他所说的,也不过都是杨逢疏一直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而已。

周清远的鼻息喷在他的肌肤上,那张他遐想许久的脸颊便近在眼前,杨逢疏当即就遵从心中的念想,吻了上去。周清远一怔,就被杨逢疏挣脱出来,杨逢疏反过来叩住周清远的双手,将他按在树上,低下头加深这个吻。

周清远:“……”

乘人之危!孽徒!别以为你是幻象我就不打你了!

可是,不知怎么的,现在的周清远,却感觉自己无法动弹。

这种感觉,不是动不了,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不愿再离开,不愿再放开的念想。渐渐的,他伸出手,回抱住杨逢疏,加深了这个吻。

第73章:大道何求生之含义

兴许是他的主动回应,不过多时,有关于杨逢疏的心魔便自主消散无踪了。

周清远的心乱成一团,内心深处有道声音一直叫着:“你完蛋了,周清远。你也是喜欢他的。”恼羞成怒之下周清远将这股念头压下,愁眉苦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或是因为灵草效用已过,又或是因为心中心魔已除,当他再反应过来时,他正蹲在地上,分明是保持着吃下灵草时候的姿势。

疏影在他背后现身,波澜无惊的声音响起:“你去了哪?我没找到你。”

“你能找到我?”周清远起身看着他,联想到杨逢疏,一时间眼中的神情有些复杂。

“我已经可以算是第三境的掌管者了。”疏影说,“一般来说是没问题的。”

也就是说,杨逢疏同时也可能一直了解到他的状况?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监视,当初因玉镯便发火给了杨逢疏一个教训,没想到时至今日,这家伙还是没长记性,反而更过分了啊?

周清远强忍心中腾飞的怒意,直白地问道:“是不是杨逢疏派你来的?”

“……”疏影这下呆住了,有一瞬间似乎是在思考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不必瞒我,大致情况我都了解了。”周清远说道。

既然事情已经被当事人发现,那便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疏影叹气,如实回答:“是。他派我来保护你。”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见我?”周清远冷冷地看着他,可是心中却因为“保护你”三字而感到动容。

“你不应该不知道。”疏影说,“他摸不清你的心意,怕希望背后的又是失望,自然不敢来见你。他为什么变成会这样,你要问问懦弱的你自己。”

他确实懦弱,犹豫不决。心中分明是有他的,可偏偏又在畏惧着、担忧着不敢承认。

但是这一刻——不,或许是在更早之前,他回吻杨逢疏的时候,又或许是在两人那一次意外之吻的时候,在他内心深处,就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他同样也是喜欢着杨逢疏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还有事没同我说,是么?”周清远看着他,“这三百年来,发生了什么,你也说清楚吧。”

“这三百年啊……”疏影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忍受了人间百苦,只为能再见你一面。三百年前,我允诺他,他若是能在一百年里由炼气期的修士一跃到化神期,我便许他见你一面。”

疏影双手抱着臂,黑袍在风中飘摇。绷带下那双眼睛深邃无比。

“这有多难,周清远,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不可能的事。”周清远说道。

“对,这是不可能的事,没有人可以做到。”疏影说,“可是他杨逢疏做到了。你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吗?他仗着自己拥有凤凰的血脉便胡来一通,不过是炼气期的修士,就想只身一人去斩杀那些上古神兽,夺取它们身上的精元好让自己功力大增。但要知道,就算是神仙,都很难做到。”

“可是他在最后一年做到了。”

“这期间,他一共死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六次,每一次都是粉身碎骨,甚至是被红莲业火所活生生灼烧致死。我们现在所在的,就是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战斗过的地方,当时,他与凶兽青龙就在这里同归于尽,临死前,他却因为终于能见到你而第一次笑了。”疏影的声音淡淡的,就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痛痒的小故事。可是这一刻,周清远的心却是锥心的痛。

杨逢疏到底为他受尽了多少苦?

周清远想,这个傻孩子自小就没有安全感,他或许是在害怕一旦晚来了,自己就会把他忘记了。

“他不必这样的……”周清远说着,可是说出来的话又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现在说还有什么用么?

这是杨逢疏既定的命运,必然要经历的劫难。就算是没有他周清远,杨逢疏的这一生,也必然会历经坎坷。

“两百年前,他陪着你见证了你在魔界的喜怒哀乐,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在你被赤妖所杀的时候,他向我交易,用他神魂的一部分来交换一次现世。你说,他傻不傻?后来他虽然成功救下了你,可他自己却是遍体鳞伤。”

“之后我便不再多说,想必你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周清远,你应当比我还清楚,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过一份恩情,就能让他倾身相报。这还能算是执念吗?”

还能算是执念吗……

周清远在心中又将这句话默念了一遍。

他闭上双眼,片刻之后又再度睁开,心中哀痛,可是内心当中的想法,却又史无前例的清晰。

“不算了。”他说,“没有谁能平白无故地等一个人那么久,没有一个人平白无故地会为另一个人穷极一生,受尽百苦。可他杨逢疏却为我这样做了,这已经不能算是执念了。”

“那你呢?”疏影问。

周清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背过身凝望着一汪湖水,惊奇的发现,自己躁动的内心却意外平静了下来。

“我想要亲口告诉他。”他说。答案不言而喻。

疏影淡淡道:“用我给你的那颗珠子吧。”

“嗯?”周清远不解地看着他,却还是将珠子拿出,握在手中,“该怎么用?”

“他本来打算强行破开第三境,撕裂这个空间,好把你带出去。可这种办法无异于自杀,就算是侥幸活下来了,那么他所受的反噬也是不可估量的。”疏影向他解释,伸出手把食指按在珠子上头,刹那间珠子猛地发亮,红光乍现,周清远感觉到一股暖流正带着一道未知的力量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怎么回事?”周清远问道。

“杨逢疏此前突然回来,便是因为天道预言,第三个魔君将要诞生。”疏影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一个荒诞的想法在他的心中诞生,周清远不可思议地说道:“可为什么是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疏影说,“但这颗珠子,却是始终指引着你。”

疏影的目光始终像是波澜不惊的,可这会,他的眼里却显露出了异样的光彩。

“我乃是世外之人,初见你时,便觉得不一般。周清远,你应当是同我一般。”他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疏影早在第一次见到周清远时,便感觉到了一种奇异感。这不是说在周清远身上,就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而是一个人,对于同类的直觉。

周清远沉吟片刻,说道:“是。我并非三界中人。”

“换句话说,你不在三境之内。我说的没错吧。”疏影说道。

“正是如此。”周清远点头,这回坦言却不觉得沉重,反而觉得有些释然。

“那么,只要你知道了自己为何会来此世,又因什么而来,一切就都能够迎刃而解。”疏影说,“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存在都有着他特别的意义。但是却没有人知道,所以,这才是人生。这才是你来到这个世界上要做的事,要去寻找,要去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

沉思片刻,他忽然想起了清定君的那句话:“你于他,他于你,乃是福缘,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却也是劫难,一不小心,便能叫人万劫不复。”

他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一刻周清远心中浮现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杨逢疏那张可以温暖人心的笑脸。

周清远想,他或许知道了,自己是为什么而来。

“我知道了。”周清远颔首,红珠的光芒渐渐淡下,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来自身体的变化——他确实是变得不同了。

“这颗珠子,是第三境开荒至今的日积月累下的精华,你好生收着。”疏影嘱咐道。

双手摊开,周清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确实感受到了身上忽然有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但这股力量却让他愉悦,手中魔气大盛,就好像永远都不完似得。

他将红珠收起,可就在这时,在他看不到的角度上,君子和淑女的一部分都变得暗红,染上了异样的颜色。可不过一会,这道奇怪的颜色,却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又消失了。

“杨逢疏已出第三境,你出去吧。你现已是魔君,便有了能自由出入的能力,待你出去后,我会暂时封住第三境。”疏影说道。

周清远点头,抬起手掌,凭空开出了一道空间门。这种感觉很奇妙,分明在动手之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可一旦动手,却又好像是已经操练了无数遍般熟练。

“后会有期。”周清远说。随后他一脚踏入空间门中,身形渐渐消失。

等他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云梦斋。

“后会有期。”疏影也说。

第74章:大道何求生之含义

东海,瀛洲。

踩上故土,放眼望去,只见一片银装素裹,大地上白雪皑皑。从空中渐渐飘落的雪花落在手掌上,周清远抬起头,分明不久前才从这儿出发,可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好久没有回来过了。

从山脚走到山腰,一路再走到山顶,过路的飞禽走兽愈渐增多,甚至在云梦斋前围绕成一圈。

发生什么了?

周清远心中疑惑不已,瀛洲乃是仙山,里边的飞禽走兽几乎都是开了灵识的,它们成群聚集在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快步走入云梦斋中,推开大门,隐隐能听到里边传来的叹息声。待到走进里间时,才发现里面一共躺了三个人。

游世仙人,赵扶,以及白定。

“……”

周清远心中一震,看向坐在一旁伤势未愈的冯云歌,“怎么回事?”

莫非又是白荣?

当初为完成结阵他便扒下白定的脸皮,欲要伪装成他上山设下血阵……

然而,冯云歌合眼,满面愁容,应答道:“现在也不必瞒你了。师父她……诅咒爆发了。”

“诅咒?”周清远皱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

“嗯,”冯云歌说,“很早以前了,在你来之前师父她就受奸人所害,中了诅咒。灵力一旦使用超过一定的量,就会遭到反噬。……这百年来,她的身体便一直在衰竭,昨天晚上,终于到极限,爆发了。”

周清远闻言,神色复杂,“那赵师叔和二师兄呢?”

“师父她这诅咒,爆发时就会疯魔,只有血气才能让她安定下来。若是不管,师父自己肯定会自残而亡。当时情急,赵师叔和二师兄找不到人就自己上了,我赶到的时候,他们三人都昏倒在了地上。”冯云歌说。

诅咒?周清远暗暗心惊,他有着清定君的记忆,自然也就清楚游世仙人的状况。如今仔细一想,在记忆当中,游世仙人确实没怎么出过招,似是在忌惮着什么。

“到达极限……是因为我们的事吗?”周清远看着游世仙人发黑的脸颊,心中惴惴不安。

“不。”冯云歌也看着她,“这是师父的命。”

周清远垂眸,沉默半晌,目光转向了另外两人。

“二师兄和赵师叔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没什么大碍,三日后痊愈。”冯云歌答道。

游世仙人之后会怎么样两人心照不宣,一个没有说,一个没有问。

周清远又沉默了一会,问了一句:“师父当初为什么要收他为徒?”

游世仙人当初收清定君为徒的画面历历在目,周清远一时间觉得,这就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心中不免沉痛。

“师父曾说,是因清远他……身世可怜,又是因与你有缘。”冯云歌看着他说道。

“还不习惯的话,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我没关系的。”周清远笑了一下,在床边坐下捻起肩上一根青丝抬眸望去,“只是因为这样吗?”

“……”冯云歌说,“师祖曾说,师父她这一生只能收两个徒弟,否则扰了气运,后果将不堪设想。当时她正是年轻气盛,正巧遇上了你,收你为徒也是想向师祖证明什么吧。”

周清远闻言,看着床上伤痕累累的三人,一时间五味杂陈。

清定君临走前是知道关于过去,关于未来所有未发生的事情和已发生的事情的,那么,当时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接受了这一切呢?

“也就是说,二师兄之所以会被扒皮;大师兄你,赵师叔之所以会重伤;师父今日之所以会躺在这儿……”周清远低着头,“就是因为他……或者是我的到来吗?”

如今想来,确实如此。

白定之所以会被扒皮,冯云歌之所以会受重伤,杨逢疏之所以会坠崖受尽万般磨难……不都是因为他,或者是说周清远的过错吗?

忽然之间,有一双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不是这样。人人命中都有各自的劫难,这不过是人之常情。就算没有你,结局还是一样的。”

这样的话,乍一听还以为是说“有没有你都一个样,你不重要”的意思。

事实上,冯云歌也的确是这个意思。

只是周清远他知道冯云歌这是出于好意,也的确是在安慰他。

他不禁笑了一下,勾唇抬头看着冯云歌:“大师兄,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啊?你这样说,我更觉得我自己没什么用了。”

“……”冯云歌愣了一下,忽然之间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歧义慌了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不关你的事,不是你的错,和你无关……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周清远笑了几声,看着冯云歌这一张冷硬的脸变得窘迫,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冯云歌见他笑便立即反应过来周清远这是在戏弄他,于是也跟着他笑了起来。不过几刻,原本沉重的气氛就这样被瓦解了。

云梦斋外的飞禽走兽尽是被云梦斋内久违的动静吸引来的,又畏惧着久久不敢上前,如此一来要赶倒也好赶。

周清远飞身上到屋檐,冷眸扫过,拂袖沉声道:“我师门内突逢变故,想必诸位已经都知晓了。如今事态已经稳定,没什么大碍,诸位无需挂心,散了吧。”

周围飞禽走兽闻声便渐渐散去,周清远抬眼俯瞰着整片瀛洲,心中怀念,牵起一片思绪。

当年他刚刚穿来的时候,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迷茫与恐惧,如今想来,自己能够坚持走到这一步,全都是多亏了身边一直默默地陪伴着自己的那些人。

这世界之中的人只是书中的人物吗?

周清远想,或许,不是这样的。

这世间也有着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嗔、爱别离、求不得。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逃得掉,所有人都在这人世间徘徊着,游荡着,或喜或悲,或乐或苦,大家都沐浴在同一片蓝天的普照下——周清远想,其实,这个世界是怎么样已经不怎么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我来过、爱过、恨过,也悔过,但只要无悔,那么就不虚此行。

风吹起白袍,青丝随风吹散,大雪漫天,远山传来阵阵啼鸣。脚步声渐渐放大,冯云歌停在他的身后,说道:“你去找他了?”

周清远回头看着他,想也不想地说道,“嗯。”

他会这么回答是在意料之中,冯云歌跨上前站到他的身边,目光专注地眺望着瀛洲的景色。

“你身上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冯云歌忽然说。

“所以,大师兄你能猜出来,是因为直觉咯?”周清远向他笑,也随着他将目光投向远方,只见夕阳下白雪皑皑,瀛洲就像是覆盖在了大片焦糖底下。

“嗯。”冯云歌淡淡地说道。

“……”周清远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得不说,跟冯云歌唠嗑真的是蛮难做到的事……

周清远没话找话问:“大师兄,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半月前,多亏了师父的秘术。”冯云歌说。

“看来赵师叔也是空有神医虚名嘛。”周清远打趣道,心中却是一点都不平静,他出瀛洲到进到第三境,也不过几天时间,却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难道是第三境的时间和凡间不一样?

“赵师叔虽有回天之能,却不能救活一个已死之人。师父也是祭出秘宝,耗费灵力和神魂用了秘术才硬生生地将我从阎王殿里夺了回来。”冯云歌话音一顿,似是不愿在继续这个话题,片刻迟疑道:“你和他……怎么样了?”

冯云歌醒后,通过赵扶和白定之口是对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有所了解的。

“他……”周清远叹了一声气,心中乱成一团。说实在的,他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周清远蹲下身,合上双眼,吐出了一口气,说道:“我没见到他。”

“是么,”冯云歌低头盯着他的发旋看,“可是你更加烦忧了。”

“会么?”周清远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他笑,“可能吧。”

周清远他问了自己无数遍:

我究竟想要什么?

可是每当朦胧的答案渐渐在眼前清晰的时候,他却又屡屡伸手将这一切推翻,不肯面对。

瀛洲飘雪,雪花落在他的发上、肩上,周清远如同身裹雪衣一般,融入到了夜色之中。

他忽然道:“大师兄,你说,我该怎么办?”

冯云歌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双微微泛红的双眼。

这一双眼已经不再迷茫。

“他等了我三百年。”周清远说,“我也等了他三百年。”

阵阵冷风袭来,青丝随风吹动,吹散了迷途人的愁肠,照亮了归途。

周清远缓缓起身,等他再转过身时,冯云歌发现,这一张本是清冷的脸庞,此刻却是情潮涌动,双目发红。

周清远沉声道:“没有一个人会平白无故等另一个人这么久。”

此前关于杨逢疏的所有记忆,这一刻——全部都在他的大脑里疯狂涌现。

三百年前,三百年里,以及,三百年后的事,如同走马灯般放映。

“他为我历经千难,丝毫没有半句怨言,他对我那般好,我不知吗?……大师兄,”

话音一顿。

风卷起了漫天大雪,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双眼里面的是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红色。原本一尘不染的清冷面庞,此时,竟是被染上了凡俗的色彩。

在这一刻,他是无比的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你说,我怎么可能对他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啊?”他说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颤抖。

第75章:不夜城凤凰照夜明

“决儿没有去王氏那儿?”

一道光听就能够让人感到寒意的声音响起,沈凌皱起眉头神色不善。

二人刚从王氏离开,杨逢疏本想顺着沈凌这条线索找到咒诀,却不想,咒诀却是提前消失了。看来,鬼骁动手的要更快。

杨逢疏看着沈凌,冷笑一声:“我早就提醒过你了,鬼骁其人绝非善类。”

此前他离开时,曾托人转告过沈凌,只是当时沈凌因他身上魔气浓重而对他警惕心极重,没有放在心上。杨逢疏嗤之以鼻,只道有你好受的。

果不其然,现在出事了。

沈凌感觉自己的脸就像是在火辣辣的疼,冷眼扫向杨逢疏,没有吱声。他道:“也不一定是他。就算是他,那他会把决儿带去哪?”

杨逢疏弯腰伸出手将一枝花折断拿在手中,嗅着在上面的气味,片刻以后猛然往土地上一踩,沉声道:“花妖,出来!”

一声令下,便有一个头从地底钻出,手撑在地上,“嘿咻”一声,看似极其费力地从地上缓缓钻出。

杨逢疏懒得看她这般惺惺作态,见沈凌要去帮忙,只是抱着臂在一旁冷笑。沈凌不明所以,可在他的手与花妖接触的那刻,却猛然色变,按着双手面色难看地看向杨逢疏冷声道:“这是什么!?”

“会催情的粉末而已。”杨逢疏往沈凌手臂上疯长的麻子上扫了一眼,随后伸出脚大力地踩在花妖头顶的花上面。他说:“等麻子扩展到全身便会发作,沈宗主找个地方发泄去吧,我可没有一点看的兴致。你就别出来了,太慢了,我问你几个问题。”最后一句是在问花妖。

这块地的鬼妖们正好是在凤凰城的管辖范围内,花妖认得他,于是便战战兢兢地答道:“魔君请说。”

“魔君?”沈凌诧异地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抽剑欲上,可身体的瘫软无力却让他没有丁点法子,只能暂且作罢。

杨逢疏自认没有任何跟他解释的必要,便笑道:“宗主听我一句劝,趁现在还能忍,快些离开。否则缠到我这儿来,就怪不得我手中剑不长眼了。”

闻言,沈凌面色愈发难看,可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两厢权衡之后便拖着愈发疲软燥热的身子御剑飞回宗门去。

临走前,沈凌道:“休要猖狂,不过是魔界之物太过阴毒才让你得势罢了。……待我解了这毒,定要你好看。”

杨逢疏:“……”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纵然杨逢疏神通广大,却始终也想不通他们孤竹沈氏是对魔界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想也不想就把所有屎盆子给扣到他头上来。

见他离开,杨逢疏也懒得再去理会,脚踩的力度愈发用力,几乎是要把花妖给踩回地下去。

杨逢疏问道:“你可见过不夜君?”

“有……”花妖心中暗暗叫苦,他可是一点都不想参与这两个大佬之间的斗争啊!可头还在人家脚上呢,他也只能乖乖回答:“不夜君和一名男子交欢过后,那男子就昏过去了。之后不夜君便带着他回魔界了。”

交欢……

忽然之间,杨逢疏心生绮念,脑中荒诞地出现了周清远在自己身下低喘的模样,不禁情动。

妖中最饥渴当属花妖,他是有万般想去勾引此刻正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杨逢疏,却又忌惮着不敢动弹,只能在心中叫苦连天,期望这位主早点放过他。

“知道了,”杨逢疏哑声道,“下去吧。”

花妖正想道谢再钻回去,却不想杨逢疏脚下的力度却又猛然加重,这一次,他是直接被踩了回去。

花妖:“……”

看来鬼骁是回了不夜城,杨逢疏心道,这下倒是麻烦不少。

他没怎么治理过手下都城,此时估计着已经乱成一锅粥,更别说带一些兵打过去了。

不过话说是这么说,杨逢疏可从来没有过要去治理手下都城的念头。在他眼里,就只有一件事:实现当初和周清远的承诺,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好好修炼,一同飞升。

虽说修魔以后不能再飞升上仙界,可高傲自负如杨逢疏,他偏偏不信邪,坚信自己一定能逆天而行,做到这一点。

无需烦忧,眼前一切艰险,通通踏过去、全部斩断就可以了。他想。

事已至此,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杨逢疏提着剑打开通向魔界的大门,只身一人地飞了进去。

与此同时。

云梦斋短暂一叙以后,周清远出了瀛洲,等上岸以后他才渐渐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

一只小鬼突然从地底钻出,说道:“恭迎魔君归位。吾辈已经等您很多年了。”

周清远:“……嗯?”

他楞了一下,随后迅速反应了过来。

这还真是一言难尽,他就这样莫名其妙迷迷糊糊地就当上了魔君……

这年头魔君这么好当的么?

周清远看着他,还有些不敢置信。不过,他确实感受了一点东西。比如魔界再分以后他所管辖的领地,以及他与另两位魔君之间微弱的感应。

……等下,这种感应是怎么回事?同类之间的心灵感应吗??

“吾辈名为吾辈,是前一任第三魔君手下将士的后裔,奉命誓死效忠魔君您。”小鬼见他没答话,又说道。

这还有分派系的?

周清远心中疑惑,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且慢,前一任三魔君是什么?效忠又是为什么?不是,到底为什么……因为什么?”

小鬼见他是真不懂,虽然疑惑,却还是老实的同他仔仔细细解释了一番。

简单来说,就是魔界每一代一定会有三个魔君,且只有三个。相应的,魔界一共分为三个派系,每个派系都会有一支以上的死忠,而这只小鬼就是那第三派系当中唯一一支,且唯一一个的死忠。

周清远:“……”前任三魔君是混的有多惨啊?

而这些知识本来在成为魔君的历练当中就会全都知道的,只是,他是万恶的金手指玩家,压根就没有经历过这段剧情……

“那魔君您是要回王城还是回王城呢?”小鬼面瘫着说道。

“……”有什么区别吗?

“我要去不夜王城。”他道。

那两道感应的位置愈来愈接近,周清远心中惴惴不安,不知怎么的,忽然涌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小鬼没有说什么,得到指令以后,手掌心按地,为他打开通向魔界的通道。

周清远刚刚走进去的时候,听到了来自小鬼一声浅浅的叹息:“传言,三位魔君全部现世之时,天下将刮起一片腥风血雨。”

“……”腥风血雨?

正想着,头晕目眩的感觉却忽然席卷了大脑。等到再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了魔界。

第76章:不夜城凤凰照夜明

不夜王城的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震震。鬼妖们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一股不安感,不敢踏出家门半步。街上空荡荡,就连平常闹哄哄的集市都没什么人游荡,唯有几只匆匆收摊子的鬼老板。

最先出现在人们视野里的是一根青丝。男人手执剑器,一袭红衣随风摇动,冷冰冰的目光365bet体育在线建筑直接定格在了不夜王城最高处的那座城堡——不夜城。

杨逢疏朗声道:“既然来了,何不出来见见?鬼骁。或者是说……二师叔?”

猛然间,惊雷起,大雨以时间都抓不住的速度而变得滂沱。

回应他的是一阵细碎阴冷的笑声。

“呵呵呵……哈哈哈!!!”

黑色的斗篷骤然张开,鬼骁抱臂站在空中,双目中笑意飞扬。他的脸上戴着面巾,衣服如同融入夜色般黑暗,赫然是三百年启程去雨城前夜、红昌鬼象里的那个黑衣蒙面人!

“小师侄可真是聪明。”鬼骁笑,“不过,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听他亲口承认,杨逢疏的双眼也渐渐变得更为寒冷,不欲同他再废话,当即抽出疏狂整身一转,一道剑气以圆弧形状破空击去。同一时间,杨逢疏挑剑再上,剑锋上红光流转。

下魔界的过程中,杨逢疏意外地发现了一道痕迹。那是一道灵气击在地上所留下的,痕迹上面残余着点点熟悉的气息——流光君白定的琉璃宝扇。

或许是因为在下魔界的过程中遭到袭击,为护咒决,鬼骁才情急之下出了手,又或许是他蓄意为之。可无论是什么,都确确实实的让杨逢疏的心凉了半截。

鬼骁显然也想起来了,说道:“是因为那个吧……决哥哥这边还真是出了很大差错啊……”他不过微微一抬手,便有一股混合着灵气与默契的紫色气息将剑气化解,猛地将杨逢疏给弹开。

鬼骁笑道:“如今全九州的力量都在我的手中,杨逢疏,你还是别费功夫了好。”

看到他那副嘴脸杨逢疏便觉得不适,调动出全身上下的气力,将灵气与魔气一同召入手掌心中,冷声道:“通通斩断就好了。”他说着,脚步飞快,疏狂以一道优美的弧度击上。

‘啪当’一声!兵器相撞的声音,疏狂与琉璃宝扇相撞,刹那间火花四溅。无穷的力量包裹着扇面,硬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杨逢疏看清局势过后脚下一滑,向后仰去。猛然起身以后疏狂向鬼骁的腰部砍去!

“小师侄,你可真是个麻烦的小孩。”鬼骁眯眼笑着,如同鬼魅一般消失无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之所以不喜欢我,就是因为感觉到了不对劲吧?太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

鬼骁的声音在脑后响起,杨逢疏寒毛顿起,忽然间脑袋传来一声闷响,杨逢疏笔直地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

“早就想除掉你了,这几百年来你可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呀。”鬼骁走来,像是一个可怖的死神。

“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在雨城除掉了你,没想到……你竟还到了那个地方。我可是做梦都想去呢。”鬼骁的声音骤然变得寒冷,嘴角荡起的笑意却是丝毫不减,“不过现在你可以去死了,从冰城就一直妨碍我到现在的坏孩子。……别担心,你保护了这么久的师父,很快也会来陪你的。”

三百多年前,前往雨城的途中时,杨逢疏的那次离开,不仅仅是为了去找赵抚,更是为了解决埋伏在附近的,鬼骁的手下们。

而之后的每一次,并非是鬼骁不想去找周清远夺取他的身体,而是每次都被杨逢疏想方设法地拦了下来。他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勇者,扛着巨剑无声地守护在王子身旁。

“做梦……”鬼骁散出的威压让他丝毫动弹不得,他们原先只能说是不相上下,可得了结阵助力的鬼骁如今却是能将他压制。可就算是事到如今,杨逢疏也没有丁点退缩的意思。

“想知道我在他身边埋伏了有多久吗?”鬼骁轻轻笑着,手中折扇大力击向杨逢疏的肩膀。杨逢疏只感到身体愈发沉重,头晕目眩,勉强架起疏狂。

下一刻,只听一声脆响和闷响同时响起,疏狂被琉璃宝扇充沛的灵力荡飞,落在地上。而杨逢疏闷哼一声,肩膀处的骨头碎裂,彻骨的疼痛传遍全身。

这种痛,就算是经历了千遍万遍,也是不会有人能够麻木的。疼痛感接连不断地从断骨处传来,杨逢疏咬牙,目光森冷地看向鬼骁。

鬼骁不以为意,说道:“在我第一次附身他的时候,我便亲自用他的手,杀了他的二师兄。”

“哦,对了。”鬼骁笑,“就是不冥林那一次,你既然查过,就应该知道吧。当时一时兴起,就杀了白荣他的父亲……没想到你们之后还能为了这些争得你死我活。不过嘛,话说回来,要不是当时我正虚弱,又哪能让他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呢?”

很多年以前,不冥林的那个夜晚,众人所见的那个如同恶鬼一般杀人不眨眼的周清远,正是被鬼骁附身的周清远。

而这一切的源头,也都是因为鬼骁想要鬼锦的身体,可没想到鬼锦却被秦白峰阴差阳错的杀了。一怒之下,他便杀掉了秦白峰。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鬼氏竟然还有一个后代。

可那时他又身受重伤,不能亲自前往,于是便稍加引导,将周清远引来不冥林,再夺了他的身体。

然而最终,他却还是被周清远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你活了多久?”杨逢疏突然问道。

鬼骁闻言眉毛一挑。

雨势越变越大。

“不知道,大概有好几万年了吧。”鬼骁说,双目中兴趣渐浓,“你想说什么?”

杨逢疏心中愕然,问道:“……你是传说中的那位?”

他本以为鬼骁便是双生子中的那个哥哥,可不想,鬼骁却摇了摇头。

“不。那是我哥哥。”鬼骁说着,手中折扇轻轻拍打着掌心,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纠缠着决哥哥吗?”

杨逢疏没有答话,目光却是在询问。手中暗暗发力。

“你便是想逃,也逃不了。”鬼骁的目光淡淡扫过杨逢疏藏在身后的手,散去灵气将他汇聚的魔气击散。

雨势猛烈,雨声沙沙作响,两人雨幕当中,就像是两个孤独的孩子。

“因为咒决,和我哥哥长得一模一样。”鬼骁轻声说道。

……所以,就叫他决哥哥。

“哥哥不是因为不甘心才夺我身体的,”鬼骁说,“他是在献祭。”

“献祭?”杨逢疏轻声念了一遍。

“当时战乱纷纷,若是哥哥死了,我定然活不成。”

“所以,哥哥献祭了他,让我成为了哥哥。”

那一年,九州战火纷纷,兄弟两个相依为命。哥哥预感自己将要死去,可没了他,弟弟却是怎么都活不成的。

于是,他便寻遍天下,终于找到了一门邪术——献祭。

此邪术一旦施术成功,祭品便会短暂的夺去被施术者的身体,被施术者则会在身体中陷入昏迷。

十日以后,祭品魂飞魄散,被施术者将会继承祭品所拥有的全部知识。

“哥哥走之前,说了‘等我’。”

“所以,你为了等他就一直夺你后代的性命,活到了现在?”杨逢疏看着他,冷冷地说道。

那以后,鬼骁寻遍天下,最终找到了一名大师,请求他在自己身上立下了这一道诅咒。代价是:爱别离,求不得。不得好死。

鬼骁当时心想自己本就不想死,便没有在意,当即应允了下来。

“如今哥哥回来了,这个身体却渐渐变差,不能再用了。”鬼骁嘴角荡起轻轻笑意,摊开折扇,架在杨逢疏的脖子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所以……为了决哥哥,我可是一定要夺得小师弟的身体呀。”

与此同时,不夜王城降下好几道光束。

光束消散过后,众人齐齐张望四周,周清远睁开眼的那刻顿时呆住,在他身边围绕着的,正是各大世家的人!

就像是早有预料般,众人对彼此的出现反应平平,没有一点震惊。反倒是震惊的周清远,在这里倒是显得异类。

沈凌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跟随他左右的沧牙沧月两人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贵客。”“清定君。”

黄弈沉着一张脸压根就没去看周清远,倒是365b体育在线投注那个的的确确杀过他的黄降英笑着跟他打了一声招呼。而除他们之外,现场还出现了冯云歌和魏千华。

“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也来了?”周清远看向冯云歌问道。

“擒王来了。”魏千华抢答道,“三大世家联手,嗯嗯,史无前例呢!”

“……”周清远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变成天命被白荣带走了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偷偷瞄了黄弈一眼,黄弈依旧沉着张脸,一言不发。

“哎呀,这就说来话长了……”

魏千华正要长篇大论,冯云歌便及时出声打断他,解释道:“是黄宗主亲自救了他。”

“没错没错,就在半个月前。”魏千华附和道。

周清远转头看向黄弈,心想,黄弈这样的人会帮他……难道是因为黄佑英?他又想起了那几罐罐子,心中叹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黄佑英在天之灵也会有所安慰吧。

“而当时你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来了。”冯云歌看向沧牙沧月二人,只见二人木着一张脸朝这边稍稍颔首。

话音未落,黄弈严肃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心!”

几把匕首从天上袭来,众人闻声一惊,一时间各显神通,将匕首全数挡下。甩出匕首的几道鬼影同时被撕裂,只见黄降英手中缠着银丝线,脸上笑意盈盈。

周清远还来不及惊叹,便被一股森冷的死亡气息直逼全身,一时间说不出来一句话。法杖敲击土地的沉重声传来,仿佛寺庙钟声回荡,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赫然是蓝妖散人!

蓝妖以一种守护的姿态挡在不夜王城的城门前,平淡地看着众人,问道:“来者何人?”

他的声音就像是来自天边的神佛的低语,一时间唬住了众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魏千华,他持刀飞奔而上,弯刀身上光泽闪过。他道:“要给爷爷我记好了啊——冰城魏氏,魏千华!”

‘啪当’一声,弯刀正中法杖,突然之间,几道看不见的波纹向四周荡去!

黄弈紧紧跟上,拳上灵气围绕,接连不断的重重击向蓝妖。

“朔方黄氏,黄弈,黄降英。”黄降英持剑跟在黄弈身后,出声帮他补充。

同一时间,两把长得一般无二的镰刀在新月之下高高举起,散着微光,仿佛是在沐浴着月亮的光泽。

“孤竹沈氏,沧牙。”

“孤竹沈氏,沧月。”

“哼……无聊。”沈凌冷哼一声,飞速奔向蓝妖,脚尖点地整身跃起,长剑挥出,剑气化成一道好看的弧度,同时无牙镰无月镰的光泽绽放,以光速包裹住沈凌挥出的剑气,华丽地击向蓝妖。

“……孤竹沈氏,沈凌。”他说。

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的,周清远心中燃起了熊熊烈火,激动不已。血液就像是复苏了般,甚至还要比以往来的更加热烈,仿佛龙腾九霄,仿佛凤舞九天,眼前的景象比每一刻都更要激动人心。

伙伴……

君子出鞘,淑女盘绕,子规琴声响。忽然之间,周清远意识到了,他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无路可退了!从最初开始,一直坚持他走到今天的,不就是伙伴吗?正是伙伴,家人之间的羁绊,才让他站在了这里!

周清远觉得,他仿佛透过这一座城,看到了在里面浴血奋战的杨逢疏。

逢疏……师父再也不会畏惧了。

不会……再迷茫了!

等着我!

霎时间,剑光闪,白绫动,琴声奏起一曲人间绝唱!

第77章:四方清定清逢千秋

不夜王城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折扇冰凉的触感抵在杨逢疏脖子上,黑夜的雨幕中,鬼骁的双眼紧紧盯着他。这让杨逢疏感觉到自己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身了般。

死亡的气息直逼五脏六腑,阴冷的空气席卷了全身。可这时,杨逢疏却忽然笑了……

“痴心妄想。”杨逢疏冷冷地说道。

就像是在应验他的话一样,天空风云变色,雨更加猛烈!雷声更加激昂!九州的海面同一时间掀起轩然大波,树木摇曳,大风阵阵,异兽争相逃跑,四处乱窜。与此同时,一道惊雷落在不夜城堡的上空!无数道手臂上纹着凤凰图腾的黑影奔走,中心阵法红光闪现。随后逆流!

无穷无尽的力量汇聚到杨逢疏的全身上下,红袍飞舞,不过几息,局势立刻转换。鬼骁猝不及防地被他擒拿按在地上,明显的感觉到身体当中的力量渐渐流逝,转头错愕地看着他:“你干了什么?!”

“让中心血阵逆流而已。”杨逢疏说着,疏狂挥出,割下鬼骁的一条手臂。

“逆流……”鬼骁紧咬下唇,忍着痛说道:“不可能!怎么可能!?他们全都被我除掉了!”

哗啦,哗啦。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过路人的视线。

狂风暴雨肆虐着大地,天空电闪雷鸣,无处不在昭显着今夜的不平静。

“除掉了……?”杨逢疏冷笑,“未免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吧。”随后杨逢疏向旁挥出一只手,手掌心中魔气环绕,就像是什么信号,透过城墙,365bet体育在线到了不夜城堡内。

下一秒,鬼骁的身边鬼影环绕。

而这次,这些鬼影却不再是他的手下!而是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亲手除掉的魔修们!

鬼骁愕然,只见那些本该死去的魔修们,正以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注视着他。鬼骁回头看着杨逢疏,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怎么做到的?”

“三百多年前,”杨逢疏也看着他,“方任盛,是你派在雨城的魔修吧。就是为了三百年后的仙魔之战,一直做准备。”所以,方任盛才会成为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的命运,早在被鬼骁盯上的那刻就注定了。

“不,”鬼骁笑,“更适合的人选,其实是黄氏的二少主,黄佑英。只不过这之间出了点小差池。……当时你就知道了?”

杨逢疏见过很多人很多事,但就只有鬼骁一个人,是唯一一个能在面对生死前还能淡然地笑出来的,不禁有些敬佩。

“我当时年纪尚小,哪会知晓那些。不夜君太过高看我了。”杨逢疏向后退一步,挥手示意,那几道鬼影便一拥而上,缠绕住了鬼骁。杨逢疏道:“不过在第三境的时候却让我成长了不少,同时也想明白了一些事。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一直在与你抗争了。”

三百年前,杨逢疏回忆起以前的往事,感觉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向疏影征求以后稍稍考证,便大致知晓了鬼骁的计划……自此以后,他便一直在筹划着一个计划,将自己的势力点点滴滴地渗透到鬼骁的组织里。

直到那一天,结阵完成,鬼骁暗地除去那些魔修的那天,杨逢疏这么多年的准备才有了展现的机会。——偷天换日,将所有人救出来!

“看来你所做的不仅仅只有那些啊……”鬼骁被雨声所模糊掉的声音传来,杨逢疏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从三百年前就开始了啊……”鬼骁淡淡的声音在杨逢疏的身后响起,“确实,血阵是由人血所缔结而成的阵法,连结之后便为结阵。若是画阵人齐聚,便能使得结阵逆流……回溯,再重新选择主人连结。”

大风刮来,黑夜当中剑光一闪,完好无缺的鬼骁在杨逢疏的身后猛然显现!

杨逢疏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人未动剑先动,转身架住鬼骁袭来的剑锋。

是鬼影……余光中魔修们散开,原先鬼骁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张黄皮纸。这正是鬼骁的秘术,能用黄皮纸幻化成自己的模样,不夜鬼影之名因此而得。——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能瞒天过海,假装白定这么多年。

“可这却不是完美形态的形态啊……!”鬼骁笑着,双剑击来,以眩目之势愈发加快。杨逢疏能钻漏洞,而作为结阵‘前主人’的鬼骁,自然也能。他之所以不执着于瀛洲的血阵,匆匆结阵,便是为了以防不时之需。

结阵忽然之间又多了一个主人,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便将力量平分给两人。鬼骁毫发无伤,可杨逢疏此前却是受了不小的伤害,在鬼骁双剑愈发加快的攻势下不免落于下风。

杨逢疏不语,脚底猛地一蹬,顿时便有一股火焰包裹全身。随后,如同龙腾一般直升天空!鬼骁紧随而上,手中左剑灵气大盛,右剑魔气大盛,双双交叉,继而挥出!如同两条黑龙白龙交缠直冲向杨逢疏!

这时已经没有闲暇时间再来比拼技术了,生死存亡之时,慢一秒都将万劫不复!

鬼骁鬼魅似得在杨逢疏身侧显现,黑白双剑直砍而下。每一刀都如同千斤坠,每一刀都是又快、又准、又恨。

“宵小之辈,待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再来与我一战吧!”鬼骁说着,脚猛地踹出,正正击中杨逢疏的腹部。杨逢疏来不及防备,猛地吐出一口血,反身疏狂再度击上。可此时此刻,他却已经落了下风。

两人穿过薄薄的云层,直逼大气层,空气愈发稀薄,杨逢疏愈发力不从心,可却丝毫不甘心就此放弃。手中疏狂火焰更甚,似乎是想做最后一搏。

“没用!”鬼骁黑白双剑再度击向,杨逢疏此刻身上已经布满血痕,遍体鳞伤,摇摇欲坠。“没用没用没用!”

就在这时——

“逢疏!!!”一声嘶吼响彻上空,穿过耳膜,直达杨逢疏全身上下。

周清远御风极速飞上,淑女白绫缠上鬼骁,同时君子剑气直逼向他。

“师父?!”杨逢疏错愕地看向他,可这时的他,就好像是重获新生一般,充满了力量。

“逢疏!”周清远飞到他身边,跟他并肩站着,对他点了点头:“一起战吧!”

这一刻,一股莫名的情感涌入他的五脏六腑,有喜悦,有爱意,更多的,是感动。他道:“嗯……!”随后,疏狂剑身凤凰般模样的火焰缠绕,杨逢疏身后猛然展开巨大的火红色羽翼,额间朱砂痣愈发显眼。

他就像是浴血的战神一样,满身伤痕,却好像有着使不完的劲一样,挥着剑勇往直前。周清远看着他一往无前的背影,笑得极其温柔。

“我曾迷茫过,也曾彷徨过。”

“我曾往前是地狱,向后是深渊,无路可退。”

“逢疏,师父已经不会再迷茫了,不会再畏惧了。你陪了我多少年,花开花落,一路上起起跌跌……此生,我便陪你走完。”

周清远想着想着,心中柔软成一团。随后,君子剑起,白绫护在身侧,化作一道剑光,笔直地和杨逢疏一起向着鬼骁俯冲而去!

这一次,鬼骁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杨逢疏如同在九天飞舞的凤凰一般,满身烈火,向着鬼骁而去,周清远如同骑士一般守护在他身侧。一道光华闪过,疏狂穿心而过。鬼骁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缓缓坠落,一双眼睛虚无的看着上空。

他忽然想起了那位大师的话:今后,你将饱尝人间苦楚。其中,爱别离,求不得,最终……不得好死。

咒决还在城中安眠,不知他死去以后,咒决又会如何……

上空并肩的两人如同一把刀一般刺痛了他的双眼,鬼骁看着他们两人,心头浮现出了玄同镇时,咒决如同几万年,挡在他身前守护着他的那幕……

可最终,他与咒决,注定有缘无分。

下一刻,‘轰隆’一声,鬼骁坠落,彻底消失在了视野当中。

桌案上烛火的光亮忽然之间灭去,咒诀若有所觉,撑着床板缓缓起身,透过窗看向外边雨势渐消的大雨。

“鬼骁……”咒诀呢喃着,搀扶着墙,脚步不稳地走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急切的想见到鬼骁。

黄弈的拳头这时正好将最后一人打飞,黄降婴站在他身旁,透过城墙看向里面的三人,说道:“义父,结束了。”

“嗯。”黄弈点头,淡淡地看着他,“带他走吧。”

黄降婴也点头,目光落在魏千华的身上。魏千华寒毛顿气,厉声道:“干什么干什么?!”

“老实点。”黄降婴说着,稍一拂袖,魏千华便变作了天命落下,随后被黄降婴握在了手中。

“你们要干嘛?!干什么?!你们这是想引起两派之争啊!!!”魏千华声嘶力竭。

黄弈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皱起眉头,似是觉得他太过聒噪,施法令他闭上了嘴,说道:“朔方黄氏和冰城魏氏将会合并,你既然附在了我家的东西上面,就老实一点。”

魏千华:“……”人性呢,人性呢?

不夜王城最高处,沈凌衣袍飘飘,俯视着脚下众生。沧牙和沧月两人拢袖站在一旁,神色淡淡,波澜无惊。

见咒诀扶着墙虚弱地从门口走出来,沈凌叹息一声,拂袖消去了他关于鬼骁的这段记忆。随后领着沧牙沧月二人落下,降在了咒诀眼前。

“回家吧。”沈凌淡淡地说道。

“大师兄大师兄,沧牙来接你回家了。”

“大师兄大师兄,沧月也来接你回家了。”

咒诀呆呆地看着他们三人,不知道怎么的,心中涌起一阵悲伤,就好像心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缺失了。

“好……”他说。

冯云歌捡起被遗落在地上的琉璃宝扇,闭上双眼,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事情的真相,他差不多都猜出来了。

游世仙人已是将死之人,白定早在以前便葬身了,而他真正的小师弟,也已经不在了。这师门终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师弟……”冯云歌合扇,疲惫地起身,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乏了。

等葬了二师弟和师父,就做一个民间散修吧。他想。

……

杨逢疏在鬼骁的尸体旁落下,直到确定他已经死了,才放心地松了口气。周清远在他身旁稳稳落下,看着他的这幅警惕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便笑了一下:“你还会怕呀?”

“……”杨逢疏没答,转身可怜兮兮地看着周清远,随后双手猛然按上他的双肩,把脑袋埋进了胸膛,就像是一只受委屈了的大狗。

“师父。”杨逢疏叫道。

“怎么?”周清远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杨逢疏琢磨不清他这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没敢应话。

见他不答,周清远无奈地抬手揉着这只不安的蜷缩在主人怀里的小狗狗,只好先开这个头:“逢疏呀,为师想了很多。”

杨逢疏撒娇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紧张,就像是一个在等待家长审判的孩子。

“是这样的,我想了很多,也纠结过挣扎过迷茫过彷徨过,总之这是我想了很久很久很久的答案,你一定一定要认真听好了我绝对不会说第二遍。”周清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豁出去了一般,红着脸说道:“我心悦你。就算你我都是男子,就算我是师父你是徒弟,就算我们之间的爱会不被世俗所接受……可那又怎么样呢?我喜欢你,这是最近才确定的事情,但是却比以往每一次的决定都要坚定一百倍,一千倍,甚至是一万倍。我这么说你听懂了吗,所以,要不要跟我谈恋爱呢……杨逢疏杨公子?”

杨逢疏:“……”

周清远这么快妥协,或者是说能够妥协,是在杨逢疏意料之外的。一股说不上来的情感涌上心头,杨逢疏的脑中一片空白,愣了片刻,随后他激动地将周清远抱住,仿佛是要将他揉进骨子里一般。

杨逢疏:“师父!我,我也是心悦你的……喜欢你,很喜欢你,非常超级喜欢你。全九州,全世界最最最喜欢你。”

他激动而又笨拙地向心上人倾诉着自己的爱意,仿佛是怕对方不信,又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堆让人不明所以的话。周清远无奈一笑,手掌心按在他的发顶,温柔地抚摸着。

雨停了,天空渐渐放晴,九州又恢复了平静。不夜城上空的彩虹若隐若现,杨逢疏紧紧怀抱着周清远,笑得像是一个得了蜜糖的孩子。

“嗯,师父也最喜欢逢疏了。”

他温柔地笑着,两个人互相依偎在一起,一如从前。

——正文完——

番外:清定君的琐碎日常(1)

近日来是疏远二人的大喜之日,云梦斋张灯结彩,放眼望去一片红火。

云梦斋久违的热闹了起来,来自凡间,魔界,以及兽族的人纷纷来访,一时间瀛洲上下宾客络绎不绝。

清定君也因忙到晕头转向。

清定君头上汗液不停的往下流:“灵芝八斤,神仙草六斤,碧玉琉璃五箱……”

没错,他做的正是——宾客们送来的礼物。

杨逢疏乃是魔界的君主,而周清远则坐上了奉天白氏宗主之位,屈厌又是前任万灵之长,因此,来访的人几乎囊括全九州的修士,异兽。

沧牙清定君身后拿着小本本记下,沧月则抱着礼物东跑西跑,大汗淋漓。

“辛苦。”沈凌悄悄出现在三人身后,微一拂袖,三碗上好人参汤呈现在桌案上。

“多谢。”清定君回头微微一笑,“有劳宗主了。”

沈凌摇头,目光一扫视野里涌动的人潮,“不过一个婚礼,偏偏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何必。”

“既然年轻人喜欢,就随他们去吧。”清定君淡淡的看着他,看着沈凌眼中莫名的情绪。

“失礼了。”沈凌冲他微微一笑,沧牙沧月二人互相对眼,随后目光齐齐转向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婚礼横幅愣怔着的咒诀,轻声叹息。

“寒光君还没回来吗?”沈凌问。

“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了。”清定君笑,伸手接过下一个人递来的礼物,道谢以后,低头记下。

“师父最近念我们几人念的紧,大师兄、二师兄现下都躲不开身。若不是老二和逢疏成亲需要帮手,否则我也是要去的。”清定君说,“我尽量催催他们。”

沈凌点头,“说来,已有好些日子没见流光君了。”

“二师兄闭关百年如今刚刚出关,恐怕是要飞升成仙了。”清定君说。

“那么就替我恭贺流光君一声了。”沈凌颔首,行礼过后告辞。

清定君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转身,继续记账,忙的不可开交。

不过多时,黄弈、黄降婴,携魏千华到。

黄降婴微笑送上豪礼,分别是一把龙气涌动的仙剑、一把魔气涌动的魔剑、以及一把纯白的竖琴。

黄降婴说:“恭贺杨君,周君喜结连理。”

黄弈站在黄降婴后头,只是点头,并不言语。清定君道谢以后,也朝他点头,黄弈掩在眼里的祝愿并不难看出。

魏千华正被黄弈握在手上,正是天命的状态。可绕是如此,也抵挡不住魏千华的滔滔不绝:“恭喜呀!哎呀哎呀,当初在雨城,我就早看来那小子不简单呐,哈哈,看今天还真给他泡成功了……”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被黄弈施法禁言了。黄弈道:“清定君,失礼了。”

“……”魏千华苦不堪言。

“无妨。”清定君说。

“清定君,这瓶丹药给您。”黄降婴上前,将一瓶丹药塞到清定君手中,随后解释道:“在下听说,您刚从第三境回来,不久之后又要回去镇守,这瓶丹药送您,能让你逢凶化吉。”

这丹药是个好东西,清定君拿在手里掂量几下,感激道:“多谢黄三少。”

“不必,他日还请多多关照了。”黄降婴笑,随后率着黄弈魏千华两人走进云梦斋。

清定君目送着他们走远,低头叹气。

在周清远365bet体育在线来之后没多久,他就被第三境强制召去当上了守护者,这几年业绩不错,才有脱身出来的机会。

只不过啊,过几天就又要回去了……

清定君心里苦,但是清定君不说,他选择继续记账。

没过多久,黄佑英,方任盛到。

这两人成亲已经有几百年,那个时候清定君还在第三境,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后来回到九州没在黄氏看到黄佑英才明白,这两人是被黄弈赶出去了……

这事闹得很大,九州上的修士几乎就是人人皆知,每当有人提到这事啊,就会绘声绘色地模仿黄弈当时的模样,吹胡子瞪眼的怒吼道:“龙阳之好,成何体统!你们二人若是要成亲,那便滚出朔方黄氏去别的地方成去!”

于是,黄佑英还真带着方任盛私奔了。

于是每当有人模仿黄弈的时候,就一定会有人模仿黄佑英当时的回答。

“我与小盛情投意合,就算是山无棱,天地合,也绝不分离。父亲,抱歉。”

眼下这两个家伙正在黄弈怒气腾腾的注视下甜甜蜜蜜地喂着彼此糖葫芦,一边打闹一边走来。

“咳……”清定君咳了一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黄佑英,他立刻正色,手肘顶了顶方任盛。方任盛正想喂他糖葫芦,被拒绝低着头黯然神伤。

黄佑英没搭理他,拂袖送上几箱稀世珍宝,又同清定君说了几句之后,领着方任盛进去了。

方任盛跟在后头,拽着黄佑英的胳膊将糖葫芦凑到他的嘴边。黄佑英无奈一笑,张口咬下一半。方任盛则负责咬掉另一半。

“……”清定君目光有些幽怨的注视着二人走远,沉痛捂脸。

这世道还让不让单身狗活了,啊?

“东西我放这了啊。”一道粗糙的声音响起。

清定君抬头看去,就见狂心咧着嘴对他笑得正开心。

“好久不见。”狂心说。

魔界每年都有一个春游活动,有一年去的就是第三境,狂心就是在那里认识清定君的。当时清定君正站在一块石头上,眉目如画,仙风道骨。狂心只感觉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于是就开始了几百年的惨无人道的追求。

清定君被骚扰的心里苦,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招惹这位爷了,天天被各种戏弄,而那天,他其实只是在苦恼怎么钓鱼而已。

“早上刚见。”清定君强颜欢笑。

狂心耸肩,不以为意。一只手揽住清定君肩膀,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将他迅速带离现场。

“哎,跟我来。”他说。

“我还有工作没做完,你放开。”清定君皱眉,正想揍他一顿,结果就听沧牙这位神助攻说道:“清定君,您放心去,这里交给沧牙负责。”

沧月也说:“清定君,您放心去,这里交给哥哥来负责。”

清定君:“……”

于是,他就这么被狂心给拖走了。

不是夜,是黄昏。

清定君被狂心抵在墙上,一脸的冷漠。

“我劝你善良。”清定君淡淡的说道。

“我劝你待会别求饶。”狂心邪魅一笑,俯身压上。

哎呀,咔吱一声,树倒了,狂心被清定君抡起大树给砸晕了。

今天又是核平的一天呢。

番外:清定君的琐碎日常(2)

清定君今天又在记账。

周清远和杨逢疏的婚前筹备时间着实长,概因杨逢疏一定要搞大阵仗,而他们认识的人又多,这么一通下来要邀请的人不少,麻烦的事自然也是接踵而来。

沧月今天负责帮清定君记账,沧牙则抱着礼物送去仓库,这大中午的,三人又是忙的满头大汗。

疏远婚礼筹备了多久,清定君就记账了多久——同时,咒诀也站在同一个地方注视着婚礼横幅多久。

清定君心中疑惑,随口一问:“不夜君怎么了?”

沧月正接过箱子,气喘吁吁地回头,表情平淡。

“逃婚了。”

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毕竟当时孤竹沈氏办婚礼办的声势浩大,结果最后却落得了这么一个下场,难免会被人当作饭后闲谈,所以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而清定君呢,虽然对咒诀感情上的问题有所耳闻,却是不知道什么情况的。

他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了然点头,不再过问。

这时下一宾客上前,送来一箱豪礼。清定君抬头见他魔气四溢,想必是魔界中人。

那魔修道:“听说不夜君是有隐疾,不愿耽误沈氏大弟子,所以才逃婚的呢。”

隐疾?

且不论这样的理由多牵强,就光说隐疾……究竟是什么样的隐疾?

沧月在旁听,闻言手中动作一顿,诧异望向那位魔修。

沧月:“……大师兄原来是在下面的吗?”

清定君:“……?”

魔修:“无法想象不夜君在下面的样子……应该,是吧?”

沧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为何不让大师兄在上面呢?”

清定君:“???”

魔修:“许是不夜君心高气傲,无法接受再他人身下承欢吧!”

清定君:“……!”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清定君身旁经过,按在了那位魔修送来的礼物上面。

咒诀冷冷地说道:“休要胡言。”

清定君顿觉欣慰,心道,这里终于有个正经人了。

咒诀又说:“鬼骁同我,向来是我在上,他在下。”

清定君看着咒诀,欲哭无泪:“……”

清定君默默将礼物从咒诀手下抽走,心里苦:祭奠我死去的三观。

可当他上一刻刚刚抽走礼物,下一刻便又有一双手,从那魔修的身旁经过,覆在了咒诀的手掌上。

那声音说:“诚如决哥哥所说,我正是雌伏的那方。”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被吓到的魔修:“……???!”

沧月:“*O*……”

清定君:“……”

咒诀愣了一下,抬起头与鬼骁温柔的眉眼对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说道:“你,不生气了吗?”

“还生气呀。”鬼骁笑,手指揉搓着咒诀掌心上的肉,“只是决哥哥你太笨,虽然生气,但我还是决定原谅你啦。”

“……哦。”咒诀呆呆的笑,“之前,惹你生气,是我不好。”

他顿了一下,脸颊迅速布满红色,吞吞吐吐地说:“还,还……”

鬼骁对他想要说什么了然于胸,却笑着说:“还什么呀?”

咒诀的眼神四处乱飘,哪里都看,就是不好意思去看鬼骁那双坏笑着的眼睛。

鬼骁催促道:“什么呀?”

“还……能和我成亲吗?”咒诀说,模样忐忑不安,“之前,是我不好。让你不开心,是我不好。”

咒诀:“之前,不是不想和你成亲,只是,想等到更爱你一些,最爱你的时候,再成亲。然后,一辈子对你好。”

咒诀注视着鬼骁,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反倒是鬼骁,脸颊渐渐变得绯红,揉着咒诀手的手仿佛是碰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急急忙忙地收了回去。

可咒诀哪里肯让,当即拉住,目光深情的望进鬼骁的眼里。

咒诀看着他:“鬼骁……”

鬼骁也看着他:“决,决哥哥……”

一时之间,两人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彼此,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咳咳。”就在这时,清定君轻咳两声打断了两人,“打住,之后还有人,还请二位去别处叙旧。”

闻言,咒诀、鬼骁两人对视一眼,牵起手,双双离去。

今天又吃了一嘴狗粮的清定君:“……”

沉醉震惊久久不能震惊的魔修:“……”

面无波澜实际内心波涛汹涌的沧月:“……”

原来,咒诀和鬼骁成亲前一晚,咒诀因害怕自己不能对鬼骁特别好,于是就不想那么早成亲。鬼骁以为他不想成亲,以为咒诀移情别恋,当晚吵了一架,第二天故意以逃婚来气他。

……太小孩子气了吧!当成亲是儿戏吗你们两个!?

“贵客,你也是。若送完了,便进去吧。”清定君一脸冷漠.jpg。

“……”那魔修指了指自己,见清定君点头,便灰溜溜的走了进去。

那魔修刚走,便又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排过去的稀世珍宝。

那声音说:“好久不见呀。”

清定君保持着冷漠.jpg,收起礼物,记完账之后,扬手将狂心拍到九霄云外。

突然摔到地上滚了好几圈的狂心:“……???”

“下一个。”清定君说。

事实证明,今天清定君在对待臭流氓的方式上,大有长进了呢。

狂心委屈着手撑地起身,望向清定君那张冷淡的侧脸,一时间啥也不气了,只觉得心里那种怦怦直跳的感觉又来了。

清定君转头淡淡的看着他。

就在这时,夕阳西沉,黄昏下,烟火在空中绽放。

清定君淡淡一笑:“滚。”

狂心:“……”

绚烂的烟火在天空上绽放,人们的惊羡声一声接一声。

白荣抱臂停在狂心身前,发出一声嘲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赤妖狂心,也有这一天呀。”

狂心看着他,瞥了瞥嘴,“秦荣你这个关系户给我闭嘴!”

白荣,或者是说秦荣身后走来了一个人,同样停在狂心跟前,俯视着他,说道:“哼哈哈哈哈哈,狂心看看你现在的丑态,丑不丑啊哈哈哈哈哈。怪不得人家不喜欢你!怎么样?哼!是不是嫉妒我儿子有他老爹庇佑?”

“呸呸呸!”狂心向他们吐口水,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不冥林秦氏,在其前任宗主秦白峰寿终正寝之后,由其子秦荣坐上了宗主之位。而秦白峰则成为了赫赫有名的青妖。

然而没过不久,秦荣将秦氏宗主之位传给嫡亲,自己则下魔界从赤妖狂心手中夺得了第二城城主之位。至于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听说是因为和狂心有过一段恩恩怨怨。

事实证明,狂心啊,做人可不能太花心。你看看你,现在连工作都没得。

清定君看着吵吵闹闹的三人,轻轻笑着,眉眼里温柔如初。

黄昏,随着烟花在上空绽放,疏远二人的婚礼也正式开始。

瀛洲人山人海,欢声笑语,载歌载舞。

无论是修仙之人,还是魔界中人,兽族中人,都和谐的围坐在一起,疯闹成一团。

台下众人闹哄哄的要求二位新郎当面接吻,台上两人,一人痴笑,一人面颊绯红,不好意思。

片刻之后,杨逢疏搂住周清远的脖子,将他推倒在地,加深了这个吻。

台下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黄佑英和方任盛坐在树底下,看着台上两人,再看看对方,默契十足的同时笑了起来。

黄佑英去碰方任盛的手,方任盛也去碰黄佑英的手,惊讶过后,两人双手交握在一块,方任盛把头靠在黄佑英的身上,黄佑英低头看着他幸福的直笑。

黄弈板正的坐在最前排,一脸严肃,看得尤为认真。黄降婴坐在他身旁,时不时和旁边人说话。而被黄弈拿在手中又不能说话的魏千华,则是摇晃着剑身不停抗议,黄弈烦了,就用灵力拍他一下,将魏千华震到差点晕过去。

桃树下,咒诀和鬼骁身穿着准备已久的喜服,坐在石桌前,互相敬酒。

交杯酒下肚,两人互相凝望着彼此,浅浅笑着,笑到世界黯然失色。

而迟迟赶来的白定呢,因为没刹住车,直接摔在了台上,打断了疏远二人的甜蜜。

冯云歌冷着一张脸,看着自家傻里傻气的师弟,心中沉痛不已。

游世仙人站在后头,和赵扶一起边鼓掌边哈哈大笑。

冯云歌:“……”

杨逢疏看着白定满脸黑线,他就知道,白定这家伙从来就不会带来什么好运气!所以他才一直不喜欢他!

周清远在杨逢疏后头,笑着抱住他的腰,说:“好啦,今天就开心一点,嗯?”

又一轮烟火升上天空。

砰一声,在天空,闪耀着光芒。

杨逢疏转身,也抱住周清远。

他说:“好,听师父的。”

烟火的光芒,在这一刻,照亮夜空,照耀着每一个人。

在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着他独有的价值,就算是烟火里的尘埃,在这一刻,也在尽力燃烧着自己的生命,照耀世人。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活着的过程里,寻找生命的意义。

世界并不美好,但是你会发现,总有一个人,他会笑着拥抱你,告诉你,你还有我。

周清远笑着,和杨逢疏紧紧相拥。

“乖。”他说。

番外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