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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贺岁小甜文。校园师生恋。

霸气少年*温柔老师

不负责瞎扯淡。

开心就好。

狗年大吉!

内容标签:年下 甜文

主角:封子啸茅杉 ┃ 配角:小朋友们 ┃ 其它:师生

第1章:家访

封子啸第一次去茅杉家家访的情形,此后多年二人回顾起来都还要互损一番。

坐在沙发上喝茶的作者:我在写你们的故事啊,给我说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正在往家里玻璃门上贴“福”字的茅杉:我十八岁复读那年。

正在给家里狗顺毛的封子啸:应该是2010年左右吧……

茅杉:我草,你不会算数啊……我十八岁那是09年!

封子啸:宝贝儿,你在我心里一直25。

茅杉:……

作者:……

封子啸大茅杉6岁,认识他的时候刚刚研究生毕业。

那是封子啸刚毕业那年,从一流大学的文学院出来,放弃了许多企业的高薪招徕,回到了家乡,甘愿当一个语文老师。

虽然是县级市,可是个教育高地,封子啸去的也是个省重点高中,一去就被寄予厚望带高三。校长把这个栋梁之才叫过去,一番真挚的夸赞后给了一个升学率指标:重本80%以上。封子啸这人呢,有很纯粹的教书育人的理想,却也没对应试教育和升学率这种东西嗤之以鼻。他认为:学习得好未必考得好,但考得好说明学得一定不错。

封子啸是这么想的,教书先育人。重点高中的孩子都不笨,人自己愿意学习了,主观能动这个强力发动机一被激活,怎么可能学不好。

开学之前,封子啸决定先去家访,把所有名单看了看,决定先去那个叫“茅杉”的家。原因很简单,封子啸在芸芸众名字里一眼看到这名字,还没看资料就差点笑喷,毛衫?还是茅山道人?这孩子父母怎么想的…

去到茅杉家时,更确定了这孩子父母不靠谱。一个要复读的高三学生,大晚上的,他家只有他一个人在。封子啸对开门的茅杉说,“你好,我是封子啸,是你新学年的班主任。”

茅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在大门口笑得不能自拔,等封子啸那莫名其妙的样子定格了几秒,才连忙把他请进门,“封老师,你好你好。”

封子啸走进门又回头看茅杉,见他还在努力忍笑,皱了皱眉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茅杉指了指自己,结果又笑得眼泪往外冒,“不不不,您脸上很白净,是我有问题。”

白净???一个学生居然用这种形容词描述自己。封子啸对茅杉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个没什么家教的小孩。客观上家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茅杉自己在家煮饺子吃,连个家长都没有。主观上见老师第一面就笑成这样实在不像话。

“你家长呢?”封子啸略不满地说,“我之前跟你爸约过,他说家里有人我才来的。”

茅杉一龇牙,满不在乎地去厨房端了碗饺子出来,咬了一口说,“我不是人吗?对了老师,你吃晚饭了吗?速冻饺子要不要?”

封子啸对着这混不吝的态度很是恼火,可考教师资格证的时候学过教育心理学了,对这种学生还真不能上来就发脾气。于是封老师抹了一把自己白净的脸,相当好言好语地说,“茅同学,我来家访是要和你父母还有你一起聊聊的。没几天就开学了,我时间也很紧,班里五十来个学生都得走遍,你不能让我白走一趟,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吧!”

茅杉一边啃下一个饺子一边说,“老师,我妈今天是上夜班的,我爸呢,有个小三,现在准和小三在一起甜蜜呢……要把他从那女人床上拉起来不容易,我怕你走了他把气撒我身上。”

“……”封子啸对这坦然态度一时无语,半晌后才说,“那你妈什么时候在?”

“我妈一三五上夜班,二四六一般在外面打牌,她不怎么愿意回来。”茅杉无所谓地继续吃饺子,吃两口又问,“那个,老师,我要给你倒点什么喝吗?可乐?啤酒?”

封子啸心里一只啸天犬咆哮而过,不由自主咳了一声说,“我喝水就好。”

“哦。”茅杉头也不抬地指了指餐边柜,“热水没现成的,那边有烧水壶,杯子,急的话您自己烧,不急等我吃完饺子给你烧。”

环视了四周,封老师确定这着实是个冷清的家,角落里的花瓶空空放着,上面已落了几层灰。厨房只有一个电饭煲和一个不大的锅,看样子是很久没煮过一家人的饭。

封子啸叹了口气,走到餐边柜那拿起烧水壶去厨房接水,接完放上底座烧,然后仔细打量了下眼前这个年轻人。

摸着心口讲,这个学生很帅,眉毛粗且浓,眼角上扬,鼻梁瘦削高挺,光看眉眼相当阳光,可细看那薄唇边,却带着一丝不驯。封子啸心道,这属于在学校里必定会早恋的那种类型,十有八九还是个坑女生的货。

前班主任给的评价和资料挺翔实。这是个特招生,篮球打得好,短跑代表学校拿过省学生运动会金牌。尽管是特招,可成绩也不差,考个重本并不成问题。却不知为什么高考缺了一门没考。这一点在他的资料里完全没有解释。

封子啸等到那水烧开,自己去厨房找了个杯子给茅杉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小杉,老师想问问你,高考你怎么会缺了一门?”

茅杉好像没听见,自顾自把毛衣袖子往上一卷,接着轻车熟路地把刚吃完的碗拿到厨房冲了,洗完后才不知看着哪儿漫不经心说,“老师,我看你也就刚毕业吧,还是叫我茅杉吧。”

封子啸心想,不是我想卖老,叫你毛衫,我怕憋不住笑。于是他故作老成地喝了口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露出一副循循善诱的慈师模样看着茅杉,等他开口道清原委。

“老师,这事我不方便说,主要原因呢,是我不想说。”茅杉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径直走过封子啸面前,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找出两张药膏,拿到封子啸面前,“老师,帮忙贴下好不,我昨天打球伤了背,家里两天没见人,扭的不是地方,自己实在贴不到。”

茅杉说完脱下身上毛衣,露出一件打底T,而后利落的把衣服半卷起来,趴在餐桌上,露出背部的琵琶骨。

封子啸始料未及地看到了自己学生线条分明的腹肌和背肌,还是以这种姿势。茅杉好死不死地穿了条低腰裤,而且明显没穿内裤,整个硕长又健美的背部连着露出一小部分股沟的臀。

“草!”封子啸当即给上天翻了个白眼,“耍老子吗?老子是个gay啊……还是失恋了几个月超饥渴的那种!”

并不知道自个老师内心咆哮的茅杉光着背趴着,一手手肘支着餐桌,一手举着膏药往后伸,等了好久说,“老师?”

“哦哦哦哦!”封子啸差点被自己汹涌澎湃的口水噎到,在心里扇了自己两巴掌,边接过边暗骂自己,“你想什么呢!那是你学生!你再饥渴能动这心思吗!对得起你教书育人的信念吗!”

骂完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茅杉那呼之欲出的某沟,弱弱问,“哪里疼?”

茅杉仿佛要感受那具体的痛处,扭了扭背部,然后“啊”了一声,用手指往后指,“就那,啊,对对,就这就这!”

这动作和这声音……封子啸脸都快青了,十分想夺门而逃……他眯着眼迅速把那膏药往某处拍了上去,而后强迫自己看向别处。

又“啊啊~”两声才直起身的茅杉一转头就看到了封子啸极为尴尬的表情,唇角一扬,“老师,我不是故意没礼貌使唤你哈,实在是憋了两天了,我这行动困难,这不快开学了想复习下嘛,怕影响学习。”

封子啸已经没心思怪这小孩有没有礼貌了,这会儿着实心情复杂得很,正在用人民教师的高尚情操抵抗卑鄙无耻的某种想法。听他主动提到“学习”两个字,才算回过神来,“啊!是,你,你好好复习哈,我,老师先走了。”

说完便双眼盯着地板看地退出了茅杉视线范围内。直到走出小区,封子啸发现自己的心还在不规律地跳。

“完了,我是太久没那啥了吗?看自己学生看能看发情了?”封子啸手上还拿着茅杉去年一年的各科成绩,原本想好好谈谈的计划就这么被打破了,整个脑子里全是那副身材,那个腰间往下的凹下去的背脊和某处连接的部分。

封子啸一路狂奔回家,迎头就给了自己一个冷水澡,看着镜子里湿答答的自己把师德在脑子里背了十遍。

几天后,等把五十来个学生家访完了,封子啸都没再去茅杉家,把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挖了个十层深的地洞深深埋了。

可惜,就差把“道德”两个字贴脑门上的封子啸开课第一天就全线溃败。

开学那天突然来了秋老虎,整个城市闷热得不行。茅杉那天没穿毛衫,原本穿了个长袖的T恤,可跑完晨练已经全湿透了,于是换了个放在学校的无袖篮球衫。封子啸进门时,他正在教室最后一排没坐相地半个屁股着凳,凳子脚翘着,后背倚靠着墙。

这坐没坐相,学生没学生样的十八岁少年帅得叫人流鼻血。封子啸只能又默默朝老天翻了个白眼。

教室里一半的女生穿着裙子,尤其是茅衫前面一排的几个高个女生,打扮得尤其亮眼。J中虽然是个讲究升学率的重点中学,可地处东部沿海,风气倒是相当开明,没对学生的发型、着装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死板要求,连女生校服都是西装加裙子。对于早恋什么的,该校也没有展开大规模的打击规劝,顶多就是象征性地说说。主要是因为学生智商和自制力都不错,恋爱模式通常是学霸A和学霸B坐在一起温书,你追我赶,共同进步,俨然成为J中特色的光荣传统。

封子啸扫了一眼那几个女生,余光的边缘把茅杉也收了进去。若无其事地翻开教案,慢慢说道,“同学们,我看了你们上学年的期末考试试卷,个人之见,你们中间的大部分现在去参加高考,语文也能考得很好。那些背过的古文诗词什么的我就不讲了,你们自己会背。这个学期,我们一起学点非考试内容,希望大家不要告诉教导主任。”

这番话一讲完,整个教室先是一片寂静,继而有了两声起哄声。接着教室后排有人零星鼓了两下掌,而后便接二连三的有掌声响起来。封子啸抬头比了个“嘘”的手势,“各位,动静小点。我今天上班第一天,还不想被开除。”

于是,掌声停了,各个角落都起了笑声。封子啸虽然目光停在茅杉座位的前一排没再往后看,可感受到了茅杉同学也带着笑意看自己。

接着投影打在屏幕上,这是一本“民国语文”教材中学版。封子啸翻开一页,第一篇是蔡元培的《怎样才配做现代学生》。

封老师着实是做足了功课的。这一班小孩各个都聪明,原本已经打算敷衍着听课的学霸们纷纷坐直了身子,讲到“试观东、西洋学生,自小学以至大学,无一不在体育锻炼陶冶之中。他们的青年,无不嗜好运动”时,从前几个因为打篮球而逃自习成天被班主任训的男生带头鼓掌。

“你们先别激动。”封子啸手指敲了敲教案,“那个年代整个中国的学校没有几个有篮球场,中国人是毫无精气神的。那时的教育先行者,才会如此疾呼。最后那排那位同学,我知道你是体育特招生,但你的精神面貌不太像一个好的运动员。”

茅杉哑然一笑,把翘在前面同学椅子档上的腿收了回来。

“啧,难得见你这么听话嘛。”一旁邵凡胳膊肘推了下茅杉。

“你丫不知道我喜欢帅哥吗?”茅杉啧了下嘴唇,坐正了。


第2章:打脸

看着封子啸擀皮子准备年夜饭的作者:你们这么快就开始虐狗了吗?

封子啸两手忙活,一边朝茅杉看了眼。茅杉立马过去帮他把从鼻梁顶上滑下来的眼镜往上推了推,嗯,用的是嘴唇。

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的作者:“……”

封子啸:“当然没有。我怎么能对自己学生下手?”

作者:“哟,这么说是茅杉追的你?”

茅杉:“封老师儒雅又腼腆,指望他追我我都老了。老了可就……”

茅杉说着手臂就搭上封子啸肩头,坏笑着咬了句耳朵,而后道,“封老师,是不?”

封子啸脸一红,笑骂了声,“小混蛋。”

总之09年下半年开始,封子啸和茅杉,一个在讲台上讲着每日精心准备过的非考试内容,既怀着满腔热血又有着万般忐忑。一个在讲台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课备考,唯独语文课听得是二十分用心。10年高考的时候,茅杉说自己的作文拿了满分。封子啸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对答案对得很仔细,前面的选择题错了好些,作文必须是满分,才有那个分。

封子啸一开始拒绝相信,死活不肯兑现打的赌。后来看到有篇满分作文刊出来,和茅杉之前跟他说的内容大体一样,只好愿赌服输。

至于这是个什么赌,看封子啸的郁闷和茅杉的得意样作者就可以猜测一二。

回溯09年刚开学的那时候。茅杉这个复读生,原本和班里同学不太熟,只有一个校篮球队的邵凡算是哥们。然而这班学弟学妹是各个早就听说过茅杉的“威名”,男生主动找上来的比女生还多。

胡少谦年方17,J中风云人物之一,个高且帅,最风云的重点是家里有钱,老爸据传是J市首富。这个不折不扣的投胎赢家读书完全是走秀,家里早就找好了门路,混个不太烂的高考成绩就预备出国了。此人顶着这么个人设,学校里没什么人叫他本名,都叫他胡少爷。胡少爷有钱又豪爽,身边有不少小跟班,惯常眼高于顶。当然小跟班们背后是不是把他当冤大头他就不知晓了。

第一个凑到茅杉身边套磁的就是这位少爷。

少爷没别的,其实就想赢场篮球赛。

胡少爷虽然有学校保底,不愁没书读,可他虚荣心发作想上的那所大学,有体育传统,中介说如果能有个全国级别的赛事奖杯,申请起来要有希望一些。

单人项目想拿全国性的奖对少爷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正巧这学期有个国庆60周年的全国中学生三人篮球赛,暑假期间就在宣传了。胡少爷寻思了下自己的篮球水平,想着要有茅杉这样的人相助,搞不好真能捡个奖杯回来。于是他放下富二代的傲娇,主动和茅杉搭了个讪。

搭讪对于一贯被别人捧着的胡少爷来说挺有难度的,应该说是相当不熟练。他先是采取了最有把握的物质诱惑,买了双限量版篮球鞋,课间往茅杉课桌上一放,而后就觉得自己已经具备了称兄道弟的资格,朝茅杉眨眼道,“哥们,送你的。”

茅杉啃着笔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把那鞋盒朝少爷推了推,头也不抬地说,“同学,你认错人了。”

“哎?不是,我说…”胡少爷急了,一把把鞋盒掀开。旁边邵凡立即被这限量版球鞋闪瞎眼,连忙凑过来,“哎呦,胡少,你什么情况?”

胡少爷眼珠子转了一圈,左右看了两眼,感受到后排男生们的目光齐齐射向自己,确认了这双鞋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于是找回自信地拍着茅杉的肩,“茅杉,咱们一起参加那建国60年的篮球赛呗,我鞋都给你买好了。”

茅杉还没答话,邵凡啧啧两声,“胡少,三人篮球赛哟,咱学校除了茅杉,我还能入您老眼么?”

胡少爷激灵了下,蹿到茅杉和邵凡中间,一手各搭一人,“咱们三个组个队呗,指定所向披靡。凡哥,你要肯,我再去买一双。”

邵凡不乐意自己不是第一巴结对象,然而对那鞋还是心向往之,对篮球赛也同样心向往之,于是殷切地看着茅杉。

“你们都不用高考?”茅杉疑惑地看了看二人,“全国范围的赛事,得花多少时间去外地?”

“少爷看不上高考这玩意儿。”邵凡说,“我嘛,随便考考就能上。杉哥,看你了。”

茅杉习惯性地撮了撮手指,抿了下唇抬眼看胡少爷:“这位少爷是吧,我一复读生,没资本和你们耗,你们想玩找别人。”

胡少爷祭钱一招不奏效,顿时有点蔫。邵凡见势忙伸手把那鞋往自己抽屉里一带,朝少爷挤眉,“老胡,我先收下,帮你做工作。”

“杉哥,您老也是随便学学就能考上本科那种,少爷说的这比赛,教育部主办的,听说前三名高考有可能有加分,咱们闯一闯呗!”上课铃一响,少爷闪了人,数学老师刚进门,邵凡就低声说。

茅杉提了提唇角,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邵凡,用口型无声道,“可我要上重本。”

邵凡一声“啊?”噎在了喉咙口,正想在“你转性了吗”和“你受了什么刺激?”的问句里择一而问之,就感受到了数学小老头向后排射来的激光炮眼神,于是堪堪把话咽进了肚子里,憋了个接近便秘的表情翻开了老头开讲的试卷。

这惊讶倒不是没来由的。Z省是个教育强省,09年开始实行新的高考制度。一本,二三本,专科考试类目不同,考生自主选择。某种程度上减轻了很多学生的负担,另外媒体估算起码八成学生都能上大学。

重本的考生是语数外加文综或理综再多加一门九科自选模块的考试,分值60分,也就是说考重本会比考二三本多这么一个考试。而且第一年加试,没人知道这个模块是个什么难度和情况,对于要考重点大学的学生来说的确备加忐忑。但如果只是想上个普通本科,茅杉和邵凡这样J中的人确实没什么好操心的,哪怕在J中算不上好学生。

所以,原本没什么压力的邵凡以为茅杉和自己是一个方阵的,看到茅杉那斩钉截铁不像玩笑的表情倒是结结实实咂了个舌。

其实说到底封子啸也不是个真误人子弟,他也是凭着对当前教育改革局势的判断,认为加试的这个模块应当是个比较开放灵活的考试,所以才敢给学生讲自己选的内容,培养这帮平均素质比较高的学生自主思考探索的能力。

少爷被拒绝后的第三天,教育部真下了文,为了迎接国庆六十周年以及增强学生对体育锻炼的重视,这个全国范围内的篮球比赛还真有加分。近些年高考加分项越来越少,这倒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同时也意味着,这个比赛会比预想的还激烈。

高考加分对胡少爷没啥吸引力,可这比赛难度骤增倒是让他对茅杉更加渴望。上回那限量版鞋没奏效,少爷加码了诱惑,跑到茅杉跟前说,他要是同意比赛,不管能不能拿前三,寒假出钱请他去美国看NBA。

有钱就是好啊!茅杉从内心发出了一声慨叹,然后拒绝了他。

茅杉本人虽然一向有自知的狂妄,知道自己篮球水平的确还行,但随便想想也知道,就凭邵凡和胡少爷这两人的组合,打出省的可能性都不高,绝对不可能拿个全国的奖项,去参赛纯属浪费时间凑热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胡少爷屡屡被拒,没成想茅杉隔了几天就改了主意。

J中作为教育强市的省重点,理论上也是得响应这种官方比赛的。茅杉作为一个体育生和校队篮球主力,没什么悬念的就被校长看上了。于是封子啸走马上任班主任后第一件和教学无关的工作就是劝说茅杉为校争光。

封子啸万分不愿意和茅杉单独对话,而且也并不想本来压力就很大的复读生再花时间在这种没什么赢面的赛事上。硬着头皮把茅杉叫到办公室,艰难地组织了下语言,表达完了校长的殷殷期盼,也婉转地表示了自己的想法,就是让茅杉以学业为重,拒绝校长。

和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少爷的态度截然不同,茅杉同学态度恭敬地听完封子啸的一番啰哩啰嗦,竟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句,“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封子啸当场觉得自己幻了听,含糊回了句“没有。”然后就听到茅杉说,“我参加。”

“你考虑清楚噢,如果你想考重本还是得多花时间在学习上……”封子啸一时忘了从校长那领的命,脱口而出。

茅杉挺有站相地站在封子啸办公桌前,两条胳膊垂下,听到这话用手掌抵了下封子啸的桌角,后背稍稍弓起,撑着个身子笑眯眯看他,“老师,我以为你是来说服我为校争光的,我这种特招生,不就是派这种用场的嘛。”

封子啸心头一急,低声道,“校长要政绩,我又不需要,我只是做个样子,你可以不答应。”

“……”茅杉没想到他这样耿直,无奈地揪了揪自己的头毛,“老师,我说我愿意参加,而且我跟你保证我不会拖我们班升学率后腿。”

封子啸不知道自己是心窍被施了迷魂药,还是失恋三个月大脑还没恢复正常,竟在茅杉说这段话的眼神里看出来点别样的滋味来。只不过和茅杉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就迅速挪开了目光。

“茅杉,你要慎重选择。”封子啸拽了一把试卷,拿了支钢笔改卷子,假装手上忙着,余光落在茅杉撑着办公桌的手上。

“封老师,你第一节课讲的内容我背下来了。可是我猜,你教这个,怕也不是光让我们背的。”茅杉笑说,“有欲行之心,而后知路,欲行之心即是行之始也。老师,王阳明说的。知行合一。”

封子啸:“……”

很想自问自答“被学生打脸是一种什么感觉?”

殊不知此信誓旦旦的人之前明明拒绝了别人两次。

封子啸无力地摆摆手,“行。那我跟校长说去,快上课了,你回去吧。”

茅杉甩着两条腿从办公室走出来,一出门就舔了下唇角,露出个满足的笑意,也很想自问自答“打老师的脸是一种什么感受?”

一进教室,茅杉就冲少爷招手,胡少爷感觉有戏,一蹦三丈高地就来了。茅杉勾着胡少爷的脖子说,“你想拿个奖好申请学校是吧。”

胡少爷不在乎面子的点了点头。

茅杉砸吧了下嘴,“老实跟你说,你这个水平,不太可能。”

胡少爷刚刚要发飙,看了眼茅杉的表情觉得他应当不是专门羞辱自己的,于是努力掩饰了下愤怒,面容和平地说,“那你什么意思?”

“这样。三人赛嘛,得有一替补队员。你做替补,邵凡水平还行,我再帮你找一人。到时候要是比得还行,最后一场你再上,也算是你参加的,就算输了也是个奖。怎么样?”

身为首富之子,富二代深知面子一点都没有捡大便宜重要,当即点头,“好计!杉哥,要是成了我保证好好谢你。”

茅杉笑了笑,拍下少爷的肩,一边说,“客气了”,一边心道我又不是为了你。

第3章:挡架

“我家这春联的字漂亮吧?我家封老师手写。”茅杉踩了个凳子,举着要往大门上贴的两幅红纸,得意地对着作者说道。

已被虐了一晚上的作者:“封子啸,能管管你男人吗?虐狗算什么英雄好汉!”

封子啸一边包饺子一边宠溺地看着他家茅杉,“小心点儿。”

完全被无视了的作者:“……”

封子啸第一次见到茅杉他爸,是在茅杉答应了参加篮球赛的两周后。

那天茅杉的右眼周边青紫了一块,封子啸去厕所时在走廊上撞到他,看他刻意掩住了一边脸。封子啸很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连忙拉住了他。

“你眼睛怎么了?”封子啸原想着先寒暄两句,可从茅杉指缝里看到了青紫色,竟然管不住嘴巴地开门见山脱口而出了。

“这两周不每天放学都去训练嘛,球砸的。”茅杉见他看出来了,索性放下了手,嘴角一咧,“没事,小伤。”

封子啸却被那很大的一块淤青晃了眼,不自觉把整个眉头都扭结起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封子啸的口气十分不悦,“你是觉得我不会打球是吧,随口编谎骗我?就我这种三脚猫的篮球功夫,也不可能球朝眼睛砸下来不会用手挡下?茅杉,你到底怎么了?不要一开口就说谎!”

茅杉眯着那只受伤的眼笑,眉毛弯弯的,眼神很温柔,近乎让人产生了一种他在看初恋的错觉。封子啸心里卧槽了一句,心道这孩子将来放出去真是个撩妹不纳税的主儿,面上表情更不悦起来。

“我可以跟你说实话。可我觉得说了也没什么意义。”茅杉看了他一会儿,手指了指眼,“这是我爸打的。”

封子啸卡了壳,舌头不会拐弯了似的支吾了一声,而后好像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正色说,“我要见你爸。”

茅杉倒像是听了句冷笑话,忍了会,终于笑出来,“为什么?”

“嗯?”领悟了自己身份的封子啸挑眉看他,“老师要叫你家长,还要问为什么?”

想到平日里看着班里好些个学生,亲妈亲爹轮着往学校里送鸡汤海参的,还总是对自己和颜悦色地打招呼,封子啸心中对茅杉的爹妈莫名产生了很大的不满,从来看不见人也就算了,孩子都复读了,这么关键的一年,还把人眼睛打成这样?有这样不着调的爸吗?

“下午就来!”封子啸越想越气愤,丢下一句话就和茅杉错开往办公室走。

“这个……”茅杉两步追上去,“封老师,我爸挺忙的,不一定能抽空来。”

封子啸没好气地回道,“打你倒是挺有空的!”

茅杉从封子啸的口气里听出了一丝气愤外的味道来,愣了两秒钟,继而盯着封子啸的眼睛看了看,低声说,“老师,你心疼我?”

封子啸:“……”

老师心疼自己学生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只是这气氛突然被茅杉的语气弄得暧昧起来。封子啸一边躲开茅杉的目光,一边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禽兽,然后假装正经说道,“茅杉啊,你们复读生面临的压力比普通高三学生更大,我想跟你家长好好谈谈,让他适当控制自己的暴力化情绪,别让家庭矛盾影响了你的人生大事。我是你的班主任,我要对你负责的。”

茅杉抬手盖住伤处,手肘有意无意地碰到了封子啸的肩,笑了笑问,“老师,你真的要对我负责吗?”

封子啸:“……”

到底是自己居心不良听什么话都暧昧,还是这小子就是在撩自己?封子啸风中凌乱了。

“茅杉!”封子啸挥手拍了下这混蛋学生的脑门,“最晚明天,你给我叫!家!长!”

撂下这句话,封子啸逃也似的跑回了办公室,坐下后灌了一大杯茶,试卷也没心思看了,脑子里都是茅杉那捂着一边脸笑意盈盈的样子。

无端端的,封子啸想起自己高中时暗恋的男孩来,可惜人家直得不能更直,一连三年看着对方换了三个女朋友。

高中时封子啸这种长相不赖的学霸当然也有女生追,可那时候校园里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多元开明,于是也不敢表露自己的不同爱好来,通常都是以学习为重婉拒,时间长了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正宗怪胎。有次听到暗恋的那男生打球时和队友胡诌,说了句,“那封子啸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冯媛媛那样的送上门都不要?”队友笑道,“不是傻逼就是基,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特不对劲,奉劝你可得离他远点。”那男生听了顿时做了个起鸡皮的样子,和队友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封子啸当年无意撞到,赶紧闪人躲开,回家后难过了一晚上。可想来想去这种事也怪不得别人,委屈也好,烦闷也好,没地儿可发泄,最后这劲头全用在学习上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就狂做题。

青春期的学生,和自己欲望的斗争就像打地鼠游戏似的,这边按下去那边又冒头。明知那不是个好玩意,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喜欢。后来上大学交的第一个男朋友,长得也是类似的模样。

封子啸静静叹了口气,想想自己后来在遇渣男这方面首屈一指的运气,可能是源于高中时就培养出来的自虐体质。

再不能喜欢上同一类的人了!封子啸双手指节紧扣,敲了敲办公桌,对自己道,那是你的学生,还是明年就要离开这上大学的学生,不可能有任何结果,不要作死了。

被封子啸拉在走廊上的茅杉双手掩面地笑了下,昨晚一起练球的邵凡就凑上来,“杉哥,打架了?”

“嗯。”茅杉点头,“起码一个礼拜不能练球。”

“谁敢和你干架?”邵凡说,“不把老子们放在眼里么?”

茅杉:“我老子。”

邵凡:“……额,杉哥……”

“走,回教室去。”茅杉两手拍了拍邵凡的双肩,“不用同情我。老子这东西,由不得自己挑的。

邵凡:“……”

这是茅杉式的洒脱,邵凡和他认识两年,从他身上见识了不少次。不可选择的事,就不去在意,也不去回避。什么说不出口的尴尬在茅杉这,不存在的。

可是封子啸让叫家长这件事茅杉还是很犯愁的。倒不是因为刚打了架拉不下脸来叫他,茅杉的观念里,不管他老子愿不愿意,面上履行下义务还是做家长的基本责任。犯愁的点在于,他不想让封子啸在这种情况下见他爹。

上午没有语文课,茅杉眯着一只眼听完了四节课,心里盘算着怎么去和封子啸周旋。没成想午休刚过,他就在封子啸办公室门口碰上了和封老师亲切握手的亲爹。

茅杉登时变色,嘴角抽了下,站在原地不作声。只听封子啸说道,“茅杉爸,你好,走,我请你吃个饭,好好聊下。”

茅杉爸和封子啸握住的手摇了摇,道,“茅道仁,叫我老茅就行。”

封子啸咽了咽口水,把“这一家子都是什么名?”的腹诽一并咽下去了,露出来一个老成圆滑的笑,“呵呵”了一声,“茅爸,谢谢你这么快抽时间过来。”

茅道仁摆手,“哪里的话。应该的。”

封子啸原以为茅杉爸是个极度不负责任的家长,气头上找了他的电话发短信过去,语气也不太好,意思是如果你还希望你儿子有个不错的前程的话,请你能起码在这一年配合好学校。

结果茅杉他爸在收到短信后的半小时就到了学校。弄的封子啸反倒觉得自己弄不好是错怪人家了,毕竟对茅杉他爸的印象全来自茅杉这小子的一面之辞。

茅道仁看着正是鼎盛之年,处于“男人四十一枝花”的当口,身材竟也不像别的中年男士那般光肚子丰盛,整个人很匀称,头发理地精神利索,往那一站竟很有点魅力。

封子啸的火气去了一半,态度软下来,指了指在一旁沉默的茅杉,颇为温和道,“茅杉今早一来,我就发现他眼睛肿了。这一年都是关键期,很影响他学习。有什么问题,家长在家解决不了,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犯不上用暴力。”

茅道仁尴尬笑了下,“是是是,我也是一时冲动。老师你说的对。”说罢顺手就要去提茅杉的衣领子。

茅杉同一时间迅速后退一步,发狠地看了茅道仁一眼。

“当儿子的有这样看自己老子的?”茅道仁窜起火来,手指点着茅杉的方向,转头道,“老师,你看看这兔崽子,我有时候是真忍不住。”

封子啸也看到那眼神了,的确挺找揍的。他正想帮句茅道仁的腔,以表示下对家长配合工作的感谢,就听到茅杉开了口,“行了,茅道仁,要不要给你颁个十佳家长啊?”

“你他妈……”茅道仁跳起来就要抬手劈过去。封子啸眼疾手快,支开手臂架在中间,“茅杉!你怎么和家长说话呢!”

茅杉冷冷看了眼挡架的封子啸,一个字没再说,转身就走了,听着茅道仁在后头骂了两句“不孝玩意儿”。

封子啸初为人师,这种场面见的不多,还没什么处理经验,以挡架的姿势僵在那一会才把四肢归了位,略笑笑道,“茅杉爸,我其实之前家访过一次,就是想了解下学生情况。您正好不在。这样吧,咱们食堂凑合一顿,我跟您好好聊下。”

“班主任哪!”茅道仁从怀里掏出个烟盒,抽出一支来递给封子啸。封子啸摆手,“我不抽烟,谢谢。”

茅道仁于是自己点了一根,叹气道,“这孩子!他成绩一贯还不错的,高考愣是缺考了一门,我问他跑哪去了,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关我屁事!昨天和我吵架,我又问他,他这回倒是回答了,跟我说泡妞去了。就这种兔崽子,我能忍得住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了!老师,我把他交给你了……明年如论如何他得出去上大学去!”

封子啸听到泡妞两个字就眼皮一跳,竟然无缘无故地涌起一点心酸来。等他用理智把那泛酸的心涤了几遍,回过神来想又不怎么相信。以他对茅杉的观察,这绝对不至于是个智商欠费到这种程度的孩子。听着这茅道仁越说越激动,忙拉着他往学校食堂走,“茅杉爸,你也别太激动,这青春期的孩子和父母沟通有问题是正常的……”

一顿饭吃完,茅道仁一分钟不浪费的全部用来数落了茅杉。封子啸虽然没有下这父子俩孰是孰非的判断,可有一点是确认的,茅道仁不是个十恶不赦的爹,茅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第4章:作文

作者衔着一支笔,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封子啸你从前爱过渣男,受过情伤?”

封子啸瞥了眼跑厨房忙活的茅杉,倒了杯茶递过来,低声说,“嗯。滇红,你最爱的。”

接过茶杯的作者:“Mua~谢谢封帅哥。话说我认识你这么久,觉得你聪明得很,怎么还有这种过往。”

“啧。”封子啸躬身坐了下来,“这种黑历史干嘛告诉你。”

“被你家茅杉治愈了?”作者抓了把松子,磕了两个,“莫非是传说中的遇上你花光了我所有运气?”

封子啸笑,“不瞒你说,我现在真是幸福。以前被虐的要死要活的日子不提我都快忘了。”

茅杉从看着暖融融的厨房里走出来,走到沙发一旁,依偎在正端着茶杯的封子啸身旁,“某些人为了前男友还纹过身呢。”

封子啸被红茶呛了口,咳嗽了两声,“你听到啦?”

作者不可思议地看了封子啸一眼,“真的假的?”

“怎么还介意呢?”封子啸顺手把茶杯递给茅杉,“我都洗掉了。”

茅杉:“操他妈,介意一辈子。让你伤心,还让你疼。人渣。”

封子啸无奈地笑。

作者:“……”

封子啸回到老家教书,不是某一个原因,是多方面因素促成的。第一他确实有教书育人的理想,也喜欢老家J中宽松的氛围。第二身为独生子,他妈妈因为怀他还有坐月子的时候不注意,导致了视力问题,年纪越大越严重,现在几乎看不见一米外的东西。这眼睛毛病不是配个眼镜就能解决的,得时常跑医院,封子啸决定回来照顾她。第三他研究生快毕业时撞上男友出轨,要知道他们当时还看了一处小房子,甚至那男人还跟他憧憬了好多未来。封子啸消沉了好几个月,几乎丧失掉了在那座城市待下去的勇气,直接导致他迅速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家访时茅杉在他面前露出一整个背部和腹肌时,是封子啸在低沉了几个月来头一次产生某种不健康的念头,他在那一刻才发现原来他对爱情也好,男人也好,不是完全丧失了兴致的,起码身体的某一个部分还是有反应的。当然,这种反应很快就被自己的内疚和道德感压下去了。

可人的感情有时候真是很难说。是先由心,还是先由身,很多深陷爱情的人都说不明白。比如,如果没有当时的那个反应,封子啸绝不会对一个学生产生超过师生情分外的异样情愫。

但在09年的秋天,这份情愫还是被封子啸坚强地封印在了潜意识里,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很清楚地意识到。

当时正值建国60周年前夕,封子啸在周一升旗仪式后的语文课挑了一篇潘大道先生的《为什么要爱国》讲给学生听。这是篇从结构到逻辑到行文都值得一学的好文章。封子啸讲完,布置了一篇作文,让学生模仿这种反面立论的开题方式和辩证的逻辑写一篇文章,主题自定,要求在自习的40分钟内写完。

封子啸改作文,有个奇特的规矩,主要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偏见作祟。不管承认与否,人都是有偏好的,自己喜欢的学生写的东西难免看着带着情绪。为了把这种偏差减到最小,封子啸布置作文是自己发一张白纸,名字通通写在后面,看完了打完了分才翻过去看是哪个学生写的。

这样一来,除了字迹特别漂亮和字迹特别丑的少数,大部分学生还是比较难分辨。

这个命题,封子啸没指望高中孩子能写出多广阔的天地来,只不过是想训练一种思维。大部分学生也是循规蹈矩地命题,比如写“为什么要孝顺父母?”“为什么要努力?”等等。偏改到一张,上来就是“为什么要爱情?”

此人连开头都是和那篇文章一样的句式,“爱情于人类史上可谓劣迹斑斑……”

封子啸:“……”

真是大胆又可爱的学生,而且摸着良心说,这文对于不敢再爱的封子啸来说犹如一剂良药。

封子啸默默磨了下牙,可却不想去翻那张纸的背后。

因为,茅杉的字迹不漂亮也不丑,可偏偏他记住了。

而且这绝对是茅杉能干出来的事。

封子啸往后看:

“我并不是将爱情捧到和吃饭一样地位的人,不过从人类史的一方面看来,若是从来没有爱情这种东西,人类的文明将会暗淡失色许多。”

这他么简直是强词夺理。

封子啸一边看着自习一边改这篇作文,没忍住朝最后一排的某个角落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发现茅杉也正好抬头看他。

“自习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封子啸说。

茅杉笑了笑,低头看书。他眼角的伤还没全好,留着一点点暗紫色的浅浅痕迹,好像烟熏妆不小心擦到了眼角外。虽然是伤,可把眼睛拉地意外得好看,封子啸只瞧了一眼再低头看卷子时就有点心不在焉。

0到100,该给多少分呢。封子啸手上的红色钢笔绕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给了50分,没及格。

封子啸用红笔批了一行字,“18岁的人,谈什么爱情。”

发卷子的时候,封子啸在上面报名字,把茅杉的刻意放到了最后一个。茅杉上来拿,封子啸按着他的卷子对他说,“你不要告诉我你一个J中复读的孩子,不知道阅卷老师想看到什么样的主题。你还想不想高考了?”

封子啸做了两手打算。如果茅杉顶嘴,他就要好好教育他一番。如果茅杉不吭声,他就要他重写一遍。

结果这两手打算都没实现。茅杉直接递给了他另一份作文。说,“老师,我知道。我写了两份,交错了。”

封子啸:“……”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封子啸感觉被耍了,脸色当下就阴沉下来,“茅杉,你!”

“封老师。我有个习惯,如果遇到喜欢的题目,会写一份自己想写的,再写一份考试用的。”茅杉云淡风轻地说,“对不起。我以为你和别的老师不一样。”

封子啸:“……”

这世上让老师没辙的学生有很多种,茅杉可谓是其间最独特的一种。封子啸此时只以为是自己刚当老师,经验太少,不足以应付此类奇葩。

二人僵持在讲台上了一会,台下自习的学生有几个好奇地抬头来看。封子啸低头把那另一份作文看完了。另一份的主题写的是“为什么要创新?”立论也是从对立面开始,讲的是人类历史上因为创新而承受代价甚至失去生命的例子,其后便是条分缕析,旁征博引,到最后回到了,为什么我们依然要创新的问题上。

这是一个完全可以拿到90分以上的考试作文。封子啸很发愁地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沉默了半晌,把那个鲜红的50分涂掉了,改了个70,说,“你这第二份我可以给你打到90分,但你态度有问题,所以我只能给你取个中间值。”

茅杉手指揉着剩下那一点伤处笑了笑,而后把两张纸都拿回去了,点头:“谢谢老师。”

封子啸正要舒口气,又听到茅杉低声说,“老师,不谈考试,你喜欢哪一篇?”

这茬竟然还没完!封子啸头发都要烦竖起来了。

“不谈考试也喜欢后一篇。”封子啸不悦地说,“前一篇是强词夺理,胡说八道。你写这种东西完全是低级趣味,连标新立异都算不上。”

这批评从一向温和的封老师口里说出来算是很重了。封子啸自己说完都有点后悔,生怕打击到茅杉。

“噢。”茅杉很认真地点头,“对不起。下次不这样了。”

封子啸想往回找点补时,茅杉已经拿着两张纸下去了。

“疯子跟你说什么?”邵凡见茅杉在讲台上站了那么久,等他回来一坐下就问。

给老师取外号这件事全凭巧合。茅杉第一次听到封子啸自我介绍时之所以狂笑就是因为他说自己名字时在子后面顿了下。

结果狗熊所见略同,邵凡以为茅杉这种人被训了肯定不买封子啸帐,于是很讲义气,一开口就喊了个绰号。

茅杉瞄了他一眼,“这特么谁取的外号?封老师这么好的人,长良心了吗?”

邵凡愣了,过了会回过神来,贱兮兮地笑了下,“开个玩笑,以后不叫了。哎?杉哥,晚上练球吗?这周末咱们和P中打淘汰赛了。封老师昨晚看我和胡少练球的时候说今晚上还来。”

“去。伤好了。”茅杉把两张作文纸夹在一本A4大的辅导书里,“等下英语课我写作业。老张一贯不管我。”

“你英语牛逼啊,上回都接近满分了。他就是只要你考试有高分,管你上不上课。”邵凡说,“给我讲讲你单词怎么背的呗?”

“你单词还要背的话英语好不了。”茅杉侧脸看他,“你打球的时候会背投三分要保证肩肘腕指眼与篮筐中心,身体中心起降完全在一条直线上吗?”

邵凡:“……”

自找没趣的邵凡郁闷地埋头继续做题,听到茅杉低声说,“打球靠手感,英语这玩意靠语感。手感这东西你知道的,除了天赋特好,没什么捷径,就是得玩命练。语感一样。你读得多了,把那选择题从头读到尾,就知道那里该是什么词,你要选不对你自己都别扭。”

邵凡暗戳戳地往茅杉这靠了靠,“那阅读理解怎么搞,我最烦什么倒装长句啦,同位语从句啦什么狗屁。”

茅杉在桌上一堆纸里翻了翻,抽了本东西递给邵凡,“我的阅读理解秘籍。”

邵凡一激动立马伸手拽,谁知茅杉没松手。邵凡疑惑地“啊?”了一下。

“刚刚那外号,别叫了。”茅杉松手,那笔记落在邵凡桌上。

“好好好。绝对不叫。谁叫我揍谁。”邵凡狗腿子式地点头,翻开那笔记看。

一看就震惊了。完全不像是别的学霸的那种记词组,语态,句式的笔记,而是各种线条方块画的结构图。

“这特么是英语笔记?”邵凡张大嘴看茅杉。

“是。高考英语阅读就那么几种结构,你搞懂了保证没问题。单词不认识也一样答对题。当然仅限于几个词不认识,都不认识神也没办法。”

“天才啊,我发现我小看你了。杉哥。”邵凡咂嘴,“我从前以为你也就是学习还不错……”

“的确就是还不错。”茅杉按下一支水笔的笔头,唇角扬了下,“可现在想要很不错。”

第5章:表白

“是不是看到茅杉打球就不可自拔爱上他了?”作者把两条腿都情不自禁地架上了超厚的沙发垫,“子啸,你家沙发好舒服,好想葛优躺一下。”

茅杉插话,“我买的。装修的时候我家封老师原本要买个中式大罗汉床,被我以身……”

封子啸捂住了他嘴,“不用说到这种程度吧。”

超八卦的作者眼睛发直,“说嘛。”

茅杉用唇抵开封子啸的手掌,看着他笑:“封老师,我也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嗯?”

作者瞪大了眼睛:“你们没讨论过这个问题?”

封子啸无奈地扶额,“他老问我,可是我真不知道。”

J中地处有钱任性的平原地带,学校修得很阔气,不仅有巨大的室外运动场,室内的篮球场也很大很敞亮。晚自习时间开始的同一时候,几十盏Led灯架一打,球场油光噌亮,很像个大舞台。J中的啦啦队少女们先开始了一轮训练。啦啦队里没有高三学生,大多是高一的,清一色腿长头发长,青春气息随着那跳跃的动作铺满了空旷的球场。邵凡在旁边做准备工作时,一边装酷一边用余光瞄。

“老邵,有妞在看你。”胡少爷在追女朋友这方面明显比邵凡有自信,光明正大地看,边看还边点评,“哎?你说哪个好看,我要追。最前面那个是不是最好看?”

邵凡屈着身拉了拉腿,眼睛朝那群少女里看了一眼,“都挺好看的。你说哪个在看我?”

茅杉和他拉来的外援赵晓同本来在场外互练着抢断,音乐一响,赵晓同也朝场里看了一眼,一下就被茅杉抢了球,茅杉手指转着抢来的球悠悠说,“干嘛,都没见过美女?”

赵晓同诗朗诵般地说了句,“啊……青春的荷尔蒙啊……让我拿你如何是好?”

邵凡和胡少爷都乐不可支地笑起来,茅杉找来的这哥们脾气好还幽默,打了两场球就混熟了。就算不是为了打比赛,光是认识这么个人就挺值当的。

“我说,你就真不想看,装逼呢吧!”胡少爷伸出胳膊肘拱了拱茅杉。

邵凡继续笑。赵晓同打岔道,“哎哎哎,这跳完了,咱们开练吧。”

话音落下没多久,那刚刚散开的啦啦队里就跑出来个女生,径直朝茅杉去了,就是胡少爷刚刚看上的那位。

邵凡偷瞄胡少的反应,胡少爷正摸着鼻子琢磨情况。

“你好,我是高一六的叶程程。我们啦啦队会和你们一起去参赛。请多关照。”女生走到茅杉跟前伸手。

茅杉伸手和她握了握,惜字如金地说,“好。”

“能告诉我你手机号吗?”叶程程说。

邵凡和胡少爷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胡少在邵凡耳朵边低声说,“现在觉得也不是很漂亮。”

“胡少爷也有知难而退的时候?”邵凡贼笑了下,“茅杉不会跟你争,放心。”

胡少愣愣地看了眼茅杉,又看邵凡,未等把这中间的曲折领悟过来,果真听到茅杉说,“不好意思我没有手机。”

叶程程错愕的表情一闪而过,邵凡已经上前英雄救美的开口解围了,“我有,你留我的吧。”

胡少“不经意”地从晾在一旁的运动裤里掏出了个大屏手机,走近说,“咱们都留下吧。” 邵凡早就听他吹了八百遍这是他爹从香港带回来的什么苹果3GS,这时候很给面子地“哟”了一声,“少爷,这是传说中的苹果iPhone么?”

“是。”胡少把那薄薄的大屏在手上晃了一圈,“可是内地的网络还跟不上,白瞎了这么好的东西。”

“确实是革命性的手机产品。但往后会普及的。”

胡少的牛逼没吹完,正想操此插话的人一脸,扭头一看,正是来看他们练球的封子啸,只好舌头拐了个弯,不太欢喜地叫了声,“封老师好。”

封子啸换了一身休闲些的衣服,淡蓝T,卡其裤,看上去和平时教书上课时很不一样。篮球场的灯光一打,在他身上映出了“君子人如玉”的效果。

几个学生都和封子啸打了声招呼,叶程程和胡少,邵凡换电话的当口,茅杉把刚刚顶在指尖转悠的篮球拍了下去,绕过叶程程,几大步行云流水到篮架下,一跃而起,扣了个漂亮的篮,整个身形在十数个注视的目光里留下一道身姿优美的弧线。

赵晓同呼了一声“漂亮!”

一群啦啦队员适时地给了个专业的鼓励,叶程程带头鼓掌。

封子啸走至场边坐下,“你们练吧。”

啦啦队员们陆续散了。茅杉带着几个人做了几十分钟基础又枯燥的训练,折返跑,俯卧撑,控球。最后和队友练配合和对抗。赵晓同和茅杉两个人手感和技术明显要好上许多,茅杉运球的时候,那球基本上就是黏在手上的状态,封子啸看了会就知道茅杉的篮球的确是属于可以为校争光级别的。

刚刚进来时那个扣篮,封子啸只觉得是茅杉在一群女同学面前耍帅,卖弄的是花架子。可看完了茅杉的训练后,却是真有了两分赞许。任何一门技巧,包括运动在内,没有很强的自控能力和耐力,是达不到这个水平的。

几个人汗淋淋地喘气下场时,封子啸一人给递了一支水,茅杉接过时问他,“老师,还行吗?”

封子啸点头,“很厉害。这个水平放到我大学里也是拔尖的。”

茅杉喘着大气喝了两口水,眉间蹦出来的一点雀跃舒展了刚刚打球时绷紧的整个面颊,显然对这句夸挺受用的。

一瓶水喝完,茅杉用毛巾把头发的汗擦干,双手一举就脱下了篮球衣,接着擦身体。

封子啸猝不及防,来不及闭眼睛,也没有理由闭眼睛,活生生地受了一回煎熬。篮球场只剩几个男人,茅杉擦完上身,又堂而皇之脱剩了个底裤。

邵凡也是一米八几的个子,赵晓同也是腹肌归腹肌,背肌归背肌的好身材,连胡少也不差。封子啸看着这三个人也就是“快穿上别着凉”的心思,可一瞥到茅杉,就像着了魔道,完全不敢多看,害怕自己不受理智控制地要越界。

“早点回去吧。”封子啸避开茅杉,对着三人说,“回去洗个澡,作业没做完的做作业。做完的复习复习。”

等茅杉终于把衣服裤子穿戴整齐了,封子啸才敢回身正视他,“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好。”茅杉朝另三人挥手,“你们先回。明天继续。”

邵凡几个和封子啸打完招呼撤了,茅杉一边把换下的篮球衣,毛巾装进书包,一边对等着自己的封子啸说,“老师,留我什么事?”

封子啸:“我今天看你打球,知道你一定是个自控力和耐力很强的人。既然这样,往后也不要随便和你爸打架了。父子之间有什么问题是一定要用暴力解决的?好好沟通不行吗?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出来社会了,才会知道父母养家不容易,你只用操心学习,他们要操心很多。”

茅杉舔了下有些发白的下唇,喉结那里上下了两次,像是咽回去了两句要脱口而出的话,几秒钟后说,“我尽量。”

“我看你爸还是很关心你的学习,凡事不要太偏激。”封子啸补充道。

茅杉眉毛扬起来看他,“你觉得我偏激?”

“不。我觉得你可能对你爸有误解。”封子啸说,“这个年纪的男生,很容易否定自己父亲。”

“……”茅杉愣了两秒,笑起来。

又是这种笑!封子啸第一次对茅杉不满就是因为他这种莫名其妙的笑。好不容易有了点好印象,又他妈来了!

茅杉见封子啸脸有点黑,敛下笑意,“封老师,说真的,你能别做老师吗?你这样的,做老师容易心累。心累对身体不好。”

封子啸心道你这是嫌我啰嗦了吧,顿时一股子气上头,板着脸说,“别嬉皮笑脸的。我是老师你是老师?你还准备教育我?”

“对不起我不该笑。”茅杉一低头,“我只是觉得,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操心别人的样子很可爱。”

封子啸:“……”

这孩子在说什么!

茅杉:“老师,你要是不当老师了,我想追你。”

封子啸:“……!!!”

这是什么情况!

“你……”封子啸近乎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你怎么知道我是!就算是猜的就这么说出来也太离谱了!

封子啸没把内心咆哮的问句说出来,可脸上表情堪称精彩。茅杉靠近了一点,说,“两次了,你不敢看我。第一次我就猜到了,今天确认了。”

要死了!封子啸心道,哪来的人精。

“我是。”封子啸一咬牙,“但我对你没兴趣。你给我把心收收,好好上课好好练球,争取上个好大学,早点从我面前滚蛋!”

说完愤怒地留了个背影给茅杉,朝体育馆门口走。

茅杉拎着书包跟着,慢慢地踱步,和封子啸留下了一点距离,心里想,“我着急了。失策。”

走出体育馆时将近九点半了,秋天的昼夜温差不小,茅杉见封子啸只穿了件T恤,从书包里拿了件运动外套追上去挂在了他身上。

封子啸还在气头,一把就要把那衣服掀掉。茅杉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昏头了。我回去写检讨。”说完把那外套在封子啸肩头按了按,不等他拽掉就迈开长腿跑了。

以茅杉短跑运动员的速度,封子啸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在十来步开外。封子啸叹了口气,把那外套拿下来折在手上,走去学校停车场开车。

这一晚封子啸回家的路显得极其漫长。他没法否认自己的确不敢看茅杉的身体,可也没法承认自己刚当老师就对自己的学生有意思。

那是个18岁没脸没皮的毛孩子!顶多是太久没做床上运动而生出来的不健康的情欲,绝对不可能是爱情!封子啸的双手紧紧扣着方向盘,茫然地在绿灯最后一秒的关头停下来。前男友的脸刚刚浮现在眼前,心脏就不由自主地抽了下。

这才是爱情。一想起来就让人疼,让人苦。封子啸的手心渗出汗来。

“你要是不当老师了,我想追你。”

多恶劣的学生能说出这种话来。

封子啸松了刹车,加了油门,开上了另一条路。是条空旷的城际高速,他觉得自己不能立即回去待着,得把这乱成麻的思绪排解在速度和时间里。

第6章:检讨

“你瞧瞧我家封老师,爱情想起来是疼的,苦的……啧啧啧”茅杉牙疼似的在一旁叨叨。

“现在不这么觉得了。”封子啸一臂揽着茅杉,亲了一口他鬓角,“能别酸了吗?多少年了。”

茅杉:“你那是没爱对人。”

封子啸:“是,是,你说的都对。”

作者:“呵呵……”

封子啸在城际高速上飞驰了一小时,回到自己住处时不知不觉地淌了满脸眼泪。他回到老家教书,没和自己爸妈住一起,租了个离学校和父母家都不远的小公寓,方便工作和照应家里。一来是为了个人自由,二来是当时刚回来时,情绪极其低落,怕在家里待着给父母看出来。

前男友是大四时出去实习时认识的。封子啸在一家知名出版社做编辑,那男人是个新晋作家,和封子啸在QQ上聊了几次,双方都觉得很有共同话题,当时有部文艺片上映,特别小众,排片电影院就那么一两家,几乎没人去看,两人正巧聊到了,扯着扯着就决定一起去。

作家笔名沉思,真名吴乐,和封子啸想象的不一样,不是文弱书生,又高又帅,身材长相都是放在人堆里一眼就能扫到的那种。吴乐是个极有生活情趣的人,网球打得好,定期去旅行,保持着对这个世界所有事和人的热情。

故事挺老套的。是吴乐追的封子啸,后来成名之后出轨的也是他。

封子啸信任他信任到和自己的导师介绍他,帮他在文学界闯出名声。从新晋作家到知名作者,吴乐用了三年,和封子啸在一起的时间。

正因如此,封子啸在知道他出轨后陷入巨大的自我怀疑里。三年感情,吴乐爱的是他还是他的资源?那海誓山盟甜言蜜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没什么比耳鬓厮磨的爱人出轨更打击人自信的事了。封子啸的导师再三劝他留在北京,他还是没法面对那个圈子,那座城。

封子啸坐上回家的飞机时,吴乐在一家书店签售,俊朗的外形让他的名气成倍增长,粉丝们里三圈外三圈围着他的照片很快被发到论坛上。封子啸回到家时,忍不住上网搜他,看到他在镜头下气定神闲,意气风发,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离开而有一丝沮丧的表情,原本已经掰成了几瓣的心碎成了渣渣。

从北京背回来的十几本署名沉思的书,封子啸一本本丢进了小区的垃圾桶,最后还是不舍得,留下了一本。是本散文集,收了从前两人一起出去旅行时的对话还有生活里种种的灵光乍现。那本书里许多精彩的句子本是出自封子啸的口。

封子啸一度认为,那段日子过得像诗,后来发现其实只是他一厢情愿。吴乐是那种在他身上汲取完了灵感然后再从别人那里找热情的“风流”人士。爱情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一人一世”太过无趣了。可不厚道的是,明明揣着“游乐人间”的心,却端着深情的调调,和即将毕业的封子啸到处看房子,让人生出“现世安好”的错觉来。

分手难熬,和名人分手更难熬。封子啸回到J市的第一个月,每天跑十公里,以体力的消耗对抗陷入抑郁的心。后来从家里搬出来,自己租了个公寓,没去装网络,强迫自己过了几个月原始人生活。

直到开始新工作前的备课家访等工作,重新忙碌起来的封子啸才堪堪把这个人暂时掩到了记忆的角落里。

一段悲剧的暗恋史,大一的时候短暂的无疾而终的恋爱,以及这一次三年的感情以一方出轨,一方黯然离开而告终。封子啸在爱情方面实在是运气不太好。

大约是得了恋爱恐惧症,茅杉说,“我想追你”的时候,封子啸第一反应是惊诧,而开着车兜完风回家后,回味起那话,越发觉得茅杉那态度很不认真,像是挑衅老师的坏学生,于是,生气代替了对前一段恋情的祭奠。

封子啸好不容易才安稳地睡了十来天,当晚就又失眠了。茅杉的样子和吴乐的样子交替出现,虽然两个都挺帅,可茅杉显然不那么温文尔雅,一副青春期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模样。

第二天封子啸一早到了学校,在所有学生还没来之前,把那件衣服挂在了茅杉的椅子背上。衣服放上去的一瞬,封子啸瞥到了茅杉桌上的一张纸,是那张“为什么要爱情”的作文。封子啸红笔批的“18岁的人,谈什么爱情”后面,茅杉写了一行字,“可有人活了一辈子,也没学会谈爱情。”

封子啸看着那句话发了会呆,听到了一句此时此刻不太想听到的声音,“封老师,这么早?”

又不羁又欠揍的调调。封子啸火气又上来了,一转头一掌拍在茅杉后脑勺上,“你故意的是吧,从没见你第一个到校。”

茅杉搓了搓被拍的后脑勺,“封老师,我把检讨写好了。对不起。请你收下。”说完还认认真真朝封子啸鞠了个躬。

封子啸嘴角抽了两下,对这么好的认错态度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低低嗯了一嗓子,接过茅杉递过来的一个作业本,手指捏着,双手负在背后,走到了讲台上。

班里陆陆续续来了些人,封子啸把那个本子卷在手上看完了早读,拿回办公室一看就差点要吐血。

那检查一开始确实态度挺端正的,使用了各种检查通用句式,一看就不是头回写检讨。结果到了最后来了个转折,“老师,虽然方式有些过火,可我认为我的感情是认真的。还有,我不该骗你,那作文我没有交错,那一篇就是我想对你说的。”

如果不是目睹了茅杉和他爹一言不合就要当场打起来的架势,封子啸就要忍不住叫家长了。

正在要气爆炸的时候,教英语的老张进来了,捧着一叠卷子,笑呵呵地说,“小封,你们班那个复读生,真是好。”

封子啸虽然是班主任,但任课老师都比他年纪大,平时对各科老师都很客气,一看老张头下课进来就起身端了杯水给他,然后才反应过来,复读生,说的是茅杉?

“好?”封子啸坐在老张头对面,看着老张笑成了一朵菊花。

“是好,真好。”老张笑地合不拢嘴,“邵凡那小孩,昨天一张卷子突然间做对了百分之八九十,我以为他抄的呢,把他骂了一顿。结果你猜他说啥,他说茅杉给了他一份秘籍。我当他胡说八道,他把茅杉那孩子的笔记拿给我看。我一看,这孩子太天才了。我要把他这方法在学生里面,绝对大幅提高英语成绩。”

封子啸一愣,瞬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又听到老张接着说,“这孩子我听赵楠说,是有点小聪明,就是从前老是不交作业,你说再聪明,这不做题哪能好。哎!这学期倒是没缺过,看来是突然开了窍了。”

“学习还是得靠认真勤奋,小聪明做不了大事。”封子啸说。

“小封,你这话一半对一半不对。我这么多年看的学生多了。有些学生就是天才,你不得不承认。”老张正在兴头上,又把茅杉一顿稀里哗啦的夸。

封子啸听完这一番天涯海角的夸,抿了抿嘴巴,“我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天才。靠小聪明迟早得翻船。”

老张心里嘀咕道怎么我夸你学生你还不乐意了,“小封,我当老师这么多年了,看学生还是准的。”

封子啸客气地笑了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当天的语文课是上午最后一节,封子啸忽视了茅杉数次对他提问的第一个举手,下课后卷起书就走了。

茅杉从后门跟出教室,和封子啸隔着十来米远。封子啸没回办公室,也没去饭堂。往操场去了,茅杉一路跟着,跟到了J中的教工健身房。

封子啸不知道是真没注意还是装没看到,进了健身房脱了身上衬衫换了身运动服踏上了跑步机,接着就开始跑。茅杉倚着一架椭圆机,看着他跑了二十分钟,终于说话,“渴不渴?”

这他妈跟谁说话呢!封子啸气笑了。

“教工健身房,谁让你进来的?”封子啸从跑步机上下来,扯了条毛巾擦汗。

“对不起。昨天我一时冲动。”茅杉说,“希望不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封子啸也不看他,“毛孩子,谁给你的自信能影响我工作?”

茅杉不知从哪掏出一瓶水来,递给他,“那就好。我以为你是故意不叫我。”

封子啸原本不想接那水,听了这话有点噎,接回来喝了两口,道,“吃饭去。检讨我看了,昨天说的混账话我当你没说过。你再这么没脸没皮的,我把你检讨贴班里。”

茅杉没什么表情变化地立正道,“是,封老师。”说完就朝外跑。

“还有,别你啊你的,有点礼貌。”封子啸续道。

“是,封老师。”茅杉一扭头,十分郑重地说,“老师,中午健身不太好。要是您能再早点起床,我早上可以陪您到操场跑步。”

封子啸:“……”

换了个称呼更加别扭了。

封子啸碍于这是自己学生,忍住没有吐脏字,挥手赶人,“你好好操心你的学习就行。我什么时候跑步不用你操心。”


第7章:学霸

“沉思?那个沉思?”作者张大了嘴巴问。

茅衫后仰了下脖子,分毫不差地靠在了封子啸的左肩前,笑,“来,我听听你的心跳。”

封子啸面不改色:“心跳快也是你靠的。跟这个名字没半毛钱关系。”

作者:“沉思居然是你前男友?前几年的时候他好红啊,什么国民男神。文艺界长得最好看的,帅哥界最会写文章的……我记得……好像是14年的时候,他和人在微博上写文辩论,结果输相难看,这几年flop了。”

封子啸不答话,就光看着他家茅杉笑。

茅杉:“看我干嘛。说了无数遍了那不是我干的。”

茅杉那天从健身房出来再去食堂,吃饭的学生只剩零星几个,他端着个餐盘松散地站在食堂窗口,手肘支着取餐处,往里探头,“管阿姨好。”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是大人不喜欢的学生类型,可模样大概太讨喜,食堂阿姨下意识地就打多了两勺肉。

“杉哥。”茅杉正冲着食堂阿姨露出个八齿笑容,脑袋伸出外边,就看到叶程程也给了他一个笑,不失纯真和学生气,又相当有女人味的笑。

“你是?”茅杉为难地挠了挠耳朵。

叶程程大概没想到这世上能有男生不记得她是谁,笑意瞬间消失了,扭头就走。茅杉的嘴角轻轻一提,端着餐盘找了个位子就近坐下了。

“刚刚那个你都不认识?”坐对面的男生已经吃了个杯盘狼藉,坐着翻着本书,此时他吸了口食堂那软趴趴的塑料瓶装酸梅汤,对着茅杉说,“那可是新晋校花。”

茅杉三口并作两口地扒饭,嚼饭间隙里往外吐字,“那个?叶程程?”

目睹了茅杉刚刚装失忆的男生激动地捏扁了剩下一半的饮料瓶:“我草,你吊。你这叫什么?欲擒故纵?”

茅杉心道纵你个头,但好像也没有跟陌生人解释性取向的必要,继续低着头嚼饭。

“啊……你是校篮球队的,茅杉!是不是?”那男生似是突然想起来了,“怪不得,高中女生就喜欢你们这种类型。肤浅!”

“噗~”茅杉咽下两口饭,抬头看着男生笑,“你不是高中生?”

男生推了推眼镜,十分高深地说,“生理上是。心理上不是。”

这口气带着相当的不屑,茅杉打量了会此人,迅速地把剩下的一点青菜、排骨外加米饭扒拉完了,端起餐盘站起来,道,“那倒是有个词,形容你很合适。”

“嗯?”那男生眼镜后的一双桃花眼眯起来,“什么?”

“表里不一。”茅杉腾地站起来,把吃空的餐盘放到回收架上。

那男生愣了两秒钟,跟着起身,把剩下一半的酸梅汤扔到了垃圾桶,拦住就要走的茅杉,“你有点意思呀。交个朋友嘛。我叫廖冬。”

茅杉对“有点意思”这个评价并无好感,对“交个朋友”更没欲望,意兴阑珊地说,“你认识我,那该知道我高考没考上,复读呢。没时间交朋友,不好意思啊,兄弟,麻烦让让。”

第一次碰上这么装逼和不给面子的人,廖冬嘴皮一撩,正要吐出个“草”,就见刚刚还眼皮子不抬看人的茅杉换了副乖巧脸色。

“廖冬?怎么这么晚,回教室午休去。”正要走进教工食堂的封子啸迎面而来,忽视了一米八几将近一米九的茅杉,看了一眼那位“表里不一”。

“封老师!”将将要和茅杉推搡上的廖冬后退半步,礼貌地一低头,然后扬了扬手里的书,“今天吃饭的时候看您推荐的书,一不小心看得太入神了……”说完显得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茅杉在心里卧槽一声,尼玛你刚刚明明咬着吸管看校花来着……

“廖冬不愧是学霸,我推荐的这些课外阅读,你们班好好看的没几个。”封子啸笑着拍了拍廖冬的肩膀,意有所指地说,“有些无所事事的同学,应该和廖冬学学。”

封子啸除了当茅杉他们班的班主任,还兼着五班的语文老师。茅杉当即摆了副笑脸,揽上了廖冬的肩膀,“五班的廖冬,我们是哥们儿,我刚刚就和他讨论这书呢。”

廖冬:“……”

封子啸冷笑,“讨论出什么来了?”

茅杉余光快速往廖冬夹着的那本书上瞥了眼——沈复《浮生六记》。

廖冬一脸等着看好戏的姿态站着。

“人家喜欢的我舍弃,人家丢下的我偏捡起来。”茅杉说,“沈复这个人,没有什么特别的能耐,除了特别善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看出好来。”

茅杉挑了句廖冬没什么印象的话,来概括这书的作者,廖冬皱了皱眉,以一种“看不出来啊”的眼神打量着他。

封子啸压根没想到茅杉看过,还能原封不动地背出句子来,而且,说得还……挺过得去的,手指捏了下鼻梁,咳了一声,“就这么简单?”

“他最可贵在于不拘礼法,在那种时代写小情小调,写得清新率真,于他人眼中逼仄无趣的生活里也见诗意。人生繁华转眼过,这样倒也不白活一场。”茅杉认真看着封子啸的双眼,“老师,我说的,对不对?”

廖冬此时满脸问号,难道老师和学生碰上不就是意思意思寒暄两句吗?真在这混杂着各种不太怡人的饭菜气味的环境下长篇大论起来了?

封子啸心知肚明这混蛋小子态度端正地调戏自己呢,一摆手说,“都回去。午休就好好午休,休息好了才有助于更好的记忆和学习,抓紧这点时间没意义!”

莫名就由吃饭时不忘学习的好学生代表变成了“抓紧无用时间”的廖冬讪讪地笑了下,无奈地把勾着自己脖子的狗爪子甩下来,“老师,那我们走了。”

“嗯。”封子啸大步流星地朝教工食堂走,背影收在茅杉的瞳孔里,修长玉立。

“学霸?”

未待廖冬把那句憋了许久“草”吐出口,茅杉搓着刚刚分外不客气搭着别人的爪子说,“失敬失敬。”

“你二百五吗?”廖冬鼻孔里终于喷出一口郁闷的气,万分弄不清状况地卷起书朝教学楼方向走。

茅杉两手插兜,回味着刚才自己说那几句时封子啸的微妙表情,此刻有九分确认,封子啸应该是刚失恋不久,且,是受了伤的那方。

“原来如此。”茅杉顺脚踢起了一块小石子,自言自语地说,“啧,什么人这么没眼光。”

“喂!哥们儿!”茅杉朝走出去十几米远的廖冬喊,“等我。”

午休时间整个校园很是静谧,从食堂通往教学楼的林荫小道只有树叶被风吹得呼沙作响,茅杉这句喊小道上的所有人都回了个头。廖冬显然听到了,却是没打算等他,反而加快步子往前走……

明显低估了人家短跑冠军。

没走两步,茅杉追到了面前。廖冬没好气地说,“你他么不是对交朋友没兴趣吗……”

话刚说完,廖冬就感到脸上有点发热。因为,身旁仅有的几个女生一致朝这边看来。

经济学上有个聚集效应,反应在日常生活里,就好比一家人气特旺的小店周围总是围绕了相关的店面,就是为了沾光。

虽然俗,但是管用。

自诩心理上不是高中生的廖冬一下就感到了和茅杉做朋友的好处,话锋一转,“怎么了,哥们儿?”

“封老师好像很喜欢你啊……”茅杉脸皮比城墙厚地搭上了廖冬的肩膀,自来熟地问,“你语文成绩很好?”

廖冬愣了下,表情和刚才的叶程程有的一拼,“你从来不看年级排名?”

茅杉:“我们学校有这玩意儿?不违反减负政策?”

廖冬:“……”

廖冬预备了一个很帅的撩头发造型,在身旁几个女生目光快要移开前飞快地实施了下,然后对着茅杉一字一顿说,“不止语文。”

茅杉忽视了这位“全科学霸”的嚣张,笑了笑说,“封子啸也不能免俗,喜欢成绩好的啊……”

“废话。”廖冬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叨了句,“谁他么喜欢不良少年啊?什么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话说得再漂亮的老师也喜欢成绩好的。”

茅杉无声地笑了笑,瞄了眼廖冬,“你的人生只有学习那是你运气好。”

廖冬回瞄他,“政治不太好吧,马克思主义辩证法告诉我们,事物的内因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原因。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

茅杉:“……”

这是个书呆子吧!

接近中午一点的阳光开始有些灼眼,廖冬抬手挡了下前额,露出个学霸式睥睨之笑,“你考多少分?”

茅杉知道他问的是高考,一抬眉说,“390。”

廖冬“啊?”了一声,不敢相信J中有人能考这么低,“你说什么?”

Z省改革前总分750,语数外各150,理综文综都是300,茅杉缺考的是理综。

“哇,你凭一己之力拉低了J中的平均成绩啊……”廖冬笑地不能自已,“怪不得封子啸不待见你,谁乐意班里成绩被拉下来。”

茅杉皮笑肉不笑地朝前走,“是,大学霸,我得跟你好好学学。”

“明年改革,你这种可以直接考技术类院校。”廖冬和他齐头并进,“真的,你这种复读耽误时间。人的青春其实特短暂。你要是真没读书的那根筋,还不如去学个技术,出来薪水也不低。我是认真劝你。”

廖冬嘚叭着,和茅杉走到高三的教学楼。当了将近十分钟人生导师的廖冬才发觉有点不对劲,一个极品学渣还能抽空看个课外阅读书?

“你高考真的考390?”廖冬在茅杉往高一三的教室跨的关头拉住他。

“我草!你这么牛逼的?”满头大汗的邵凡拍着个篮球从廖冬身后蹿出来。

“大中午练球去去了?”茅杉扭头问。

“昨天被你那个哥们儿虐,今天得找回来。”邵凡抹了抹一头汗,甩了两滴到地上。

廖冬一脸嫌弃地躲开三步。

“你不理综没考嘛,光三门考了390?你他么成绩这么好的?低调呀……”邵凡一边脱T恤一边说。

廖冬像个突然间被激怒了的斗鸡,“你耍我?我还跟你说了那么一路?”

茅杉不置可否地看了看他,“你说的对,青春特宝贵。你以为我故意缺考?特意耽误自己一年时间?”

廖冬卡了壳,内外因论遇到了现实搏击。这话意思明显是遇到了不可抗外力才缺考。

“那什么……”表面清高实则是个厚道人的廖冬刮了下自己眉骨,“早说嘛……”

邵凡胳膊肘拱了拱茅杉,“这谁?”

“廖冬。五班的。”

“嗷!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万花丛中一点绿?”邵凡横平竖直地端详了会廖冬,“哎,茅杉,我们上学期期末考,年级前十,就他一个男的。”

“J中这届高三女强男弱,不是女兵太强大,是男的太不争气了呗……连理科也干不过女生,丢人……”廖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说这话还挺得意的邵凡。

邵凡给茅杉递了个眼神,“这人好欠揍。哪招来的?”

第8章:眼神

“子啸,你后来没当老师了是因为茅杉那句话吗?”作者若有所思地回想了下和封子啸的初见。

“别这样说。我那时是开玩笑的。”茅杉忙道,“我可不会因为一己私利耽误一立志育人的大好青年!”这话说完,茅杉凑到封子啸跟前亲了亲他耳朵,“他当不当老师我都一样得追他。”

封子啸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揉了揉头毛,说,“不是因为那句话,是因为他到北京读书,异地了一年,我想他想得不行。把下届学生送完高考,我就辞职了,回北京重新找工作。”

茅杉一愕:“你那时候说是因为你导师给你推荐了个好工作才来的。”

封子啸:“你还说因为眼科分数低才考眼科的硕士呢?”

作者:“……”

反正不管问什么都是大型虐狗现场就对了。

打那天偶遇起,廖冬不知是为自己不小心戳了别人的痛处而有微微的内疚,还是想借着“聚集效应”博女孩子的目光,总之隔三差五地就往三班跑。邵凡差点就要以为这小子是看上茅杉了。

三人篮球赛在J市的淘汰赛打得比封子啸预想得激烈。首场比赛封子啸就看得挺紧张,当然一是因为J中首场就遇劲敌,二是因为他还得跟自己斗争。

篮球场上的茅杉露着雕塑般的线条肌肉,带球突破的时候,跳起投篮的时候,抢篮板的时候,整个轮廓都跟镶了道金边似的让人挪不开眼睛。每一个动作只要进了封子啸的脑子里就抹不去。

封子啸看完一场篮球赛,整场都在用巨大的毅力和厚重的道德感和自己的身体本能作斗争……

更要命的是,茅杉和赵晓同,邵凡击掌庆祝胜利后,忽略了两边啦啦队少女集体倾慕的目光,径直走到观众席第一排封子啸的座位前,把自己那让人吃不消的五官朝他面前一摆,嘴角微带笑地看他。

封子啸心道,你要是敢说什么不三不四的话,我真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孰料茅杉只是一边喘大气一边笑,手撑着栏杆看了好一会他,那眼神仿若偶像剧里的男主就要温柔地吻上去。封子啸下意识地想躲,转念一想,这混蛋应该不至于嚣张成这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给我点肯定呗,封老师。”茅杉被这一瞪,把那笑意收了,竟换了副有些撒娇的表情,活像和大人要糖吃的三岁孩子。

封子啸恍惚间想起和吴乐在一起的时候,吴乐经常在他面前撒娇,后来知道他出轨后,封子啸365b体育在线投注想象了下他是不是在别人面前也是那样撒娇的,稍微那么一想就呼吸不过来。

只是这时茅杉的撒娇却有些不一样。吴乐是个没事会悲春伤秋的文艺青年,撒娇都带了些愤世嫉俗的味道。可是茅杉这孩子,眼底里明明有别人不知道的故事,然而讨夸的样子却十足十是个阳光少年。封子啸一时心软了,说了句,“你今天确实打得很不错,整个场子最吸人眼球的就是你。”

茅杉怔了一下,继而眼睛里漾出少年人的得意来,那一瞬间的英气盖过了略显稚嫩的脸庞,几乎有点说不出的男人魅力。封子啸心尖被这个表情轻轻地揪了一下,有点后悔刚刚心软夸了他。

被一个青春气息洋溢的专业级别运动员盯着看,还是这么帅的一个人,不想点别的事简直不正常,封子啸不由理智地想起了茅杉在自己面前换衣服的场景,喉咙顿时就有点发干,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封老师,有你这句,下场还赢。”茅杉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盯着封子啸看的长长眼角里仿佛盛着条星河。

那是一个少年人充满爱意,你一句话他就要把自己有的一切都给你的眼神。

封子啸左眼皮一跳,还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

什么“我想追你”之类的话可以当作是挑衅,可这样的眼神……

这小子不会是认真的吧。

封子啸揉了揉发干的喉结处,和茅杉错开眼神交汇,目光挪开时却被他鬓角那流下来几颗晶莹的汗珠晃了眼。

心脏骤然一紧。封子啸鬼使神差地抬手,想用衬衫袖子擦掉茅杉流到脖子下的汗。

尚未碰到,茅杉低下了身,去解篮球鞋的鞋带。封子啸把伸出去一半的手收回兜里,正处于“我出什么毛病了”的自我质疑里,兜里的手机震到了手指。

封子啸拿出来一看,是条短信。

“老师,众目睽睽,我怕影响你。”

再抬头一看,茅杉已经站直了身子,似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转身吹着口哨朝另一边给自己欢呼的观众席挥手。

封子啸的脸直抽抽,从观众席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市体育馆外大大呼了一口冷空气,低下头回了句,“哪来我的手机号?”

直到脑子混沌地在体育馆外围转了十来圈,才收到回复,“茅道仁手机上看来的。你走了?”

“那是你爸。有点儿子样行不?”

这一条发出去,又好久没收到回应。想到茅杉那恶劣的父子关系,封子啸又不免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手指不停搓着那部诺基亚N97的键盘。

“你在哪?”

五分钟后,封子啸收到了这条。

“走了。下场不来看了,好好打。”封子啸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收到这条回复就往停车场跑。

“为什么?不敢看?”

封子啸叹了口气,不想回复这条,走到自己车前,拉开车门,把手机丢在旁边副驾上,双手握上方向盘。

刚刚打开车灯,就看到了一个高大修长的影子在跟前。

没等封子啸逃跑,那人就走到车身一旁拉开了副驾驶座,坐了进去。

“谁让你上来了?”封子啸刮了他一眼。

“哝。我们现在不是在学校,对不?撇除师生关系这一条,身为熟人,麻烦您捎我一程,不过分吧。”

封子啸眉头一皱,茅杉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不是不悦,是紧张。

“给邵凡那几个打电话,要送一起送。”封子啸说。

茅杉似乎早有准备,立即抛出一句话,“别呀。他们几个吃烧烤去了。而且……约了一群女生……你看,咱们两个小众分子就别凑热闹了……”

一个公然追老师,另一群公开和女生约会去了……封子啸深感时代不一样了。

封闭的车内空间,年轻男人运动后散发的荷尔蒙在弥漫,配上原本车上的淡淡熏香,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网,箍住了封子啸的手脚。封子啸甩了甩有点僵的足底,踩了油门。

封子啸的车在J市新区的宽阔大路上驰骋了几千米,茅杉开口说,“你明明就不讨厌我,为什么不试试?”

“这是讨不讨厌的问题吗?”封子啸目不斜视,大声地喝了一句,好似吐出了憋在胸口许久的郁闷。

茅杉弯了弯眼角,“爱情的问题,就是是,或者否。没有别的问题。”

“复读生谈恋爱合适吗?”封子啸这回快速地接了口,“就算我也不拘什么礼法,不在乎别人说什么,能有结果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答应了你,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你才18,你还没出去见过世界,有什么能耐保证自己的心能绑在一个人身上。茅杉,我折腾不起你们年轻人的爱情。我也劝你,在这一年把心思都放学习上,以后才不会后悔。”

“受过伤?”茅杉忽略了那一大段质问加教导,直接挑明了问。

封子啸心烦气躁地拍了两下喇叭,不回答。

“这样,我跟你保证,这学期期末考进前十,你能答应我吗?”茅杉又问。

封子啸对这幼稚又不现实的话哭笑不得,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喜欢我什么?”

“眼睛。”茅杉想也不想就回答。

封子啸打开了一点车窗透了口气,“我的眼睛特普通。你这都是闲出来的。”

“成年男人的眼睛,很少有这么干净的。”茅杉说。

封子啸:“……”

茅杉:“有些是贪婪,有些是傲慢,还有些是无动于衷。”

封子啸咳了一声,“那你该找同龄人恋爱,一起适应社会。”

“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伤了你。”茅杉接着道,“可他一定是个蠢货。”

茅杉说着,往封子啸身边靠近了一些,低声说,“你知道我们运动员有什么好处吗?”

封子啸的脸不由自主地烧起来。

茅杉笑,“别想少儿不宜的嘛。”

“滚。”封子啸怒道。

茅杉:“我们运动员,最擅长不畏艰难,持之以恒。只要你不讨厌我,我是不会放弃的。”

封子啸没法对自己学生说谎,他确实不讨厌茅杉,而且还明明一直拼命抑制着那点不可为人道的冲动。

“你和你爸怎么回事?”封子啸换了个话题。

茅杉的眉角上提着,微露出点不屑来,“你是以老师的身份问,还是以我未来男友的身份问?要是第二种,我可以说说。”

封子啸伸手扇了他一脑门。

“咳。”茅杉往前一顿,看了一眼他,“哝,你这动作换了第二个人我要还手的。”

封子啸“唔”了一声,点点头,又说,“不管怎么样,那还是你爸。别动不动就动手。”

第9章:约会

“异地恋特难维持,我365b体育在线投注试过。”作者叹了口气,看着两个腻腻歪歪的家伙发呆。

“嗯。的确不容易。”封子啸说,“尤其是对方还特别帅,身边牛人还特别多。”

茅杉噗嗤一声,“我去医大头一年,除了上课就是给你打电话,我连社团都一个没参加哈。”

好像戳中了什么尴尬点,封子啸歪了歪嘴角。

茅杉笑:“谁能知道我封老师这么没安全感呢……胡思乱想的本事特别厉害。”

封子啸:“你别揭我短啊……我那是因为……爱你……你还不是吃醋吃得能飞起来。”

茅杉:“那能一样吗?我…跟你那什么才发现你为别人纹过身……我他么心脏好像被戳了一样疼。”

封子啸:“喂!这种话题点到即止啊!”

刚把茅杉送到他家小区楼下,封子啸碰上了他这辈子可列为前十的尴尬场面。茅杉他爸茅道仁正和一看上去明显不是茅杉他妈的年轻女人抱着接吻,一只手掌还放在那女人屁股上抓了两把。

小城市里,这一把年纪还能干这种事。可见茅家遗传就不怎么要脸皮。

封子啸完全可以想象他要是这时候把茅杉放下去,那必定是一场惨不忍睹的斗殴。

好在这时茅杉大约是真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尚未看到此景。封子啸当机立断一个急转,又出了小区门。茅杉被车的巨大摆幅晃了下,睁开眼奇怪地瞧他,“怎么了?”

封子啸发愁地咽了口口水,“我……请你吃个饭吧,你今天表现不错。”

茅杉第一反应是喜,嘴角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然而下一刻他怀疑地看了眼封子啸,“为什么到我家了才掉头出去吃饭?”

封子啸暗暗叹了口气,心道这家伙太聪明,却是装着一点若无其事说,“怎么?不想去?”

“想去,只是怕你不是真想请。”茅杉扬起眉角,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倒影出的小区大门只剩一个很小的角度。

“老师请你吃个饭,你还挺多意见?”封子啸一边说一边以余光朝窗外的马路边瞥,试图找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餐厅。

茅杉轻轻一笑,“不敢不敢。”

封子啸松了点油门,把车降了速,侧过去看了一眼,问:“喜欢吃什么?”

“你家里有食材吗?”茅杉静了一会,说,“老师工资不高吧,别破费,我给你做。”

封子啸乐了,“不算高,请你吃个饭还没什么问题。我还能让学生给我做饭么……”

茅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八杆子打不着地冒了一句,“有没有人告诉你过,你笑起来很好看,特别与世无争。”

封子啸:“……”

这越来越明目张胆的调情真是太过分了。封子啸迅速把那个“与世无争”的美好笑容给敛下去了。

茅杉不要以为意地移开了目光,看着前方马路,随口说:“我们学校论坛上说,你是P大文学系的硕士,是吗?”

封子啸没说话。

茅杉自顾自接着说:“我当你默认了哈……你怎么会来J中当语文老师?太大材小用了。”

封子啸还是不搭理他。

“不会只是因为失恋吧?”茅杉问完这句,指尖在汽车的皮座椅边抠了那么一小下。

封子啸终于叹了口气,低低道,“你觉得我名校毕业,是崇拜我?外面优秀的人太多了,你努把力出去了就知道我不算什么。”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继而又道,“到时候你会喜欢上比我优秀的年轻人。”

茅杉把封子啸的手机从一旁拿起来,握在手上,输进了自己的手机号,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口吻说,“不会。”

“你太小,说话太绝对。”封子啸几乎摆出了语重心长的脸色,“你对我不是爱情。充其量是一点崇拜加距离产生美。”

“嚯~”茅杉用食指沿着额头滑到自己唇部,比了个滴汗的手势,“我知道你为什么当老师了。你特爱教导人。做老师的都有种自以为是的天性。”

这孩子没大没小的离谱,封子啸忍不住又伸手呼了一把他后脑勺。

“我……”茅杉把到嘴巴边上的“草”咽了下去,抑制了下本能的抬手动作,努力好声好气地说,“别这样好吗?”

“你那话像个学生吗?自己招的!”封子啸说着,打着方向拐了个弯,进了J市的一条颇有情调的沿江小路,停在一家西餐厅前。

“你不肯告诉我,我只能猜了。”茅杉颇理直气壮地一摆手,“只有我男人能拍我脑袋,你是吗?”

封子啸无语地看了一眼他,拉开车门下了车。茅杉下车跟着,抬眼看了眼餐厅招牌,略惊讶地说,“好吧,看来咱们学校老师收入还行。谢你带我改善伙食。”

茅杉家是J市不错的小区,虽然家里内部一看就没在精心打理,但地段和面积在那,一看就不是穷孩子。茅道仁的衣着打扮也像个经济条件不错的人。封子啸听了这话,想起头回见茅杉时他自己下的速冻饺子,一皱眉,“平时都自己瞎吃吗?”

“哦……不。”茅杉下意识地先是承认了一嘴,接着又一顿,“有时候也馋,给自己做两个菜。我妈不上夜班不打牌的时候也偶尔给我做一顿。”

从他家那厨房的样子封子啸都能想出是有多偶尔,不由地眼眶酸了一下,“你……咳,高三怎么能随便吃。别的孩子都吃得特别好。以后要是没吃的,跟我说。”

“可以去你家吃?”茅杉顺杆爬地灿烂起来,十分雀跃地说。

“去你个头。我叫我妈给你煲汤,带到学校给你。她鸡汤很拿手,你吃一回就会喜欢的。”封子啸不怎么带感情地说完这句,在那装修地颇有品的餐厅走廊踱了几步,寻一个靠窗角落坐下来,而后顺手递了本餐牌给跟上来的茅杉,“想吃什么任点,不用给我省。”

茅杉接过来坐在对面,“谢谢。”

一顿饭的过程里,茅杉没话找话说的频率十分高,封子啸几乎都是一两个字带过去,只在快吃完的时候主动问了句,“吃饱没有?”

“吃特饱。”茅杉龇了八颗牙,“主要是和你在一起,开心,胃口好。”

封子啸一脸嫌弃,大概是被调戏惯了,倒也没有生气,看着茅杉笑起来唇边的浅浅细纹,心里还有点熨贴。

可能是少年人的模样太认真,封子啸没法生出反感来。茅杉的笑容和那映入窗台,洒在桌上的阳光一样,很暖,很抚慰人心。

有那么一根弦,轻轻动了下。可封子啸迅速地用理智把它拨回去了,目光从茅杉身上挪开,掏出钱包走去付账。

付账的时候从服务员不怎么讨喜的表情上发现,茅杉点的几乎都是最便宜的。

封子啸轻轻叹了声,“这孩子”,那根弦又悄悄地移了位。

买完单的时候茅杉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我们去江边走走吧,你看外边夕阳,多好看。”茅杉用一种介于邀请和撒娇之间的口吻,配合着诚挚的眼神,巴巴结结地看着封子啸。

封子啸不得不承认,茅杉很有本事。在撩人这方面,很不像个高中生。他点了点头,“好吧。”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江边,桥下,两个男人手撑着沿江小道的栏杆,静静看了会风景。

茅杉在夕阳余晖落尽的那刻,说,“我等你。”

封子啸舒了口长气,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以不太生硬的口气说,“你要真喜欢我,就听我的话,别耽误学习。”

茅杉仿佛听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一下蹦起来,比他比赛时跳球还蹦高了两寸,接着狂奔出去了10米。没等封子啸反应过来,他又奔回来了,掩不住开心地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我会的。”

封子啸无奈地笑笑,“我什么都没答应你,你这么得意做什么?”

茅杉凑到他的耳边,“我对我自己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秋风在江面上刮出了点涟漪,好似封子啸听完这句话的心。

“9月20日”,茅杉伸出手臂,微微碰到了封子啸的腰,似揽非揽地拥了他的半边身子,“我们第一次的约会。我记住了。”

封子啸当即赏了他一个毛栗子。

茅杉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可说了,只有我男人可以敲我脑袋。你这么快就承认了。”

“回家写作业去!”封子啸怒吼了一句,“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

“我写完了啊……”茅杉嘀咕道。

这周的作业量挺大的。封子啸噎了一下,又很快端住了练习出来没多久的班主任架子:“写完了不会主动做点题吗?你不号称要考前十的吗?满嘴跑火车的学生我最不喜欢。”

茅杉读了这么多年书,第一次见到摆得如此生硬的老师架子,憋住了一肚子的笑,正经八百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封老师,这就回去做。”

第10章:迟到

作者摸着饱受摧残的小心脏,颤抖着说,“好甜啊……这是初恋的味道啊……”

茅杉朝封子啸努嘴,“他的确是我爱上的第一个。可我就……”

封子啸牙疼地扶了扶眼镜,继而认真地看着他,“你虽然不是我第一个男友,可我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才像初恋。从前那些失败的暗恋和感情,和你在一起后都是笑话,不值得一提。”

茅杉先是特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笑:“要不要这么肉麻啊……”

作者:“你抢我台词!”

和封子啸“约会”完的第二天,茅杉罕见的迟到了。

J中教导主任是所有学生挂在口中的可怕更年期男子。十年如一日地站在校门口抓迟到,“鲁迅刻早”的故事相当于他的口头禅。

等这个五十来岁的板正男人把迟到的学生集体训完,讲了一番“见微知着,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等等的大道理后,不幸被捉住的学生们就由各班班主任来领。

封子啸虽然不喜欢学生迟到,倒也没像教导主任这样拔高到人生观世界观的程度,反而向来对这种非要班主任去领人的规定感到十分费解,认为这是对老师的人力浪费。更痛苦的是,教导主任时常看心情地殃及池鱼,把班主任也连带啰嗦一番。封子啸每回看到教导主任让领人的短信就想撞个墙。

可这天,他被通知要去领茅杉的时候,竟然没觉得烦。往校门口走的时候竟然情不自禁地哼出了两句歌,等他远远瞧见茅杉在一群零星几个迟到的学生里鹤立鸡群地站着,才立刻把舌头打住了,心想我这是什么毛病。

封子啸原本预备好了要被啰嗦几句,可等他走到教导主任半径一米的区域时,却看到茅杉朝他眨了下眼。接着就听到已经转过身来对着自己的教导主任说,“小封啊,你们班的班风非常好。你看,就说这个茅杉,在所有学生里面态度最好,不仅积极承认错误,不找理由,还主动要求这周都早到半小时来帮忙打扫操场。”

没等封子啸品味出个所以然来,教导主任又转了身过去。茅杉迅速地就换了一副“我认真改过,您说的都对”的嘴脸。教导主任满意地梭巡过一群耷拉脑袋的学生,转头对前来的几个老师说,“封子啸不愧名校毕业的,带的班风很不错,回头在年级备课会上讲一讲心得。”

封子啸:“……”

茅杉以手做拳掩了一下鼻子和嘴,眼角弯弯的,明显就是在忍笑。

这兔崽子果然不是老实东西。

莫名其妙就多了个“分享教育先进经验”任务的封子啸只得和教导主任打马虎眼,然后和另几个同来领熊孩子们的老师打哈哈,表示自己还差得远,接着把那罪魁祸首用一个胳膊勾到了自己身侧。

茅杉十分乖巧地站在他身旁,和教导主任,几个老师鞠了几个躬,跟上封子啸的步伐。

领回教室路上,封子啸想起昨天不期而遇的茅道仁,颇为疑虑地看了一眼茅杉,“今天为什么迟到?”

茅杉用手掌搓了搓下巴上没来得及刮掉的小胡渣,“给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很容易,可我不想对你说谎。说真话呢……我怕……”

封子啸:“嗯?”

茅杉:“怕你不开心。”

迟到也能搞出那么多花头。封子啸默默磨了磨牙,“起晚了就起晚了……扯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回教室晨读去。”

茅杉嗯了一声,飞快地跑去了自己座位。

真话是他昨晚梦到了封子啸。一开始还挺和谐地谈人生哲学,谈着谈着就朝着某种弗洛伊德擅长的领域去了。

茅杉这人对自己的生物钟极有信心,还出于一种运动员的自律和自负,从来不定闹钟。于是这一场缱绻的春梦做完,一睁眼就知道糟糕了,来不及回味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等他被教导主任截住,意识到自己可能给封子啸带来一场叨叨时,立马来了段声情并茂的自我检讨,还主动承包了一周的操场捡落叶的劳动。J中作为一个百年老校,操场周边有大量的古树。一到秋天,秋风一起,整个操场都能盖上一层黄叶。

古树不便砍,这就成了J中保洁人员最头疼的事,于是,“体贴”的教导主任经常把打扫操场作为一项“惩罚”活动,美其名曰“为美丽的学校做义工”,可谓一举两得。

这活儿虽然不是什么繁重的劳作,甚至还有点小文艺,可对一帮平时连自己房间怕是都不怎么收拾的小孩来说堪称酷刑。封子啸倒是对茅杉主动揽上这活儿颇感意外。

当天晚自习时,封子啸本准备来个突击检查。和所有神不知鬼不觉的班主任一样从教室后门偷偷进去。结果刚走到门口,耳朵就刮蹭到了邵凡和茅杉不务正业的对话。

邵凡:“我草。你这周一礼拜都得五点半就起了吧。我们苦逼高三狗睡眠严重不足啊,你还揽这活儿?”

茅杉:“别逼逼了。你特么以为我想啊……我这不怕封子啸被更年期男子叨叨么……”

邵凡:“你丫真喜欢他?牛逼……”

封子啸对这种青春期少年满口务必要加脏话的习惯嫌了下,同时原谅了茅杉在他背后直呼他名的行为,一瞬间有那么一点小感动。

茅杉放低了一点声音说,“真他么喜欢。我以前不知道那些玩命对女孩儿好的哥们图什么,觉得特傻逼,现在知道了。什么都不图,就是想他开心。”

邵凡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最后给了他一个“老哥,你有勇气”的抱拳手势。

封子啸放弃了偷摸巡班,一声不吭地走了。

18岁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封子啸也体会过。那就是毫无理由,没有任何现实层面的考量,就想用自己的一切对他好。哪怕这种喜欢会令自己最终千疮百孔,也在所不惜。

可是,他已经不是18岁了。身上有情伤打磨过的痕迹,脑子里有岁月增添的世故,年龄和经历都让他不可能陷入不理智的恋爱状态。

然而尽管没办法再像18岁那样毫无顾虑地喜欢一个人,可封子啸在那一刻,仿佛找回了一丝年少情怀。茅杉说到他的时候,眼睛里的神采,漂亮得让人不舍得辜负。

封子啸转身离开的时候,心底里一处旧伤口悄悄地痒了那么一下。

由于封老师猝不及防地闯入梦境,茅杉终于不能再对自己的生物性抱有绝对的信任,乖乖地给自己设了闹钟。第二天一早在萧瑟的秋风里一路小跑到了操场。

然后在操场门口撞上了那个害他迟到的人。

“封……老师……”茅杉拢了拢出门前随手扯着披在身上的夹克,整了整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略局促地问,“你怎么在这?”

封子啸伸了一只手出去,在茅杉难以形容的眼神里帮他把衣服拉链拉到了顶,然后从自己另一手领着的纸袋里拿了一杯东西递给他。

“啧,星巴克。这么破……”茅杉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封子啸递咖啡过来的手指碰的,浑身打了个寒噤,才把那最后一个字吐出来,“费?”

“你自己逞强非要提早半小时来,你要是敢在我课上打瞌睡……”封子啸威胁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一向没脸没皮的茅杉眼眶居然红起来。

封子啸的致命弱点就是心软。08年地震那会,他根本不敢看新闻,捐了所有实习和兼职赚来的钱。如果不是赶上他在论文的答辩期,他估计人也会跑那去。

眼下平时流氓兮兮的大男孩这会儿跟只被施舍了的流浪狗似的,封子啸突然就说不下去了,抬手摸了摸茅杉的头顶。

这回不是教训坏学生的那种拍法,着实挺温柔的。茅杉愣住了两秒钟,而后好像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给他摸竖起来了,连忙喝了两口热咖啡镇住要飘出来的魂儿。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而后几乎同时开口。

茅杉:“你喝不喝?”

封子啸:“早饭好好吃了吗?”

茅杉说话的时候把自己喝过的咖啡杯递到了封子啸眼前。

封老师虽然不算什么情场老手,可也深知这种间接索吻套路,把那咖啡杯推了回去。茅杉讪讪地笑笑,“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封子啸笑眯眯地说。

茅杉:“……”

“吃了个包子。”茅杉回过神来,回答刚刚那个问题。

“等下和我去教工食堂。”封子啸说完,撩起了袖子。

“啊?”茅杉惊慌失措地拽了一把他的手,“你干嘛?”

“帮你啊……”封子啸走到操场角落,从那挖了两把大扫把,回来扔了一把给茅杉,说,“弄完了去多吃点再回教室去。你这么高一个人,吃个包子不够的。别想着课间跑去买辣条那种不健康的东西。”

茅杉的上下唇分开又合上了几次,终于还是没能想出句合适的话。见着封子啸已经雷厉风行地开始扫落叶了,于是朝操场上落了最厚一堆的银杏叶那去。

J中的校园非常美,有民国风格的各种建筑,沉积着历史的厚重感,一砖一瓦都似乎凝聚了故事在里面。古树铺天盖地,枝蔓相连,这种古老感和年轻学生相映成趣,散发出十分迷人的气场,封子啸读书的时候就365b体育在线投注想过,不知道这是不是导致J中恋爱率特别高的原因。

第11章:情趣


正在回忆过往的封子啸脸上带着点笑意,打断道,“你别说,我觉得陪你扫落叶那次,现在想起来真挺浪漫的。可能真是我们感情有突破的一个节点。”

茅杉不顾有人(可怜的作者本人)看着,拉过封子啸吻了他的唇,悠悠地说,“我爱你。”

作者:“……”

封子啸无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他就一不知道克制的孩子……”

茅杉舔了舔唇,挑衅地看着封子啸,“说谁呢?”

这时厨房里砂锅炖着的鸡汤咕嘟咕嘟地响起来,封子啸起身说,“我去看看。”

茅杉等他进了厨房,摆出一副无辜的嘴脸低声道,“老婆老在我面前卖老,怎么破?”

作者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他是宠你。没人不知道他疼另一半疼地跟什么似的,聚会从来不超过九点,要赶回家陪你。不明真相的群众一直叫他妻管严好吧……”

茅杉一愣,“真的?他跟我说他工作不怎么需要应酬。”

“那是因为他连大老板都不吊啊……当然老板也没办法,他五个字文案就能创造业奇迹的人才啊……”

说话间封子啸端着两碗鸡汤出来,“说我什么呢?”

茅杉:“她说……你很吊……”

封子啸:“???”

作者:“天惹噜,这鸡汤也太好喝了。”

茅杉一笑,也端起碗。

封子啸:“小心烫。”

一连一周的扫落叶工作开展到了尾声,周五这天早上,把两大袋子黄叶扔到垃圾桶后,茅杉支着个大扫把呆呆地看着封子啸。

封子啸摘下一副劳工手套,抬头就看到了茅杉那怔怔的眼神,“怎么?”

“明天就没和你独处的机会了啊。”茅杉狭促地笑了笑。

封子啸被这个笑触中了软肋,低头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下场球赛我还去。”

茅杉顿时打了鸡血似的一昂头,“真的?你上回不说……”

封子啸叹了口气,“是啊……校长要求的,让我必须在场给自己学生打气。”

茅杉笑道:“校长人真好。”

那日冷空气初临,从北方南下的秋风裹着寒气,封子啸和茅杉打扫完已是一身汗,不由一起打了个喷嚏。没等茅杉把“我们真有默契”这种贱话说出口来,封子啸倒像是条件反射似拉起他就往教工健身房的方向跑,“跟我去冲个澡,别感冒。”

可能是一周都严重缺觉,茅杉大脑忽然间空白了,等封子啸拿着教工卡刷开了健身房的门,才领悟过来,后退两步故作惊愕地说,“老……师,要一起洗澡?”

封子啸没理他,把自己的储物柜开开,从里面拿了一套贴身内衣裤,回头放到茅杉手上,“热水洗个澡,换下衣服。别感冒。”

茅杉保持着惊愕状,咽了口口水,“就我洗么?”

“就你洗。不然你以为呢?”封子啸挑着一边眉毛说。

“那你要换个衣服吗?”茅杉一边开始脱衣服一边问。

裸露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封子啸眼睛都来不及躲开。

“你……你给我进去了再脱。”封子啸连忙把人往淋浴间那推,“我这就一套。裤子可能会稍微有点短,你将就着。”

茅杉用背抵着那个推力,单腿跳着跳掉了外面的运动裤。封子啸一鼓作气使了个大劲,把他扔进了那磨砂玻璃门的单人淋浴间,而后不由分说地带上了门。

水流的声音很快响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四处碰壁,磨砂玻璃透出一个模糊的高挑身影。封子啸转过身,从柜子里拿了块毛巾,把后背上渗出的汗擦了擦,拿了个吹风筒出来吹干头发,然后把吹风筒放在淋浴间外的小沙发上。而后走出健身房,坐在门口的长凳上等他。

没过几分钟,茅杉湿着头发就出来了,“老师,你坐外面干嘛,冷……”

封子啸一看到他的样子就气急了,揪起他的耳朵往里走,“我就是怕你感冒,你还给我湿着出来!”

茅杉哎呦一声,倒是没躲开,由着他拉着自己耳朵。封子啸把他拉到里面沙发上坐下,把吹风筒插上电,对着他一通猛吹。

刚刚冲完热水澡又被一通热风狂吹的茅杉耳廓红了一圈。封子啸把他的头发吹干,给他把胡乱套上的衣服整好,才看了眼手表,“走吧,去教室了。”

茅杉歪了下嘴角,揉了揉刚刚被揪过的耳朵,“老师,你这动不动动手的习惯不好,要改改。”

“我……”封子啸心道,我他妈不是着急吗?

然而封子啸把话憋住了,又看了眼他的头发,“嗯”了一声,道,“刚刚是我不对。以后不这样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来自老师真诚道歉的茅杉意外地“啊?”了一声,“老师,你怎么能和学生道歉,严重影响自己权威啊……你这样怎么管得住坏学生?”

封子啸:“……”

茅杉大概十分爱看封子啸无话可说的样子,嘴角带着个笑观赏着他。

封子啸冷冷地回敬了一个笑,“呵,你……十一的作业,我给你专门布置。”

茅杉没有封子啸预想中的大惊失色,反是换了副嬉皮笑脸,凑过去把下巴尖搁在封子啸肩上,“好。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封子啸:“……”

整个一小流氓啊……怪不得茅道仁要使用暴力……

封子啸把那张脸从自己肩上推开,一声不吭地往外走,茅杉收了那个没脸没皮的笑,跟着他。

倒是没一点含糊,封子啸说到做到,给茅杉发了一份难度和厚度都约等于其他学生两倍的作业。邵凡在旁边看了一眼,充满疑惑地低声对茅杉说,“这是什么情况?”

茅杉给了他一个“你不懂”的笑,神神秘秘地说,“情趣。”

邵凡:“……”

某死鸭子嘴硬的人嘴上说是情趣,实际体验很不佳。长假的前三天,茅杉都在为那厚厚的语文卷子发愁。封子啸布置的那些古文阅读,科技文阅读,都不知道是从哪个星球挖来的,十分像天书。以茅杉平日里还颇为不错的语文成绩,在不上网查资料的情况下只能和试卷大眼瞪小眼。

而茅杉在痛苦地挣扎了很久后,发现即使上网查,也查不到什么内容。他原本打算先把封子啸的作业攻克再做别的,在发现徒劳无功后,只好熬夜做完了其余科目,然后在第四天……继续对着那群卷子发呆。

原本觉得自己可以笑傲试题,给封子啸留下“突出”印象的茅杉,最终发现自己的见识在封子啸面前的确不值一提。终于只好在第四天下午给封子啸发短信:“我错了。求放过。”

短信发出去很久都没得到回应。茅杉便有些惶恐,担忧封子啸是真的生气了。

茅杉自认为是摸着封子啸的反应卡着尺度撩的,不至于让他真动怒。没想到一连串道歉的信息发过去依然毫无回音。

封子啸并不是故意没回他,而是那几天一直在医院。

封妈妈的眼睛越发严重,入了秋以后,天气逐渐干燥起来,她的眼睛动不动就流泪,看不清东西。封子啸便打算十一带她到医院做检查,谁知医生建议立即住院做手术。

封子啸爸爸年纪偏大,当年属于晚婚晚育的高级知识分子。封子啸不忍心让自己爸一把年纪地陪护,于是把医院所有活儿揽下来了。偶尔担心封爸在家没吃的,还跑回去做个饭。整个十一期间基本属于两边跑的状态,忙碌地压根没空看手机。

封妈妈的眼睛住院后用了些新药,倒是有所好转,医生便建议先留院观察,暂时不手术。封子啸才算得了一点空,在妈妈病床旁边一边剥了个橘子一边看了眼手机。

他把一瓣橘子递给自己妈的时候,不由手上一顿。手机上差不多有几十条短信,大部分来自一个人。

“子啸?子啸?”封妈妈只看见前面一个模糊的橘子影子。

“啊。对不起,妈,我刚刚看了眼手机。”封子啸把橘子喂到自己妈嘴里,右手一条条开始翻起来。

看了会不禁笑了下。全是各种道歉,各种服软,兼带撒娇。

“呀,儿子,好久没听你笑了。什么开心事?”封妈妈自从儿子回来工作后,还是第一次听到儿子的笑声,也难得开怀起来。

“一个捣蛋学生。”封子啸把手机放下,又拿了一瓣喂到自己妈嘴边。

“捣蛋?捣蛋学生你能开心成这样?”封妈妈作为一个前一级教师,一点不相信此话,靠在背后的枕头上,缓缓地说,“准是个讨你喜欢的学生。”

封子啸不知该说些什么,把手上的橘子全剥完了,才淡淡地说,“确实……有点可爱。”

茅杉等到封子啸回复的时候,已经是万分忐忑坐立不安的状态,生怕自己撩太过,把本来对自己有好感的封子啸撩跑了。

“7号下午,市图书馆,教你。”

封子啸的回复就这么简短的一句话。

茅杉揉了好久的眼睛,才确认的确来自封子啸,于是完全压不住兴奋劲儿,大晚上地跑下楼,在小区里狂奔了二十分钟。

第12章:得逞

作者嘿嘿嘿地笑了两下,“单独一对一辅导,感情突飞猛进了吧?”

茅杉郁闷地一遮脸,“并没有。我那时就一单恋的小屁孩。可怜死了。”

封子啸温柔地一笑,“瞎说。我那时就很疼你。那是放假好吧,我收你加班工资了吗?”

茅杉:“怎么没收?我焦思苦虑,外加忐忑不安,这辈子没这么怂过,都是因为你。”

“你还有怂的时候?”作者满意地喝掉了一大碗鸡汤,“我听到现在你都挺牛逼的,特英勇地撩老师。”

茅杉:“那是套路。当我意识到我真的非他不可的时候,就怂了。”

封子啸眯眼看他,“真的?那时候你就非我不可了?不是装委屈?”

茅杉点点头,“嗯。真的。”

茅杉7号一早起来,先是和赵晓同胡少几个一早约了自己的人去练了两个小时的球,又在篮球场原地做了几个俯卧撑,中午回家洗了个澡,对着自己的腹肌满意地观摩了下。接着无视了茅道仁问他去了哪的问题。匆匆给自己煮了个面,把那一堆空白的语文卷子放到书包里,直奔市图书馆而去。

J市的新图书馆修得很大气,宽敞又舒适,高大的书架整齐划一,阳光好的午后比各式装逼的咖啡厅都更有格调。假日里来这里看书和自习的市民和学生远超茅杉预期。他本以为可以找个安静的角落和封子啸两两相对,没想到四周看了一圈,压根不存在这样的角落。

茅杉于是一边在内心埋怨了下J市人民对于读书的热情,一边赶紧找了两个位占着,给封子啸发短信,“老师,我到了。”

图书馆离市医院不远,封子啸等自己妈准备睡觉休息了,和她说了声,也没开车,走路到了图书馆,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茅杉的短信,回了句,“那我去找你。”

茅杉的屁股瞬间跟着了火似的坐不住。他六天没见着封子啸,想得抓心挠肝的,看到这条短信情不自禁地心跳快了好几拍。这节奏随着时间一秒秒往后走而愈发剧烈。茅杉一边感受着自己全身都好像烧起来了,一边心想,我草,原来我这么喜欢他。

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一抬头,封子啸就在眼前。茅杉猛地起身,顿时痛了个龇牙咧嘴。

他的大长腿撞到了桌子。

咣的一声,同一个长桌的陌生人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被茅杉瞪回去了。

封子啸笑着,“痛不痛?”

茅杉心道当然啊痛死老子了。结果他一开口就特别气概云天,“不痛,小事儿。”

心里在笑的封子啸把他拉着坐下,默不作声地伸手揉了揉他刚刚被撞到的大腿根处。茅杉没来得及阻止他,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脸红了。

“老……老师,你你你……这样不好吧……公众场合……”茅杉舌头打结道。

封子啸揉了一会,松了手,“少废话了。卷子拿出来。”

茅杉从身后书包里拿出来一叠试卷。封子啸翻了翻,故作惊讶地看他,“一个字都没有?不是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吗?”

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

茅杉揉了揉鼻子,歪了歪嘴巴,小声说,“我都发了好几十条短信给你道歉了。”

封子啸达到了预期效果,“唔”了一声,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给他,“我列的书单,你去书架上都找出来。”

茅杉顺从地拿着那本子去了。不一会抱着一摞子书来了。封子啸把卷子放在茅杉那边,工具书放在自己面前,开始给他讲那晦涩艰深的文言文。

两个小时过去,讲的人口干舌燥,听的人脑袋强烈不够用,才刚做完一张。茅杉一脸求生欲地看着封子啸说,“老师,我觉得高考绝对不会考这些……”

封子啸看他把一张卷子填完,点头说,“确实不会。”

茅杉:“……”

由于昨晚太激动没睡好觉,再加上云里雾里听了一下午,茅杉这时眼皮子都开始重起来,于是讨好地说,“那剩下的就不做了吧……”

按老张头的说法,茅杉上学年压根就是经常不交作业的主,以此种学生的德性,现在这状况完全就是在对自己撒娇。封子啸心知肚明地瞄了瞄他,“真不想做也可以不做。那我先走了。”

茅杉立即拽住要起身的封子啸,“别呀……做还不行吗?”

封子啸看了眼手机,估计自己妈应该睡醒了,好声好气地说,“我还有事。方法都教你了,自己查书做吧。”

茅杉做这火星卷子的唯一动力就是封子啸,看他真要走顿时对那每个字都认识连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古文丧失兴致,巴巴地拉着他,“你有急事?那我陪你好不好?”

“不方便。”封子啸顿了一下,说。

茅杉听了下这个口气,眼神忽然暗淡下去,咽了口口水,艰难地吐出个问题,“你是……有约会?”

学生的世界就那么一点大,成人的交际圈就大得多了。身为一个经常看茅道仁交际的小孩,茅杉下意识的就对封子啸的“不方便”作出了联想。

封子啸看着一个刚刚还热情似火,眼里带光的吊炸天小孩瞬间变了样,莫名其妙地心疼了,顺口就解释道,“啊……不是。”

茅杉抠了两下手心,貌似下了点决心的样子,低声凑到他耳边说,“我……真的……喜欢你啊。很喜欢。你要是交别的…嗯…我会很难过……可能连高考也不想考了……”

封子啸:“……”

还带这样威胁老师的?

正在哭笑不得间,旁边刚刚那被茅杉瞪回去的男人合上书,嫌弃地看了眼身旁这两个奇怪又吵的人。封子啸朝他颔首表示不好意思,那一刻他不小心看到了书封上的两个字——沉思。

封子啸的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

茅杉显然是误会了这个脸色,慌了。一怕封子啸真有约,二怕自己刚刚那话又过了头。

自认为自己很鸟吊的茅杉第一次发现,原来真喜欢一个人,是很怂的。他一边心慌一边揣摩封子啸的脸色,可又想不出话来挽回和化解尴尬。

封子啸就这么站了好一会,茅杉感觉自己的汗都快滴下来了,完全说不出是什么心情。接着看到他封老师仿佛从梦境里回过神来,“茅杉,我真有事。”

茅杉静静地“哦”了一声。

封子啸原本不想多加解释,可看到茅杉那眼神,突然生出来些奇异的负罪感,多加了一句“不是什么约会,别瞎猜。”

茅杉调用了自己的全部智慧,试图从封子啸的表情和有限的语言里猜测出点什么,然而一无所获。

封子啸又看了眼手表,对他说,“我走了。剩下的能做多少做多少,实在做不了就别做。早点睡觉。明天要上学了。”

话说得挺温柔的,封子啸自己都觉得已经超出了老师对学生的慈祥程度了。然而茅杉一言不发地垂下头,脸上是大写的“沮丧”两个字,活像被主人遗弃的忠诚小狼犬。

封子啸心软病再度发作,迈不动腿,只好又在他旁边坐下来,低低地说,“我妈在医院,我得回去陪她。之前没回你信息,也是在医院里忙活,没时间看。这些是我的私事,本来不想告诉学生。”

茅杉恍然,听他第一句话出口就有点后悔,等他说完后眼睛定定地看着,“对不起。我……”

我什么呢。茅杉找不出个合适的话来。

我不该打扰你,还是我不该跟你撒娇扮委屈。一点都不真诚,自己明明就是故意的。

“那阿姨她……”茅杉磕磕巴巴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是什么病。

“她生我的时候没注意,坐月子的时候一直给学生改作业。再加上当老师这么多年用眼也厉害,这几年她年纪一大,眼睛就开始有好多毛病。不能见强光,天气不好的时候也经常看不清东西。”封子啸对着他微笑着和盘托出,“我回来工作,也是为了照应她。”

茅杉听得蛮认真的,渐渐松了口气,只是眼睛,不是大病,还好还好。

封子啸见他肩膀从紧绷到明显放松下来的样子,觉得挺可爱,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任何一个有过恋爱经历的成年人都能从封子啸这句话的语气里听出别样的味道来。可惜茅杉没有。他有些自责地对着封子啸,“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我还把你……我能不能……”

这断断续续的话没头没尾,封子啸眉眼弯弯地看他,说,“你不是撩人挺溜的嘛……”

茅杉这回听出来了,“啊?”了一声。

封子啸笑,“你说期末考进前十,还作数吗?”

“作数!”茅杉双眼一亮,迅速地就蹦出来两个字,然后他又顿了顿,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了就?”封子啸带着笑意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书,“先做到了再说吧!”

茅杉碍于是在图书馆,否则这时候已经喊出来了。然而喊不出来也没法阻止他兴奋,两手使劲地搓了搓,摆出了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年级前十啊……”封子啸补充道。

茅杉成绩不差,又确实有点小聪明,头悬梁一把确实可能就班里前十了。

“啊?”茅杉停止了兴奋,下巴抵在桌子上,侧着个脸看封子啸,“好难啊……”

封子啸心道,废话。能这么容易就让你得逞的吗?

“我觉得你……挺会知难而上的。”封子啸站起来,把椅子放好,“看好你噢……乖~”


第13章:礼物


封子啸第二天改学生作业,茅杉那份多了一张自己没教过的,虽然正确率大约只有六成,但也看得出来是专心做的。改到最后,卷子空白处还有一句话,“说真的,我没想过语文能有这么难。老师我对你的智商很仰慕。”

写作业也要顺便表个白,封子啸对这种行为……嗯,表面上觉得挺混蛋的,可心里竟然也没有很抗拒。

“小封,改个作业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相亲碰上喜欢的对象了?”八卦的老张头起身到饮水机前泡茶,经过封子啸身边时露出居委会大妈般的微笑。

“哈?”没意识到自己嘴角上扬的封子啸装作若无其事的把茅杉的卷子压到那叠卷子的最下面,“您说什么?”

“小封,你们年轻人就是让人羡慕啊。”老张头喝了口茶,意味深长地说,“像你这么帅气的,工作也比较稳定,在相亲市场还是很抢手的。可挑选余地比较大。”

封子啸:“……”

老张头不知脑补了什么画面,看着封子啸发愣的表情嘿嘿直笑。封子啸被他看地发毛,并不想和他讨论相关话题,决意逃跑,“额…那个…我去监考了。”

十一放完假,就开始了这学期的首个月考。高三的生活就是一张张卷子堆起来的。

各科打乱监考,封子啸看的这场是理综,他本人上学时最头疼的就是物理,自己看了眼试卷后对理科生们产生了深刻的同情。此卷之于他基本等于十一语文作业之于茅杉。

因此当茅杉第一个交卷的时候,封子啸相当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你不会是为了引我注意吧。然而他也实在看不出茅杉的卷子答对答错,只好问了两遍,“你确定交卷了?”

茅杉点了两次头,见封子啸仍是十分怀疑的样子,低声说,“我好歹也是经历过一次高三的。月考考什么我都摸出规律来了。”

封子啸不知道他理综怎么样,唯独知道物理老师挺喜欢他,常常在嘴边念。于是半信半疑地收下他的卷子。

茅杉交完卷就下去了,回到自己座位上低下头写什么东西,还时不时抬下头。封子啸对他此种影响他人的行为很不满,走过去预备教训两句,刚走到他面前,茅杉迅速地拿了刚刚考试发下来的草稿纸挡住了自己在写的东西。

封子啸皱了下眉,“别人还在考试。你安静点,别老四处乱看。”

茅杉眼带桃花地看了看他,心想我没有四处乱看啊,我看的只有你而已。

“好。”茅杉应着,埋下头。

他手下压着的是一张素描,画的是封子啸穿着白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有扣……

人是真的,衣服是想象出来的……封子啸从来没有不扣扣子出现在学生面前过。

这张图当时被茅杉藏着,可最终还是到了封子啸手里。三天后,封子啸24岁生日的时候,茅杉把这幅画夹在作业里交了上去。封子啸看到时,着实吃了一惊,一张白色A4纸,上面是一个在讲台上双手撑着下巴略显无聊懒散的自己,领口V字型开到了胸前,散发点颓靡的性感。衬衫的袖子上有一行漂亮的英文字体,happy birthday.

封子啸第一惊的是茅杉把他画成了一个他没有想象过的自己,第二惊的是从没在学生面前透过自己生日,茅杉是怎么知道的。第三惊,居然英文写得比中文好看,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天出了月考的成绩。J中“官方要求”不出排名,事实上班里也好,年级也好都还是会排,排出来的表格“不经意”地放在老师办公桌。要想知道自己的排名,多跑几次办公室绝对没有偷看不到的道理,除非压根不在乎。

大部分学生还是会跑去看的,还会用手机“偷拍”下照片。只有少部分不思进取或者这场考叉了的才会选择性忽视。

茅杉属于极少数人群。上一学年从没跑过办公室看自己排名。

这学期就不同了。他差不多是第一个蹦进去的。进去的时候发现廖冬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学霸正在封子啸面前晃悠。

廖冬依然摆着一张邵凡一见就想揍的脸,封子啸正笑呵呵地对他说,“考得不错,我很喜欢你的作文。”

窜进来的茅杉只觉嗓子痒眉毛痒,连着咳了三声。封子啸还没开口,廖冬说,“你进老师办公室连门都不敲?”

茅杉回想了下学生生涯,发现自己没怎么主动进过老师办公室,上学年唯有的几次经历都是因为不交作业或者旷课被班主任拎进去的。显然和没事就和老师们交流人生的廖冬有天壤之别。

不得不说,还是有些尴尬,尤其廖冬正以一副“你家教不太好啊”的表情打量着他。

封子啸笑了笑,说,“没事。我们班学生都这样。和我熟。”

廖冬:“封老师真是个和学生打成一片,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好老师。”

学霸的马屁话刚说完,办公室门就响了“嘟嘟嘟”三声,三班班长邱思思敲门说,“封老师,我想进来看看…那个…”

廖冬低头摸了摸鼻子。

刚刚护完短的封子啸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朝小姑娘招招手,“进来吧。”

两大学霸的包围下,茅杉感觉自己有些多余地站着,封子啸给邱思思讲了两句鼓励的话,从办公桌前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跟我出来。”

廖冬好奇地看了一眼。茅杉在封子啸背后给他比了个手指。

封子啸走出办公室,一直朝着楼梯走。茅杉跟着他下了楼,走到拐角处封子啸回了头。

两人都不说话,对视了五秒钟。茅杉才小声说,“还有五秒。”

封子啸:“什么玩意儿?”

茅杉:“网上说两个人对视十秒,如果对对方有意思就会吻上去。”

封子啸心道你疯了,这是学校里哎。他随之挪开了视线,道,“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理科生呢……”

茅杉倚在楼梯转角,显出了略惆怅的样子,“我没谈过恋爱啊……这事儿能用科学道理解释吗?如果有公式能让你爱上我,我很愿意做实验啊,几百次一千次也可以啊……”

封子啸选择性忽视随时随地的表白,轻轻笑了笑,“刚刚对人家比中指是什么意思?考不过人家就这样?”

茅杉惊讶地眉毛和眼睛拉开了双倍距离,“你……怎么看到的?”

“没看到办公室门的金属边框吗?很宽的一条。女老师们走过经常忍不住照。”封子啸道,“往后别在办公室搞小动作。”

茅杉吐了下舌,“不是因为考不过,是嫉妒。”

封子啸:“嫉妒?他学习很努力,你有他一半用功就不得了了。”

茅杉“哎”了一声,“本人没在智商这方面嫉妒过谁,我嫉妒的是你……”

他顿了一下,低头搓了搓自己的脚尖,“你很喜欢夸他呀。”

封子啸对于茅杉此种想象力表示了相当的惊讶,这回忍住了没揪人耳朵,十分不悦地道,“你可真是个混孩子,你把你老师想成什么样的人?”

“不不不,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我就是纯嫉妒他能让你夸。”茅杉忙解释。

“我没夸过你?”封子啸面色一滞。

“没有啊……”茅杉说着,竖起食指,“唯一的一次,我讨来的。”

封子啸回顾了下认识茅杉的一个多月,疑惑地皱了下眉,“真的?”

茅杉琢磨了会封子啸的表情,而后贼贼地笑了,“难不成你都是在心里夸的吗?”

唔……身材很好,很帅,背肌很性感……撒娇起来有点可爱……这些没法当面夸学生的话的确都是在心里夸的。封子啸静了会,只能露了个略心虚的笑,换话题说,“怎么知道是我生日?”

茅杉眼睛一亮,“喜欢吗?”

封子啸无奈道,“问你问题能别反问吗?”

“啊……那个……坐你车的时候偷看了眼驾驶证。”茅杉挠挠耳朵,“你喜不喜欢?”

封子啸心道你YY我还问我喜不喜欢,可真够嚣张的。

“我什么时候穿衬衫不扣扣子了?”封子啸把飘出去的视线收回来,看着茅杉微微扬了扬唇角。

“老师,你可以不反问吗?”茅杉迎上他的目光,瞳孔里映出一个清澈的影子。

“这次成绩不错。班级十五,在J中理科班这个排名,可以上很好的学校。你要保持。”封子啸虽然仍然不回答,可却是正儿八经给了一句夸奖,“期末前十,年级的。我记着呢。”

茅杉见他始终不表态,虽然有点失望可也不强求,冲他一笑,“好。我这个人,虽然不如大学霸招人喜欢吧,可有一个优点,向来说话很算数。”

封子啸屈指在这个意有所指的小青年额头上叩了一下,“行啦,都夸你了。别得寸进尺的。”

一阵铃声急急响起,召唤在操场上野着的学生们回去上课,楼道上边瞬间跑回来了往上奔的少男少女。封子啸往楼上走,回头看着还没动的茅杉,道,“回去上课。”

茅杉端出个极不舍的表情,懒懒地往上迈步子。封子啸见不得他那懒散样,跨下两级拉住他的袖子,“赶紧的。上课还拖拖拉拉的。”

此时楼道里人已经跑空了,茅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封子啸放在自己袖子口的手握在了爪子里,用力扣了一下。

封子啸:“……”

打篮球的此人力气好大,手也好大……封子啸竟然一下没挣开。

“兔崽子,你!”

茅杉赶在封子啸要发火前松开了手,开始以短跑运动员的速度往上跑,留下一句不甚诚恳的认错,“对不起,我一时没忍住……我…回去…写…检…”

人已经没影了。

封子啸那只被“非礼”的手僵住了五秒钟,抬起来无奈地抹了把脸。

被透过楼道的秋风刮的有点寒意的脸颊立即感到了一点温度。

这熊孩子的手还真暖。

第14章:故事

封子啸生日没什么特别的活动安排,朋友们基本都在外地,于是一早答应自己爸妈晚上回家吃饭。

这天难得的,下班时间刚到,封子啸就出了办公室,和几个正要去食堂吃饭的学生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挺愉快地哼着歌就下了楼。

结果在校门口被人拽住了胳膊肘。

封子啸回头一看,是气喘吁吁的茅杉。

“你?”封子啸问句起了个头,就看到茅杉冲他摆手,意思是让自己缓过气来再说。

茅杉狗一样地喘完,好不容易平顺了呼吸,站直了,开口却语气不怎么和善,“你走怎么不告诉我?”

封子啸有些莫名其妙,开玩笑的口吻说,“今晚老张看晚自习。我和他换了班。这个,晚自习一般都老师自由安排,学校没要求要通过学生批准哈。”

“可你今天生日啊……”茅杉按住他的肩,阻止他要走的动作,很认真地说,“我想给你过生日。”

封子啸看着这口气听着不怎么开心以及还有点焦急的毛孩子,觉得他大概是受了霸道总裁偶像剧影响,十分无理取闹,于是刻意冷下脸来,“先去吃饭,吃完晚自习去。哪那么多奇怪的想法。我不过生日的。”

茅杉仿佛被这话激发了青春期的叛逆,把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放下来,直接攥住了他的手。

这回是一点都没掩饰,就这么在校门口握住了。

封子啸脑子好像被劈过一道雷,轰隆隆的,思考能力都暂停了。

茅杉力气很大,他上午已经感受过一次了。用力甩掉吧,在这校门口恐怕要引发围观。而且……也实在太娘太戏剧化了。封子啸想了想那场景,就觉得自己要气出烟来。

“你给我放手。”封子啸低声说,“你偶像剧看多了吧……知不知道这种事要两厢情愿?”

茅杉却用了更大的力气握住那只平日里拿着粉笔写板书的手,“我只看球。老师你平时还看偶像剧吗?你喜欢什么剧,我回去看。”

封子啸:“……”

茅杉一副要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封子啸眼见就要被陆续下班的同事看到,终于被迫妥协,“行行行,你去收拾东西,我带你一起吃饭。”

“真的?”茅杉仍然不放手,怀疑地看着他。

“你放手就是真的。再不放手以后都没真的。”封子啸带着个锐利的目光说。

两边稀稀拉拉开始有老师们走过来,茅杉见封子啸脸上明显闪过尴尬,于是握住的那只手上下摇了摇,大声说,“老师你辛苦了。这次我成绩进步都是因为老师的悉心指导。”说完就放了手,然后鞠了个躬。

封子啸无言以对,叹了口郁闷的气,低声说,“你知道我车停哪儿吧。车里等你。”

“哎!”茅杉应了声就跑不见了。

封子啸做实习编辑还看过不少当时流行的霸道总裁类书稿,颇为不齿,没想到此种情节能被一学生施加在自己身上。

幼稚的混小子啊。

然而却也没有暴怒,封子啸坐在车里听着CD的时候,跟着音乐微微晃着身子,一首歌到尾声,才意识到前阵子听到就有点心塞的情歌今天听起来竟然变了点味道。他骤然有些心慌,打开窗户透了口气,偏巧这时从后视镜里透出了那个让他心慌的影子。

封子啸匆忙切掉了音乐,汽车音源自动调到了广播频道。茅杉把书包扔在了车后座,很自来熟地就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你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啊……”封子啸待他扣上安全带,开始打方向盘出车库。

“封老师……对不起”比起刚刚在校门口的放肆,茅杉这会儿倒是乖巧了不少,“我刚刚是一时激动,我想好要给你过生日,放学的时候跑到你办公室没看到你,一着急我就……”

“学会克制你自己的冲动,那是成熟的开始。”封子啸边开车边说,声音很平稳,像一杯温开水,“你这么幼稚,还没做好跨入深层感情的准备。”

茅杉听这么一句不长的话时,表情从沮丧变为惊喜,迅速接口说,“什什什么……,深层感情,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吗?”

封子啸看了他一眼。把那心慌一点不剩地传染给了他。

“对。我玩不动短暂的恋爱,尤其是你们这种高三学生重压之下的感情宣泄。”封子啸淡淡地说,“所以,你好好想清楚。另外,我回来J市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茅杉静静地听完,突然“啊”了一长声。封子啸给他怪异的声调激起一身寒毛来,“做什么?”

“我在想你刚才的那句话。”茅杉说,“你是在克制你的冲动吗?”

封子啸没答话。

“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被很多人暗恋过呀。”茅杉笑,“我知道别人喜欢我是什么样。要是没有一丁点把握,我不敢这样对你。”

一个很狂的小青年,又是一个自信的很有道理的小青年。是一款封子啸久违了的人种。

伴着一阵没承认也没否认的沉默,汽车广播里飘出了另一个封子啸久违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沉思,我的新书……”

封子啸眉一皱就关掉了广播。茅杉“咦”了一声,向他投去了一个狐疑的目光,“还没推荐完新书,你不想听听吗?他是现在最热的作家。我以为你们这种文艺青年都很喜欢他的。”

“我不喜欢。”封子啸说,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腾出一直手指指了下右前方,“前面是我家。噢,我爸妈家,我答应了今晚回去吃饭。”

“这……是不是有点快?”茅杉嬉皮笑脸地说。

封子啸快速地打了个方向,拐入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停下车来后侧过身子认真地看着副驾上还没收住笑的茅杉。

茅杉一愣。

“小朋友,我是个对感情很认真很投入的人。”封子啸说,“认真到你这个年纪很难体会的那种。不是一点小冲动就叫爱情,也不是一点小花招就可以得到人心。你还不知道什么叫责任。”

封子啸说完转身去拉车门,“今天是为了避免尴尬我才答应。希望你以后别这样了。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考个好学校,有个好前途,以后你就会觉得你今天这样的行为很不明智。”

茅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扭了过来,盯着他的双眼,问,“你觉得什么是责任?”

“做好你该做的事,就是你现在的责任。”封子啸道。

茅杉咬了下后牙,下颚线便崩得有些锐利,“封……子啸,那张卷子,我写到凌晨两点。你说下一场还来看,我平均每天练投篮大概200次……还有,我从没学过画画的。”

封子啸顿了下,视线下移到茅杉的手上,手指上有一些挺厚的茧结。

“这些不是你现在该做的事。”封子啸复抬起头。

茅杉轻轻一笑,“责任就是做该做的事吗?谁来判定什么事是该做的?”

封子啸听出他话里有话,沉静地看着他。

茅杉咳嗽一声,从喉结那摩擦出了一点可称粗粝的声音,“6月8号。你知道吧,高考第二天。中午我考完回家吃饭,有个女人站在我家门口。”

封子啸从他的表情和声音里读出了他很不愿意讲这个故事,一时间有些无措,想中断茅杉的讲述,可似乎已经有点不合时宜。

“她的姿态。呵,挺难形容。”茅杉笑了笑,继续说,“她一手摸着肚子,一手叉着腰。对面就是我妈。我妈的表情,我这辈子第一次见,非常冷漠。我妈见到我,对着她说,‘我儿子今天高考,有什么事你明天再来。’不过那女人可能是故意的,她用了比我妈高两个八度的声音说,噢,不对,是叫道,‘茅道仁,我有了你的孩子,你给我出来,现在就给我个了断。’”

封子啸听茅杉讲这个之前一直没讲的故事,却是吃了苍蝇一样,整个人都不舒服。

“我妈当时就怒了,伸手把她往外推。她一屁股就坐在我家门口了,说被我妈推地肚子疼,必须叫救护车。”茅杉接着说,“我给茅道仁打电话,他的电话打不通。当然后来我知道那天他去外地出差,在飞机上。那女人专门挑了这么个时间。”

封子啸不知道该说什么,把手伸出去按在了茅杉肩上。

“我妈,其实是个体面人,可那天,她好像失心疯了一样,她就和那个女人扭在一起了。”茅杉笑道,“你说,好不好玩?”

当然不好玩,封子啸心道。

“折腾到一点,我没吃饭。那女人大概也没力气了,就坐在地上开始一直喊痛。我当时有两个选择,一,我随便吃点饭然后不理我妈和这女人跑回去考试。二,解决这件事,把那女人送医院去。封……老师……请问你哪种选择负责任?”

封子啸打了个停止的手势,“好了。我知道了。刚刚我说错了。”

“我还没说完。”茅杉看着他,“我爸,茅道仁,仗着有点小钱,外面有好些女人,不止这一个。这是第一个找上门来的。”

封子啸挺无语的,也终于弄明白了茅道仁和茅杉恶劣的父子关系的起源,叹了口长气。

“猜猜结果。”茅杉说。

封子啸:“猜不出来。不过你既然能跟你爸说是泡妞去了,他大概不知道这事。”

茅杉:“对。因为我把那女的连拖带拽背去了医院,看着她做完检查,她没怀孕,她就是专程来找我和我妈的麻烦的。”

“为什么?”封子啸惊讶道。

“这世上没这么多为什么和理智的人。”茅杉道,“而且我给了她十万块钱,让她别再来找我妈。”

封子啸着实有点瞠目结舌,“看不出来你挺有钱。”

“嗯。是。我家亲戚有钱的不少。压岁钱,还有我爸给的零花钱,他虽然不着调,但在给钱方面,还行。”茅杉淡淡地说,“如果没这事,我可以给你买个好点的生日礼物。不过,如果没这事,我也认识不了你。”

空气开始变得有些闷的车厢里,封子啸和他的学生相顾无言了一会。茅杉在心里数着秒,数到九的时候说,“请你告诉我,什么是责任?”

“这事……是你家务事,我其实……”封子啸家庭关系单纯,对此种狗血事件很有点消化不良,觉得点评难度很大,找不到个合适措辞。

茅杉一点点凑近了他,贴到了鼻子挨鼻子的距离。封子啸大概是出于内疚,没躲开。

“你看。我这种环境下长大,本来对爱情这种事,没抱什么幻想。却因为没抱什么幻想,来了的时候反而挡不住。”茅杉低声道,“刚刚,我数到九秒了。没敢数下去。”

第15章:套路

“吻上了?”扯下一口红薯干的作者激动地问。

茅杉有些不好意思地以手掌覆住了自己眼睛,笑着说,“子啸,这么多年了。我想起来还觉得像场梦。特不敢相信。”

封子啸拨开他的掌缝、和他露出的一线视线相接,“在那之前确实很犹豫很纠结。可那一刻,我想,人生最大的失败就是不敢再说一句我喜欢你。所以,也就豁出去了……”

茅杉把手掌拿下,放在封子啸膝上,“谢谢你豁出去。”

封子啸道,“嗯。可不是。你那时候是啥也不懂的冲动小青年。不知道我一旦答应了你就是准备放弃自己做过的决定。”

茅杉有些情难自已地看他,“我当时真不知道,我觉得大不了就异地个四年,我想得很简单。哪知道刚来北京没多久就大吵一场,我以为我们完了,结果第二天一早我看到你只带了一个平时上班的公文包来找我,我特别想哭。我这辈子没那么感动过。”

封子啸轻轻捏了下他的鼻头,“小混蛋……”

车里,封子啸某种许久没得到释放的需求在尽在咫尺的鼻息间缓缓鼓噪起来。他感到呼吸有点困难,本能地略微偏了点头。

茅杉却还嫌不够,贴过去,在他耳边说,“学文学的人,就算不风流,也不应该是守旧古板的人吧。我是你学生,又怎么了?撇除这一项,你想不想……唔……和我……”

帅气而年轻的身体近在眼前,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胸肌的轮廓。封子啸心里简直是天人交战,一番混沌后云里雾里地说,“你是想害我丢工作吗?”

茅杉其实也没过和人亲密贴面的经历,他努力想了想仅有的几次换台看到的偶像剧片段,在封子啸耳边吹了口气。

封子啸瞥了他一眼,无声地表示了这个招数很烂俗。

很暧昧的位置,很诡异的气氛。

茅杉咳了一嗓子,纠结万分地说,“要不这样,高考之前,我们……”

然后他瞬间在封子啸耳边亲了一下,“就到这一步为止。怎么样?

封子啸刚刚被烂俗招数套路的耳朵这时却好似被

烫了一下,略微有点发红。随后这种近乎初恋的反应给了他自己一个明确答案,他确实,不能不承认,他喜欢这个小孩。

见封子啸沉默不应,却对自己的亲吻并不厌恶,茅杉壮起胆来,开始循序渐进地靠近封子啸的唇。

“老师,有花堪折直须折……”茅杉肆无忌惮,又飞快地亲了他面颊,“莫使金樽空对月……”

“什么玩意儿?”封子啸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从前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从前逃语文去打球,以后逃体育来见我封老师。”茅杉没脸没皮地勾住了封子啸的脖子,“爱你如斯夫,不舍昼夜。”

封子啸被他逗笑了,发现自己对这个孩子不仅是喜欢,还彻底抵抗无能。他于是低头用下巴上的小胡渣蹭了蹭茅杉的手背 “你知道人生苦短后一句是什么吗?”

茅杉还没撂倒别人,自己倒是有些情动,四肢发烫,在他耳边低低“嗯?”了一声。

“人生苦短……去他妈的。”封子啸说完这句很不像他日常画风的话,侧了下脸迎上了茅杉的唇,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印。

茅杉刚刚还烫着的四肢冻住了,完全不敢动。

“走,下车。”封子啸看着呆住的茅杉,“承诺我的事,别赖啊……”

茅杉“啊啊啊啊”了四个声调,两手拽住封子啸的衣袖,“不是,你扇我下,刚刚那是真的吗?”

封子啸果真抬起手来,然而却只在这位讨打的小青年脸上轻轻抚了抚,笑道,“不舍得。”

茅杉:“……”

封子啸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核爆级别。茅杉感受着他的指尖一触即离,背后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没等做出什么反应,就看到封子啸开门下了车,然后走到了副驾驶门,从外面拉开了车门,说,“下车吧。我爸妈在等我呢。”

茅杉愣愣地看他。封子啸探入半个身子,帮他把安全带解了,顺道在他面颊上又亲了一下,说,“等下去我家,规矩点。”

“你…答应我了…是吗?”茅杉抬起眼来,眼里是不确定和欣喜各半。

封子啸拽着他的手把他拉出车,“我都这样表态了,你还不确定?看来是真没早恋过,没骗我。”

茅杉得意了,从副驾驶位上跳下来,扣住封子啸的手,很贱地说,“我没追过人啊……谁知道你这么好追啊。”

本以为封子啸会翻他个白眼或赏他一掌的茅杉听到封子啸淡淡地说了句,“因为你帅,满意不?”

“我帅,这我知道。”茅杉一边摩挲封子啸的手指一边笑,“帅得能让你喜欢,我很荣幸。”

封子啸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把手指从茅杉手中松开,揉了揉他发顶,“是我不想让你满脑子想着怎么追我。耽误学习。”

茅杉歪着头任揉,眯眼笑,“别找理由,你就是喜欢我。”

这小孩满面灿烂笑容,志得意满的样子虽然颇有些浮夸,却让封子啸觉得平时阴暗潮湿的停车场都不那么讨厌了。

茅杉一跳一跳地跟着封子啸往电梯走,边走边低声问,“你爸妈知道吗?”

封子啸“嗯?”了一声。

“你的…取向…”茅杉和封子啸上了电梯,试探性地看他。

“这个重要吗?”封子啸按下按钮,侧脸看着茅杉,轻声很温柔地问他。

茅杉连摆了摆手,“不重要。你喜欢我最重要。”

封子啸淡淡地笑了笑。

两人站到1702的门口,封子啸按响门铃时转向茅杉说了句,“他们知道。”

茅杉被这个毫无预料的回答激的眼皮跳了好几下,在封爸来开门的时候几乎同时间叫了声,“叔叔好。”

封爸有一张看着就很深刻但又十分和善的文化人长相,很让人有亲近感,只是年纪有点大,茅杉能明显看出斑白的头发,和自己爸茅道仁那四十多一枝花的姿态明显不一样。

封妈妈在沙发上坐着,戴着一副相当厚的眼睛,看到两个人影进来,忙问,“子啸带了人回来?”

“嗳。是我……”封子啸刚开口,茅杉接话说,“阿姨,我是封老师的学生。”

两位老人家倒是不多话,什么也没问。封爸很和蔼地拉出一把椅子给茅杉坐下,“正好。家里煲鸡汤了,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土鸡,很好的。高三学生,补一补。”

封子啸在茅杉耳边说,“我妈妈从前经常带没饭吃的学生回来,我家人都习惯了。”说完他走到客厅把自己妈妈扶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封妈妈笑起来,“噢~就他呀。”

茅杉特紧张地偷瞄了下封子啸,心道说了什么,就他呀又是个什么意思。

只见封妈妈笑呵呵地在茅杉对面坐下,等封子啸放好碗,就夹了一块红烧肉给他,“子啸说前几天我住院他离开了半天是给你补课去了……我看他对你很上心啊,从没见他放假期间加班过。”

茅杉闷闷不乐地看了眼封子啸,心道我并没有功课差到要你补啊!明明是你故意为难我!你怎么坏我形象?

“阿姨,其实是……”

封子啸咳了一声,“别其实了。尝尝那肉,封家招牌。”

茅杉努了下嘴角,把那一大块晶莹的肉块放进嘴巴。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封子啸,“爆好吃啊……封老师,我好想天天来你家吃饭。”

封子啸扒了两口饭,“美的你,我都不天天有得吃。这个可费功夫了。”

封妈妈特和善地笑道,“想吃就来。回头我告诉你我手机号,你想吃了就给我发一信息。啊,你还是打电话,我有时候看不清楚。”

“妈!你眼睛不方便,别为了这点小事劳神了”封子啸阻止道。

茅杉低头嗯了一声,有些感动,“听说阿姨也是J中老师?”

封妈妈愉快地点点头,“是啊,我这辈子看到你们这些孩子就开心。和年轻人在一起心都是活起来的。”

封爸跟着点点头,“说的是。我们研究所老学究多,你们这些孩子一来家里我也高兴。”他说完起身到餐边柜拿了四只酒杯和一只红酒出来,又好像想起来什么,“呀”了一声,向茅杉道,“还没成年吧……”

茅杉忙补充,“不,我复读生,已经18了。今天封老师生日,我也想和他喝一杯。”

封子啸把酒瓶子接过看了一眼,“度数不高。那你喝一点吧。”

封子啸给桌上四人都斟了一点酒,茅杉举起杯来,“封老师生日快乐。叔叔阿姨身体健康。希望你们一直幸福。”

一顿饭吃得很快,茅杉特别满足,感觉有半世纪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住家饭,封子啸送他下楼的时候,他随口说,“我上一次对家里的饭有印象还是十年前的年夜饭。”

说者无心,然而封子啸一下就受不了了,说,“明天开始,我给你带汤去学校。”

茅杉吃惊地看着他,“每天?”

“每天。”封子啸自然地说,“晚上放锅里,第二天早上就能好。”

“你……你是不是对男朋友一直都这么好?都有谁喝过你煲的汤?”茅杉在小区门口站定,不太想走。

封子啸笑,“是啊,我对男朋友都很好。”

茅杉明知问出来自己会不爽,然后就真的不爽了一下。

“早点回去做作业。”封子啸伸手拦了辆出租,转过头说,“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跑,也不会反口,会对你比对从前的男朋友更好。”

茅杉伸手在空气里捞了一把。

封子啸:“什么意思?”

茅杉:“这句话我收起来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封子啸摸了摸额头,“你真没看过偶像剧?”

茅杉拉开出租车门上了去,“没有。都是我原创。”

封子啸冲他挥了挥手,“快回去吧。”

茅杉趴在窗户口看着渐小的封子啸身影,书包里的手机一阵响。他等到再看不见了,把手机拿了出来。

封子啸发来的:“那幅画,我很喜欢。会珍藏的。”


第16章:守诺


茅杉捧着噗噗跳的心脏回到自家楼下时,习惯性地抬首一看,自己家果然又是黑灯瞎火,还没人回来。

从前并不觉得有什么,可他此刻犯了傲娇病,却拿起手机给封子啸发了个,“又是一个人,可怜吧。”

封子啸洗完碗收拾完厨房,正给自己妈妈读一本古玩鉴赏类的书,听到手机响,拿起来看了一眼。

封妈问了声,“有工作?赶紧去做,不用陪我。”

封子啸眼睛里泛出点笑意,“没。小孩子求关爱呢……”

“刚刚那个?”

“对。”封子啸点了点头,“家庭情况比较复杂。父母不怎么在家。”

“哎……”封妈叹了一声,“这样的孩子看着特别倔强特别坚强,实际都很需要关爱。”

封子啸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手上打了字出去,“明天上完自习我送你。”

“mua~亲一下。”茅杉迅速回道。

封子啸摇头笑,不回复他,放下手机继续读书。

等他从父母家出来,下了车库,坐到自己车里,看了眼时间,给茅杉发信息:“还是一个人吗?作业做完没有?”

“这么久才理我……”茅杉一个电话打了过去,语带傲娇地说,“我想你了。”

封子啸插上耳机,发动了车,“作业做完没有?”

“完了。还背了会英语,加试了两道理综大题。满意不?”

封子啸开上马路,掉了个头,“还是一个人在吗?”

茅杉嗯了一声,“我妈要凌晨三点才下班。茅道仁不知哪儿鬼混呢。”

封子啸略停顿了下,而后说,“十五分钟以后,下来。”

“真的?你来找我?”茅杉在那头迅速从洗手间跑到卧室,用下巴夹着手机,两手开始在衣柜里翻衣服。

“嗯。”封子啸应道,“现在开始,十四分钟。我在开车,挂电话了。”

茅杉在他那堆以校服和运动服占了九成的衣服堆里没挖出个什么来,套了件自认为挺帅的卫衣加条牛仔裤,跑到自己书桌蒙了一层灰的镜子前照了照,捋了捋头发,感觉挺满意,然后就激动地跑下了楼。

在楼下等了十分钟,便看到封子啸的车朝他打了打灯,于是飞快地跑过去了。

上了车就带进了一股冷意,封子啸皱起眉来,“大晚上的穿那么点?”

“我运动员体质好,没事。”茅杉挑眉看他,恣意地有点挑衅的味道。

封子啸没理他的话,将车里暖气打开,把车开出去,顺便放了首不知名的情歌。

暖洋洋又舒服的感觉一下包裹了整个车内空间。茅杉定定看了会封子啸的侧脸,等他把车停在一片月光笼罩的树荫下,凑过去亲了下,悠悠地说,“这么晚了怎么还来?”

封子啸熄了火,继而侧身伸手拢住了他的肩,往怀里拉了下,“发短信给我不就是想我陪吗?我理解得不对?”

茅杉头回被人这样惯着,贴着封子啸胸口的耳朵近得能听见一下一下的跳动,居然百年难得一见地有点难为情,“我也就是一说……没想你专门过来……明天不就又见了吗?”

封子啸手掌扣着他的额,轻声道,“那我回家啦?我们当高三老师的,可是朝六晚九,很累的。”

“别呀。”茅杉小平头的头发尖蹭着封子啸掌心,赖兮兮地说,“抱会儿。”

封子啸于是就静静地搂着他,一首情歌放完,说,“回家睡吧,太晚了明天起不来。”

“你真好啊……”茅杉喃喃道,“谢谢你前任,把你送给我了。”

封子啸随着这话走了个神,意识到后把飘出车外的思绪拉回来,失笑道,“年纪不大,情话挺溜。”

茅杉顺杆爬地说,“不是什么情话,就是特真心的话。”

说完他又仿佛想到了什么,接着道,“子啸,我没有恋爱经验哈,要是往后有做得不对的,你提醒我。你要是不说,我就不知道,我怕你烦我。”

封子啸愣了下,笑出声来,“你们理科生的思路挺好玩的。”

茅杉敏锐地眯了眯眼,“啧,看来从前交的都是不靠谱的文艺男?”

封子啸哑然,“你这还带鄙视链?我自己就是文科生啊……你把我也算进去么?”

“你们这样的,感情比较丰富嘛……”

茅杉随口一说,封子啸的上身居然不经意地晃了下,眼睛里不自然就透出一丝凉凉的抑抑来。

茅杉顿觉说错话,有些闪烁地避开封子啸的眼神,抬了点下巴,想吻一下,以迅速略过这话题。

然而封子啸毕竟是个成年人,在刚刚决定要开始新一段的关系时并不想扫兴,把一点难言的情绪压住了,迎上了茅杉的唇,“你别多想,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别的其他想法。恋爱这种事没什么会不会的。你才多大,还是我学生,我能让你改变吗?当然是我迁就你。”

茅杉当时心道你的情话更溜啊……殊不知封子啸是真正的一言既出,什么马也难追。比如当年这一句好似哄人的话,竟然言出必行,后来一迁就就是好多年。

这日后开始,茅杉不仅每天有汤喝,晚自习后封子啸每天送他回家。哪怕不是他值班,也会在那个点去接他。如果不是茅杉每天忍不住要在车里对他动手动脚的话,基本上茅杉可以算是多了半套爹妈。

封子啸也不越雷池半步,手从来没往腰部以下去过。

然而十八岁血气方刚的少年却差点食言。

J市篮球赛的决赛这天,茅杉大概是赢球赢得太high了,荷尔蒙爆了表。封子啸到更衣室看他,他把人拉到盥洗室锁了起来,一通疯狂的吻之后,手已经探到不可言的部分了,又被封子啸拉出来,问他,“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

茅杉兴奋过了头,忘乎所以地不肯罢手,再想往里伸的时候封子啸叹了口气,扣着他的手腕说,“我不喜欢随口说了不算话的人。”

这句一出口茅杉立马怂了,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尾,把手拿出来后退半步,连说三声 “对不起。”

封子啸不是不肯,是还下不了手,见他为难以克制的感情道歉,当下又有点过意不去,拉过他抱了下说,“我要是现在就那什么你,我觉得自己有点禽兽。”

刚刚还耷拉脑袋的茅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半抬起点头,“哈?”

封子啸从这声哈里听出点什么来,一把扣住他的腰,“怎么?你以为我是?”

茅杉扒着他的肩膀,嘴唇用力微抿,过了会终于狂笑,喘着说,“你不是吗?我没想到啊……”

封子啸一脸愁容地看着他,“笑够了没有?”

“不不,不是,这个问题咱们得探讨一下。”茅杉从他身上让开,靠在盥洗室另一边的墙上,支起胳膊,摆了个“思想者”的姿势,过了一会抛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要不,抛硬币吧……”

“扯淡!”封子啸把他那两只胳膊拆开,开了锁,拉出了盥洗室,“现在不准想这事儿,明年六月九号以后再说。”

“啊……”茅杉发出个稀奇古怪的感叹,“可是我已经……”

封子啸一转头,“已经什么?”

茅杉龇龇牙,声音降了个八度,“我平时解决问题,想的画面都是……你在我……”

“打住。”封子啸一抬手捂住了他嘴,“你想了什么不用告诉我。”

“老师……”茅杉低低地叫了一声,口气成功地把封子啸叫出了一声鸡皮。

封子啸语言不奏效,上去用嘴巴封住了此人的口,以舌尖搅和了一顿呼之欲出的调情,完了咳了一声,“等你考完再商量。”

茅杉悻悻然地罢了手,可阻挡不住他在解决问题的时候依然想的是……

虽然某些方面很难实践自己的承诺,但在考试这件事上,茅杉还是个能把小聪明和苦功夫结合得相当完美的人。第二次月考已经成功地挤入了班里前五。

可惜,J中人才济济,理科生更人多势众,想要在剩下两个月里跻身年级前十,兑现他在封子啸面前的海口还是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

茅杉在拉下脸来求教廖冬,和让自己主动接触个女孩,比如班长邱思思同学之间纠结了会,选择了后者。

茅杉同学在J中之所以是个风云人物,一是因为帅,二是因为他从来对女孩子爱搭不理,在男生里显得特别装逼,但在中学女孩眼里却是个“帅酷拽”的流川枫形象。

实际原因当然是茅杉知道自己兴趣爱好,不愿意主动招惹人,对女孩子一项退避三舍。

因此当他晚自习时跑到邱思思旁边坐下,说“我们一起写个作业吧”的时候,整个班里一半的女生都默默瞥了一眼过去。

邱思思先是“啊?”了一下,然后发挥了她非一般人的定力,把注意力又迅速放回了试卷上,默默嗯了一嗓子。

茅杉很贱地在一边坐着,什么也不干,全程盯着邱思思做了一整套卷子,目光锁在草稿纸上,看她的思路和解题方式。

不知道的人看上去,茅杉盯着人家一女孩看了一晚上。

这八卦传得飞快,第二天三分之一个高三都知道了,风云又酷帅的茅杉在追不怎么漂亮,还架着副很厚眼镜的年级第一大学霸——三班班长邱思思。


第17章:受伤

J中校园文化实在是独立潮头,第二天下午,物理老师朱小天一进办公室,就露出个十分八卦的笑容,朝封子啸扬眉道,“你们班又得多个班对了。”

封子啸礼貌地抬头和他照面,然后继续批作业,随口应了声,“这些孩子都有分寸。我一般不干涉。”

“我很乐见其成啊……”朱老师乐地搓了两下手,“茅杉这孩子追你们班班长呢……”

封子啸手上的钢笔突然在纸上留下一个浓厚墨点,随即掩饰性地写了句评语,才抬起头来,“茅杉?邱思思?”

“是啊……”朱小天笑着说,“我觉得茅杉有眼光。男生在这个年纪,都喜欢漂亮的,邱思思这姑娘,聪明,成熟,大气,追这样的女孩说明我一点没看错茅杉啊。”

封子啸手上快速过了两份卷子,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朱小天又说,“茅杉和她在一起,说不准这成绩更上一层楼啊……”

“哦……”封子啸叠起改好的卷子,语气显得寡淡,和朱小天的兴奋形成了鲜明对比,“你消息挺灵通啊,我这班主任都还不知道。”

“嘿!”朱小天打开桌前电脑,开了盘游戏,“我和学生们关系好啊……”

封子啸瞥了一眼,“这几天据说市教育局派人视察呢……”

朱小天手一抖把游戏关了,朝门口看了看,“啧啧,多谢提醒。”

封子啸从抽屉里摸出手机,他上班时一般把手机放在视线范围外,以防分心。

短信刚发出去,没到半分钟,茅杉敲了办公室的门。朱小天一副“白天果然不能说人八卦”的样子,心虚地把视线锁在了办公电脑上。封子啸走出办公室,双手交叠,背靠在走道栏杆上,看着茅杉。

茅杉:“嗯?”

封子啸道:“你追人呢?连任课老师都知道了,我还不知道。”

茅杉一脸问号,走近低声说,“你说什么?”

封子啸伸手推开了他一点,一副班主任训学生的态度:“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你喜欢追人玩是吗?”

茅杉的脸骤然冷下来,默了一会又补回了一个笑容,“是邱思思吗?”

封子啸冷冷看着他。

“我草,咱们学校的人真他么够无聊的。我就是看她怎么做题看了一晚上,就传成这样了……”茅杉揉揉眉心,左右看了眼楼道上的学生们,前倾了点身子,下巴靠近封子啸耳边,笑问,“你吃醋?”

“你看人家解题干什么?”封子啸不置可否,略皱了皱眉心,问出一个一出口就觉得有点不像话的问题。

正常老师看到自己学生如此求上进,难道不应该表扬一番先?

茅杉愣了两秒后,十分灿烂地笑了,几乎笑出了得意的意思。

“课间休息快结束了。回教室吧。”封子啸正为自己的问题后悔,看了眼表,估摸上课铃该响了,于是假意一本正经地提醒。

茅杉站在原地片刻,等铃声响了,走道上没人了,一把抱住了他,“原来封老师这样喜欢我,智商都降为负数了……”

封子啸无言以对,让开了半个身子。

“邱思思常年年级第一,我就想学学看她有没有窍门……”茅杉揉揉眼睛,“昨晚没怎么睡,一直在回忆她的思路。”

“看出什么来了?封子啸有点好奇地问。

“数学她做得很快,思路我摸不出来。我觉得吧,她应该是常年学奥数,且知识量早就超过高中范围了。”茅杉摸了摸下巴,“我课外都练体育去了,一时半会还真赶不上。”

封子啸顿生怜爱,“年级前十对你来说还是挺难的,有这个上进心很好,也别太拼,睡觉还是很重要。睡不好思维会减慢,免疫力也会下降。”

“答应你的事,怎么能做不到?”茅杉笑,“我打算现在开始跟她求教。”

封子啸嘴角不太明显地一抽。

“哦。对了。”茅杉伸手往裤袋里一摸,对着自己手机翻了翻,“你的醋吃得毫无必要。先不说我对她没意思,她呢,眼中只有大写的学习两个字。”

他说完,翻出来一条短信,横到封子啸眼前。

“茅杉同学,我致力于成为卓越的科研工作者,我的偶像是居里、迈特纳、霍奇金,我对在人类弱点-爱情上浪费时间毫无兴趣,希望你理解——邱思思。”

封子啸看完,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同时对自己这位女学生产生了一股敬意,“真…真是个有志气的姑娘。”

茅杉认可地点了点头,“是。我也佩服。这个世界需要她这样伟大的人,可也需要我们这种浪费时间在爱情上的,你说是不是。好像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我就想抱你,吻你,很软弱对吧,可克制不住。”

封子啸这个原本就心软且满腹柔情的人,被他这一番说的心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泡,差点就想把那口头君子协议撕毁。

“快上课去。这都过了五分钟了。”封子啸朝三班方向看了眼,欲盖弥彰地说,“我是出于老师责任问一句,吃醋你个头。”

茅杉也不揭穿他,点头,“谢封老师关心哈。我跟你保证,我和邱思思是纯洁的同学关系。”

封子啸无奈地摸了把他的头,“去吧。”

茅杉不知怎么和邱思思解释的,可能是软磨硬泡,也可能是仗着的确有几分色相,总之邱思思默认了和他一起写作业,还推荐了好几本课外数学教材给他。

成绩这种事,越到优秀的队伍里排名越是稳定,茅杉从班里十几到前五,用了一个月,可再往前就是人人都拼命的竞争了。12月头的月考,茅杉终于能在年级排上号了,到了年级前二十的梯队里,这已经用了他极大的努力和精力。

另一头,篮球赛进入了省级战,战况也越发激烈。12月第二周的周末,为了让几个队友养精蓄锐,胡少没让他们坐学校大巴,让家里司机开了辆巨大的SUV,接上了茅杉他们几个,去Z省省会H市打比赛。

封子啸当天有个全市语文教学研讨会,实在推不掉,和茅杉说了好几次抱歉,答应他一定赶过去看第二场。

J市和H市两个小时车程,茅杉前段时间头悬梁 锥刺股的,很缺觉,睡了一路。到了H市体育馆才被胡少连拉带拽地唤醒。

人的精力还真是有限的,没法一根蜡烛两头烧,学习的时间长,练球的时间就短。这第一场省级赛,战况比之前都激烈。茅杉在最后两秒的一个强行突破投篮才逆转局面。随着哨响,他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想,“我草,估计半月板伤了。”

胡少特激动,跑进场里拉茅杉,拉了几次茅杉都跟他摆手,最后终于说,“等等。我刚刚伤了。”

邵凡和赵晓同原本正在激动的庆贺中,一看这情况也立即围上去。赵晓同也是专业运动员,经验丰富,一摸,再一看茅杉的表情,就严肃了:“你最近练球少,刚刚比赛太激烈,你这腿伤得不轻。”

胡少爷一下沮丧了,闷闷地说了句,“啊?那明天的比赛岂不是打不了了。打进全国赛无望了。”

邵凡原本也惦记胡少赞助NBA游,这时却挥手给了他一脑门,“滚蛋吧你,这时候还想着这。”

赵晓同皱眉,“咱们对这不熟悉,也不知道哪家医院好。你这伤得赶紧治。拖久了有大问题。我有回伤了后来两个月没能上下楼梯。”

茅杉郁闷地叹了口气,两手撑地憋了口气起身,咬着牙走了一步就“嘶”地喘了口气,不得不抓住了邵凡和赵晓同递过来的手,咂了下唇,“这好像问题还真有点大。”

胡少虽然沮丧,但良心还在,马上拿出其先进的手机上网查了下,然而给司机打电话,接着就立即开车往J市赶。

封子啸开完研讨会,看了眼时间,飞快地收拾好材料就直奔自己的车。

茅杉在一堆人面前不好意思给封子啸打电话,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让他不必来了。然而短信发出的一瞬,封子啸已经上了高速,两个人在高速路往返的车道上完美的擦肩而过了。

封子啸一路飞驰,水也没喝一口,休息区也没去,进了H市拿起手机一看,本能地激灵了一下,也不顾自己白开了这么远的路,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茅杉的腿在受伤的那一刻是无力,到了车上两个小时后就开始剧烈地疼了,看到封子啸电话时咬紧了后槽牙,接起来,“封…老师…”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封子啸急问。

茅杉:“啊,没什么,就是一点小伤…”

电话那头嘈杂起来,封子啸听到邵凡和胡少的只言片语。

他声音沉下来,“叫邵凡听电话。”

“哎,真没事。封老师,您不是今天有研讨会嘛,别分神了。”茅杉忍着疼说话,第一次很想挂封子啸电话。

封子啸听着这含糊的声音就知道不对劲,当机立断挂了电话,直接拨给邵凡。

邵凡看到封子啸来电,瞥了眼躺在医生诊疗床上的茅杉,拐出了门。

“邵凡,你们在哪?怎么了?”封子啸的声音急促地传过来。

“封老师,比赛赢了,茅杉半月板伤了,明天估计打不了了。我们回了J市,在市骨科医院呢。”邵凡说,“看情况,可能一时半会还走不了。”

封子啸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调转车头,“你们几个,先陪着他。等我回去。”

封子啸以比来时还快的速度往回赶,从未超速驾驶的守法青年也不知一路会收到几张罚单,总之等他停在J市骨科医院门口的时间,离和邵凡那通电话只隔了一个半小时。

茅杉在理疗室做了一些基础理疗,看到封子啸推门进来时第一个反应是把忍疼而僵硬的五官舒展了开来。

封子啸不看他,先对着邵凡他们几个点头道,“晚了。你们回家吃饭。我陪着。”

等几个男生都散了,封子啸默默地在茅杉身边坐下来。

“你……你嘴唇这么干的?没喝水?”茅杉见他好久不说话,干脆自己起头,“是我不好。我该给你打个电话。害你白跑一趟,累了吧。”

封子啸慢慢把手掌覆在他伤了的膝盖上,看向他,“疼吗?”

“一点都不疼。我们运动员,这点伤不算什么……”茅杉张口就来,“没撕裂,可算运气好的了。好好养养就行。”

封子啸盯着他满口谎言的嘴唇看,看着看着眼圈红了一周。

茅杉有点慌,手指在封子啸的眉心刮了下,“你干嘛呀,不至于。”

封子啸别过头去,目光落到了一旁的病历上,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那一般人看不懂的龙飞凤舞的医嘱,然后二话不说,把茅杉从床上直接横抱了起来。

零星几个在做理疗的病人齐刷刷看了过来。封子啸旁若无人抱着他,一步步朝门外走。

茅杉心脏狂跳,哑巴了几秒钟,“额……那个……子啸,我能走。你…我很重的。”

封子啸置若罔闻,一直抱着他,一步步缓缓地迈步子。一段不远的从理疗室到停车场的路,封子啸走出了一背汗。

茅杉也是一背汗,觉得自己又高又重,生怕把封子啸压抽筋了,等终于到了封子啸车里,才大大松了口气。

封子啸五个小时没吃没喝,饥渴交迫,还费了老大劲实施了众目睽睽之下的公主抱,坐在车里缓了一会,回头看被自己放平在后座的茅杉,说,“去我家里。”


第18章:爱人

茅杉侧着身子单手拉住车后排顶上的把手,对着封子啸那双要把自己包裹进去的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于是顺从地点点头。

封子啸大约是怕他坐不稳,开车开得很慢,到家里时已近晚上八点。

两个人都饥肠辘辘,尤其茅杉还打过一场很激烈的竞技比赛,后来光是忍痛都消耗了巨大体力。封子啸扶着他,等他平躺在卧室的床上,先丢了两条巧克力棒给他,然后去厨房开始忙活。

茅杉精疲力竭,吃完两条巧克力棒,喝了一杯水,巨大的困顿战胜了疼痛,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封子啸的床收拾地平整干净,他也不认床,很快就进入了对周围一无所感的深度睡眠。

一个半小时后,他是活生生馋醒的,一睁眼封子啸的枕头套上都是他的哈喇子。封子啸端了一张床用餐桌放在他面前,托盘上有一碗牛尾汤,一碗杂粮饭,一盘蒸排骨,一根玉米。

封子啸见他睁开眼,把筷子放到他手里,“吃吧。”

茅杉惺忪的双眼一下聚光,“我草,我做梦梦到一股子巨香的肉汤味,居然是真的。”

封子啸有些无奈地按了按他的额,“快吃。”

茅杉一把端起那碗汤先喝了个底朝天,然后一边啃玉米一边说,“我特喜欢啃玉米。”

封子啸笑道,“我知道。我在食堂看见你几次都像个兔子似的。”

茅杉暗戳戳地调整了下不雅的吃相,随后才后知后觉地问,“你吃了吗?”

封子啸利索地一点头,“嗯。”

茅杉风卷残云,十分钟就把那餐盘上的东西吃了个底朝天,满足地长叹口气。封子啸把东西收拾了,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刚吃饱,别躺着。起来活动下。”

于是,封子啸架着茅杉受伤的那条腿,肩上扛着他一只胳膊,在不大的客厅里踱了会步。

茅杉抑制不住好奇心地到处看,封子啸租的单身公寓不大,却很有设计感,一般人家餐边柜的位置上放着一面高大的书架,餐桌从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延伸出来,隔出餐厨区和办公区。墙上的颜色只刷了一半,有点接近墨绿,很复古。

“你的公寓好好看。好想在这住,比我家干净多了。”茅杉挂在封子啸脖子上,鼻子蹭着他的衬衫领说。

“以后想吃什么就来我家。”封子啸出乎他意料地表态,“我给你爸打了个电话,说你腿伤了。他说晚上有个应酬,得十点多才能接你回去。”

茅杉没所谓地点点头,“嗯。茅道仁知道了就行。别告诉我妈,省得她担心。”

封子啸皱眉,“你爸妈关系这么差?不交流你的事?”

“从前很好。”茅杉一顿,“自打茅道仁做生意赚钱了就差了。”

封子啸正想出声,茅杉一摆手,“不用安慰我。我见证了他俩是怎么玩完的。钱,年轻女人只是诱因。说到底是人性经不起考验。我妈不能接受他变了而已。一开始是哭,后面做低伏小,再后来就接受了,直到人家上门来撒泼才歇斯底里了一回。我妈后来跟我道歉,说自己那次处理地不好,害我要复读……我怎么可能怪她,我巴不得她和茅道仁一拍两散重新谈恋爱去。可她不想便宜别的女人,就这么耗着……”

封子啸手指轻轻沿着他的耳廓捏了捏,轻声道,“不说了。”

“嗯。”茅杉没心没肺地一点头,搂紧封子啸说,“你家有酒么?我想喝点。”

封子啸拧眉。茅杉把下巴搁到他的肩上,开始撒娇,“喝点酒止疼。”

封子啸于是没再说什么,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顶柜上摸红酒瓶子。

正要把酒瓶从柜子里拿出来,客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封子啸立即往外跑,手上酒瓶在厨房台面上磕了一个角,顿时红色液体流了一地。

“呀!”茅杉听到动静一跳一跳地蹦了过来。封子啸不顾那支酒是为了庆祝他回归老家,自己爸送的珍藏,直接把整支酒一抬手扔进了水池,两步过去抱住了茅杉,“你没事吧。怎么回事?”

茅杉亲眼看着他利落地扔了那支酒,一愣,“我没事,我刚刚伸手够你茶几上一本书,一不小心那书掉地上了。”

封子啸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要拿什么叫我就是。我以为你撞哪儿了。”

“浪费了你一支酒。”茅杉扶着厨房桌面,跳了两下到水池旁,“好香,可惜。”

封子啸别过身,从冰箱的磁性挂钩上取了塑胶手套,“你别动,我来收拾。”

茅杉跳开两步,看到一旁的垃圾桶,于是一弯腰用手掀开垃圾桶盖,“那我给你拿着垃圾桶吧。”

一开就愣了一下,垃圾桶里除了他那根啃地光秃秃的玉米棒,还有一盒泡面桶。

“你就吃泡面哪?”茅杉把垃圾桶递到正在收拾玻璃渣的封子啸面前。

封子啸把水池里的碎酒瓶捡起来扔进去,随口回道,“我一个人住,食材买得少。怕你不够吃。”

茅杉语塞了会,等封子啸把碎片处理掉,又把水池冲干净了,踮起一只脚从背后抱住他腰。

封子啸把手套摘了,回头,“嗯?”

“我以后……不,我寒假,学做饭给你吃吧。”茅杉紧紧贴着他,说。

封子啸也不说什么,就点点头,“好。学做饭不是坏事。”然后就着茅杉抱着自己的姿势背了他起来,把他一直背到沙发上放下,将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问,“想看这个?”

“对。”茅杉接过,瞥了眼封面,“你上回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吗?口是心非啊!”

“我昨天抽出来想扔掉的。”封子啸眼皮不抬,弯着身子给茅杉捏小腿肚子,淡淡地说,“还没来得及扔。”

茅杉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翻开那本书,扉页上有一行很漂亮的钢笔字,写着,“给我最爱的人。”

“……”茅杉假装没看到地往下翻,翻到一篇“和爱人的旅行”,开始读,“我的爱人有一双极温柔的眼,看着我的时候好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我不知道是眼前的海更深,还是那双眼更深……”

封子啸似乎很不屑地一撇嘴,手上用了点力。茅杉把那本书放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拉到自己胸口上。

封子啸人被他带了上来,两人四目相对。

“我没追过作家。一般作家签售都签些什么?”茅杉说。

封子啸一笑,从茅杉身侧拿起那本书,一翻开就把扉页撕了,团成了一个团,扔出一个弧度,正中客厅里的垃圾桶。

茅杉:“……”

“他是我前男友。”封子啸在茅杉震惊的目光凝视下淡淡地说,仿若说跟自己不相关的人,“他出轨,我看到了。就分了。这么矫情的文字不是他真实水平,纯属那时候骗我玩,别看了。”

“我……”茅杉的草字还没说出口,封子啸堵住了他的嘴。

这回是实打实的成人吻法,茅杉“唔唔”了两声,随即运动裤中央位置支起来一个三角形。

“你你……”茅杉被这个突袭弄的头脑昏聩,马上忘了封子啸刚刚和他坦诚了前男友是当下最红的作家这件事,支吾道,“你还准备欺负伤员啊?”

封子啸轻轻地掴了下他的背,“想多了。你作业呢?”

茅杉一摊手,“行李包拉在胡少那豪华SUV里了。里面有换洗衣服和作业。”

封子啸思考性地抿了下唇。茅杉试探地凑到他身上,“反正也没作业可做,要不我们……”

封子啸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接着按住茅杉的肩膀说,“你别动,在这等我。”

看着封子啸往卧室走,茅杉顿生激动忐忑交错的心情,幻想着等会他会拿出个什么来。套套?还是别的什么?

十分钟后,茅杉等地抓心挠肝,某个地方胀地十分不适,终于看到封子啸出来了,手上是一叠卷子,“学校内网有各科作业,我给你打印出来了。”

茅杉升腾了十分钟的希望就这么破碎了,嘴角抽了抽,沮丧地“哦”一声。

封子啸坐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眼。

茅杉讪讪笑了笑,“我忍久了。太喜欢你。等会就好。”

封子啸心道我忍得更久呢。他深深看了眼几乎有点坐立不安的茅杉,用自己的右手抽开了那被支起的运动裤的裤绳,往里探了下去。

茅杉本能地“嘶”了一下。封子啸轻声说,“你别动。我来就好。”

两分钟后,封子啸洗完手回来,茅杉已近把脸埋到沙发靠垫里了。

封子啸笑。茅杉从靠垫里露出一只眼睛,“我我我,我这只是太激动了,保证跟你那什么的时候绝对不会这么快。”

“哟。谁让你分配了?”封子啸有心逗他,笑着说,“这还没抛硬币呢……”

茅杉盯着封子啸没来得及换的西裤看,挠挠头皮,一咧嘴,“你自制力这么好?”

封子啸喉结动了下,静静地看了会他,低声说,“不是,只是这条裤子宽松。”


第19章:打赌

茅杉把脸从沙发靠垫里露出半个来,朝封子啸招手,“给我玩下嘛……”

封子啸一时没听懂,反应过来后瞪了他一眼,“玩你个……”

后半句没说出口,茅杉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封子啸指了指卷子,“做你的作业。我去洗个澡。”

和茅杉不一样,封子啸某些需要温暖抚慰的地方只迎来了一个冷水澡,很快偃旗息鼓了。

封子啸在冲下来的冷水注里静静地闭了会眼,冰冷的触感令他想起几个月前刚刚失恋时在暴雨里跑了八百米的自己,嘴角一提,轻声说,“我当时是他妈有病吧。”

茅杉在封子啸客厅的工作区写作业,把伤了的那只腿架在靠垫上。他看了会卷子,脑子里不由浮现出沉思那张脸,把正在啃的笔头吐出来,“妈的,小白脸。”

封子啸一出来,看到的就是他以一个小痞子的造型愤愤地不停在叨叨什么。

“写多少了?”封子啸边擦头发边问。

茅杉敲敲笔头,抬头回了一句八杆子打不着的话,“你离开北京是不是因为失恋?”

封子啸对这迟来的审问苦笑了一下,“一小部分吧。主要还是为了方便照顾我妈。”

“哦……”茅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你们那圈子,是不是挺乱的。我听说名人圈子特别复杂。”

“你都哪来的听说?”封子啸皱了皱眉,“再说我就是个语文老师,现在没人主动来和我打交道。”

茅杉捕捉了一个信息,“现在?”

封子啸一挑眉,“我要备课。你写作业。不准聊闲天。”

备受导师和出版社器重的封子啸,365b体育在线投注为吴乐到底看上的是他,还是他的资源,纠结过很久。他不管不顾甩掉了所有标签和身份,跑回来教书育人,谁知道有没有负气的成分。

然而此时,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要是……我考去北京……”茅杉咳了一下,“那你回去么?”

封子啸正拿出备课笔记的手停在半空两秒,然后看着他说,“你想去就去,不用考虑我。”

“你在那六年多,很多朋友吧……”茅杉转着笔看题,默默说,“我觉得你应该回去。”

封子啸“嗯”了一声,“北京很好。J市也很好。各有千秋吧。”

“你甘心做个语文老师?”茅杉小声说。

“语文老师有什么不好?我妈干了一辈子,是全国优秀教师,她的学生遍布七大洲,从事什么行业的都有。航天的,建筑的,化学的,好些还在国外,平时工作甚至用不着母语。”封子啸顿了下,“但是……”

茅杉顿生后悔,为什么要起这个头。封子啸平时话不多,一旦开启说教模式,却是打不住。

茅杉于是端着个不太真诚的笑,谄媚地看着封子啸,等他把话说完。

“不耐烦了?”封子啸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绝对没有。”茅杉摸着胸口说,“我喜欢听你说话。”

封子啸心道你不说实话可不能怪我了。

“但是,母语对一个人的重要性不亚于母亲。它是你你所有的理解,沟通,学习能力的基础,语文不好甚至影响一个人对这个世界和他人的感知,继而影响人的幸福度……”

茅杉心道,“我的娘哎……”

“你虽然是个理科生,一时半会也没有文字创作的欲望,可语文学好,对你这一生的自学能力,理解世界的能力,还有,爱一个人的能力,都很重要。当你很爱一个人,却不知如何表达,如何沟通,那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茅杉听到个重点词,从百无聊赖中寻觅到了一个兴奋点,“是吗?”

“是。”封子啸说,“所以,学语文不光是为了考试。我教你们语文,也不光是为了考试。”

茅杉咂巴了一下嘴,“我觉得,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告诉我把语文学好是撩人的基础吗?你是在跟我索要甜言蜜语吗?”

封子啸:“……”

真是孺子不可教。

“封老师,我能感觉到你喜欢我。可你好像没怎么表达过。我觉得你有些言行不一呀。”茅杉似乎对封子啸有些无奈和头疼的表情上了瘾,一再挑衅他。

莫名其妙就被更改了说教方向的封子啸保持了他的温文尔雅和文质彬彬,伸出手去以一根手指挑起了挑衅者的下巴,“你现在还是我学生。等你毕业了……”

茅杉此刻一点也不觉得封子啸的眼睛是什么潭水,明明就像一把极为锋利的镰刀,一把把收割起他心里冒出来的茁壮爱意。

在这样眼神的注视下,茅杉完全没听清毕业了后面是什么,魂儿飞在半空,好半天才落下来。他心想,我信你了,谁被你这样看着都愿意主动献身。

还有一百九十天,茅杉默默地想。

“我们打个赌吧。”茅杉从封子啸的眼里抽出魂来。

“嗯?”封子啸低头看书。

“要是我高考作文能得满分,你就让我……”茅杉眯了眯眼,“怎么样?”

封子啸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以一种“你这么客气”的表情看他,悠悠地说,“你知道这概率吗?比抛硬币的概率小多了。”

“当然。”茅杉撇了撇嘴角,“敢不敢赌?”

“这怎么好意思啊……”封子啸笑眯眯着说。

“你高考语文多少分?”茅杉问。

“记不太清,可能137,也可能135。”封子啸想了会,说,“你不用和我比,我当年J中语文常年年级第一。”

茅杉“哇”了一声,“真牛。”

“没什么。我妈就是语文老师,算不公平竞争。”封子啸按了按教案,“我小时候没事就看她的教案,我要语文不好不是弱智嘛……”

“就这么定了。”茅杉搓搓鼻子,“和你谈恋爱,我也要有点挑战精神。你答应我,我明天就开始背历年满分作文。”

封子啸觉得此天真的海口有点可爱,想了想就算他考不到满分,大约还是会让他,不如给他点激励的念想,于是一点头,“好。赌了。”

茅杉兴奋地一拍大腿,没注意是哪条腿,继而痛地“嗷”了一嗓子。

封子啸色变,站起来去拿药,取过药膏涂在两指上给他轻揉,边搓边责备道,“毛孩子,靠谱点行吗?”

茅杉腿上凉,心头热,迅速地低头亲了他一口。

“哎……”封子啸没什么意见地笑纳了这个吻,给他揉完,起身到自己书架上取了本书给他,“你可以背,但是光背也没有用。高考卷子阅卷时间很短,你要一下抓住阅卷老师的心,作文结构和观点要十分清晰,要在合理范围内夺人眼球。当然,这只是考试技巧,最重要的仍然是你的积累,见识。”

茅杉点头。

“你呢,小聪明真的不少。”封子啸手掌摸了把茅杉的后颈,“会考试,也会猜出题者的意图,心理素质极佳,所以你才能短时间内追上来。我相信你能考上好学校,但等你踏进高校校门的时候,才是真正应该放下你的小聪明,踏踏实实刻苦学习的时候,懂吗?那是你踏入社会的一个过渡阶段,也是最后的缓冲带。”

封子啸不愧为老师,随时开启说教模式。难得这回茅杉没有不耐烦,挺受教地认真听完了,重重地一点头,“明白。为了你我也会好好学的。”

封子啸当年没听懂什么叫为了你我也会好好学的,后来茅杉本科念了临床医学,他也只是觉得学医虽然辛苦,但也不愧为一个值得放置理想和精力的专业和职业,一直到念硕士,茅杉不顾明明更优的选择,选择了眼科,他才猛然想起当时那句“为了你我也会好好学的”是个什么意思。

就像为了他而一口应下的篮球赛,为了他而主动提出的扫落叶一样,从细枝末节的小事到人生大事,茅杉就在嘻嘻哈哈里,把自己的人生定了型。

窗外渐渐转黑,小区里响起一两发礼花声,接着灿烂的烟花升到了空中。

“呀,有人开始放烟花了。”作者兴奋地站起来,“配合着你俩的故事,可真是时候啊。”

封子啸看向茅杉,“我一直没说,谢谢你。”

茅杉举起手来捂住了他的嘴,“别说话,看外面。”

封子啸拿出手机发了个视频邀请,那头封妈妈接了,“子啸,准备吃年夜饭了没有?”

“嗳。准备了。”封子啸走到窗边,把摄影头翻转,“我们这外边有人放烟花呢。”

“呀,大城市不是不让放嘛……”封妈说。

“我们这房子在五环边上。”封子啸说,“可以放。”

“啊……”封妈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茅杉是今晚还是明晚值班?”

“明晚。”封子啸回道,“明天我去他医院旁边的咖啡厅写稿子等他,就不给你发视频了。”

“好。没事。你们俩好好过年。”封妈妈说。

“妈妈,新年好。”茅杉凑过去,“最近眼睛怎么样?”

“很好啊……”封妈妈说,“你找的那主任,我后来听人说,国际一流的专家。一般都不亲自手术了。你本事好大呀。”

茅杉笑了笑,“没什么本事,就是一直骚扰了人家好几年。”

封子啸看了眼茅杉,茅杉偏过头去,“妈妈还在复原期,还是尽量少看手机。”

“嗳,好。”封妈妈应下,“子啸,那我挂啦。你们好好吃饭。”

“要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吗?”封子啸关了视频,对茅杉道。

“不用。我昨天打电话,他俩说今天要去坐热气球。”茅杉说。

作者惊讶地“啊?”了一声。

“想不到吧。年轻的时候吵得要死要活,差一步就要离婚了。结果我草,现在搞得跟初恋似的,我爸把生意放下了,要和她去环游世界。”茅杉撇了嘴角下,“真是够可以的。”


第20章:惊喜

“明天篮球赛打不成,没法给你长脸了。”茅道仁的车在楼下按了两下喇叭,封子啸让茅杉靠在自己身上,送他下楼时,茅杉依依不舍地说。

“我本来就没想你去。”封子啸说,“你以为你是超人么?高强度的学习和训练择其一就不得了了,你打到这程度已经很出乎我预料了。”

“是夸我吗?”茅杉在电梯里偏头用鼻尖蹭了蹭封子啸面颊,像头回得了小红花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得瑟,“得你一句夸,值了。”

封子啸很自然地迎着他的鼻息,说,“上大学了你这样的会更招人喜欢的。到时候可能就不稀罕我夸了。”

“啊~”茅杉以一个第三声的长调子表示了得意,“还是一句夸。”

电梯就要停到一楼,茅杉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按了关门键。封子啸还没来得及疑惑,迎面扑来的一个恣意的吻,茅杉撬开他唇,仔细品味了一番,就着赖在封老师身上的姿势很是一番磨蹭。

“虽然现在晚了,但电梯使用频率还是蛮高的。”封子啸由着他骚扰了会,说,“你爸也还在等你。”

话音落下,就有人按开了电梯,封子啸把茅杉半搀半抱着出了电梯,快送到茅道仁车上时问他,“还疼不疼?记得及时用药。”

茅杉咧着嘴,一脸被关怀的甜蜜,“不疼不疼。”

茅道仁走下车来,两步走到两人面前,向封子啸一鞠躬,“封老师,对不住啊,你看我有点应酬,一忙起来就没法控制时间。”

封子啸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酒味,震惊了两秒,尚未确定自己的判断,茅杉就在一边不受理智牵制地火了,“茅道仁,你要不要命?我还要呢!”

茅道仁酒气迅速扩散了半径一米的空间,昏了头,已然忘记了眼前是自己儿子的班主任,开口骂,“兔崽子,你以为赚钱容易啊?我他妈也不想喝。”

封子啸头回对学生家长产生了极大反感,脸色一冷,“茅杉爸,你这样是对自己和孩子极大的不负责任。你儿子能长成现在这样真是祖上积德了。”

茅道仁:“……”

茅杉诧异又惊喜地看了看封子啸,对方的表情十分严肃,是从未在学生面前展示过的那种。

茅道仁在风中摇了会脑袋,把胸口沉淀的醉意在空中挥发了两下,然后打了个充满酸味的嗝,哇一声吐在了草丛里。

封子啸和茅杉面面相觑,真是难为他还能平安开到这。

茅杉“切”了一声,“你看到了吧,就这样,还好意思教育我呢,我没到少管所待着都算运气好了。”

茅道仁扬起手来就要招呼他。封子啸以近乎条件反射的速度用胳膊架住了。

“呀,封老师,没碰着你吧。”茅道仁忙放下手来,说。

封子啸不怎么客气地回敬了他一个眼神,“你要这么当家长法,你儿子我替你教。他从今天开始住我这里。”

茅道仁还昏着头,一时没理出个子丑寅卯,含含糊糊地“啊?你你你说什么?”

茅杉一把拉住封子啸衣领,“你说真的?”

封子啸的目光在小区微弱的路灯下也显得尤为透亮,很是坚定地投在他脸上,“是。我来照顾你。”

茅道仁一个踉跄,差点摔个四脚朝天,理智回来了一半,拿起电话开始找人,“我叫我们公司人来送,不劳你,不劳你。”

茅杉脸上喜色落下来,然而内心依然在欢欣雀跃,封子啸刚刚是在自己老子面前邀请自己同居了吗?吊啊!

封子啸察觉茅杉很不庄重的眼神在自己脸上扫,咳了一声,把他放下地,截过茅道仁的手机,拉开车门,叹了口气,“我送你们回去。”

茅道仁浑浑噩噩地上了车,茅杉嫌弃地和他隔出一段距离。封子啸边倒车边边瞥见了副驾驶位上扔着的项目书,随口说,“你在投标H古城旅游项目?”

“啊…”茅道仁喷出一股感人的味道,“是啊……竞争对手太多了,这不喝哪行啊……封老师你看我也是身不由己。”

“那是个有相当多历史故事和人文底蕴可挖的地方,近些年当地政府和旅游局就是想大力挖掘已经埋到故纸堆里的故事。你光靠喝酒怕是投不来。”封子啸一边开着车,一边认真地说,“不瞒你说,光我看到的第一段文字内容,我要是领导就先把你pass了。”

茅道仁突然就坐直了身子,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的宝藏似的,两眼放光的盯着封子啸的后脑勺。“封老师,您的意思是你能帮我吗?”

茅杉瞪他一眼,大逆不道地脱口而出,“你他妈能要点脸吗?你知道高三老师有多忙吗?多辛苦吗?开口就要人帮忙。你给钱吗?”

“你……”茅道仁抬手就要打口出不逊的儿子,封子啸打断了,“我可以试试。不过起码在高考之前还希望你别再醉酒了。”

茅杉和他半醉的爹同时一愣。

茅杉:“你不用……”

茅道仁:“封老师太感谢你了。我一定做到。”

古城的旅游项目是J市的大型政府工程,且是长期的。茅道仁最后收到一份厚厚的策划案时激动地无以言表,觉得自己给茅杉交的学费可能是史上回报率最高的投资。此一份项目书大约可以给他带来至少五年的持续利润。

中标后,茅道仁一度要给封子啸支付酬劳,被谢绝了几次。封子啸对连续一个月熬夜给他查资料和写项目书分文不取,这个偌大的人情只要求他多对自己的儿子上点心。

要求一个做家长的对自个儿孩子上心,如此奇葩的逻辑,脑子里被赚钱占满了九成空间的茅道仁当时竟然没察觉出个不对劲来。

封子啸熬夜给茅道仁写项目书时,茅杉也在熬夜,为了兑现年级前十,他无比艰辛地以铁一般的意志啃邱思思推荐的课外书。

J中的精英们没有一个是吃素的,在身心俱疲的投入后,期末考茅杉也仅仅前进了一名,考到了年级十九。

出排名的这天,是放寒假前一天,封子啸没有例行地把排名放在办公桌上,他给茅杉发了条短信,“恭喜你。我很开心。”

年级前二十的分数挨得很近,茅杉和邱思思一比总分,差了十几分,再看到封子啸的短信,原本就不怎么在乎排名的茅杉就没了去查阅的心思,得意洋洋地给封子啸回了个,“那你怎么奖励我?”

封子啸回:“寒假我带你出去玩。别问哪儿,给你一个惊喜。”

茅杉原本以为,出去玩也就是去个临近省份。甚至封子啸问他要身份证号订机票的时候,也没多想,以为顶多也就是个文青爱去的丽江。

没想到,封子啸花了半年的工资,兑现了原本胡少爷的诱惑,请他去看NBA。

茅杉只带了一个小书包的行李,在机场等到封子啸,看到机票信息的时候,下巴差点砸在胸口,接着一股强烈的鼻酸冲击到了眉间。

“你你,你怎么这么破费,你为什么……”茅杉捏着那张机票,感动和激动交错,完全失去了说完一句话的能力。

封子啸看了眼他的书包,淡淡回答,“看来我还得过去多给你买些衣服。幸好我平时不怎么花钱,够用。”

茅杉那一刻的心情和茅道仁收到项目书是一样的,觉得自己的学费可能是这世上最值得的一笔花费。

“我订的酒店一般。”封子啸和他解释,“住嘛,倒没必要太奢侈,除了看比赛,我还看了些攻略,主要是博物馆,艺术馆,还有酒吧的。带你放松下。”

茅杉控制不住地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他。封子啸也没躲,安静地接纳完一个吻,牵着茅杉的手,边往登机口走边和他说,“我自己也喜欢旅行,这是我最不会省的钱,你不用这样。”

话是这样说,但不因为他,封子啸自己肯定不会布置这么个线路。茅杉吸吸鼻子,“我还跟我爸妈说只是跟同学去玩几天,你这么大个惊喜,得再编个谎了。”

封子啸点点头,勾着他的手指,挺戏谑地说,“我还得感谢你爸妈不怎么管你,要不然就没这么容易拐跑你了。”

茅杉整颗心都是甜滋滋的,发现封子啸这会儿根在学校里的为人师表样很不一样,顿时更荡漾了。

“据说,考验爱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起旅行。”茅杉回忆了下网上看的恋爱攻略,“因为特容易吵架,我这个人急起来会有脾气,你可别……”

“嫌弃”二字没有出口,封子啸以一个温和又有力度的眼神打断了他,“这是在讨惯么?”

茅杉突然觉得一放假,封子啸简直变了个人,主动调情频率急升,十分难以招架。

还没想出怎么调回去,封子啸扣紧他的手,“那我惯着就是。”


第21章:纹身

旅行的确很容易吵架,可更容易擦枪走火。封子啸定的全是双人房,两张1米2的床中间横着床头柜一张。

封子啸十分正人君子,连洗澡都务必锁上浴室的门,茅杉每晚郁闷地在门口直嘬牙,到了第五天,行程过半,他终于忍无可忍,在床上翻了十多回合后,跳下地,打开灯,钻到了封子啸的被子里。

半夜两点,封子啸其实也很浅眠,在茅杉开灯的那一刻已经醒了,闭着眼没睁开。等到茅杉已经把爪子在他后背摸索了一圈后,他双眼张开一点缝隙偏过头,“你想做什么?”

茅杉很抓狂地看着他,“你真的忍得住?

“忍不住也得忍。”封子啸掀起眼皮,“快回你床上去,这么点大的地方,睡不下俩人。”

“喂。”茅杉双臂环着他,某处隔着薄薄的裤子顶着他,“我成年了,和你怎么着都行,你不用有负罪感。”

封子啸轻叹了一声,好像是妥协,又像是纵容,翻了个身,张开手臂把茅杉带到自己怀里,没说好,也不说不好,亲了下他的额头,然后就静静搂着他。

静了会,茅杉有点放肆地开始吻他,一颗颗解他的睡衣扣子。

“不是有什么负罪感……”封子啸呼吸渐重,握住了茅杉的手,“你现在这个年纪,发生了就会总想着,还有四个月了。我想你专注一点。”

茅杉这时候哪还听得见他说什么,终于在臆想过无数次后拽掉了封子啸最后那一点防御,正要亲下去突然怔住了。

“你……你这纹身可真是……”茅杉歪了歪脑袋,“纹在腰上,特别疼吧。”

封子啸那一瞬间近乎有些慌神,被茅杉撩得有些糊涂的神经一下跳起来了,把被拽掉的衣服裤子重新裹好,咳了声,推开了他一点,“去去去,我差点着了你的道。”

茅杉对封子啸的任何一点表情都很敏感,一见这和平时颇有点出入的慌张,眉头略蹙,摸着下巴说,“我要是没看错,那是个乐符吧。看不出来啊,封老师,你纹身纹这种地方,闷骚得很。”

封子啸当年热恋的时候,被吴乐拖去纹身,那会觉得永远不会分开,咬咬牙在腰侧纹了一个音符,正是合了“乐”这个名字。那个纹身不大,又在靠近后腰的地方,茅杉不提,他都快不记得了。

因此当下突然被提起,他下意识地有些错乱,给了茅杉一个有些心虚的反应。

但回过神来他就坦然相告了,“这个吧,是失败恋爱的产物。”

茅杉一听,眉头拧出个结,“你到底有多少失败的恋爱。”

封子啸感觉到他极大的不悦,把手臂从他背后抽出,盘腿坐在一边,“你介意?”

问完他觉得嗓子干得厉害,于是起身去倒水。

茅杉误会了他这个动作,以为他生气了要走,从床上蹦起来,一把拉回他抱着,“不,不是介意。是心疼。”

封子啸:“嗯?箍这么紧干什么?”

茅杉“哈?”了一声,看到封子啸笑眯眯的,于是松了松抱紧他的胳膊,“我……怕你误会。我不是介意。”

封子啸弹了下他脑门,“我就是真误会了你介意,也不会撂下你走啊……你是我学生,带你出来是我责任,我得24小时看着你。你就是要和我分手,我也不会不管你的,你放心。”

茅杉松开手,摆了个委屈到死的表情,“怎么能这么轻易开口说那两个字……”

这没脸没皮的小孩简直委屈地快哭了,封子啸被那表情戳中软肋,心头肉抽了下,顾不上嗓子有些干涩,连忙把声音调到了最温和的频道,“我不对。以后都不说。”

茅杉的两条眉毛一提,乘其不备伸手又撩开封子啸的衣服,把他睡裤往下一拉,仔细端详了一把那个纹身。

“……”封子啸无奈地把自己的衣服整好,“沉思真名叫吴乐,这个纹身是他的名字。”

茅杉抬起眼皮“哦”了一声,跳回自己床上靠在床头板上不吭声。

封子啸笑了笑,起身去倒水。

倒杯水的功夫,就听到茅杉悠悠地说,“这么红很有钱吧。貌似去年作家收入榜前十?封老师,和名人谈恋爱什么感觉?有没有狗仔偷拍?”

封子啸差点被呛到,狼狈地咽下一大口水,回头看,“咳,你还是忍不住。明明就是介意啊。”

茅杉一提嘴角:“谁他妈介意,我就是本着好奇的心请教你,和名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你不说过要多观察生活,多提问题,才能写好作文吗?”

“……”封子啸盯着他看了会,笑了,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您喝水,我给你慢慢交代,行不?”

茅杉接过杯子,十分老大爷地一点头。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呢,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人,不红,连有点名气都算不上。”封子啸和茅杉面对面盘腿坐着,淡淡地说,“他第一本书我是编辑,也是我推给出版社老板的,我做了很多调研工作,说服老板这会是一本畅销书,花了大力气。他出名的那一本,我导师看了我的面子,给他站过一次台,那次后,因为有知名学者的推荐,加上他实在是运气比较好,所以很快红了。”

茅杉愣愣地看着他,“他……他利用你?”

封子啸一摊手,“谁知道呢?也许吧。”

茅杉觉得自己快心疼死了,想到封子啸这样的一个人被人利用和欺骗,鼻血快冲到脑门上,同时心口上又好像被开了个口子,好像那把365b体育在线投注插在封子啸心上的刀也插到了自己似的。

“我我我……”茅杉舌头捋不直,“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再提这些。”

封子啸手一勾,搂他在怀里,“回国就去洗了。工作忙,我忘了,不是有心留着的。”

茅杉偷摸把手放到那块乐符的位置,摸了摸又蹭了蹭,“洗掉疼不疼?”

“唔……”封子啸拖长了一点声音,“要是疼的话,你就多亲我两下。”

茅杉:“……”

果然一放假封子啸的画风就十分不对。

封子啸把这事儿记在了心上,回到J市第二天已经农历二十九了,他还是跑了趟医院,激光科果然已放假,他还颇为歉疚地给刚刚回到家的茅杉发了条信息,“医院激光科没人了,年后去洗哈。”

茅杉和他出去玩了十天,一堆作业没写,正发愁地盯着一高叠卷子,看到这短信,顿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给他回了个,“封老师,语文能不写吗?”

看到短信的封子啸:“……”

在国外的时候撒娇一口一个,亲爱的,宝贝,结果这会改叫老师了……还真是无缝切换……

封子啸叹了口气,回道,“作文可以不写,你语文基本功弱,前面的题给我做了。”

茅杉:“嘤嘤嘤……”

封子啸哭笑不得,“先做别的。把语文留着,最后一天来我家做。”

茅杉:“Mua~”

封子啸:“小流氓~”

茅杉:“我写作业了,不能跟你聊了,真的好多啊,你们当老师的真是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的封老师回了一个“乖”。

春节假日一过,封子啸初八就又去洗纹身了,然后发现自己在网上查的资料纯属扯淡,洗纹身的过程比纹身痛十倍。激光一扫,伴着那电流般的声音皮肤就是一股烧糊了的味道,还他妈一次洗不掉,得洗五次。每一次,被激光扫过的皮肤就会结一次痂,然后脱落,恢复好之后就又得再来一次。

那纹身还是在很敏感的侧腰,封老师在痒和疼两种刑之中来回了数次,然而他是心甘情愿洗的。

纹身终于完全洗掉的一刻,封子啸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脑子里有一些记忆随之卸空了,整个人说不出的轻松。

“早知道这么疼我就不让你去洗了。”茅杉招呼蹭年夜饭的作者坐上桌,一边说。

“噢?”封子啸给他夹了块鱼,笑道,“快别装大度了。”

作者:“咦?有故事?”

封子啸:“沉思那年刚开微博,10年头吧,就是我们在美国那会儿,那时候微博上名人不多,他一来就有百来万粉丝。”

茅杉切了一声。

作者:“然后呢?”

封子啸:“开微博大概两个月后吧,那时候注册用户开始多了,我也注册了一个号,但没怎么上。他写了篇文,追忆他的前一段感情,说爱人不告而别,他心碎了半年,要通过微博找人,特别深情。然后就好多粉丝同情他呀,安慰他呀,帮他转发呀,一下又涨了百来万粉。”

作者目瞪口呆:“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他当然是扯淡,博关注,惯用伎俩了。”封子啸淡淡地说,“那会儿正在高考备战期嘛,其实我们是不怎么让学生看手机的。可这篇文那时候嘛也真是红,学生间都在传阅,结果,就传到他手上了呗。他也真够可以的……”

作者:“啊……生气了?冷战了?还是吵架了?”

封子啸笑起来,“你让他自己说。”

茅杉一抬眉角,“我至于为了个傻逼生气吗?我发了张照片给他。”

作者:“咦?”

茅杉:“嗯。我的照片,八块腹肌的。”

作者:“你示威去了?”

茅杉:“不。我告诉他,他要找的人有一个更帅更年轻身材一流的新男友了,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封子啸笑到不能自已:“你说幼不幼稚?”

茅杉若无其事地吃鱼,“是幼稚,年轻嘛。我本来想黑了他微博的,后来想了想,觉得吧,没必要。子啸,我不是吃醋,他也不值得我吃醋,我知道你的心在我这。我那时候只是想告诉他,别他么自大,以为你是因为他受了伤,以为你还会因为他一篇文再回去,这世上有的是想对你好的人,嗯,还比他帅,比他有钱。”

封子啸笑眯眯地,“茅少爷,你哪来的钱,不是不肯回去接手你爸的生意么?我们家目前好像是我在养家呀。”

茅杉朝封子啸眨了下眼,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会有的。宝贝儿。你男人这双手,很值钱。”

第22章:终篇

封子啸喂了一口红烧肉到他嘴里,“行了,别得瑟了。你爱吃的。”

“啧,你现在手艺比咱妈还厉害!”茅杉饶有滋味地嚼了两下,由胃至心,发出一声由衷赞叹。

“我给你当厨子多少年了,你们医大食堂你就没去过几次。当初是谁说要做饭给我吃?结果这么多年我就吃过一回番茄炒蛋,还是加了‘蛋壳’料的。”封子啸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觉得你那双手用来做饭亏了?”

“绝对不敢这么想。”茅杉摆了摆他矜贵的手,“我这不是没天赋嘛……我要但凡是能做得让你吃得下去,我肯定会不懈努力的。就算学习再忙,我也会挤时间的。”

封子啸拎拎他后颈上的肉,“嘴皮子越来越滑,快成老油条了。”

茅杉顺势就亲了下封子啸的手背,“在别人面前油条,在你面前永远真诚,封老师永远是我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敢说假话。”

作者:“……”

封子啸一点没觉得这话感人,眉梢一挑,意味不明地盯着某大言不惭的人看,“你可向来不怎么讲尊师重道啊……”

茅杉听出那一点弦外之音,耳根子红了那么一丁点。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茅杉难得睡了个懒觉,也没多懒,就比平时晚了半小时。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蹦到封子啸家,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开。封子啸跑步去了,没带手机,半个小时后大汗淋漓地回到家,就看到茅杉以奇特的姿势扒在自己门上。

“考完了,怎么不多睡会儿?”封子啸把他拉开点,给他开门。

茅杉转头看到封子啸一身汗,估摸到他是跑步去了,“你每天晨跑啊?那我明天开始来陪你。”

封子啸开了门,朝沙发一指,“坐会儿,我去冲个澡。”

茅杉“嘿嘿”一笑,忽视了这个指令,尾巴似的跟着封子啸,在他进洗手间要关门时一把拉住了。

“再躲就怂了哈……”茅杉一手握住门板,一手去勾封子啸的运动短裤。

封子啸只是迟疑了一秒,就把人拉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三两下就脱掉了身上被汗浸透的衣裤。

“你。”茅杉没料到他这么痛快,想好的调戏话还没出口就和封子啸的肉体猝不及防地相对,他舌头僵了下,继而迅速转了个弯,“你身材……挺好……”

封子啸带笑看他,“又不是头回看。”

茅杉听着自己的心跳急升,低声道,“那地儿是头回。”

封子啸一低头,“那,你满意么?”

茅杉对封子啸一放假就换副样子已经领教过了,想花样回击一句,不想先哎呦一声,咬了舌尖。

封子啸笑,“一大早就跑来,这会儿又紧张什么?”

本以为到了这一步自己会猛虎一样扑过去的茅杉杵在原地愣了会。然后心道,“嗯?什么叫我满意吗?”

“我……”茅杉退后两步,“我们打的赌还没出结果。”

“嗯。”封子啸拉开淋浴房的玻璃门,一开龙头,水流唰地冲下来,从后背漂亮的脊柱间流下去。

封子啸双肘抵着墙,回了点头看着他,“结果并不重要啊,这位同学,我早就说过,当然是我迁就你……”

茅杉隔着水汽看着淋浴房里的人,声音受到水流声的干扰,似乎有点没听清。他摇了摇脑袋,走近了两步,“你说什么?”

封子啸把淋浴房的门打开,“没听清啊?进来听……”

……

十五天后,封子啸在凌晨收到了很多学生的短信。他和学生一直关系不错,考得好的都会第一时间给他发来分数。尤其他还说过这天晚上不会睡觉,尽情骚扰他。

与此同时,学生QQ群里也开始此起彼伏地弹出消息。封子啸在电脑前静静看着自己带的第一届学生们一个个的兴奋劲儿,没有插话。

群里的头像一个个亮起来,唯独他最关心的那个始终没上线。封子啸拿在手心的手机不断回复其他学生的信息,“老师为你开心,邱思思,希望你继续追求你的理想。”“恭喜你,廖冬,这成绩绝对在省前十。”“邵凡,小子考得不错,想过读什么专业吗?”“……”

打字打得手指都酸了,还是没等到茅杉的消息。

封子啸刚刚被孩子们的喜报熨得十分舒适愉快的心又有点揪起来,但转瞬一想,“茅杉他爹自从自己帮过忙后的确收敛不少,这几个月都算是个负责的家长。茅杉考完后那样子应该也不像发挥失常。何况那孩子是个久经赛场的心理素质极佳的运动员,不至于因为紧张考砸。那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总不至于没心没肺到查分开启的这天能一早睡着了吧。

封子啸有些心焦地等着,半小时后,手机上信息渐渐平息,他终于忍不住,给自己手机上快捷拨号打过去。

电话接通的一刻,封子啸的门铃也响了。

“茅杉,”封子啸没顾上门铃,开口却顿了下,“你?”

“开门。”对方一开口就是短促的两个字。

封子啸长吁口气,边走边说,“大半夜的,你父母怎么放你出来的?”

“我说约了邵凡吃夜宵庆祝。快开门呀!”

这一刻也等不及的口气让封子啸放下心来。挂掉电话,快两步走到门口。

一开门,茅杉一头汗地抱住了他,狂热的吻落下来,差点让封子啸呼吸不过来。

茅杉一边吻他,一边把他往里推,顺手就带上了门。

“你一身汗啊……”封子啸被他扑到沙发上,无奈地说,“你不会是跑过来的吧。”

“不然呢……”茅杉喘着说,“打不到车,公交停了。”

“咳……这是考得太好了?激动成这样……”封子啸笑问。

茅杉:“算正常发挥吧。但是……这次,我是名正言顺了。”

封子啸:“嗯?”

包着两个人的皮沙发一寸寸塌了下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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