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365bet体育在线 修真 机甲
2019年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9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365bet体育在线

第46章

“殿下,艾利安公爵托我向您问好,关于最近的事,他感到十分羞愧,请您放心,裴萨尔小姐一事他会尽快妥善处理,望您一切安好。”一位beta大臣垂首站在何晏面前,恭敬地汇报着。

艾利安子爵是一位花名在外的alpha贵族,结婚前的风流韵事365b体育在线投注传得满帝国都是,不过结婚后,由于那位艾利安夫人的家族背景远比他厉害得多,这位子爵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艾利安子爵的这种安分不过是表面上的,实际上背地里早就找了几个情人在外面养着,其中之一还是一位男爵家的Omega,给他生了一个beta私生子。艾利安夫人发现他在外面干的好事后勃然大怒,在知道了还有一个比自己孩子年龄还大的私生子的存在后后,更是气得直接要和艾利安子爵离婚。

这个社会虽然对Omega的要求比较苛刻,但在alpha不仅出轨,甚至连私生子都搞出来了,而且那个私生子的年龄比婚生子还大的前提下,舆论还是会毫无疑问地偏向Omega那方的。

所以最近艾利安子爵在光网上被骂得有点惨,连带着整个艾利安家族都被嘲讽了一通,毕竟,艾利安子爵的那个情人和私生子被艾利安夫人揪出来的时候,可是养在了他堂哥名下的一栋房子里,要说艾利安家族里没人知道艾利安子爵背着艾利安夫人在外面干的那些好事,傻子都不信。

艾利安子爵原本只是一个没落的小贵族,如今的地位与艾利安夫人这么多年的帮扶脱不开关系,就连整个艾利安家族,也是因为贵族们看在艾利安夫人家族的面子上,才能在帝都占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要是和艾利安夫人离婚了,离开了妻子的支持,艾利安家族估计也风光不了多久了。所以对于艾利安子爵来说,这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应该是和那些情人一刀两断,再把私生子送走,尽力地挽留艾利安夫人,而他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族人的全体反对下,竟然还异想天开地打起了顺势和艾利安夫人离婚,好把那个给他生了个私生子的Omega扶正,顺便让那个私生子上族谱的心思。

帝国的贵族们都是很要脸面的,私生子这种见不得人的存在,不要说上族谱了,一般来说连正门都是不让进的,根本不敢闹出什么存在感,有就话偷偷摸摸地藏起来,除了艾利安子爵,还真没有几个人脑袋拎不清地非要给私生子弄个身份的。

大家族间难免会时不时出现一些这样乱七八糟的事,闹得厉害了,就会影响帝国贵族的整体形象,所以何晏也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关注一下那些贵族们,别让他们闹出什么幺蛾子,但身为皇后,他亲自去过问那些难以搬上台面的事也不大合适,所以到了这种时候,何晏往往会让皇宫里的大臣去那些“不安分”的贵族家里拜访一下,代他表达一下“问候”之意。这位beta大臣就是替何晏出面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下属之一,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职位。

关于这件事,何晏只让大臣给艾利安传达了一个意思,表达得比较委婉,但是翻译出来大概就是:和艾利安夫人离不离婚随意,但是情人和私生子就别想着扶正了,帝国贵族圈丢不起这个人,而且半个月内不安排那两人离开帝都的话,过段时间他脑袋上的爵位等级也可以顺便降一降了。

艾利安子爵当然立刻就怂了,他本来就只是一个子爵而已,再往下降,也就只能比平民强一点了,当下也不敢再做梦,忍痛把情人和私生子都送走了。

何晏捏着细细的勺柄,在茶杯里搅动了两下,淡声问道:“艾利安夫人那里呢?”

大臣头都不敢抬,继续恭谨地回答:“艾利安夫人说她十分感谢您的关心,但她……心意已决。”

其实离婚对于Omega而言是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毕竟进行永久标记后,alpha可以再次和Omega进行标记,而Omega却很难重新开始。如何在社会舆论下鼓起勇气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并不是最困难的,最痛苦的是,即使他们和alpha已经离婚了,但由于Omega的身体在接受了一个alpha的永久标记后就会自动排斥别的alpha信息素的侵入,所以他们终其一生都不能再被第二个alpha进行标记,之后的发情期也只能在抑制剂的帮助下度过。

真是扭曲且极其不对等的生理构造。

何晏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放下了手中描摹着精致纹路的瓷杯,半晌,忽然抬头直视大臣道:“怎么,你今天这么紧张?”

大臣心中一跳,控制住自己条件反射性想摸向袖口的手,面上尽力维持着镇定,“殿下……”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略过他,径直走到何晏身边,端起那杯被皇后喝了一半的茶水,一饮而尽。

随着alpha的到来,空气中冷冽的信息素给了大臣极大的压迫感,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即使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那张冷冰冰的脸也能让人噤若寒蝉。虽然光网上盛传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的本质其实是一个妻奴,网友们想出了无数段子来调侃他,但皇帝365bet备用网址也只是对着皇后才会展现出温情的一面,在其余人面前,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下去吧。”看到皇帝365bet备用网址,何晏的目光也从他身上移开了,随意地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大臣低头对着帝后行了一个礼后,就恭敬地退出了房间,脑子里那根的弦一直紧紧地绷着,直到走出皇宫才敢偷偷松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沾了一手的冷汗。

看皇后的样子,应该没有怀疑什么……也许确实是他太紧张了。

皇宫内,大臣一离开,一脸威严的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就瞬间垮下了脸,抱住自己的皇后,揽住他细瘦的腰,皱眉道:“不行,你不能再和他单独会面了。”

在他们家Omega的一再保证没有危险,他又跟研究院那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解除剂确实是万无一失的后,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终于答应了自己皇后,让他“以身试险”,但是刚刚,看着那个心怀不轨的大臣进入房间之后,他又开始不可避免地焦虑起来,恨不得立刻把他们家Omega和那个危险源彻底隔离开,踌躇了几分钟后再也按耐不住,直接进来赶人了。

何晏拍拍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硬邦邦的肩膀,觉得手感尚可,又接着捏了两下,无奈道:“我还没吓他两句呢,你就进来了。”

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被自家Omega捏得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揽着怀里人腰的手臂也默默收紧了,闷声道:“我担心你。”

何晏对他们家皇帝365bet备用网址一本正经撒娇的样子根本没有抵抗力,虽然经过三年的“矫正”,艾德里安内心的不安全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但也只是相对从前而言表现得不那么露骨了,骨子里还是小心眼得要命。并且让他头疼的是,这三年间,他们家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已经无比熟练地掌握了通过无形撒娇让他心软的技能,所以虽然看起来他在这段关系里一直处于比较强势的地位,他说东皇帝365bet备用网址根本不敢往西,但实际上,他也是被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吃得死死的。

就像现在,虽然何晏很想再吊着亚伦一段时间,给他一种自己正在通往成功的错觉后再残忍地打醒他,但看到他们家皇帝365bet备用网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忽然就对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想着:天凉了,让亚伦进监狱吧,还是他们家智障开心比较重要。

何晏:感觉自己男友力max!

“好了,”感觉到皇帝365bet备用网址揽在自己腰间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分地下滑,摸到了他后腰下面一点的位置,何晏连忙推推他,“别闹人,一会儿我还要去研究院一趟。”

皇帝365bet备用网址闻言立刻在他臀部上轻轻捏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我跟你一起去。”

******

亚伦没有想到事情败露的这么突然。

明明上午他还收到了钉子“一切顺利”的回复,到了晚上,他刚准备下班回家时,却忽然一群被推门而入的军官袭击了。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没有给他一点反应时间,刚进门就打开了精神力屏蔽仪,让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废了精神力,带上了专门为S级以上强者设计的手铐。

亚伦被人粗鲁地扭住臂膀,在挣扎中金发狼狈也地散落到了脸上,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了起来,愤怒地责问道:“你们干什么?我可是皇子!”即使是这三年来他过得并不如意,也依旧保持着皇子的骄傲和仪态,从来没有像这样被人像押解犯人一样对待过!

“亚伦殿下,”这群人中气势最强的那位军官开口道,他金色的肩章显示这是一位中校,是这群人中官职最高的。他虽然使用了敬称,但语气中并无一丝尊敬之意,反倒有些鄙视的意味,“请不要担心,您很快就不是了。”

“毕竟,就算您贵为皇子,犯下了叛国罪,也是同样没有豁免权的。”

第47章

军部这次是直接在办公室内对亚伦进行了抓捕,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押上了悬浮艇,丝毫没有封锁消息的意思,所以短短两个小时内,帝国唯一的皇子因为叛国罪被抓的消息,就引爆了整个光网。

整个光网都炸锅了,几乎所有论坛都在讨论这件事,民众的反应远比三年前切希尔将军犯下叛国罪被捕的时候要激烈得多。

毕竟这可是皇子!在帝国过去几千年的历史中,只有过两位叛国的皇子,亚伦是第三个。

[肥柴柴]:前有切希尔将军,后有伟大的二皇子殿下,这些整天养尊处优的贵族们一个个吃饱了撑了吗?那么想祸害自己的国家,帝国才和平了几年,就有人坐不住了?

[摸一只鱼玩亲亲]:瞎了瞎了瞎了,皇子叛国是什么操作?一直以为这种事只会存在于历史书上,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真的遇到了……怀疑人生!

[胖兔砸]:先皇和海瑟薇皇后可是在卫国战争中去世的,我们二皇子殿下怕是忘了自己父母是怎么牺牲的了吧?叛国,呵呵。

[six的六次方]:默默心疼一下我们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先皇和皇后已经走了多年,唯一的兄弟还叛国,感觉最后二皇子很可能会被判处死刑啊,我们365bet备用网址身边真的一位直系血亲都没有了,幸好还有皇后可以安慰安慰365bet备用网址,心塞。

[喵喵喵喵汪]:这件事肯定是证据确凿了,不然皇室恐怕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公布出来,估计马上就出公告了,我倒是要看看我们二皇子殿下这个国究竟是怎么叛的,听说帝国最高军事法院已经紧急开庭了,赌一根黄瓜今天出结果。

[你是个猪吗]:搞不懂了,现在帝国形势这么安稳,亚伦好好当他的二皇子,躺着享受一大堆特权每天不是美滋滋吗?还要叛国是脑子里进了多少水?妈的,这么看当年伊莱袭击365bet备用网址的事肯定也跟他脱不了关系,只是可能二皇子这一招借刀杀人做的比较干净,没被揪到马脚罢了。当年365bet备用网址也未必没有察觉,毕竟可以看出来自从那时候开始365bet备用网址就开始疏远二皇子了。

[陌上三千]:按楼上的分析,二皇子怕是想取代365bet备用网址自己当皇帝吧。emmmm他到底对自己有什么误解?我们365bet备用网址实力上吊打他就不说了,只从人品上看,我觉得我们专一又宠皇后的365bet备用网址(虽然有时候显得有点蠢  )比那个种马强一百倍好吗?仍然记得当初365bet备用网址刚继位的那几年正是帝国最乱的时候,是365bet备用网址在边境熬了好几年,才带领军队结束了卫国战争,把帝国从战争泥沼里拉了出来,很幼稚地说,365bet备用网址在我心里一直是大英雄,作为一母同胞的兄弟,真不知道二皇子怎么长成这个鬼样子的!

[这里真的是个好人]:排楼上,其实我一直觉得二皇子简直就是在给我们alpha丢脸,说真的要不是他顶着一个皇子的身份,能有几个人理他?其实我们alpha里面像他和艾利安子爵那种渣渣并不多,更多的都是像365bet备用网址那种听老婆话的,希望大家不要因为这两个人而对整个alpha群体产生什么误解,靴靴。

[落叶叶]:现在应该没有Omega再喊着给亚伦生孩子了吧?说真的从他的脑残粉在帝国机甲论坛上像一群狗一样乱咬乱叫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八成有问题了,正常人哪会养出一群这种粉丝?不是粉随蒸煮就是故意诱导。

[啊呀]:艾利安子爵悄咪咪松一口气:跪谢亚伦殿下救场。

正如民众们所想的那样,关于二皇子亚伦叛国一案在当天晚上就火速出了判决结果,连着细节也一并公布了出来,证据确凿,一个个比锤子都硬,让人想洗都没地方下手。

不过有些出乎大家意料的是,亚伦并没有被判处死刑,而是被判处了终身监禁。

要知道帝国历史上犯下叛国罪的两位皇子,可都是被判处了死刑,所以在判决结果出来之前,大部分人都猜测亚伦最后会被判处死刑,只有少部分人觉得亚伦可能会免于一死。对于享受着帝国顶尖资源和无数特权的皇室成员而言,叛国罪是一项永远不会被宽恕的罪行,身为皇子犯下这种罪行,比普通的民众叛国更让人愤怒。

也许,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还是心软了吧,就像光网上有些人猜测的那样,他在这世上毕竟只有亚伦这一个血亲了,无论如何,事到临头,难免还是会有些不忍。

然而事情的真相跟民众们的猜测并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事实上,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并不是那么多愁善感的人,在知道亚伦背叛了这个国家后,早已经对他产生了厌恶之意,对他的死活也并不是很关心,只是在他们家Omega的强烈要求下,才留了亚伦一条命。

虽然出乎意料地没有被判处死刑,但是亚伦却并没有感到多少侥幸,因为他清楚地明白,作为一名alpha,在狱中的生活可能比死亡还要痛苦。毕竟死亡只是一瞬间的痛苦,而在监狱里等着他的,是将伴随他一生的 、无法缓解的发情期带来的痛苦。

然而发情期也并不是唯一的痛苦来源,对于亚伦这种骄傲的人而言,监狱那种没有隐私和尊严的生活无时无刻不令他感到屈辱。

因为罪行恶劣和身份特殊,所以他被关在了帝国看管最严格的A01监狱,能被关进这里的,基本上都是重型犯,每个犯人单独一间房,被专门负责的人员二十四小时严密监视一举一动,没有一丝自由,也基本没有和人交流的机会。人毕竟是群居生物,每一个被关在这里的罪犯,进来没多久,都会不可避免地因为孤独而产生精神上的焦躁。

除了他的身体里被强制植入了微型精神力抑制器,365b体育在线投注引以为傲的SS级精神力彻底成了一个摆设,被那些精神力强度连A都没有的狱警不耐烦地呼来喝去,根本没有尊严可言。虽然帝国监狱是禁止体罚的,但每个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包含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言语间也不乏挖苦讥讽,这些都比体罚让他更觉得痛苦。

可是他却不能对着那些实力低微的狱警发火、咆哮,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表现得情绪激动,就会立刻被人按住,强行注射镇静剂,然后被扔到一个小房间里关上一整天,在那里,连唯一能交流的狱警也消失了,等待他的将是彻底的封闭世界。亚伦被关了两次,就彻底乖了。

监狱生活才过去了短短一周,亚伦的精神面貌就肉眼可见地变得萎靡了起来,在过去的三年里,他虽然过得憋屈,但始终是保持着皇子的傲气的,而现在,他眼中最后一点的骄傲也被磨灭了,正逐渐变得像这所监狱里的其他犯人一般,痛苦而麻木。

与其让亚伦那么干脆的死了,哪有像这样让他一辈子在监狱里屈辱而痛苦地活着来得解气?

亚伦还很年轻,在这个人均寿命达倒了二百三十岁的世界,接下来还有极其漫长的痛苦时光等待着他。

浏览了一遍手下大臣传来的关于亚伦在狱中情况的一些资料,何晏心平气和地想到。

今天事务不多,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和自己的Omega吃过午饭后难得有些犯困,他们家Omega倒是精神奕奕,兴致勃勃地坐在沙发上关注着亚伦在狱中的动态,于是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将头枕在他腿上,跟着瞧了一会儿,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家Omega已经换了一项活动,正开着小号,在光网上刷着民众们对亚伦的嘲讽和辱骂,以及对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的同情和心疼,时不时还点上两个赞。

一周过去了,民众们的气愤没有丝毫减轻,光网上随便一个论坛里,首页一大半都是相关的帖子。

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眯着眼看了看自己正聚精会神刷着光网、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已经睁开眼了的皇后,一只手默默地摸上了何晏的细腰,脸也埋进他腹部,隔着衣服在那柔软的腰腹上一下下地亲吻了起来。

何晏被亲的有点痒,伸手拍了拍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的头,顺便在那柔软的金发上撸了两把,“醒了?”

皇帝365bet备用网址没有回答,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继续亲,亲着亲着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虽然隔着衣服,但那一层薄薄的布料其实也阻挡不了什么,更过分的是,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舔了两口之后,还得寸进尺地隔着衣服在何晏肚子的软肉上轻轻啃了一口,何晏被咬得一个激灵,“嘶”了一声,无奈地把那颗作怪的头颅推开,“今天怎么这么闹人?”

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被推开后顺势坐了起来,伸手揽住自己皇后的肩膀,把人搂在怀里蹭蹭,又亲亲他的耳朵,低声说:“没什么。”

不太对劲。

今天的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异常粘人。

好吧,事实上,这一周来,他们家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表现得都有点过于缺乏安全感了。

何晏在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不开心就出去玩几天,最近事情也不多,上次蜜月旅行之后还一直没出去玩过呢。”

其实嘴上说着不在乎,但是真到了结果出来的这一刻,还是会不自觉地有些伤感。

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立刻精神振奋,语含期待道:“不用出去,我们可以在家里玩,也很开心。”说着手就滑到了自家Omega的臀部上,“啪”的拍了一下,还意犹未尽地捏了捏。

何晏:“……”

作为一个善良的伴侣,何晏心平气和地选择了原谅他们家智障。

第48章

艾德里安:今天被皇后打了一顿。

其实在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蜜月旅行回来发了第一条动态的时候,帝国民众们还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其实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在那条宣布结婚的动态之前,极少在光网发动态,一直非常低调,表现在民众面前的也是非常严肃果决的形象,十分符合一位SSS级帝王的高冷人设。

所以在看到365bet备用网址发出了这条动态时,尚不知365bet备用网址心中险恶打算的正直民众们第一反应就是:难道帝后感情出问题了?!

[木子鱼]:这这这……刚度完蜜月怎么就闹矛盾了?不知所措.jpg

[心里没有高数]:365bet备用网址快说怎么了啊,我们给你支支招!

[你看那个男人表面光鲜亮丽]:吓得我立刻打开了《alpha与Omega恋爱保鲜秘诀108招》,365bet备用网址快说得详细一点,随时准备帮您翻目录!

[其实他背地里连只猫都没有]:皇后那么暴力的吗?365bet备用网址emmm有点惨啊,心疼,表示看完军院比赛后就一直觉得皇后的性格确实是很强势的样子。

[我就是安静地撸个猫]:皇后居然能把365bet备用网址打一顿,果然军院第一Omega大佬人设不倒(重点错。

[打死楼上]:皇帝365bet备用网址毕竟是军队出来的,也是个很强势的人啊,加上同样强势的皇后,发愁,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感觉365bet备用网址和皇后两个人性格其实并不是很合适,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顺利磨合。

[真的不想再吃狗粮了]:不对,为什么我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件事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不过我们365bet备用网址也不是那么浮夸的人……大概,也许,可能,是我想太多了?怂成一坨.jpg

在数百万条评论中,只有极少数的人敏锐的察觉了一丝丝不对劲,只是他们的声音太过渺小,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忧心忡忡的大军中,没能溅起一丝水花。

直到——

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又发了一条新动态。

艾德里安:谢谢大家关心,其实皇后只是有点嫌弃我太黏他了,我反思了一下,确实不应该在他忙着的时候一直给他发视讯。@养了一条智障汪//转发:艾德里安:今天被皇后打了一顿。

评论区一脸懵逼。

[不给唧唧就捣蛋]:等等,365bet备用网址这是什么意思?说好的吵架呢?不合呢?感觉被欺骗了感情……我想静静,不要问我静静是谁。咸鱼一刺.jpg

[蓬蓬裙下面有大宝贝]:虚弱地怀疑一下,365bet备用网址是不是被盗号了,还是被不明人士365bet体育在线了?嘤嘤嘤好吧,我只是不敢相信我们365bet备用网址居然会有主动秀恩爱的一天,两个月前我还担心365bet备用网址冷冰冰的以后该怎么找对象,吐血身亡.jpg

[单身萝莉胸大可撩]:单身狗默默为自己点燃一根烟。沧桑.jpg

[去健身房真的只是为了看妹子]:脑袋忽然有点转不过来弯了,连着上一条一起看,365bet备用网址这是,嗯,秀了个恩爱?

[一个直的alpha]:我走过最长的路,就是我们365bet备用网址的套路。呵,果然我大姨说的对,alpha一结婚就会变。

[真的不想再吃狗粮了]:我就说嘛!我就说!!上一条动态出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但是你们都说我想太多,还“我们365bet备用网址不是那么浮夸的人”!快说现在脸疼不疼?

[肥肥的柴柴不给摸屁屁]:皇室妻奴遗传基因是真的强大诶(当然二皇子除外),犹记得当初先皇和海瑟薇皇后结婚前也是个酷到没朋友的男神级人物啊,结果一结婚就变成秀妻狂魔了,人设全崩,该感叹一句果然是亲生的吗?

养了一条智障汪:……你开心就好。//转发:艾德里安:谢谢大家关心,其实皇后只是有点嫌弃我太黏他了,我反思了一下,确实不应该在他忙着的时候一直给他发视讯。@养了一条智障汪//转发:艾德里安:今天被皇后打了一顿。

其实对于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的第一条秀恩爱动态,民众们震惊了一番之后到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热恋期嘛,很多新婚的人头脑都会有点不太清醒,发几条秀恩爱的动态他们也是完全理解的。此时的他们还没有想到,这并不是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的一时冲动,而是一场有计划的预谋。

第一次秀恩爱仅仅过去了一周,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又忧愁地发了一条新动态。

艾德里安:皇后今天不开心,所以我又被骂了。

[怂包包]:似曾相识的套路(狗头.jpg,我猜接下来365bet备用网址就要自说自话地秀恩爱了,嗯。

[你说什么不听不见啊]:其实我觉得这个骂可能是那种骂,就像上次的打也不一定是真的打。啊,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ω??? ?)。灵车漂移.jpg

[吃包包]:感觉皇后好霸气啊,365bet备用网址惧内严重哈哈哈哈或或!可爱!

[一条淳朴的狗子]:震惊,365bet备用网址你还记得自己冷酷帝王的人设吗?

[如果我没有大唧唧你还会爱我吗]:365bet备用网址:沉迷秀恩爱不可自拔。

不出评论所料,过了半个小时,皇帝365bet备用网址果然又像上次那样,发了一条新动态。

艾德里安:但是马上又要到了补偿,希望皇后以后也能对我像今天这么温柔。//转发:艾德里安:皇后今天不开心,所以我又被骂了。

养了一条智障汪:那你就乖一点。托腮.jpg//转发:艾德里安:但是马上又要到了补偿,希望皇后以后也能对我像今天这么温柔。//转发:艾德里安:皇后今天不开心,所以我又被骂了。

[溜隔壁直男的鸟]:啧啧啧是我想的那个补偿吗,小声逼逼.jpg

[这杯茶有毒]:夭寿啦,大型屠狗现场!是人性的丧失还是道德的沦丧?天惹,这个悲惨的世界究竟还有没有一丝丝的人性可言?!

[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好甜啊,感觉365bet备用网址超爱皇后的,皇后也蜜汁男友力233333333,我要求不高,以后我的alpha能有365bet备用网址的一半就满足了。来,干了这碗狗粮!

[他还是个孩子请不要放过他]:对着皇后的ID陷入沉思。

[苏格拉底没有眼泪]:苏爆了,少女心爆炸了,我们面瘫脸的365bet备用网址一遇上皇后居然那么宠溺那么乖,嘤嘤嘤,完全受不了这种反差萌,这样的alpha请给我来一打,好想体验一下有一个粘人的alpha每天对着自己撒娇的感觉啊!

[柏拉图没有对象]:冷冷的狗粮在嘴里胡乱的塞,妈的……今天的狗粮分量好像有点多啊,噎住了。

在第二次秀恩爱发生的时候,民众们依旧没有足够的警惕心,这次大家不仅顺利地接受了“惊!冷酷冰山帝王竟是粘人精宠妻狂魔!”这种设定,甚至还有不少人在下面喊着“好宠好宠好萌好萌”,美滋滋地吃着狗粮,气氛一片和谐。

直到第三次秀恩爱、第四次、第五次……在不知道第多少次之后,民众们终于惊恐地发现,他们365bet备用网址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打算?

吃一次狗粮美滋滋、吃两次三次也美滋滋,吃四五六七八次也可以接受……可是这都几年了,他们皇帝365bet备用网址怎么还在发狗粮?每天吃狗粮都快吃到噎死了好吗?就算是狗子,也要偶尔吃点罐头改善改善口味呢,他们365bet备用网址居然这么残忍地要用狗粮撑死他们,差评!

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请不要小看一个婚前憋了整整一年都不能秀恩爱的alpha!

所以到了后来,民众们为了不被狗粮活活撑死,已经自觉地学会了不去接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的话,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们365bet备用网址也能自顾自地开始一个人的表演,也是让人很无奈了。

民众们都十分想大逆不道地吐槽:就像皇后ID暗示的那样,他们365bet备用网址恐怕真的有点智障来着!

到了最后,不知道是不是吃狗粮吃到麻木了,民众们逐渐掌握了无视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的日常秀恩爱这一技能,评论区也大致分为了三种走向,第一种是各种各样的怼365bet备用网址的段子,这一种评论是最多的;第二种就是日常催包子的,每次都花式哭唧唧地求小殿下;第三种则是日常赞美皇后ID的,虽然他们不好明说“365bet备用网址您恐怕是个智障”这种话,但是皇后的那个“养了一条智障汪”的ID已经完全能够生动形象地表达出他们内心的想法了!

他们皇后真是个妙人惹!

尤其在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的衬托下,皇后简直就是整个皇室的智商担当!

在民众心中智商十分在线的皇后,今天也在尽职尽责地言周教自家智障。

“艾德,”何晏看着换个外套换了二十分钟后还准备因为“口渴”再去给自己磨一杯咖啡的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警告道:“如果你再磨蹭下去,接下来一个月我们都分房睡。”

原本还努力拖延时间的皇帝365bet备用网址闻言立刻窜到自家皇后身边,委委屈屈地看着他,一脸不开心。

何晏有点无奈,“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再说了到时候也会有专门照顾小孩子的人员,用不着我们费多大心力,别闹了,乖。”

然而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还是丝毫没有被安慰到。

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和他的Omega一起去基因培育所,因为这意味着,在大约十个月后,就会出现一个小东西,残忍地插足到他和他的Omega之间!

第49章

即使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内心百般不情愿,还是在自家Omega“再磨蹭分房睡一个月”的威胁下冷着脸去了基因培育所,贡献出了自己的一些血液和毛发,经过基因提取和一系列复杂的处理后,在基因培育箱里种下了一个肉眼无法识别的胚胎细胞。

尽管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对于这个孩子表现出了一万分的不期待,但在培育所检测出了这枚胚胎是一名alpha小男孩之后,还是尽职尽责地翻遍了各种字典和典故,改了又改,直到距离预产期前半个月,才最终定下了孩子的名字:希尔菲德。

“但是,”何晏曾对此提出过疑问,“这个名字,嗯,是不是会稍微有些气势不足?”这是委婉的说法,其实第一次听皇帝365bet备用网址提起的时候,他觉得“希尔菲德”听起来更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对自己的皇后永远只会说“好对行”三个字的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自然是一秒叛变,腾出一只搂在他腰间的手,在便签上写下了之前考虑过的几个名字,拿给何晏看,“亲爱的,你来选一个。”

何晏犹豫了一下,并没有仔细看那几个名字,还是道:“就叫‘希尔菲德’吧,我也想不出更好的。”

他没有忽略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表情中一些微不可查的遗憾,虽然那张面瘫脸上并不会有什么特别强烈的表情波动,但何晏早已对他们家365bet备用网址了如指掌,自然不可能感受不到他对于这个名字的喜爱之意。

算了,这种小事,他们家智障开心就好。

希尔菲德从基因培育箱中脱离的那一天,何晏和艾德里安一大早就来到了基因培育所,希尔菲德的培育箱位于一间封锁严密的无菌室,当天在这里的除了夫夫两人外,就只有两位负责将希尔菲德从培育箱里安全“掏”出来的医生了。

和自然分娩生出来的、皱巴巴丑乎乎的小红猴子不同,从基因培育箱脱离出来的婴儿早已经在极其精密的系统调控下,提前适应了外界的环境,所以当希尔菲德被医生顺利地从充满液体的培育箱里掏出来后,何晏和艾德里安见到的就是一个湿乎乎、白白嫩嫩、精致可爱的小包子,就连眼睛也已经睁开了。

希尔菲德是个非常乖的小婴儿,从培育箱出来后不哭也不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地观察着培育箱外的世界。

虽然希尔菲德现在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包子,五官还没有完全张开,但是也勉强可以分辨出来,他的五官艾德里安相似度还是很高的,头顶有着几根浅金色的软毛,只有那双眼睛继承了何晏的瞳色,是非常纯粹的黑色。

“还挺可爱的。”何晏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指,在小包子脸上戳了一下。

被戳了脸的希尔菲德傻乎乎地张开了嘴,过了好半晌,才“啊”了一声,动作迟缓地伸出肉肉的小爪子,想去抓何晏的手指。

何晏早就收回手了,见状又默默地把手递到希尔菲德手边,希尔菲德的手很小很小,只能勉强握住何晏的一根手指,还握不紧,其实就是搭在上面,过了一会儿,大概是搭累了,动了动小嘴儿,又动作迟缓地把手收了回去。

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看了看这个一见面就摸了他们家皇后手手的小东西,表情有些高深莫测,不知道怎么想的,也学着自家皇后在这小东西另一边脸上戳了一下。

大概是已经被骚扰了一次,希尔菲德这次的反应异常灵敏,小爪子一下子就准确地握住了自己父皇的手指。

皇帝365bet备用网址一惊,整个身体瞬间僵住了。

等等,这小东西看起来这么弱鸡,被他一下子戳哭了怎么办?

然后丝毫不敢动弹的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弱鸡抓着他的一根手指,缓缓地塞进了自己湿乎乎的嘴里,用没有牙齿的牙床咂摸了两下。

皇帝365bet备用网址:“……”

何晏:“噗。”

******

作为皇帝和军院大佬的结合产物,希尔菲德的天赋并没有辜负双亲的优良基因,他的精神力一出生就是SS级,体质也有S+。

其实婴儿出生的时候,精神海和骨骼并没有发育完全,所以随着之后精神海和身体的发育,精神力强度和体质强度肯定会往上提高一到两个级别。一般来说,到了十二岁,精神海发育完全,这时候的精神力强度就比较准确了;而体质强度则要等到成年后才能看出最终水平。

所以可以预见,希尔菲德成年后,极有可能会成为和皇帝365bet备用网址一样的双SSS级的alpha。

又是一个天赋异禀的alpha。

不过,在作为一个小天才的同时,希尔菲德也是一个安静的小alpha,在他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就特别乖巧,很少哭闹,也很少惹事,和何晏表弟家那个整天恨不得日天日地的小alpha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小天使。

不过到了他再大一点的时候,何晏和艾德里安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希尔菲德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他总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缺乏对于新事物的热情,很少主动要求什么,也很少主动和人搭话,只有在面对自己两个爸爸的时候,才会偶尔伸手要两个抱抱。

看来,他们家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的性格缺陷大概真的是会遗传的。

何晏看着那张和他们家皇帝365bet备用网址有着七分相似的小面瘫脸,内心有些忧虑。

有时候看到希尔菲德,他会忍不住想,他们家365bet备用网址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小小的,乖乖的,一个人躲在不起眼的地方,默默地观察着这个世界,像一个长在角落里的可怜的小蘑菇。

不过,也许是因为性格上的相似点,在希尔菲德的成长过程中,在两个父亲之间,他出乎意料地和艾德里安更加亲近一些。

虽然艾德里安经常偷偷打他的屁屁。

这天何晏提前结束了和大臣的会面,来到后花园寻找他们家两只蘑菇。

现在正是初夏,花园里的蔷薇在热烈的阳光下同样热烈的开放着,深深浅浅的紫和红簇拥在栅栏上、攀附在花架的缝隙中,显得尤为妖娆。

何晏在葡萄藤下找到了他们家一大一小两只蘑菇。这是个绝妙的下午茶时间,皇帝365bet备用网址正懒懒地倚在垫着软垫的藤椅上,藤椅旁是一个精致的白色圆桌,不大,上面摆放着同样精致的茶具,杯子里的茶只剩了很浅一层,旁边的小盘子上也只剩下一些糕点碎屑,想必待在这里的两只蘑菇已经享用过茶点了。

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并不会碰任何甜品类的食物,而希尔菲德虽然长得跟他冰山脸的父皇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在口味上却跟何晏基本一致,热爱各种甜点。

吃完甜点的小蘑菇此时正撅着小屁股,扑在自己父皇怀里,已经安静地睡着了。

艾德里安其实也睡着了,但他比怀里的小蘑菇要敏锐得多,在何晏走近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然后果断地一巴掌拍在了怀里小蘑菇的屁屁上,小蘑菇被拍得抖了一下,慢慢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刚想说让希尔菲德多睡一会儿的何晏:“……”

“爸爸。”希尔菲德倒是丝毫不介意被父皇略显粗暴地打醒了,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踩在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的肚子上,冲着何晏张开双臂。

何晏弯腰把他从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肚子上抱了起来,顺便在他小脸上“啾”了一口。

希尔菲德今年五岁了,还是非常小的一只。

皇帝365bet备用网址也从藤椅上起身,伸长脖子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早结束?”他本来都算好了时间,溜完喂完小崽子之后,正好能赶在何晏结束之前回到寝宫。

希尔菲德被何晏抱在怀里,睁着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自己两个爸爸亲亲,非常安静。

“别闹。”何晏抱着希尔菲德,根本腾不出手把在孩子面前乱作怪的皇帝365bet备用网址推开,只能后退一步,防止他做出更过分的事。

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觉得横在他们中间的小崽子很碍事,就伸手把他从何晏怀里抽了出来,放到地上,对着他严肃道:“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要总是缠着让你爸爸抱,知道了吗?”

希尔菲德靠着他的腿,仰着脸乖乖地点了点头。

何晏气得揪了揪皇帝365bet备用网址柔软的金发,又扯住他的俊脸捏了一通,低头对着还没有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腰高的希尔菲德吩咐道:“你父皇告诉你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听,知道了吗?”

希尔菲德迈着小腿儿,几步从一个爸爸腿边挪动到了另一个爸爸腿边,抱住,继续乖乖点头。

被扯的脸都变形了的皇帝365bet备用网址:“……”

妈的!今天的小崽子也是非常的墙头草!

爸爸们下午和晚上都没有课,但是一个爸爸要陪着另一个爸爸去光网练习机甲,没有人陪的希尔菲德只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继续写私人老师布置给他的作业。

他的两个爸爸都是帝国军事学院毕业的,所以希尔菲德希望自己以后也能考上那里。

到了晚上,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后,希尔菲德得到了来自两个爸爸一人一个的晚安吻,一个是有着他喜欢的甜糕气息的吻,非常温柔;一个是硬邦邦的吻,在他脸上嘬了一下后,还留下了一个红印子,半天都没消下去。

其实,就像光网上说的那样,父皇确实有点蠢。

希尔菲德在黑暗中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摸了摸刚刚脸上被亲到的地方,想。

但是希尔菲德是个聪明的孩子,为了不被小气吧啦的父皇偷偷打屁屁,他选择不说出来。

【糙汉王爷俏公子】

第50章

在亚伦也被捕入狱后,格林家族的残余势力在短短三年内经过两次沉重的打击,元气大伤,在帝都内的钉子也被拔了个七七八八,一时间很是萎靡不振,为了保存实力,他们开始收回自己的触角,龟缩在别国,准备暂时蛰伏。

但是他们想退,何晏却并不愿意就这么放过他们,他和艾德里安抓住了这个时机,通过光网破解出格林家族剩余势力的主要分布位置后,秘密调动了埋藏在这些地方的钉子,悄无声息地把格林家族仅存的一点势力也蚕食掉了。

自此,格林家族通过伊莱和亚伦扳倒艾德里安、重回帝国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在亚伦叛国一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帝国内部都没有在发生过大的动乱,并且因为帝国军队的实力威慑,边境总的来说也还算安分,至此,帝国彻底进入了一段和平发展的鼎盛时期。

作为一手将帝国从战乱带入盛世的皇帝,艾德里安在民众中的拥护率一直居高不下,即使这位皇帝和先皇一样,十分热衷于拉着皇后在民众面前秀恩爱,并且秀得十分暴露智商,但民众们依然大肚地选择了原谅他。只是令人遗憾的是,艾德里安在一百三十岁的时候就做出了传位于自己唯一的儿子希尔菲德的决定,从帝国顶端的位子上退了下来。

在这个三十七岁才算成年、人均寿命达到了二百三十岁的世界,一百三十岁只能说是正值壮年,很少有皇帝会在这个年龄段选择主动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孩子。事实上在帝国历史上,和平年代的皇位更迭往往是相当缓慢的,一般要等到现任皇帝超过一百八十岁,彻底步入老年无法负担政事后,他们才会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权利。所以当皇室宣布艾德里安即将退位的公告时,民众们的第一反应就是难以置信。

而和平年代的皇子们就比较苦逼了,等他们熬到自己的老爹步入老年自然退位的时候,他们也往往也已经步入中年许久,熬了大半辈子才有登基的机会。

所以民众们大多猜测,也许皇帝365bet备用网址是心疼希尔菲德皇子,不想让他像历史上那些大龄皇子一样,磋磨大半生才能继位。

看来,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确实是非常疼爱希尔菲德皇子啊。

希尔菲德:“……”其实他当皇子当得很轻松很愉快,并不是很想被心疼。

其实,希尔菲德心里清楚,他的父皇只是不耐烦处理帝国事务并且迫切地想和他的另一位父亲去过二人世界罢了,事实上,父皇早就开始大张旗鼓地计划着退位后的旅游计划了,也早就开始逼着他处理国事了,拖到一百三十岁才彻底把这一摊子事情丢给他,已经是出乎意料地有耐心了。

然而希尔菲德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木着一张脸完成了继位仪式,和他已经彻底放飞自我的父皇不同,他可是有着男神包袱的人。

在这之后,何晏和艾德里安就开始了到处旅游探险的生活,平均下来一年中只有两个月是安分地待在帝国的。帝国的疆域非常辽阔,除了那些已经被开发了的旅游度假星球外,还有许多美丽的星球等待着来人到访。

和艾德里安一起度过了近两百年的时光后,何晏的生命遵循着自然规律走到了尽头,不出所料地,当他的意识再次回笼,发现自己又再次回到了那个神秘的空间。

在美得有些虚幻的精神海映像中,他发现自己的精神海碎片又融合了一些,彻底确定了,每经过一次轮回,他的精神海就会恢复一小部分。由此,他不禁想到,当他精神海中的碎片完全融合时,也许就会脱离这个漫长的轮回。

那么脱离了轮回之后,他又会去哪里呢?

他的精神海被人碾碎时,星舰只剩下了百分之六的能源,最多也只能为星舰维持七十二小时的供给,即使精神海破碎后,他的身体还侥幸维持着生理机能,但一旦星舰能源彻底耗尽,星舰内的氧气就会一点点减少,等待他的终究还是缺氧死亡。

也许,说不定此时他的肉体早已化作了陨石带中的一捧灰尘……

没等何晏思虑多久,他就再次失去了意识,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桌子上,面前是一盘盘精致的菜肴,卖相极好,色彩搭配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他手边还放着一个精巧的小瓷杯,何晏懵了一下,才勉强认出来这是古地球古代时期,一种叫做“酒杯”的东西。他缓缓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整个结构和用料也都充满着古香古色的韵味。

这是古地球时期的古代?似乎是比他上一次轮回时去的年代还要早上一些的时代。

这具身体也许是刚喝了酒,何晏觉得脑子有点晕沉沉的,刚从桌子上爬起来,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一下,“谢少爷,你这酒量不行啊,怎么两杯梨花酿就倒了?”

何晏扭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说话的人,那是一个长相俊秀的公子哥儿,穿着雅致的白色衣裳,上面绣着竹叶花纹,袖口衣摆处是宝蓝色滚边,跟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笑,一副极好相处的样子。

“确实不怎么好,”何晏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来,接着吃。”

那人忽然看了他一眼,忽然嘿嘿笑了一声,道:“你可别这么看着我,搞得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男人了。”

何晏粗略模仿着资料中中原身的性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公子哥儿就讪讪笑了一下,自觉地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这位公子哥儿一点儿没发现跟自己吃饭的人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换了一个芯儿,两人一边吃喝一边聊着天,何晏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只偶尔接上两句,在心里慢慢消化着他的新身份。

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朝代,叫做文朝,而这具身体则叫谢茗,是信远侯府的嫡子。信远侯府传承三朝,到了文孝帝这一朝,虽然比不上最初时的风头无俩,但也是京都中人人给三分薄面的存在,再加上信远侯的嫡长女已经入宫当了贵妃,很得文孝帝恩宠,信远侯府更是人人都想攀附两下。只是遗憾的是,虽然信远侯府势头正好,但信远侯谢如君本人却子嗣单薄,除了谢茗这个正房所出的嫡子外,再没有别的儿子了,倒是有几个庶女,只是也没什么存在感。

作为信远候府的独苗,谢茗从小就是在父母和嫡姐的宠爱中长大的,想要什么有什么,吃穿用度比起皇子也不差到哪去。在这种娇纵下长到十八岁,谢茗不出所料地长得有点歪,他性格被养得极其娇纵,又心高气傲,别家少爷们十五六岁的时候就都娶亲了,十八岁孩子都能抱俩了,他却拖到现在都不肯娶妻,家里一催就直接任性地翻脸。因为这位小少爷不仅有洁癖,十分厌恶别人的接近,还极其自恋,发自内心地觉得那些贵门小姐们没有一个长得比他好看的,一个都配不上他。

没错,谢茗长得十分好看,这是整个京都都承认的一个事实。虽然那些贵门小姐们并不是很愿意跟一个男人比美,但是事实上,这些长相大多都十分秀丽可人的小姐们,确实也都比不过谢茗。

谢茗的容貌遗传自谢母。谢母年轻的时候可是位闻名天下的美人儿,当初到了出阁的年级时,京都里一大半的少爷们都春心荡漾,谢如君挤破了头,差点被京都少爷们挤兑死,才千辛万苦地把谢母取回了家。可以说,就连谢茗那位如今正在皇宫里当贵妃的嫡姐,也比不上谢母年轻时容貌的一半。只有谢茗,虽然是个儿子,长相却和谢母出奇地相似,将那股美貌继承了七七八八,一眼看过去,能让人魂都没了半条。

除了仗着自己的美貌用鼻孔看人、到处歧视那些贵门小姐外,谢茗此人还十分败家,酷爱收集名家书法和画作,长到现在,不知道已经在这上面砸了多少银子。

总之,这位小少爷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作天作地的气质。

何晏:“……”

要不是这里没有镜子,他还真想仔细观摩观摩自己这张脸到底有多美貌。

和他一起吃饭的那位公子哥儿,是安平侯府的嫡子。谢茗不仅自恋,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从不肯和长相普通的交朋友,也就安平侯府的这位少爷,长得俊秀,脾气又好,好巧不巧地也是个看脸的人,才和他玩到了一块儿,两人今天就是约好了,在这京都最负盛名的酒楼聚了一聚。

两人一顿饭吃到尾声,何晏也差不多消化了自己这具身体的情况。

说起来谢茗虽然容貌脱俗、出身显赫,但最后的结局却并不好,而这一切的起源,归根结底,也正是因为他这张脸,被二皇子看上了。

原来二皇子是个男女不忌的荤货,私生活极其混乱,尤其喜爱细皮嫩肉的美少年,虽然谢茗已经十八岁,按他的口味算,年龄有点大了,但架不住谢茗那张脸长得实在是好,让人能忽略一切缺点,二皇子见了一面后,便对他十分痴迷,找准一切机会纠缠他。但谢茗此人心气极高又洁癖眼中,香香软软的小姐们尚且让他觉得讨厌呢,更别说被一个硬邦邦的男人压在身下了,想想都能直接呕死。再者二皇子的长相也一般,让他看着就难以产生什么好感。

而二皇子呢,虽然恨不得直接拉着这让人看一眼就丢了魂的小少爷往床上带,但因为信远侯府也不是好惹的,他在文孝帝那里又不受宠,从而也不敢耍什么小手段,只能没羞没臊地纠缠谢茗。只是后来因为二皇子和别人的一些私人恩怨,他们两人被设计上了床。

谢茗清醒过来后,自然是无法面对现实,这位骄傲了一辈子的小少爷因为这件事受到的打击极大,从此产生了心结,陷入抑郁和恍惚中,下半生便糊糊涂涂地过去了。至于二皇子,下场也没能比他好到哪去,不仅因为这件事被文孝帝责罚得极重,后来又在对手的设计下,落得个在牢狱里了却残生的下场。

虽然二皇子这人像只苍蝇一样,十分招人烦,但算起来他并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所以何晏暂时也拿不准怎么处理他,准备先避一避,看看情形再做打算。

只是有些事情,却是他想避也避不了的。何晏刚和安平侯家的公子从包间里出来,就碰上了迎面走来的二皇子,二皇子一见到他,立刻像吃了药一样,满脸惊喜地窜到他身边,一边喋喋不休地嘘寒问暖,一边还跃跃欲试地想对他动手动脚。

何晏烦得要死,被纠缠了一会儿后,直接一脚踢在二皇子膝盖上,疼得二皇子“嗷”地嚎叫了一声,蹲下来抱着膝盖倒吸冷气,一开始他还愤恨地瞪着何晏,但盯着盯着,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又变得暧昧痴迷起来。

何晏:“……”妈的,真想直接打死。

反正文孝帝对这个儿子并不大看得上,他只要不把二皇子打残,文孝帝估计也懒得管。

另一个包间内,面对面坐着两位气势不凡的男人。一位英俊潇洒,眉眼含笑,身材修长,可谓是风度翩翩;另一位则是和他完全不同的类型,看着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身材壮硕,面色冷硬,浑身上下威势极重,让人不敢直视。

两人正默默喝着酒,忽然听到外面一声惨嚎,动作不约而同的一顿。

那俊美青年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侍卫去外面查看了一番。

“皇叔,”听完侍卫的耳语后,青年似笑非笑道:“是我那二哥,得了信想来拜访您呢,不知道怎么在外面跟信远侯府的小公子纠缠起来了。”

男人眼神微动,并未接话,只是一言不发的起身走到窗边,撑起细细的支架,侧脸往外看去。

只见走廊上,一身华服的少年正侧对他,露出半边精致无暇的脸,少年此时面上有些薄怒,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潮红,更为他增添了一丝昳丽。他的眉头不耐烦地拧在一起,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伸出手,将他搂在怀里,细细地将它们抚平。

第51章

看到肃亲王的动作,四皇子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看了看窗外的情形,温声道:“皇叔刚回京,可能还不知道,二皇兄他痴恋信远候府的小少爷,已经磨了很有一段时日了。”

肃亲王“嗯”了一声,表情并未有什么变化,四皇子轻声笑了一下,接着道:“谢家的小公子确实容貌不俗,连我这种不爱男子的人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我二哥平生最爱美人儿,可不是就是见一眼就着了魔吗?”

四皇子为人圆滑,面上一直带着温和的微笑,不疾不徐地给肃亲王介绍起二皇子和谢茗之间的纠葛,即使肃亲王对此几乎没有回应,他面上也丝毫不见被冷落的尴尬,一个人泰然自若地撑起了整个话题。

其实他明白并不是肃亲王故意给他冷脸,而是他这个皇叔性子就是这样,冷硬又沉闷,人情世故一概不通,脾气又坏,别说现在对着他一个小辈,就算是在他父皇,当今圣上文孝帝面前,也是这副十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臭石头样。

只是,虽然肃亲王性格不好,但在所有的亲王中,他却是最得文孝帝信任和看重的一位。肃亲王是先帝的老来子,比文孝帝小了足足有十几岁,和文孝帝一母同胞,都是先皇后所出。他出生的时候,文孝帝的太子地位已经极其稳固,对于在这位比自己的长子大不了几岁的同胞兄弟,自然是非常亲近信任。肃亲王把持着文朝一以上半的军权,在边关驻扎了八年,前不久才独自回了京。

由于他这个皇叔极不喜嘈杂的宴会,所以这次回京,文帝也只是在宫里为他办了个简单的接风宴,没叫任何大臣,只有皇后和他们这些皇子跟着去了。只是遗憾的是,那场接风宴上,他们也没能和这位皇叔说上几句话,因为肃亲王这人脾气实在是太古怪了,除了文孝帝的话他还理会几句之外,对他们这群侄子连看一眼都懒得。

但是这并没有阻挡住各位皇子想要拉拢他的决心。

要知道,早在半年前,文孝帝就命人大张旗鼓地将荒废了许久的肃亲王府大肆修葺了一番,再联系边关风平浪静的情况,众人都心知肚明,肃亲王这次回京,恐怕是要在京都住上一段不短的时间了,而这位亲王,也必将成为京中除了皇帝外,最有权势的一位。

文孝帝前几年身体一直极好,所以迟迟没有立太子的意思,皇子们虽然争着表现,但其实也没什么紧迫感,直到去年文孝帝害了一场大病,身体大不如前了,才开始将立太子一事提上了议程,皇子们之间的关系逐渐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在这种关键时机回京打算长住的肃亲王,无疑就成了各位皇子们迫切想要拉拢的对象。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文孝帝对这个皇弟的看重?要是谁得了肃亲王的青眼,当上太子的希望至少也能增加三分。

对于这样一位身份贵重、地位稳固、手里还握着军权的亲王,不仅皇子们,京中几乎所有的权贵世家都是十分想和他拉一拉关系的,只是他们也知道这位亲王的脾性,要是上去套近乎,八成是要丢脸地吃上一顿闭门羹的,所以也并不敢轻举妄动,最后也只是往肃亲王府送去了贵重的礼物,并不敢贸然上门拜访。

就连四皇子,这次也是用尽了各种手段摸清了肃亲王有个好美酒的嗜好后,才用重金买下的膳香阁压箱底的千年醉请动了这位皇叔。

不过肃亲王人来倒是来了,态度却仍是不冷不淡的,四皇子心知他这皇叔并不是几杯酒就能拉拢的,也并不气馁,毕竟比其他起接风宴后连肃亲王的面都没能见到的皇子而言,他已经领先一步了。

肃亲王一言不发地听他三言两句介绍完了外面两人的纠葛后,看到窗外二皇子胆大包天地又往华服少年身边摸去,忽然面色一动,开口道:“我出去看一下。”便三两步推开门走了出去。

四皇子愣怔了一下,也连忙跟着去了走廊上。

在二皇子再次贼心不死地向他伸出咸猪手的时候,何晏已经下定决心要用精神力把这个目光粘腻恶心的二皇子好好教训一顿了,至少也要让他头疼个十天半月的,别没事就来烦他。依照文孝帝对于这个儿子的嫌弃程度,只要身上检查不出来伤痕,仍凭二皇子如何抱着脑袋呼痛,文孝帝也只会觉得他是在借机闹事。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他可只是“轻轻”在二皇子膝盖上踢了一脚,人家疼了一会儿后还又活蹦乱跳地站起来了,说不定是突然犯了什么癔症才头疼呢,可赖不到他头上。

于是何晏便释放出几根精神力细丝,在二皇子的脑域中随便攻击了两下,这里的人脑域太过脆弱,精神海完全没有被开发的迹象,他还不能下手重了,免得直接把人弄得脑子弄坏了。二皇子还罪不至此。

二皇子眼看着就能摸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儿小受,正暗喜不已,忽然就觉得脑海中一阵晕眩,何晏又躲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

二皇子踉跄了两步,还没从那股晕眩劲里回过神来,忽然屁股上又被人踹了一脚,直接被踹到了地上,脸正面向下狠狠地砸在木地板上,鼻头一阵剧烈的酸痛,一腔热乎乎的鼻血就从鼻腔里流了下来,糊了满脸。

二皇子叫的比刚刚被何晏踹在膝盖上还要惨烈得多,一边顶着满脸血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一边冲着龟缩在一旁的侍卫吼道:“谁踹的老子,给我把他抓起来!扔进大牢里先打个一百大板……”

他被美人儿踹了还能忍,况且他追的这美人儿家世也高,有傲气的资本,被打两下也全当打情骂俏了,可他也只对美人儿有这份容忍度了,毕竟他是文朝的皇子,虽然不受宠,但也没有被人一脚踹得的破相的道理!除了他父皇,普天之下他还从没在旁人手上被打得这么惨过呢!

侍卫们听到他的吼叫,畏畏缩缩地看了看二皇子背后的人,又看了一眼满身狼狈的二皇子,纷纷默默缩紧了脖子,一个比一个安静如鸡。

二皇子虽然为人好色了点,但身为皇子,基本的智商还是有的,看到侍卫的反应,心中立刻涌起不妙的预感,慌忙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扭头一看,又被吓得重新跌到了地上。

二皇子偷偷咽了一口口水,颤声道:“四弟——皇、皇叔……”

四皇子轻咳一声,面色有些不赞同,“二皇兄,你也注意点分寸,这大庭广众的,闹得像什么样子?”

二皇子极烦他那一副说教的样子,要是平时八成就怒气冲冲地怼回去了,可现在,他那黑着脸的皇叔还站在边上呢,一双眼凶狠地瞪着他,二皇子被吓得完全萎了,也没了和四皇子呛声的心思,心里又愤恨又慌张,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位刚刚一脚把自己踹出了一脸血的皇叔,腿肚子都在发抖。

他先前还真忘了,这京都里除了文孝帝,还有一位肃亲王有资格教训他。他父皇一向爱重这位兄弟,他现在因为在外面调戏人被皇叔打了,估计他父皇不仅不会为他出头,八成还会把他叫到跟前再骂上一顿。

没人敢过来扶他,二皇子只能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正在心里排练着怎么跟肃亲王服个软认个错呢,就见肃亲王抬腿往他这里走了过来,顿时吓得腿又是一软,差点又滑倒在地上……他皇叔不是还要再打他一顿吧?!

京中传言说他这位皇叔性情粗鲁的狠,脾气硬的像石头一样,一言不合就要打人,果然一点没错!

谁料那高大男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他继续向前走去,停在了那个一脸冷漠的信远侯府小少爷面前。

何晏仰头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肃亲王,微微皱了皱眉。这男人虽说是亲王辈的,但实际年龄也不大,但个头很高,生得又极为壮实,有着一身繁复衣衫也挡不住的肌肉轮廓,宽肩,长腿,长得其实还算英俊,只是面相太凶,看着就是一副想打人的样子,让人下意识的想避开。

不过在他的印象中,他和这位肃亲王并没有什么交集,现在突然停在他面前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把他也打一顿?

何晏不禁有些后悔,要是早知道会引来肃亲王这个煞星,他就忍住不踢二皇子那一脚了。京中传言这位亲王脾气极差,在他离京去边关之前,有不少权贵都在他手上吃过亏。并且肃亲王和二皇子不一样,他能找机会折腾二皇子两下,仗着的不过是文孝帝对这个儿子并不怎么喜爱,他们谢家又风头正盛,笃定文孝帝不会因为二皇子挨了一脚怪罪他罢了;但肃亲王不同,他圣宠极盛,在文孝帝心中的地位比信远侯府不知道高多少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像对二皇子那样对肃亲王。

难不成就这样被人揪着打一顿不还手?

这简直就是飞来横祸……

正在何晏心中警铃大作的时候,肃亲王忽然动了动嘴,硬邦邦地对他道:“我送你回信远侯府。”

何晏:“……”

啥?

第52章

肃亲王和四皇子一起出现的时候,何晏的注意力本来是集中在那位的四皇子身上的。

无他,只因为这位风度翩翩的四皇子,就是设计了谢茗和二皇子的那位幕后黑手。

其实他倒也不是跟谢茗有什么仇,主要目的不过是为了坑二皇子,想通过他被二皇子拱了这件丑事,让信远侯府和二皇子结仇、让文孝帝厌弃他罢了。

四皇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不对付,说起来比较复杂了,四皇子对二皇子的敌意不仅来源于皇子间对于太子之位的争夺,还夹杂了大量的私人恩怨,牵涉到了一个重要的人,礼部尚书家的庶长子,徐聆歌。这位不仅是二皇子这辈子的第一个情人,同时也是四皇子如今心尖尖上的一位。

要说徐聆歌和二皇子之间也是一场孽缘,徐聆歌是二皇子的伴读,两人打小就关系极好,到了知人事的年纪后,二皇子发现自己对男人也有兴趣,徐聆歌又越长越显女相,于是两人之间的关系慢慢就开始变得不对味起来,最终在徐聆歌半推半就的情况下,抱着滚上了床。可二皇子这个人本性花心得很,虽然徐聆歌长相十分柔美,正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类型,并且和他有着一份深厚的竹马情谊在,但也压根挡不住他刚开窍想浪的心,很快就按耐不住地找了第二个、第三个情人。

二皇子的一长串恶习中不仅有好色,还有喜新厌旧这一项,他在美人堆里滚了那么久,其实早已对徐聆歌不那么上心了,在徐聆歌因为他身边还有其他人这件事跟他闹了一次别扭后,十分无所谓地冷了徐聆歌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徐聆歌主动求和,两人才勉强和好了。

徐聆歌虽然对于二皇子的薄情有些怨怼,但又舍不得和二皇子闹翻。他生母去世得早,又不被嫡母待见,虽然徐家家大业大,嫡母明面上不至于如何苛待他,可那种漠视的态度还是让他觉得自己在徐府就像个透明人一样,逐渐养成了敏感又缺爱的性子,直到被送去二皇子身边当伴读,才在和二皇子的相处中得到了一丝感情上的慰藉。别看二皇子现在歪成这样,小时候可是个标准的好孩子,对徐聆歌这个伴读好得没话说。二皇子对他而言是难能可贵给过他温情的人,即使现在这个人没有从前那么好了,他也还是放不下。

徐聆歌就这样怀揣着矛盾的心态,一边为二皇子身边不断涌现的新人痛苦不已,一边又因为两人之间的回忆和二皇子时不时展露出的温情不肯离开,二皇子有时候想念他的滋味,就会把他叫到府上玩上两次,有时候记不起,就冷着他,徐聆歌又会主动凑上去。两人中间因为二皇子大婚又闹了一次,还是没能结束这种古怪的关系。

按理说这些事也不过是二皇子和徐聆歌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纠葛,而且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没什么好说道的。徐聆歌更是跟四皇子八竿子也打不着什么关系,甚至于两人现在压根就没什么交集。

但耐不住四皇子是重生回来的。

原来上一世,徐聆歌和二皇子纠缠了近十年,直到两人之间的感情彻底被磨没后,才和二皇子彻底断了,又兜兜转转了一番,做了几年的小官,最终投入了四皇子麾下,当了一个普通的谋士。后来,四皇子在这场太子之位争夺战中,被七皇子在背后捅了一刀,安上了贪腐十万两以及与敌国私通的罪名。这两项都是文朝律法中量刑极重的罪名,所以四皇子入狱后没多久,就被判处了秋后问斩。

四皇子并不甘心,但事情发生的突然,证据又太过确凿,极难翻案。再加上就连他王妃的家族也被连累,他在京都的势力一下子去了大半。他麾下的那些谋士们更是被抓的抓、剩下逃过一劫的也散了个七七八八,根本不敢再掺和他这个案子,往日的好友也纷纷选择明哲保身,不敢跟他染上关系,他便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只能绝望地在牢里等死。

没想到最后他还是有了一线生机,因为徐聆歌耗尽了全部人脉,费尽千辛万苦将他从牢里救了出来

本来四皇子对徐聆歌这个谋士是并不怎么重视的,他皇子府里养着的谋士多到他自己都认不全,真正的心腹也就那几个。徐聆歌只是有点小才能,他当时还是为了膈应他二皇兄才招揽了这人,根本没放在心上过,没想到最后,他那些心腹纷纷选择自保,只有这个从来没得到过他信任过的谋士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从大牢里救了出来,也是造化弄人。

只是四皇子虽然侥幸从牢里逃了出来,逃到京都郊外的时候,却被七皇子的人秘密逮住,直接就地格杀了,终究也没能逃过一死。关于徐聆歌最后的结局,他其实并不清楚,不过根据他死前七皇子的人曾透露出官府已经查出了是徐聆歌动的手脚,想必下场也不会比他好到哪去。

四皇子死的时候,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如果下辈子有机会,他一定要报答徐聆歌这份拼死相救的恩情。

也许是漫天神佛中的一位碰巧听到了他的心声,所以四皇子失去意识后,又在十年前的二皇子府里睁开了眼。而他重生后的第一个打算,就是尽快地把徐聆歌从二皇子身边拉倒自己身边来。

可惜此时的徐聆歌尚且对二皇子情根深种,即使是被他的花心滥情狠狠伤了一番心,暂时也没有离开他的念头,不用点特殊手段无疑是没办法将两人分开的。于是四皇子仔细思虑计划了一番,就设计二皇子和谢茗上了床。

信远侯府唯一的嫡子被二皇子拱了,这无疑是在整个信远侯府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同时也让文孝帝无颜面对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信远侯,再加上谢茗出了事后精神一直不大对劲,信远侯夫人几乎把眼都哭瞎了,信远侯家的独苗苗眼看着就要毁了,文帝愧疚之下,不仅给了信远候府拨了大量的补偿,更是把二皇子一罚再罚,不仅把二皇子身上所有官职都撸了个一干二净,更是亲自下狠手手把人打了个半死,又把人禁足了整整一年。

至此,二皇子算是彻底凉了。

四皇子的安排天衣无缝,没有人怀疑是他动的手脚,毕竟全京都都知道二皇子对信远侯府的嫡子觊觎已久,就连二皇子本人,事后都觉得是他自己醉酒后胆大包天,没能控制住自己,才干了这场糊涂事。

二皇子因为色胆包天睡了信远侯家的嫡子,被文孝帝罚成狗的事一传出来,二皇子直接就成了整个京都的笑柄,京都中好玩的公子哥儿不少,但二皇子这也太荒唐了!徐聆歌到底还是要脸面的,二皇子这次犯下的事实在是让他无法接受,所以没过多久,他就在四皇子的有意示好下,伤心地投入了四皇子的怀抱。后来四皇子凭借着上一世的情报,顺利地打败了所有兄弟坐上了太子的位置,又在文孝帝病逝后登上了帝位,而徐聆歌也一直陪在他身边,最终成了红极一时的天子近臣,虽然没有名分,但朝中大臣都心知肚明,这位才是天子最重视的那位枕边人。

至于平白到了个大霉的谢茗……并不在他们的关注中。

四皇子经历过上一世的种种,原本就不甚柔软的心肠更是变得冷硬无比,这一世他几乎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徐聆歌一人,根本不会因为自己利用了谢茗、毁了谢茗一生这种事而产生丝毫愧疚之意。而徐聆歌则根本不清楚这件事的真相,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想法了。

所以现在何晏看到四皇子,想到这个人正在心里计划着要给他挖坑,就十分想打爆他的狗头。

只是他还没蠢蠢欲动多久,就被肃亲王吓得忽略了四皇子的事。

何晏到底还是上了肃亲王的车驾。

原因只有一个:他不敢拒绝。

他无比清醒地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权是根据地位决定的。即使单独而论,他的精神力强度搞定一百个肃亲王都不是问题,但他还有家人,要是他敢对肃亲王做点什么,说句严重的,整个信远侯府都极有可能会被牵连。所以他要想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绝不能凭着自己的心意随性妄为。

不过好在他在这里的地位也不低,信远侯府唯一的嫡子,胞姐还入宫封了贵妃,就算是宫里几位皇子,也尚且要给他几分薄面呢,除了肃亲王这种举京闻名、身份贵重,又不能以常理揣测的煞星,倒也不用担心在其他人面前受气。

当然现在,他还是得心平气和地憋着这口气。

就是不知道肃亲王这是什么打算?平白无故地送他回家是什么意思。

总有一种不太秒的感觉。

两人对面坐在马车上,气氛十分沉滞,肃亲王沉默寡言,何晏也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一言不发。这车厢不小,所以两个人坐的也并不近,但肃亲王比他高了太多,身材又壮,一脸凶相,只是坐在同一个空间里,就会让人感受到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更别说那人还时不时地用凶意十足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何晏只觉得度日如年。

两人就这样静默地坐了许久,肃亲王忽然率先打破了沉默,粗声道:“你——今年多大年岁?”

何晏谨慎地答道:“刚过了十八生辰。”

肃亲王沉默了一下,继续问道:“可曾娶妻?”

何晏继续乖顺回答:“不曾。”

肃亲王沉默了更久:“有妾室通房吗?”

这人为什么连这种问题都要问?又不是家中长辈,他们一点都不熟啊!

何晏差点自己的口水被噎死:“……没。”谢·水仙花·只爱自己·看脸下菜·茗一直觉得全天下的女人没有一个能配得上他,当然,男人也没有。

气氛再次变得沉默。

就在这时,车厢忽然摇晃了一下,何晏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原本坐得挺远的肃亲王立刻挪动到了他身边,伸手想扶住他的肩膀。

何晏早已暗自警惕着,见状立刻灵活地闪身躲开了那只大手,缩在包厢角落里,对上肃亲王的视线后,心中一凉。

他可以确定自己没看错,那双黑沉沉的眼瞳里,除了凶光外,还有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贪婪。

完了,这煞星八成是被二皇子传染了,对他起了点可怕的心思。

******

攻:世纪最凶.jpg

受:警惕.jpg

第53章

肃亲王见何晏一副明显不愿意和他有肢体接触的态度,眼中的凶光一瞬间变得更强烈了,但他沉默地看了何晏半晌,最后还是默默地收回了手。

青年抵在车厢的角落,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都是警惕的神色,整个人就像是一只领地意识极强的猫科动物一样,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肃亲王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手敢继续往前伸,就会被他狠狠地挠上一爪子。

何晏内心很烦躁。

对于二皇子的痴缠,他可以适当地教训一下,并不会招来什么祸患,因为二皇子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皇帝重视的皇子。但对于肃亲王这位主儿,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应付。作为最得天子信任亲近的亲王,整个文朝中,肃亲王的地位也就仅次于文孝帝,要是他想对强行何晏做点什么,就算有着整个信远侯府给他做后盾,恐怕也是拦不住的。

都是这张脸惹来的祸患!

何晏此时此刻简直恨不得直接给自己毁个容。

无论男女,长得太好看,都极其容易惹来麻烦,尤其是在这种没有人权的时代,美人儿的好下场更是不多。

何晏想,如果肃亲王实在是把他逼急了,他就试着给肃亲王催眠。用精神力催眠其实是一门很复杂的学问,在原来的世界中,何晏是从军事学院毕业的,并没有进修过和催眠有关的专业课程,更没有过给人催眠的经验,所以他并不能保证在催眠过程中,会不会不小心对肃亲王那颗金贵的脑袋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

在接下来的整段路程中,何晏都绷紧了神经,好在肃亲王勉强还算有点分寸,除了一直用那盛满了凶光和贪欲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外,并没有再过来招惹他。

膳香阁位于京都最繁华的的地段,距离信远侯府并不远,坐马车也就一刻钟左右,但在肃亲王露骨眼神的注视下,马车停下的时候,何晏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只是马车虽然停下了,肃亲王却并没有动弹的意思,他坐在车门一头,何晏要下车,就势必要经过他身边。

何晏等了许久,见肃亲王还是稳稳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准备下车,只能主动打破沉默,匆匆说了一句“多谢王爷”,就硬着头皮用最快的速度窜出了车厢。

何晏从马车上跳下来后,就和等候在外面的小厮一起,头也不回地进了信远侯府。

肃亲王在车厢里撩了撩帘子,看着青年火烧火燎的背影,原本就凶恶的面相变得更难看了。

******

肃亲王亲自把信远侯府的小少爷谢茗送回府一事很快就在京都的权贵圈里传了个遍!

信远侯府的地段可不偏僻,那条街上更是住满了权贵,当时又是青天白日的,可是有不少人都亲眼看到了,肃亲王的车驾明晃晃地停在了信远侯府前,谢茗又光明正大地从上面下来了,最后肃亲王还掀开帘子露了露脸,这事绝对不是什么谣传!

一贯不喜交际的肃亲王居然会有送人回府的一天?他对信远侯府这个小少爷的态度,可是十分不一般啊,更别说他之前还把自己那个纠缠谢小公子许久的侄儿暴打了一顿,听说脸都打肿了,这事儿就更可以拿着仔细说道说道了!

造孽哦,信远侯府家的这根独苗苗也太惨了,长了那么一张脸,惹了一个二皇子还不算,连肃亲王这种级别的煞星都被他勾来了,这可是谢家的独苗苗!不知道信远侯心里是什么个滋味?肃亲王那里又是怎么个打算?

这事传得极其热烈,信远侯府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于是这天晚饭后,何晏就被谢母单独留下说话了。

谢母今年虽然已经三十好几了,但因为底子极好,又注重保养,依旧可以称得上是一位美人儿,云髻峨峨,美目流盼,更有一股美妇人的韵味。

何晏一进屋,谢母就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柔婉的面上显出几分愁色来,言语间也有着掩盖不住的忧愁,“我儿,肃亲王可是为难你了?”

肃亲王那是什么人!离京前就是京都中有名的煞星,这几年又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一番,更是不知道变得有多凶残了,据说现在他瞪一眼,都直接能把小孩儿吓哭!她儿子这一副小身板,肃亲王一巴掌下来都能把他打折了,在人家面前根本就只有被欺负的份!

更何况……有二皇子这朵烂桃花在前,再加上外面的传言,谢母也免不得产生了一些那方面的猜测。

要是肃亲王抱着和二皇子一样的心思……谢母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眼前一黑。

二皇子他们候府倒不是多在乎,可肃亲王身份可比二皇子尊贵得多,皇上打小就极其纵容他,要是他蛮横地要对她的儿子下手,这可怎么办!

看着谢母眼中浓重的忧愁,何晏立即乖顺地答道:“倒也没有,只是今日王爷教训了二皇子后,顺路送我一趟罢了,想必是看不惯二皇子那副样子,母亲不是说过肃亲王从前就是如此么,惯会教训人的。况且,这事也不是儿子的错,肃亲王虽然脾气不好,也不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不会怪罪到儿子头上的。”

谢茗这个人,虽然在外面惯于用鼻孔看人,但对于自己的生母却是极其亲近的。而谢母对于这个儿子也是十分溺爱,信远侯每次因为谢茗不肯娶妻或是又败了多少钱在字画上,把谢茗拉去叱骂时,谢母都会立刻站出来泪光盈盈地护着,信远侯是个宠老婆的人,因此每次对谢茗的教训到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可以说,谢茗骄纵的性格,有一大半都是被谢母纵容出来的。

所以何晏并不准备跟谢母告状,事情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他自己也有后手,现在谈起这件事没什么意义,只会平白让谢母忧心罢了。

只是挡不住谢母对于自己儿子身上的每一件事都极其敏感,外面的风声又传得那么猛烈,她想不担心都难。

谢母闻言眉头松了一些,暂且半信半疑地放下了心底的忧虑,转而道:“二皇子这次得了教训,想必这段时日也不会来扰人了,不如趁着这个时机早早定下,也好阻了他的心思。我瞧着前几日给你看的那几家姑娘都挺好,不说别的,只说那样貌都是一个个都是顶好看的,除了这几个,旁的也找不着了,你可得赶快给为娘个准话,看上哪个好早日定下来,可别拖到人家出阁了再后悔。”

何晏心里一惊,连忙学着往日谢茗的语气将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

谢母看着这个容貌不输自己、眉眼间依稀还带着些稚气的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谢母虽然会在信远侯教训谢茗的时候出手阻拦,但其实她内心对于儿子的婚事也是十分忧虑的,这几年也是提了无数次。别人家的公子哥儿有的这个年龄孩子都两三岁了,谢茗对于成亲的事还是抱着一拖再拖的态度,撒泼打滚就是不肯松口,他们堂堂候府又不可能硬按着人去拜堂成亲,那样的话脸面还要不要了?

真是愁得她饭都吃不好。

谢母也猜测过谢茗是不是好南风,不喜欢女子,但她忧心忡忡地观察了好几年,发现虽然不乏男人像二皇子一样整天追在谢茗屁股后面跑,也没见他和哪个走得近了,最后便也打消了这个猜测。

思来想去,也只可能是谢茗天生开窍就比旁人晚这一个原因了。

何晏和原主一样,都不想顺着谢母的意思成亲。原主不愿意成亲是因为自恋,觉得天下没有人能配得上他,而他不愿意,则是因为心中已经有了割舍不下的人。既然上一次轮回中他的爱人能出现第二次,为什么不能出现第三次呢?

何晏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的爱人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等着他。

文朝男风盛行,也有着男子间成婚的律法,不过由于男子不能生养,嫡子只能从妾室所生的儿子里面扶一个,所以为了避免后宅纷争,稍微有点地位的人家都不会让看重的子嗣聘一个男妻回来,并且由于男子嫁人后不能入仕,所以大户人家也都不想让自己家培养出的前途无量的儿子去嫁到别家去。

尤其是何晏这种,高门大户的独苗嫡子,无论是娶一个男妻还是作为男妻嫁人,候府都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不知道到时候要怎么说服家里……

何晏想了有半个月,都没想出个可行的章程。

除非谢母能老蚌怀珠再给谢家生个嫡子,他还能有点挣扎的希望,否则无论怎么看,他想和一个男人成亲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算了,反正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还是先想办法把人找到再说吧。找不到人,他在这里考虑再多也是白搭。

这晚,何晏在小厮的服侍下洗漱收拾了一番,便挥挥手让人下去,自己慢慢地脱着衣服。

因为洁癖严重,所以谢茗一向没有让下人服侍他更衣的习惯,何晏虽然没什么洁癖,但是也不习惯别人给自己的脱衣服这种事,也就跟谢茗以前一样,自己动手了,虽然不慎熟练,但好歹有记忆可以参考,自己慢慢摸索着也学会了。

何晏刚把外衣脱了,忽然听到身后一声轻微的响动,便立刻回头看去。

只是这具身体养尊处优惯了,根本没什么武力值,他来到这里才半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无法将身体强度提升得太高,所以他虽然意识到了身后有动静,但身体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在他眼角刚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还没来得避开的时候,就被来人一把擒住臂膀,正面锢在了怀里。

何晏立即死命挣扎了起来,可是男人力气极大,八成是个练家子出身,他这个弱唧唧的身板根本无法撼动这人一丝一毫,反倒是男人察觉了他的挣扎,又将他抱紧了一些,直搂得何晏喘不过气来。

“别动,”男人忽然短促地说了一句,声音低沉,在夜色中有些暗哑,“再动办了你!”

这个声音……是肃亲王!

由于何晏记忆力极好,肃亲王的声音辨识度又很高,所以何晏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袭击他的人的身份!

他之所以在信远候府安安分分地窝了半个月,就是为了避免出门再撞上肃亲王,徒生是非。可没想到,他自己家里安安分分地躲着,最后还是被人摸上了门!

都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了,再不反抗,他今晚怕是得被肃亲王直接按在床上办了!

何晏当即就决定不忍了,直接放出精神力细丝,准备先把这人制住,再给他催眠,管他脑域受不受损,这种得寸进尺的人活该当一辈子白痴!

但是忽然间,他又觉得这情景好像似曾相识。

依稀记得,艾德里安当时也是一言不合就要偷袭他……

并且在谢茗上一世的经历中,虽然印象不深,但两人同处京都的权贵顶级阶层,大抵也是见过面的,但肃亲王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对谢茗表现出什么兴趣,怎么他一来,肃亲王就突然发疯一样要往他身上撞?

所以抱着一丝微妙的怀疑,何晏气势汹汹的精神力在刺入肃亲王脑域的时候,稍微放缓了一些。

然后,他就呆住了。

肃亲王的精神海,确实是十分的似曾相识,大概就是比上辈子的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多了那么一小撮精神力光球吧。

真的那么凑巧?

何晏有些难以置信,他的爱人是在身上装了能识别他的雷达吗?为什么能在没有记忆,他每一次轮回的长相也都不一样的情况下,次次都能准确地对他“一见钟情”?

要知道,他在接触到肃亲王的精神海之前,也认不出这就是他的爱人。

察觉到怀中的人的身体不知为何忽然软了下来,不再反抗,肃亲王便慢慢地低下头,将头埋入少年颈窝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张嘴含住了怀中人小巧可爱的耳珠。

果然又软又弹,那滋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妙上无数倍。

******

小剧场:

攻:再动干死你!假装很凶.jpg

受:我先吃个柠檬冷静一下。

是这样的,今天在我和一个我的戏精基友间,发生了这样一场对话:

戏精基友:卡文了,不开心o(╥﹏╥)o

欠费:没事啦,么么哒,撸一撸大纲就好了(*╯3╰),卡了多久?

戏精基友:哎,二十二分钟……才写了一千二。

欠费:这位戏精请你自觉原地爆炸谢谢(▼ヘ▼#)

第54章

对于肃亲王,京中除了他很凶很不好惹这件事人尽皆知外,他是个老光棍这个事实,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

边关其实并不缺女人。首先男子获罪后,家中的女眷大都会被流放到边关,随军充作军妓,供将士泄欲;再者,除了这些军妓外,边城中也有着不少暗娼,专门做军士的生意,其中不乏姿色上等的,所以军队中许多看不上那些形容憔悴军妓的将领,便乐于在轮休时,花上一点银子,去边城中寻欢作乐。

更阔气一些的,则干脆在暗娼中包上一两个,也免得跟旁人共用,不自在。

但是这些跟肃亲王都没什么关系。他在边关待了八年,也打了八年的光棍。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的某个部位有着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他欲望虽然不强,但也不至于没有反应,偶尔也会自力更生几次。只是,在他一贯的的观念中,与其把钱花在女人身上,还不如攒点钱多买几坛好酒。

虽然他并不缺钱。

而回京后,他皇兄也没少往他府里送美人儿,这些千挑万选出的美人儿可比边关那些饱经风沙的女人们美艳了不止一点半点,都是经过了精心保养、专门言周教出来的,一个个肤若凝脂、面若春花,身段也一个比一个撩人。并且他皇兄考虑的十分周到,陆陆续续地给他送了几十个,涵盖了各种脸蛋儿各种身材,甚至连漂亮的男孩儿都有几个。

然而他依旧对这些美人儿没有什么想法,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对他投来的谄媚粘腻的目光,以及身上香得熏人的胭脂香粉味,实在是让他喜欢不起来,所以除了在皇宫内侍把人送来的时候看了两眼外,他再也没有关注这些美人儿,平时更是压根不往后院去。

总之,在遇到谢茗之前,肃亲王一直觉得自己对于美色这种东西实在是没有什么欣赏能力的,他也不懂为什么有些世家子弟就像二皇子一样,整日沉迷各种各样的男女之中,没有一点儿身为大家子弟的自控力。

直到那天,他从酒楼的窗户中窥见谢茗的半边侧脸,心底涌现出的空虚和贪欲才让他忽然明白了,不是他天生欣赏不了美色,只是他活了那么久,一直没有遇见能美到能让他动心的人罢了。

就如,他一向很厌恶旁人身上的香粉味,但此时闻到青年身上淡淡的香气,他却将以往的那些念头全忘在脑后了,只觉得通体舒畅,埋在人颈间嗅闻了许久还不满足,甚至还在那滑嫩的皮肤上舔咬。

“嘶——”

何晏呆愣了一会儿,被人咬疼了才回过神来,自己还在被这个夜袭的混蛋轻薄。

“放开。”何晏淡淡地开口。

夜色中,青年的声音褪去了恼怒,显得异常冷静。

听到青年镇定到冷酷的语气,肃亲王攒了半个月才攒出的狗胆一下子漏了一大半。那天送谢茗回府后,他就开始搜集谢茗的消息,在知道了谢茗只爱和貌美之人交朋友,平生最厌恶五大三粗的糙汉后,他就不大敢有什么动作了。

毕竟他这幅容貌体格,在谢茗那里显然是不大可能得到什么好待遇的。

所以他虽然内心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人直接带回肃王府,但是在了解了青年的性格后,还是决定按捺心性,循序渐进地来。

但让他异常恼怒的是,谢茗对他的排斥之意还是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得多,那样一个爱玩闹的人,居然整整半月没有出信远侯府,明显是被那天他表现出的亲近之意吓到了,在故意躲避他。

他就这么招人嫌?

肃亲王忍了半个月,见谢茗丝毫没有要出门的意思,终于还是忍不下去了,在愤怒和欲火的驱使下,深夜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信远侯府,胆大包天地袭击了脱衣服脱到一半的候府小公子。

但那股冲动过去后,头脑冷静下来,他又后悔了。

他在谢茗心中的形象本来就不讨好,现在又做出这种冲动的事,谢茗恐怕是要恼上他一辈子。

他想得到谢茗,却并不想以强迫的方式。

大不了他再等等,反正边关已经不需要他时时坐镇,他以后大部分时间还是要住在京中的,谢茗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早晚有一天是要被他抓到的。

“你松不松?”见男人傻愣着还不放手,何晏在他腿上踢了一脚,略微提高了声音,声音比刚刚还要冷上几分,听起来有几分生气的意味。

门外的小厮应该是被肃亲王做了什么手脚,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到现在却还没有一个人敲门来问动静。

肃亲王猛然从后悔中回过神来,连忙听话地默默松开了禁锢着怀中青年的双臂。

何晏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肃亲王手上的力道没轻没重的,勒得他这具尚且还娇贵无比的身体有些隐隐发疼。

肃亲王低着头,看着在暗黄的烛光下青年精致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眉眼,心情不禁更加沉重。

完了,他似乎还把人弄疼了……

何晏瞄了一眼整个人站在那里,都快僵硬成一块石头的肃亲王,男人那张本来就凶相毕露的脸此刻因为紧张,变得……更加凶狠了。

对于肃亲王这个人,在知道他就是自家爱人之前,何晏本来是抱着一丝淡淡的厌恶的,把他和二皇子放到了同样的位置上,唯一的区别就是,二皇子好打发,肃亲王却是个大麻烦。

而知道了肃亲王的真实身份后,何晏就自动戴上了了足足有十米厚的滤镜,看着男人这幅又凶又怂的样子,竟然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就连那张凶凶的脸,也越看越顺眼。

何晏坐到桌边,给自己到了一杯茶。茶水是小厮退下前刚呈上来的,此刻尚且带有一丝余温。

房中一时间变得极其安静,除了烛火燃烧的细微动静和何晏喝水的声音,便再也没有别的响动。

肃亲王此刻的心情还是无比沉重的,但看着青年被茶水沾湿而显出了几分晶莹的嘴唇,他内心却不合时宜地涌起了一股想要啃咬上去的强烈愿望,眼神也变得热烈起来。

何晏抬头看了看他,正巧对上了那露骨的眼神,肃亲王一瞬间又有些慌乱,呼吸都乱了一拍。

他这时候本应该想办法尽力为自己的冲动做一些弥补,现在……他好像又把事情变得更糟了。

“过来。”坐在椅子上的青年眯着那双撩人的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说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两个字。

肃亲王楞了一下,便忙不迭地走到了青年身边。只是由于他个头本来就高,身材又极有压迫感,现在站在青年面前,几乎是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何晏仰头看了他一眼,便轻轻在肃亲王小腿上踢了一下,淡声道:“长那么高干嘛?”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被人压制的感觉。

开口居然不是骂人。

谢茗对他的态度……好像并没有非常明显的恼怒?

肃亲王凉了半截的心忽地又回暖了,觉得事情也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何晏说完那句话,顿了一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腿,“坐下,让你趴。”

肃亲王活到这么大,还从来被人指着鼻子命令着坐在地上过。以往那些敢对他不敬的人,不是被他亲自挽着袖子收拾了,就是被他皇兄挽着袖子收拾了。

但是……看着青年那双仅仅被一层中衣和里衣包裹住的腿,他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像着了魔一样,毫无原则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心地将头枕在青年腿上。

青年的大腿果然很软,软的他都……

肃亲王的呼吸控制不住地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谢茗没有让他滚,还主动让他靠近,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要知道,在下属呈上来的有关谢茗的资料里,这位小少爷可是娇气的不行,最讨厌和别人有什么肢体接触,除了那几个被他承认的几个朋友外,旁人敢碰他一下衣袖,他都要气哄哄地把人家臭骂一顿。

何晏摸了摸男人的头,大概是在边关饱经风霜的缘故,肃亲王的发质非常硬,摸起来是有些糙手的,和上一世皇帝365bet备用网址那一头手感极好的软毛完全不一样。

他饶有兴致地摸了两下,忽然开口问道:“你今天来,是打算直接把我办了?”

正蠢蠢欲动想超心上人伸手的肃亲王:“……”

他来的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刚刚被青年两句话问得整个人都怂了,只盼望着少年别因为他今日的冲动太过生气,哪里还敢想别的。

肃亲王思索了一下,用头讨好地在青年腿上蹭了一下,只是显然他对这份业务不甚熟练,动作实在太过僵硬,力道大得反倒像是在怼人,完全没起到讨好的效果。

“抱歉,你可以打我。”

即使是在道歉,男人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简直像是在找茬。

何晏心中觉得有点好笑,看着男人这幅笨拙的样子,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接着逗弄下去的恶劣心情,故意冷淡道:“还是别了,要是打了堂堂亲王,说不准过两天,我们整个侯府都要去吃牢饭呢。”

肃亲王只觉喉咙发紧,急促道:“不……你别生气。”

何晏却忽然动了动腿,在他身上轻轻踩了一下,语带戏谑道:“那还请肃亲王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

小剧场:

受(一秒戴上滤镜):来来来大腿给你

攻:又凶又怂.jpg

今天跟森森聊天,又被无情地伤害了……

欠费:新文存稿存了多少啦?

浪森:哦,一千。

欠费:那个说六号要开文的人是谁??黑人问号.jpg

浪森:不知道!

欠费:我要挂你!!让你家读者给你夺命call!!

浪森:呵呵,开文艹死你:-D

差点忘了她是个时速六千的女人……

突然落泪.jpg

第55章

肃亲王伏在心上人的膝上,魂都飞了一大半,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出口的声音带着遮掩不住的沙哑,“没什么……”

若是能将谢茗的鞋褪下来就好了,木屐的底还是有点硌得慌。

肃亲王这样想着,手便不受控制地将青年踩在自己身上的脚微微抬了起来,握住硬邦邦的木屐,手上一个用力,将它从脚上褪下,扔到了一旁的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沉闷的一声。

谢茗作为信远侯府唯一的嫡子,是整个候府娇生惯养出来的,打小的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他这个人又爱讲究,在自己身上花的功夫并不比那些贵门小姐们少多少,是虽然以身为男子,那双脚却是又软又嫩,又因为常年不见光,肤色显得比身上其他地方都要苍白一些,脚踝纤细秀气,灯光下都能看见脚背上的淡色血管。

肃亲王看得两眼发直,几乎是立刻就生出了不妙的念头,最后还是怕青年被他吓得动了真火,才勉强克制住。

何晏皱了皱眉,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的热度。

然而在肃亲王正激动的时候,他却冷不丁地冷淡出声道:“既然没什么,亲王还请快些回府吧,大晚上在这里和谢某不清不楚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肃亲王身体猛的一颤,他此刻脑袋被青年的动作搅成了一团浆糊,也分不清这话有几分真意,连忙抬头,眼中炽热的贪欲一览无余,急忙哑声解释道:“不是!阿茗,我……我想同你相好。”

何晏正垂眼看着他,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恶劣的打趣意味,“你这个人,怎么连说话都这般粗俗?”

肃亲王闻言心中不禁有些发苦,他常年待在边关,那里的士兵们说话比他更粗俗的比比皆是,有些简直不堪入耳,他这还算好些的。只是他虽然不至于像那些人那样出口成脏,但也实在学不来京中公子哥们那文绉绉的一套。

可阿茗偏偏是个文雅人,怕是会嫌弃他这般粗俗,要是不愿意同他来往……

想到这点,他就忍不住心脏紧缩。

“阿茗,”肃亲王仰着头,直勾勾地注视着青年那张在夜色中显出几分难言的绮丽的脸庞,哑声道:“……你教教我,我会改的。”

何晏伸手拍拍他的脸,漫不经心道:“还请肃亲王别开玩笑了,您这么大来头的学生,谢某可教不起。”

阿茗的手可真软……

肃亲王趁机握住何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低声道:“阿茗……”

何晏淡定地将手抽出来,打断他的痴缠:“行了,夜深了,王爷还请回吧,谢某要睡了。”

肃亲王很想说他可以陪着谢茗睡,但看青年一脸冷淡中带着倦意的样子,又觉得太过于孟浪,不大敢说出口,踌躇了一下,站起身,将青年从椅子上扶起来,道:“阿茗,我为你更衣。”

何晏斜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张了开手任他动作。

然而事实证明,肃亲王是干不来为人脱衣这种事的,也许是将心思放在了如何在谢茗身上多摸两下上了,肃亲王中途将衣物打了好几次结,最后还是何晏不耐烦了,将他推到一旁,自己动手将中衣脱了。

肃亲王默默站在床边,看着已经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在了被褥里的谢茗,内心十分渴望能上去和他挤一挤。

然而何晏却并没有这个意思,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眯着眼道:“往后又不是见不着了,磨蹭什么?快走”

肃亲王的眼神蓦然亮了起来,眼中凶光更胜,“阿茗,你不再躲着我了?”

何晏确实是困了,眼都有些睁不开了,这具身体娇贵的不行,一到点就倦意上涌,他凉凉道:“王爷再不走,那就继续躲着吧。”

肃亲王得了准信,便偷偷伸出手,小心地在青年和他完全不同的柔顺发丝上摸了一把,恋恋不舍道:“阿茗,明日见。”

******

京中最近有关肃亲王和信远侯府小少爷的事,传得实在是有些过分喧嚣了。

文孝帝站在书案边,正慢慢描着一副山水远景图,听到内侍的汇报,手上的动作一顿,笔尖的墨迹滴在宣纸上,在山水连接处横生了一段突兀的枝节。

这幅只差一点就能完成的画,毁了。

文孝帝眉眼间不见恼怒,他抬手将毛笔递给了候在一旁的小太监,命人将画收了起来,移步到了以一旁的软塌上,自己动手泡了一杯春茶,垂眼看着在杯底起伏不定的嫩绿茶叶,对着伏在地上的内侍轻声道:“说得详细些,将你打探来的,都完完整整地复述给朕。”

内侍对着文孝帝恭敬地磕了个头,不敢有半点隐瞒地将自己探知道的事都告知了文孝帝。

原来,这些时日,肃亲王忽然一改以前整日闭门不出的作态,开始时不时地出现在京都中那些有名的酒楼、教坊中,并且十分引人注目的是,这十次中能有八次,在他身边都能找到信远侯府的那位小公子,而且瞧肃亲王那态度,分明是对那小公子十分痴迷,整日围在人家跟前转悠,被训斥了还丝毫不恼,脾气好的离谱。

连二皇子都被吓得不敢再去纠缠谢茗了,生怕被他这个脾气暴躁的皇叔再打上一顿。

听到这里,文孝帝的脸色不禁变得有些古怪。

等等,他那个皇弟这是突然开窍了?

说起来,对于肃亲王的亲事,文孝帝也是愁掉了一把又一把的头发。

他这个皇弟从小性子就闷,脾气也丝毫没辜负他那天生的一脸凶相,比石头还臭,打小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尤其不招小姑娘喜欢。

肃亲王七八岁的时候,先后曾玩笑般地说要为他订下一门娃娃亲,可他知道这事后,就主动往人家小姑娘面前一杵,故意凶着脸,说话也极不客气,直接就把人家小姑娘吓得哭着跑走了,这事儿当然也就没什么后续了。

不过说起来,除了肃亲王本身的性格之外,文孝帝本人也要为肃亲王的亲事负一部分责任。

他登基后不久,边关便突然发生了叛乱,他当时身边并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将领,便狠心将这个最信任的兄弟派去了边关。

由于战事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肃亲王那时已经十六岁,也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所以在军队离京前,他曾想为这个皇弟谋一门婚事,可刚一提出来就被肃亲王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说是家国不平不敢成家。

现如今他在边关待了八年才回京,婚事却已经完全被耽误了,而且他在边关也不曾纳妾,整个后院里都空荡荡的可怜人。

二十四了还在打光棍,这在文朝的历代皇室中都是极少见的。

不说别人,就只说文孝帝自己,二十四岁的时候,最大的儿子都足足有六岁了。

可他这个皇弟,别说儿子了,连儿子他娘都看不见一点儿影子。

所以定下了肃亲王要回京长住一事后,文孝帝就开始到处张罗着要为这位皇弟选一门亲事了,合适的姑娘家的名单和资料早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肃亲王回京后从里面选一个喜欢的,直接就能赐婚,快的话半年之内就能完婚。

可他那个脑袋不开窍的皇弟,对着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居然跟他说一个都不看上!

文孝帝简直要气死了,恨不得按着肃亲王的头让他赶快成家,但他非常了解这个被他当儿子养大的皇弟的那副臭脾气,他自己不愿意的事,就算是圣旨下来了,他也能做出抗旨不遵这种事。

还不是仗着他不会真把人扔到牢里去!

总之,给肃亲王娶妻这事暂时还是黄了,只是文孝帝到底还是心疼他这个老光棍皇弟,觉得肃亲王后院空虚无人相伴实在太过于寂寞,不久后又让皇后亲自选了一水儿环肥燕瘦的美人送到了肃亲王府,给他暖床。

不愿意成亲就先不成亲吧,不管怎么说,身边总要有几个暖床的人。

可他那个皇弟在跟那些美人们见了一面之后,竟然毫不犹豫地把她们都扔到后院当粗使丫鬟去了,让这些娇滴滴的美人儿们每天干扫地洗衣做饭之类的粗活!

这!这还是个正常男人吗?!

文孝帝生气过后,在心里反复琢着这件事,忽然就产生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他皇弟不会是……身体不太行吧?

其实文孝帝一开始也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毕竟肃亲王打小身体就壮,长到十六岁就生生比他壮实了两圈,满身硬邦邦的腱子肉,满脸写着“阳气十足”四个大字,怎么看也不像那种地方有问题。

可现在,肃亲王的所作所为,却让文孝帝心中开始狐疑了起来。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已经谋划着让宫里的御医去肃亲王府好好地给肃亲王看看身体,若是他皇弟身上真有什么隐疾,也好早日医治,毕竟,听说那种病拖得越晚越不好治……

可他刚起了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派御医去关爱一下肃亲王的身体呢,就听到传言说他这个皇弟终于开窍了,整日痴缠一个美人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热情的不得了,只是这美人儿性别有些不对,是个男子。

算了,男子就男子吧,文朝男风盛行,他父皇还娶过一位男妃呢,只要身体无碍不耽误留嗣,肃亲王爱在府里养几个男宠都不是问题。

可真正的问题在于,这名男子的身份,却十分,十分的不合适。

那可是谢茗,信远侯府的独苗!

人家整个候府都当宝贝一样供起来的!

他皇弟看上谁不好,非要想不开去纠缠人家候府的宝贝蛋儿!

要是一般权贵家的孩子也无所谓,肃亲王要了就要了,可信远侯是他在东宫时就跟着他的老臣,他对信远侯始终是有一份情分在的。就算退一步说,要是他这个皇弟看上的是信远侯府的庶子,他也能厚着脸皮默认,可人家信远侯压根就没有庶子,从头到脚就这一个儿子,嫡子,独苗!

而且他后宫的惠贵妃,好巧不巧还正是谢茗的嫡姐!

这让他怎么面对自己信远侯和自己的惠贵妃……

文孝帝听完内侍的汇报后,沉默了半晌,木着脸放下了手中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水,缓缓道:“即刻宣肃亲王进宫。”

是时候和这位皇弟好好谈谈心了!

******

大龄搞基男青年父母见面会:

谢母:我恨!

文孝帝:我也很!

第56章

殿试后不久,京都就热热闹闹地办起了琼林宴。

此时正是阳春三月,时节正好,琼林苑里的桃花开得一树比一树明艳动人,恍若一片粉色的邈邈烟海,微风拂过时,便聘聘婷婷地落下一片片花瓣,随风落在宴会场中、众人肩上,让一众本就春风得意的进士们心神也跟着变得有些熏熏然。

文朝的琼林宴近些年都办的很隆重,可以说是个一步登天的名利场。只因来到这里的,除了今年在万千学子中胜出的新科进士们,还有京中的世家权贵们和皇亲国戚,一个身份比一个贵重,整个京都能说的话的文官们在这里基本上能找到一半以上。

对于新科进士们而言,能借着琼林宴能在这些贵人面前留下个不错的印象,总不是一件坏事。

而而对于京中权贵而言,琼林宴上的这些进士,说不准有几个往后就能上朝了,所以他们先在这些潜力股面前露个脸总是没有坏处的,再加上这几年,比起武官来,文孝帝显然更注重对文官的扶持,所以他们也都极有眼色地顺着文孝帝的意思,一个个下场给琼林宴造势。

心怀抱负的进士们希望能在达官贵人们面前展露出自己的才华,为自己将来在官场打下一个良好的开端,若是能更加幸运一些,直接得了某些大官的青眼,往后的仕途想必也不用发愁了。权贵们也需要在琼林宴上观察观察这些新苗子的真实水平。所以,在双方都有需要的情况下,斗诗斗文这种带有一些竞争性又不失风雅的环节就成了琼林宴中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但这次的琼林宴却有些不一样,已经开始了近一个个时辰,彼此间能客套的都客套完了,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撩开话头,提起斗诗斗文的重头戏,气氛也短暂地沉默了一小会儿。

这原因不用说,在场的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今日坐在上首的,是肃亲王!

他们是怎么都想不到,肃亲王一个纯的不能再纯的武将,有一天居然会出现在宴请文进士的琼林宴上,先不说肃亲王本来就极少参加京中的各类宴会,就算是要参加,他也应该去宴请武进士的会武宴上啊!一个武将,挤在一堆文官里算什么事?

别的不说,只说肃亲王往那一坐,身上在边关历练出来的杀戮气息便将一众文官和大多还没怎么来得及见世面的进士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累的整场宴会的氛围都诡异得不行,时不时便会冷场一下。

不过虽然表面上大家都安静如鸡,但其实在座的每一位学子和官员,心中都在默默思索着一些不好明说的八卦。

肃亲王这次突兀地出现在琼林宴的原因,其实是十分显而易见的。

没看他们一边被肃亲王身上的煞气吓得一个个怂着脖子,一边眼神却还控制不住地偷偷摸摸往肃亲王旁边瞄吗?

那位明晃晃坐在肃亲王旁边的、身姿容貌都极为出众的男子,可不就是最近和肃亲王的八卦传遍了全京都的信远侯府的谢小公子吗?

看来京中传闻这次难得没夸大多少,肃亲王确实是是对这位小公子十分上心,这场琼林宴,肃亲王显然只是陪着谢茗来的,全程都只忙着为谢茗斟酒夹菜,即使他因为身份最高坐在了首位,也没怎么将注意力分给宴会上的其他人。

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肃亲王这块硬邦邦的石头,这是终于栽了?

就是不知道自家独苗被拱了的信远侯,会不会气得半夜偷偷给肃亲王扎小人。

虽然谢茗一脸淡然,对肃亲王的亲近并没有什么排斥的样子,可谁不知道这位主儿是看脸下菜的,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肃亲王这种五大三粗的汉子,为人又心高气傲的狠,他要是愿意屈居于肃亲王身下,才是见了鬼了!

谢茗这恐怕是被肃亲王拿着权势身份压了,毕竟信远侯府权势再大,离肃亲王府也还是差了一截儿。

虽然气氛迷之尴尬,但众人在心中俱都脑补得十分心潮澎湃,也算得上是别有趣味了。

最后还是四皇子站出来打破了这场尴尬,他站起身,先是朝着肃亲王敬了一杯酒,然后便从容地开口:“酒也过了三巡了,不如趁着这会儿兴致正高,请众位进士们玩场斗诗令,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新科进士的风采。”在场的除了肃亲王外,也就几位皇子身份最高,四皇子现在主动站出来出口挑起话头,无疑是最合适的。

肃亲王抬眼看了四皇子一眼,难得配合了一次,张口顺着四皇子的话说了两个字:“请吧。”

见肃亲王终于表态,立刻便有人接下了四皇子的话头,于是这琼林宴便得以继续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了,而四皇子因为这一次的合适表现,也在众人心中留下了个不轻不重的好印象。

进士们为了这个环节都是馕足了劲准备了许久的,斗诗开始后,一时间就连对肃亲王的顾虑都少了许多,纷纷争相吟诗,做出了不少不错的诗篇,最后气氛热烈到顶点的时候,就连几位大儒也下了场,跟了两首诗。

何晏端坐在肃亲王身旁,静静地观看着面前的热闹,也不加入他们,只自顾自地观看喝酒。

谢茗本人的文学功底也就是一般的程度,他这个外来户更是对作诗写文章之类的一窍不通,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兴致勃勃地欣赏这群人作诗,毕竟这个时期的各种事他也只在历史课上听到过一些皮毛,如今能够亲眼观看,也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而肃亲王虽然是本地户,但脑子里却也完全没有文人的那根筋,所以两个“文盲”就这么杵在一堆文人上首,自成一派地喝酒吃饭。

见青年又仰头饮了一杯桃花酒,眼角都泛起了殷红,肃亲王不禁皱了皱眉,小声开口劝道:“喝得慢些,仔细喝多了你回去又要头疼。”

何晏闻言,便将视线从那群斗诗斗得正欢快的人身上收回来,侧头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回道:“我醉了,不是方便你做坏事么?你合该高兴才是。”

也许是有些醉意上头,此刻青年漂亮的桃花眼中泛着湿漉漉的柔光,斜着眼的样子尤其惹人怜爱,再配上那别有深意的话语,三两下便撩的肃亲王面色紧绷,身体也紧绷。

“阿茗,”肃亲王顿了顿,低声道:“你醉了,乖,别喝了。”

他的阿茗,平时就极爱逗弄他,恶劣的很,现下喝醉了,言语间的撩拨比平时还要多上几分,要是再纵着他这么来几次,他堂堂亲王,今天怕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了。

何晏确实是有些醉了,但遗憾的是喝醉的人一贯都是没有自己已经喝醉了的自觉的,何晏当然也一样。

他轻哼一声,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忿忿地小声嘟囔着:“你才喝醉了!”

肃亲王被他这幅抱怨的可爱样子迷得神魂颠倒,恨不得立刻顺着他的意亲自为他再斟满一杯酒,但理智上他知道谢茗再这样喝下去怕是会伤身,便连忙伸手握住青年的手腕,使了个巧劲,将那尖嘴儿酒壶换到了自己手中,安抚道:“阿茗,乖一些。”

这桃花酒入口很温和,却没想到后劲大得出奇,这具身体酒量又差,何晏便迅速地醉倒了。

何晏此时酒意上头,脸颊都烧红了,见肃亲王夺了他的酒壶,当即就伸手想夺回来,不过他总算还勉强记得这是在十分正经的琼林宴上,他不能堂而皇之地落肃亲王的面子,便憋着一口气向男人身边靠了靠,低声威胁道:“再不将酒壶还我,回去就打你!”

难道是像那夜一样,用柔软的脚“踢”在他身上,折磨他么……

肃亲王想象了一下,就不自觉地被青年的威胁吓得怔住了,差点让青年将手中的酒壶夺了回去。

何晏的表情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满,为了抢酒壶,他整个人几乎都扑到了肃亲王怀中,却还是没能将自己的酒壶抢回来。

何晏内心愤恨,但碍于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便伸手在肃亲王腰间狠狠掐了一下。

醉酒的人没什么力气,即使何晏自觉下手已经非常狠毒了,但实际上皮糙肉厚的肃亲王也只是感觉腰间被青年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而已。

不仅不疼,还上火。

这琼林宴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肃亲王感觉自己比喝醉了酒的谢茗烧的还厉害,用了内力才把身上的热度勉强压下去,开始琢磨着如何带谢茗先行离开。

可这斗诗结束了,斗文却才刚开始,估摸着没有一个时辰散不了。

若是他自己,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大可以直接先行离席,可身边还有他的阿茗呢,他家阿茗最要面子,中途离席毕竟还是有些不礼貌,阿茗清醒了之后怕是要在心里生他的气。

肃亲王正苦恼之时,四皇子不知何时已经从人群中脱身,来到他身旁,端着一张笑脸,极为善解人意道:“谢公子看着是醉了,皇叔还是将人送回去吧。那边侄儿会解释清楚的,决不会让谢公子落人口舌。”

肃亲王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对着四皇子点了点头。他这个侄子做人十分圆滑,又会看脸色,不说别的,他对四皇子的办事能力还是比较满意的。

倒是何晏,在被肃亲王扶着起身的时候,看到了一旁的四皇子,面上反射性地露出了一丝厌恶来。

第57章

两人离席的动作不大,但肃亲王毕竟坐在上首,众人想注意不到都难,只是这些人大多都很识趣,有不识趣的也被人频频暗示不要乱出头。

既然肃亲王表现出一副不愿意引起注意的样子,他们也只好配合地装作眼瞎了。

只是……看谢小公子一副脸颊晕红、四肢无力的样子,就这么被肃亲王带走了,还不知道过会儿会发生什么只可意会的事呢。

这要是传到信远侯耳朵里,啧啧。

众人心中纷纷痛心疾首。

不说别的,就容貌上而言,谢茗和肃亲王差得确实有点远。人家书香世家养出来的小公子,临风玉树一般,虽然性子有点傲,但是美人嘛,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都是可以原谅的,傲气点反倒会显得更有几分颜色。

总之谢小公子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而肃亲王这个满脸凶相的武夫往人家面前一站,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活脱脱像是一颗水灵灵的白菜被一头黑壮的野猪给拱了!

好好的一位美人哟,就这么被糟蹋了!

权势果然是个好东西。

徐聆歌站在人群边缘,扮演着一名默默无闻的听客,余光瞄见了上首两人的动静,神色微动,又极快的垂下眼,遮盖住了眼中的情绪。

跟众人八卦中带着惋惜的态度不同,见谢茗被肃亲王带走,他心中其实是有些微妙的窃喜的。

谢茗如今这么得肃亲王的重视,想必二皇子也该识趣地对他死心了吧。

前段时日,看着二皇子整日追在谢茗屁股后面,用尽各种手段来讨谢茗的欢心,他心中难免有些嫉妒的,对谢茗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敌意。

因为,虽然除了他之外,二皇子身边一直有着很多红颜、蓝颜知己,但是这么上心痴迷的,除了谢茗却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他虽然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嫉妒二皇子身边那些来来往往的过客,但却无法强迫自己不去在意二皇子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徐聆歌垂首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内心默默叹息了一声。

只是,就算二皇子对谢茗死心了,迟早还会有下一个让他痴迷的新人出现的,只是他知道,那个人永远不可能会是他罢了。

四皇子在人群中客套了几句,极其巧妙地将肃亲王和谢茗离席一事提了一提,大家心中也都有数,这事儿便被默契地三言两语揭了过去。

四皇子从人群中脱身后,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默默在一旁喝酒的徐聆歌身边,温声开口道:“徐公子这是有心事?怎么不去一起热闹热闹。”

在热闹的人群中,徐聆歌偏立一角,虽然脸上挂着笑,但通身却萦绕着和人群疏离的气质。

他长相极其柔美,比谢茗更显女相,并且和谢茗那种高傲耀眼的美不同,他的眉眼是完全温和无害的,眼眸中盛满了柔润,能够轻易地激发起人的保护欲。

但也许正是因为太过平和,缺少了一股艳丽,才会被热爱追逐新鲜事物的二皇子丢弃在一旁。

可对于上一世经历过种种背叛的四皇子而言,徐聆歌这种温顺无害的长相,却是正巧戳在了他心窝里,再加上上一世徐聆歌的恩情,四皇子对他更是越看越满意,恨不得立刻将他搂在怀里好好疼爱。

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早日拉拢到他身边。

上一世,就连他的王妃,最后都选择了为了保住孩子和他撇清关系,虽然他明白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之间也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她这样做也是情理之中,但重生后,每次看到那个女人,他心中还是难免会涌现起一股被背叛的恨意,所以自打回来后,他宁愿去几个妾室那里歇着,也不愿意再进自己的正妃房里。

到最后,也只有徐聆歌一人愿意为了他舍弃一切罢了。

所以,他一定要得到这个人。

他已经等不及等到徐聆歌自己心灰意冷才离开二皇子了,在上一世徐聆歌冒死救了他之后,他就真正把这个人放在了心里。他的人,当然是要早日圈到自己身边来才能安心。

然而这一世,两人此时毕竟还并不熟悉,所以听到四皇子的问话,徐聆歌也只是礼貌性地朝他笑了笑,客套地解释道:“无甚,只是徐某自觉才疏学浅,不愿在众位才华横溢的进士面前丢脸罢了。”

四皇子看出徐聆歌对他的疏远,心中有些惆怅,不过他知道徐聆歌这人性格谨慎敏感,这事儿是急不来的,所以也并不敢表现得太过急切,只是微微笑了笑道:“徐公子说笑了,在下曾听闻过徐公子的几首诗作,惦念了许久,可是跟‘才疏学浅’四个字扯不上关系。”

徐聆歌受宠若惊地笑了笑,心中难免有些疑惑,他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并没有什么值得一位拉拢的地方,四皇子缘何对他如此友善?

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四皇子此人确实极会做人吧。

毕竟皇室这么多皇子中,就数这位四皇子的风评最好,不仅办事能力强,京中还盛传他待人没有丝毫架子,十分乐于礼贤下士,现在看来,传言果真是有几分道理的。

四皇子一边保持着合适的亲近度和徐聆歌聊了会儿天,一边思索着如何早日让徐聆歌对二皇子死心。

原本他是想借着二皇子对谢茗的痴恋,在背后推一把,让这两人成就“好事”,来整治二皇子的,但现在肃亲王突然表现出了对谢茗的浓厚兴趣,他的打算便有些不合适了。

至少,在肃亲王对谢茗失去兴趣之前,这个计划恐怕都要被暂时搁置。

万一肃亲王查到他头上,依照他那位皇叔的脾气,二皇子不过是先前纠缠过谢茗,都能被他打得满脸血,要是事发后真揪出来是他在背后设计的,怕是能生撕了他。

虽然他之前计划得极其严密,但到底对肃亲王的忌惮到底还是占了上风。

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并不想惹到自己那位权势滔天的皇叔手上。

况且除了谢茗,也不是没有别的人选,京中的高门子弟,也远不止谢茗一个,只是谢茗是最合适的那个罢了。

四皇子这边琢磨着新的人选,那边“逃过一劫”的何晏还在没心没肺地对着为了免了一场灾祸的肃亲王借酒撒泼。

肃亲王虽然被撩得浑身发烫,但本来还是打算正人君子地将人送回信远侯府的,只是何晏喝醉了之后极为缠人,软绵绵地搂着他的脖子不住说着要去肃亲王府“玩一玩”,肃亲王便立刻毫无原则地改变了主意,让车夫调头回了肃亲王府。

费尽功夫哄着喝醉后尤其任性的青年喝下半碗安神养胃的醒酒汤后,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肃亲王想了想,便差人去信远侯府报了个信,说谢茗今晚宿在肃亲王府不回去了。

他自己则手把手地为青年洗漱了一番,洗漱的过程自然是不能仔细言说,总之很是耗费了一番精力后,总算将被洗得白白软软的青年搂到了床上。

为了让青年睡得更舒服些,在青年第一次在他府中留宿后,他房中的被褥就全部换成了最精细柔软的蚕丝。

何晏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后,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他整个儿趴在肃亲王身上,懒洋洋地揪着他粗硬的头发,道:“今日不回府,明日见了父亲,又要挨骂了。”

说着说着,他似乎完全忘了今天是他自己主动要来肃亲王府的,把锅都推到了肃亲王身上,气哼哼地在他鼓囊囊的胸肌上掐了一把,“都怪你,整天害我挨骂。”

肃亲王早就习惯了他爱无理取闹的小性子,非常识趣地配合道:“怪我。”

何晏大概是觉得他胸肌掐起来手感挺好,便又掐了一下。

只是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这一次他掐的位置不是很合适,饶是耐受力极强的肃亲王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伸手在他屁股上轻拍了一下,哑声道:“今日还想不想睡了?”

何晏眯着眼,手乖乖地收了回去,不再招惹他:“要睡,刚刚你给我喝的汤里不知道放了什么,现在总觉得发困。”

肃亲王缓缓地抚摸着他背上因为清瘦而格外突出的蝴蝶骨,心想还是要想办法把人喂胖点儿,叮嘱道:“今日实在是太惯着你了,下次不许喝这么多了。”

虽然肃亲王平日里事事都以何晏的话为先,但关系到青年的身体,他难免就会变得强硬一些。

“对了,”肃亲王忽然想起了什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你不喜欢四皇子?他惹到你了?”

在看到四皇子的一瞬间,何晏脸上露出的那一抹厌恶虽然一闪而逝,四皇子当时垂着头也并没有注意到,但时刻注意着他的肃亲王却没有错过这一丝细节。

明面上他家阿茗和四皇子好像并没有什么过节……

难道有什么事,是他不了解的吗?

何晏显然已经将琼林宴上见了四皇子一面这种小事忘在脑后了,听到肃亲王提起才勉强在脑海中捕捉到了一丝印象,随口道:“嗯,不喜欢。没什么过节,就是看他不顺眼。”

就算四皇子要害谢茗,那也是之后的事,他现在也不至于拿着还没发生的事去跟肃亲王告状。且看着四皇子这次还会不会没眼色地惹到他头上吧,要是他真敢拉他下水,他一定会让这位金贵的皇子亲身体验一下自己设下的陷阱的。

当热,要是四皇子瞄上了其他人,他也不介意伸手帮一把其他无辜的路人。

毕竟他这个人天生比较善良。

肃亲王见他这么回答,摸了摸他的头,顺着他的话道:“不顺眼我们以后就不跟他一块儿了。”

两人窝在床上说的倒是开心,可信远侯府那边接到了谢茗今晚又又又不回府的信儿后,信远侯和夫人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信远侯直接气得把手边的杯子摔了。

他们候府唯一的嫡子整日宿在肃王府,这都是什么事儿!

虽然现下和男人相好并不是什么避讳的事儿,年轻人嘛,玩一玩也没什么,更别说谢茗活到这么大终于开窍了,也算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对于这对骨子里都十分宠儿子的夫妻来说,只要儿子不是被强迫的,他们也没有去做恶人的打算。

可他那孽子也不看看肃亲王是什么人!他要是选一个没什么权势的,到时候想断就能断了,也不耽误往后成婚生子。可现在谢茗要是真是玩过头了,到时候肃亲王不肯放人,他纵然担着信远侯的名头,也是不好拦的!

第58章

皇宫。

紫云殿。

西宫四位贵妃之一的惠贵妃正倚在软榻上,让身边的宫女给自己念戏文。

她阖着眼,呼吸平缓,像是听着听着就这么睡过去了一样,但当宫女停下的时候,她却又缓缓地开了口,用清亮柔婉的声音慵懒道:“接着念。”

这位惠贵妃正是信远侯府的嫡长女,谢茗的嫡姐,谢烟。

她眉眼间和谢茗有三分相似,两人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有着亲近的血缘关系,但和谢茗完全继承了谢夫人的那种美到刺眼的容貌不同,她的美是温婉大方的,既不张扬也不怯懦,就如同她在这宫中的为人处世一般,让人挑不出半丝错处来。

因着极高的情商和显赫的家世,以及文孝帝的宠爱,惠贵妃这些年在宫中的地位一天比一天稳固。再加上她入宫晚,到现在膝下也只有一名年仅两岁的公主,所以并没有参与到这场皇子夺嫡的战争中,也算是难得的独善其身了。

总之,惠贵妃如今在后宫中每天都是过得滋滋润润的,除了要时不时端起笑脸,绷紧神经去应付文孝帝,整个后宫除了皇后外,还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找不痛快的。

然而这位堪称人生赢家的惠贵妃最近的心情却并不怎么美妙。

原因倒也不是这宫中零零碎碎的糟心事,说起来却是和惠贵妃的唯一的嫡亲弟弟,谢茗有关。

前几日文孝帝给了个恩宠,让她的母亲谢夫人进宫和她相聚,那次谢夫人就遮遮掩掩地向她吐露了谢茗和肃亲王之间的那些事。

她是知道肃亲王的,或者说这宫里就没人不知道、也无人不忌惮肃亲王这人的,她还好些,那些有皇子的妃子们,听闻二皇子被一脚踹的鼻青脸肿凄惨模样,一个个纷纷提心吊胆,就怕哪天自己的儿子也像二皇子一样犯到了肃亲王手上,被他蛮不讲理地教训一顿。

文孝帝明面上是个很待人温和的人,这些年就算是二皇子干了许多糊涂事,他也就是把人叫去训了几次,又不痛不痒地罚了点俸禄,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可肃亲王倒好,直接越过文孝帝,把二皇子毫不留情地揍了一顿。

更让人不安的是,即使自己的儿子被揍了,但看文孝帝的态度,却还是偏帮着动手揍人的肃亲王的。

这普天之下,朝堂之上,有几个人不是活在天子的管控中的?

尤其是后宫这种地方,圣宠就是她们安身立命的东西,所以她们这些妃嫔,比起前朝来,对肃亲王如今权势的感触还要更深一些。

之前听到宫外的风声说她弟弟和肃亲王搅和在一起的时候,惠贵妃心中就立刻感觉有些不妙。虽然说现在这世道,男人和男人相好的不少,但公认的,两个男子中家世更低的那个,最后却往往更容易吃亏。

虽然他们信远侯府也算得上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家族,但跟圣宠正盛的肃亲王比起来,还是不占什么优势的。

别的不说,就单看母亲说起这事儿的时候眉间遮都遮不住的愁绪,她就知道这事儿恐怕不好收场。

惠贵妃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儿。

旁的还不算什么,最怕的就是肃亲王动了心,要将她弟弟娶回肃王府。

要知道身为男子,嫁给男子后,就要和那些女人一样对丈夫忠贞不二,不能纳妾了,自然就不能留后。

可她弟弟,是他们候府的独苗儿啊。

她母亲谢夫人想的是,要是肃亲王真起了心思要强娶谢茗,他们就强先给谢茗纳几个妾,无论如何也要给信远侯府留下个香火。

对母亲的算盘,惠贵妃却并不抱什么期望。

虽然许多人家都允许男妻在嫁过去前先和妾室生几个孩子,但惠贵妃却直觉性的认为,肃亲王可不像是那么大方的人。

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尤其是她们这些在宫中勾心斗角惯了的女人,大多数时候,直觉都是相当准确的。

“娘娘,”念完一个戏文,宫女便住了口,脆生生地问道:“奴婢还接着念么?娘娘下面想听什么?”

惠贵妃用手撑着头,眼都不睁地说:“你累了,换个人过来念。就念‘徐三娘寻夫’里面徐三娘和刘公子被棒打鸳鸯的那一段,结尾成亲的那一段不用念了。”

宫女们相互看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纳闷。

人们听戏文,不就是为了听到最后和和美美的结局图个高兴么,她们娘娘却点名要听整段戏里最揪心最让人心伤的那段,这是什么缘由?

不过贵人的心思可不是她们能妄加揣测的,所以很快便有另一个小宫女听话地接着念起了戏文。

今日不太凑巧,惠贵妃听戏文听到一半,便有宫女进来细声细语地禀告文孝帝来了。

惠贵妃只得不大情愿地从软塌上起身,坐到梳妆镜前让宫女将自己仔细收拾了一番,仪态万千地出去迎接文孝帝了。

文孝帝这人生的身材欣长、面向儒雅,看着就像个温润的文人一般,平日里脾气也温温和和的,极少发火。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好拿捏的帝王,只是面上不显罢了。

惠贵妃心里门儿清,会咬人的狗不叫,一个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十几年间一直牢牢地将整个朝野把持在手中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个真正无害的人?

文孝帝今日对她似乎比往常还要温和一些,不仅满脸爱惜地将她扶起身,还亲自为她开了几个核桃,言语间极为亲近,临走时更是赐下了几件贵重的首饰。

惠贵妃面上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还极有技巧地在闲谈间迎合了文孝帝几句,间或笑意盈盈地撒个娇卖个乖,最后满脸不舍地将文孝帝送出了紫云殿,圆满地配合文孝帝表演了一番。

然而送完皇帝,一回到自己的寝宫内,惠贵妃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她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那些流光溢彩、巧夺天工、戴出去能让一群后妃红了眼的首饰,眼中不见丝毫喜悦。

站在她身后的小宫女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被大宫女瞪了一眼,又慌忙低下了头。

半晌,惠贵妃轻轻叹息一声,对着宫女吩咐道:“将这些收起来吧,你们也都下去,芍云留下。”

一群小丫头便低着头,房里除了惠贵妃外,只剩下了她的贴身大宫女。大宫女将她扶到塌边坐下,跪在地上替她揉腿。

“娘娘仔细身体,别太伤神了,小公子那边自有侯爷和夫人照顾呢。”

惠贵妃轻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缓缓道:“看今日这架势,皇上这是铁了心呢,父亲和母亲又能有什么办法,他们难道能拧得过皇上?”

文孝帝今日来这里对她大献殷勤,要说和最近肃亲王与她弟弟的事情无关,是根本不可能的。

很多时候,皇帝在后宫的行为、对妃子的态度,都是由前朝事务决定的,对于理智到有些残忍的文孝帝而言,这条规律尤其适用。

虽然文孝帝全程都对肃亲王的事只字未提,可他大张旗鼓地端着一副补偿的态度来对她嘘寒问暖,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已经显而易见了。

想必这个时候,信远侯府那边的赏赐也该到位了罢。

虽然做法很温和,但文孝帝今天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强硬地暗示她,肃亲王和谢茗的事,已经没有他们信远侯府插手的余地了,哪怕谢茗是他们候府唯一的嫡子。

皇上的心,到底是偏的,他们整个信远侯府加起来,还是比不得肃亲王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怕是过不了几天,赐婚的圣旨就该下来了吧。

大宫女也沉默了半晌,又继续轻声细语地劝她:“可娘娘在这里伤神又有什么用呢?该来的总会来,娘娘能做的无非就是在宫里安安稳稳的,若是小公子以后受欺负了,娘娘还能给他撑腰。”

这大宫女打小就是和惠贵妃一起长大的,惠贵妃还是谢家嫡女的时候,和庶妹们也玩不到一块儿去,就数和这个侍女关系最近,两人说句情同姐妹也不为过,所以很多事,大宫女都能不甚避讳地和她说上两句。

惠贵妃轻笑了一声:“就你口气大,嘴上没一点儿数,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能到肃亲王面前给人撑腰。”

大宫女也笑道:“娘娘就放心吧,听闻肃亲王极宠小公子。其实奴婢倒觉得,小公子那么娇贵的人,合该被人这么宠着才能快快乐乐的呢。”

惠贵妃知道她这是在安慰自己,道:“行了,就你会哄人,伺候我歇下吧,皇上今晚应当是不来了。”

其实她也不是觉得谢茗不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对信远侯府子嗣一事也没有父母那么看重,只是一想到自己从小疼爱着长大的弟弟就这么被肃亲王这么个浑货糟蹋了,并且因为身份的差距,她弟弟以后说不得还要吃更多的亏,她就活生生被气得肝疼。

不说别的,就说肃亲王以后要是纳了妾,她那个心高气傲的弟弟能受得了这个气?

他们候府千娇百宠出来的小公子,怎么就沦落到要去和一群妾室争夺一个男人的宠爱了呢?

那情景真是随便想一想,就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将手中的杯子砸到肃亲王的狗头上!

而正被心上人的嫡亲姐姐在心底扎着小人的肃亲王,此刻其实也并不好过。

文孝帝跟惠贵妃示过好之后,便派人将肃亲王召进了宫。

虽然他最终还是在肃亲王的坚持之下选择顺了他的意,想办法为这个超龄未婚的皇弟求娶信远侯府的小公子,但这件事确实是他们做的不厚道,他心中难免还是对信远侯府充满了愧疚之意。

送到惠贵妃和信远侯府的那些赏赐虽然珍贵,但对于并不缺少这些东西的信远侯府而言,恐怕也起不到什么有效的安抚效果。

所以他就想着,如何能真正地补偿一下信远侯府。

对于如今的信远侯府而言,既然已经避免不了儿子要嫁入肃亲王府的事实,那么他们最挂心的,无非就是信远候府的子嗣问题了。

于是文孝帝就找来了肃亲王,想着让他亲自去安排这件事,也好让信远侯府感受到他们的诚恳的补偿之意,心中多少能平衡一些。合适的人选他都找好了,清一色都是家底清白的姑娘家,给谢茗生完孩子就没她们什么事了,绝不会留下什么后患。

却没想到,刚听他说了一半,肃亲王脸直接就黑成了锅底,任凭文孝帝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都咬准了一个“不”字,死不松口。

文孝帝……文孝帝想打人!

劳心劳力的是他!两边受气的也是他!

别看惠贵妃和信远侯表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但实际上心里指不定怎么可劲儿骂他呢!

他这个只会干坐着等媳妇的皇弟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没事净闹幺蛾子,给他拖后腿!

肃亲王也想打人!

让他往自己的心上人床上送女人,还要让心上人和她们生孩子!

想想那种画面,他都恨不得直接生撕了那些女人!

******

文孝帝:傻逼弟弟,同归于尽吧(#`皿?)

肃亲王:(▼ヘ▼#)

第59章

肃亲王很想说不然干脆让他嫁入信远侯府算了,反正他完全不介意自己有没有子嗣,但是看着脸色黑沉、显然已经处在爆发边缘的文孝帝,他难得明智地把这个提议咽回了肚子里。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文朝如今最地位尊贵的一位亲王,依照文孝帝的脾气,是绝不会同意他嫁入信远侯府的。毕竟现在整个京都的社会风气都是高嫁低娶,在两个男人的嫁娶中尤其是这样,尤其是他还有一层皇室的身份,他要是嫁过去,恐怕少不得要被人耻笑。

当然了,他是不在乎别人耻笑他与否的,京中对他的评价一直都没怎么好过,他也从来不在意这些。

但文孝帝在乎。

虽然他这位皇兄会在很多能通融的事上纵容他,但对于这种关系到整个皇室脸面的大事,文孝帝也是有着不可能被轻易撼动的原则的。

对于究竟要不要安排女人去给谢茗留嗣这件事,兄弟两人面对面黑着脸僵持了许久,都不肯妥协。

最后还是文孝帝实在看不下去他皇弟那张又臭又硬的脸,主动开口将他臭骂了一顿,让他滚回去找他的小情人自己商量着解决这件事,总之到时候要是信远侯在他面前哭诉起来了,他就将那几个准备好的女人直接送到信远侯府去!

这件事最后还是何晏自己想办法解决的。

没办法,虽然他们家肃亲王虽然武力爆表,但脑子却比较直来直去,等他想出一个可行的章程来,他这边孩子恐怕都被逼着生了一箩筐了。

何晏想到的方法,其实也是十分简单粗暴的。

概括一下就是两个字:卖惨。

对于信远侯和谢夫人这种骨子里都是深度儿控的父母而言,没有什么是儿子卖一次惨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就两次。

于是在谢母找到何晏,期期艾艾地同他商议留嗣的事时,何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谢母虽然内心很懵,但是她是一点儿都看不得儿子难过的,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着急道:“我儿,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同娘亲好好说,乖宝。”

何晏还是不说话,先伏在谢母膝头小声地哭了一番,直把谢母哭得眼泪也要掉下来了,才吞吞吐吐地道,其实他……不举。

谢母的眼泪落到一半,硬生生地卡住了。

她脑中空白了许久,才颤抖着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找、找大夫看过了吗?你怎么不早些同我说?阿娘这就让你父亲去宫中向皇上求个御医的恩典。”

难怪儿子总不愿意亲近女人,她先前一直以为是天生开窍晚,却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她儿子那么骄傲的人,得了这种难以启齿的病,这些年憋在心中,还指不定怎么委屈难过呢……

想到儿子这些年表面轻松下内心难以言说的痛苦,谢母心中就止不住地发疼。

何晏连忙拉住她,哽咽道:“母亲难道要将这事闹开吗?这叫我以后如何做人……”

谢母到底是偌大一个候府的女主人,这时已经慢慢找回了一些理智,反过来安慰何晏道:“乖宝,你放心,我们请那位为你阿姐看诊的周御医来,他绝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到对外说是阿娘身体不适,不会让外人知道什么的。”

何晏思索了一下,便含着两泡眼泪,委委屈屈地点了头。

谢母心都碎了,连男女大防都顾不得,一把将儿子搂在怀里,抱着哭了起来。

所以信远侯在谢母身边大丫鬟的带领下来到谢母房中时,看到的就是自家一对正抱头痛哭的妻儿。

待到信远侯了解了来龙去脉后,脸色也不大好看了,不过他毕竟比谢母承受能力要强得多,当即就进宫请了御医。

何晏这些日子为了研究怎么能骗过御医,拉着肃亲王练习了许久的精神力催眠。

因为两人的精神力极为亲近,彼此间毫无敌意,在他不刻意攻击的时候,就算何晏催眠的手法不对,也不会对肃亲王的脑域造成什么伤害。

好在这些天的练习还是有一定成效的,在何晏的催眠下,那位显然是他们候府一脉的周御医给他仔细诊断了一番后,就满脸惶恐地宣布,他身上确实有些毛病,并且这毛病是天生的,现在要治恐怕不太好治,他无能为力。

言下之意就是,谢茗不举是真的,治不好也是真的,他们还是趁早别白忙活了。

周御医已经是御医院里对这种病最精通的御医之一了,连他也说没办法,恐怕是真的没办法了。

送走御医后,谢母就又控制不住地搂着何晏抹起了眼泪,信远侯虽然不像谢母那样情绪外露,但也在旁边唉声叹气了许久。

这晚折腾了许久,待到信远侯和谢夫人伤心过一轮后终于放肯他走,已经是深夜了,何晏回到屋中,简单的洗漱过后,让小厮打了凉水,用毛巾沾湿了,敷在有些红肿的眼上,挥退了房中伺候的人,独自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虽然眼泪都是用精神力逼出来的,但看信远侯和谢夫人伤心至此,何晏心中其实也不大舒服。

对于极其注重子嗣传承的古人而言,独子身体有疾,这辈子都不可能留下这种事对信远侯夫妻两人的打击有多大可想而知,但这的确是何晏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方法了。

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考虑过配合家中的安排,假装和女人亲近,再安排别的男人让她怀上孩子。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一来,虽然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但在何晏的观念中,实在是无法坦然适应这种为了子嗣心安理得出轨的风气,无论如何,那个孩子的存在都会让他非常不舒服。

二来,虽然肃亲王知道他和那些女人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孩子也不是他的血脉,面上决不会埋怨什么,可他那个爱人心眼小的很,暗地里指不定会怎么闷闷不乐呢。

最后不管怎么说,他是要这样干了,实际上也是混驳了谢家的血脉,谢家的老祖宗们要是知道了,恐怕是要气得想从地底爬出来打死他这个不肖子孙,总归是不大厚道。

所以最终,在让自己和肃亲王两人难受和让谢茗的父母难受之间,何晏自私地选择了照顾自己和爱人的心情。

虽然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信远侯和谢夫人一直都对他极好,可在他心中,到底还是和自己一起经历了三世的爱人分量更重一些。

不过真的做出决定后,看到信远侯和谢夫人伤心的模样,他心中难免还是产生了一些愧疚之意。

他心中隐隐产生了一个念头,不过没等他细想,窗户那边就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动静,接着就有人来到了他床边,用温热的手掌在他脸上摸了摸,又将敷在眼睛上的毛巾拿掉,小心地用指尖触碰着他的眼眶。

何晏连眼都不睁,就知道这人肯定是肃亲王。

自从两人捅破了窗户纸后,只要何晏不宿在肃亲王府,回了信远侯府住,十晚里有八晚,这位亲王殿下都会暗搓搓地来爬他屋里的窗户,和他挤一窝睡觉。

何晏伸手拍开了那只不停骚扰自己的大手,懒懒道:“王爷可别折腾我了,麻烦把毛巾还给我,眼疼。”

肃亲王心中有些闷闷的,闻言默默将毛巾小心地盖在青年哭过后明显肿了的双眼上,低声道:“都是我不好,给你带了药膏,抹一抹罢?”

要不是他亲王的身份压着,文孝帝绝不会同意他嫁到信远侯府去,也不会让他的阿茗这么为难。

何晏轻哼一声:“知道就好,傻站着干什么,快替我上药。”

说着就抬起了手。

肃亲王立刻会意地握住他的手,将他从床上扶起来,拿掉他眼上湿乎乎的毛巾,从怀中掏出小巧的药瓶,小心地用粗大的指头蘸着,给他抹在眼周。

这药膏是消肿止痛的,十分舒缓清凉,抹上后何晏眼上的不适几乎立刻就消了下去,甚至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肃亲王被他小声哼哼的有些心痒难耐,但心中有愧不敢造次,于是默默地忍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何晏又开口道:“今日身体不适,还劳烦肃亲王替我将身上的衣物脱了。”

肃亲王盯着一脸坦荡的青年默默看了半晌,最终在青年的再次出声催促下伸出了手。

这些时日,经过许多次的练习,肃亲王如今替人更衣的业务已经很熟练了,三两下便将青年身上的外衣和中衣脱了下来,放到一旁后,又抖了抖被子,打算将人塞到被窝里。

却没料到何晏又自顾自地扯了扯衣领,在他腿上踢了一下,眯着眼道:“怎么不连里衣一起脱了?肃亲王今日这是怎么,不行了?”

因为心怀愧疚而难得地克制自己不对青年动手动脚的肃亲王:“……”

既然他的阿茗都这样说了,他再不上,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所以肃亲王立刻听话地将青年的里衣也扒了个一干二净,搂着压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这月十三日,文孝帝下旨给肃亲王和信远侯的嫡子谢茗赐了婚。

婚期定在两个月后,一个万事皆宜的大吉之日。

第60章

虽然短短两个月的准备时间对于一场亲王规格的婚礼而言实在是有些仓促,可在皇宫的全力赶工之下,肃亲王和信远侯府嫡子的这场婚礼还是办得极其隆重。

婚礼当日,信远侯府整整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铺满了半条街,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更是有天子亲自主婚,赐下无数珍宝,据说其中有不少都是从天子私库中出来的,肃亲王和信远侯府的圣宠可见一斑。

有人感叹,这场婚礼的规格,跟文孝帝当年还是太子时迎娶正妃的时候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先前还有人猜测,文孝帝很可能是为了打压风头渐盛的信远侯府,才让信远侯唯一的嫡子嫁肃亲王的。

但看如今这架势,文孝帝不仅极力为肃亲王和谢茗的婚礼造势,更是对信远候府没有显露出一丝疏远的意思,反倒有几分要继续提拔信远候府的意味。

信远侯府虽然舍了一个嫡子,可信远侯本人正值壮年,身体也康健,虽然先前子嗣缘单薄了些,可还有大把的时间呢,这几年再努力努力,信远侯府上那么多姬妾,还怕出不了一点儿动静?

就算退一万步讲,信远侯这辈子就真这么倒霉,再真生不出儿子了,还能从旁支收养一个合适的,信远侯府的这份荣耀也依旧能传承下去。

总之这桩姻亲对信远侯府而言,无疑还是赚了的。

不过,信远侯府恩宠仍在这种事,却并不是这场婚礼显露出的最重要的一个讯息。

众所周知,在文朝一贯的规矩中,男子与男子成亲,作为出嫁那一方的男子在迎娶方前来迎亲时,为了显示对夫家的顺从,虽然不必像女人一般穿上嫁衣,但仍需盖上盖头坐在轿子上被抬回去。

但谢茗打破了这个规矩。

他是和肃亲王一样,是一路骑着马从信远侯府到了肃亲王府的。

鲜红的婚服将青年本就昳丽的容貌衬得比平时还要艳丽三分,红衣雪肤,乌发红唇,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高傲。

那是一种锐利张扬的美,让人在情不自禁地被迷惑、想要接近的同时,又惶惑地担心会被毫不留情地刺伤,连婚礼当日的灼灼的骄阳都无法夺去他丝毫风采。

当这位在京都中一贯被盛赞容貌无双的谢小公子穿着艳丽的大红色婚服、骑着高大俊逸的骏马意气风发地从宽敞的街道上走过时,沿边不知道有多少男男女女都被他一眼就勾去了心神,痴痴地看了半晌,连撞了人都不知道。

至于在他身边同样骑着马的肃亲王,则被众人选择性地无视了。

直到那抹张扬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他们视线中后,这些人才回了魂,想起今日是谢小公子的出嫁之日,又开始痛心疾首。

这么风华绝代的小公子,居然就这么被肃亲王那个五大三粗、不解风情的糙汉武夫给夺去了!

即使先前天子赐婚时已经感叹惋惜过一次了,但真的到了这一天,还是忍不住再叹一声可惜。

不过在痛心的同时,看到谢茗这与众不同的出嫁方式,他们也都清楚地认识到,这位谢小公子,在肃亲王心中的地位恐怕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还要高上许多。

至少在京都,他们还没见过别家聘了男妻的,能让男妻在婚礼当天和丈夫一同抛头露面地并肩骑马去夫家的。

这场盛大而独特的婚礼虽然很快就落幕了,但在京都各个茶楼饭馆中,仍然处处可以听到人们谈论它的声音。

而身为被谈论的主角之一,却没有再出现过,而是安安稳稳地窝在肃王府中,不问世事。

何晏自从大婚后,除了按照规矩被肃亲王陪着回了一次门外,就没怎么出过门。

虽然他一向不是很在意别人的目光和谈论,但如今大婚热度未消,他也没有非要这时候送上门去给人围观出风头的癖好,就干脆避风头不出门了。

况且他本就是有些懒散的性子,窝在肃王府中也觉得挺自在的。

闲来无事时还把肃王府的内务给理清了,他上辈子毕竟是当过帝国皇后的人,处理起这些事还是没什么困难的,到叫忧心王妃不曾学过管家事务的管事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在王妃进府前,他忧心忡忡了多久,王妃那种身份,都是作为继承人培养的,肯定没学过后院管家的那一套,就算是婚前紧急学了两个月,恐怕也效果也好不到哪去,在这位王妃的管理下,他们王府本来称不上井井有条的内务怕是要变得更加糟糕了。

其实细说起来,肃王府的内务倒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府中的管事侍女小厮都是文孝帝亲自从宫中选出来的,一个个都极为忠诚,也不至于瞒着主子做什么手脚,只是后宅中一直没有能管事的主人,肃亲王又从来不关心这些琐碎的内务,只有几个管事,小心翼翼地在肃亲王的冷脸下处理府中事务,不敢放开手脚,难免就有些小事处理得不太好。

旁的还好,主要问题还是出在后院那一群文孝帝送来的美人儿身上。

本来这群被作为肃亲王侍妾送来的美人儿们在被肃亲王简单粗暴地扔到后院干粗使丫鬟的活后,心中怨怼了许久,可无论她们怎么折腾,眼看着肃亲王连府都不怎么回,后院更是来都没来过一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人都不在,她们也实在是使不出什么法子能勾起这位爷的兴趣,慢慢地也就认命了,安分地在后院干活。

可肃亲王要娶信远侯嫡子的风声一出来,她们原本已经冷却下来的心忽然就变得火热了起来。

既然肃亲王要娶男妻,男子又不能生养,那按照历来的规矩,肃亲王的嫡子,往后肯定是要从侧妃和妾室中出的。

若是她们能幸运地为肃亲王诞下儿子,说不准以后这孩子就会是王府往后的继承人了!

虽然被选出来的孩子会被过继到王妃名下,由王妃抚养,可她们作为生母,怎么也能抬个侧妃,往后的日子可就是飞黄腾达了。

所以这些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的美人儿,便开始在心中谋划了起来。在谢茗进府的第二日,就有人趁着王府守卫的看管不严,钻了空子闯到了肃亲王跟前。

那钻了空子的美人儿倒也聪明,她不知从何处探听来了肃亲王不喜女子身上的香粉味儿这个消息,便打扮得清清淡淡的到了肃亲王跟前。她生得极好,又身姿曼妙,穿着一身极显身材的轻薄的杏黄色衣衫,这样的脸蛋儿配上身材,想必对付大多是男人极其有效的。

只可惜肃亲王此人并不在这大多数人之列,他心中塞满了自家娇气又任性的小公子,看到这尤物的第一眼,不仅没能产生丝毫琦念,甚至脑海中还立刻警觉道:府中竟有如此放浪形骸之女子,既然今日敢穿得如此露骨地撞到他面前,明日是不是就敢脱光了去勾引谢茗了?

所以压根没等这美人儿近身,肃亲王就黑着脸让侍卫将人押了。

何晏听到信儿的时候,那美人儿已经在柴房被关了一天一夜了。

肃亲王对那美人儿忌惮的很,生怕何晏被勾了眼,根本没有同他提起这件事,还是王府的管事主动为后院守卫不严一事来他面前请罪,他才知道的这事,当晚就哭笑不得地和肃亲王谈了一番,命人将那美人儿放了,扔回了后院。

总归是文孝帝送来的人,总不能真随意打杀了。

不过何晏也没这个世界的土着正室们那么大方,能高高兴兴地给自己的丈夫纳妾,他心中对于后院那些苍蝇一样的美人儿也是膈应的不行。

所以将那美人儿从柴房放出来前,何晏就命人将那美人儿打了五板子——可不要小看这五板子,那美人身娇体弱的,这毫不留情的五板子打下去,脸上立刻就血色全无,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最后还是被丫鬟架着送回后院的。

接着,何晏就命人将那些在后院各处做事的美人儿都送去了王府最偏僻的一个秋风院,给这些人立了规矩,谁要是再敢胆大包天地去肃亲王面前转悠,都是要直接挨板子的。

美人儿们看着那位被打的只能趴在床上呻吟的“前车之鉴”,一时间被吓得也不敢闹什么幺蛾子了。

虽然按理说正室嫉妒心过重是德行有亏,要被休的,可连这王府的主人肃亲王都不管,府中有没有长辈,她们又能找谁评理去呢?

把那一群无时无刻都想给他丈夫生孩子的女人统统塞到看不到的角落后,也就没什么烦心事了,何晏平时除了看一看王府的账本、关注一下王府名下那些商铺田地的情况,平日里也就看书和撩拨肃亲王两项日常活动了。

也许是因为心愿得偿,肃亲王自从大婚后,就一直有些莫名的亢奋,何晏用言语随便刺激他几下,他就能双眼发红,一副要扑上来的样子,要是再用脚尖玩他两下,便会激动地立起来。

可偏偏肃亲王这些面凶心怂,只要他不发话,这人都是能忍就忍。

被撩拨到耐不住时,肃亲王便会抱住他的腿,轻轻地磨蹭几下,颇有几分可怜之意,像一只守着肉骨头流口水,却因没有主人下令而不敢下口的大型犬,看得何晏喜欢得不行。

而他表达喜爱的方式,就是十分恶趣味地将人刺激到临界点后,才高抬贵手地将人喂饱。

经过四个多月精神力的蕴养,他如今这幅身体虽然还是跟强壮两字搭不上边,但好歹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娇弱了,在喂饱了自家大型犬后,还能意识清醒地和人聊会儿天。

这日两人结束后正一同在信远侯府那处小汤池里沐浴,何晏忽然提到:“明日我打算请渊文来家中一趟。”

正在心猿意马给自家小公子搓背的肃亲王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皱眉道:“那是谁?”

何晏丝毫不意外肃亲王不记得:“安平候家的嫡次子,慕渊文。”

肃亲王又想了一番,才勉强记起了这号人物,“先前同你玩得好的那个?嗯……请就请吧。”他当初在打探谢茗的资料时,就有这个慕渊文,据说是和谢茗玩了好几年的,长得也俊秀,是谢茗关系最亲密的一位友人。

说道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显然低了下来。

何晏原本趴在池边让人伺候,闻言不禁转过身子,勾着就连坐着也比他高了一头的肃亲王脖颈,似笑非笑道:“怎么?这也要吃醋,不如明日就让厨房给你做一道西湖醋鱼尝尝,一次吃个够。”

第61章

慕渊文被下人领着进了肃亲王府的大门时,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

一同玩了好几年的好友竟然嫁人了……本来他还猜测过好友这么挑剔的性子,以后会娶哪家的小姐呢。

慕渊文从婚礼上回来后,整个人都懵了许久。

虽然文朝一直都有关于男妻的律法,可他们这种世家少爷,自打生下来都是被家里按着继承人的方式培养的,一直受到的教育都是往后长大了要娶妻生子、为府中开枝散叶的,有喜欢男子的,也至多纳几个男妾,脑子里几乎没有产生过要娶或是嫁给一个男人这种想法。

所以在好友同肃亲王不清不楚的时候,慕渊文就曾委婉地提醒他小心一些,毕竟肃亲王一看就是欺负人的那个,可当时好友只说他自有打算,叫他不必担心,他看好友一副满面春风的样子,并不像传言中那般是被肃亲王强迫了,也就暂且放下了心。

虽然实在难以理解好友为什么会乐意和肃亲王这种他本来最讨厌的又臭又硬的糙汉相好,不过好友自己乐意就行,反正以两人的身份,以后都是要各自娶妻的,往后提起来大不了也就是一段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笑一笑也就过去了,京中的那些贵族们,有几个身上没有一些过往的八卦的?

可谁知道他这一颗心才刚放下没多久,皇宫就直接给两人下了赐婚的圣旨,直接把慕渊文吓得当天就冲到了信远侯府,失了魂一般拽着好友唉声叹气了起来。

嫁给肃亲王……那可是给人当男妻啊,跟和男人玩一玩性质能一样吗?

和他这个头上顶着一个嫡亲哥哥、没有大头继承权的嫡次子不一样,谢茗可是信远侯府的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整个候府的。

他一旦作为男妻出嫁,这份继承权也就自动没有了。

哪有傻子会放着一个大家族的继承权不要,转而去到后宅里当一个绕着男人转的男妻的?

所以慕渊文听到这个消息后,就一直坚信好友是肯定是被迫嫁给肃亲王的。

可谁知道在慕渊文拉着好友的衣袖,痛心疾首地痛斥了一番肃亲王后,好友居然一脸冷静地说,这件事是他自己同意的。

于是慕渊文瞬间就卡壳了,和一脸坦然的好友面面相觑了许久后,默默溜回了府,开始思考人生。

他实在是想不通!

为什么谢茗放着那么好的前途不要,会同意嫁给一个男人?

哪怕那个男人是整个文朝最尊贵的亲王,也很不值当啊!

情爱那种没有定性的玩意儿……能有一个候府的继承权重要吗?

况且,就算肃亲王现在很爱重他,可他自己就是男人,当然知道男人是很难专一的,喜新厌旧追逐漂亮的脸蛋儿几乎是所有男人的通病,随着时光流逝、好友的容颜衰老,肃亲王迟早还是会变心的。

于是慕渊文就这么满心迷茫地在家怂了好几个月,连在好友和肃亲王的婚礼上也没敢往前凑,默默缩在角落里看完了这场规模惊人的婚礼。

婚礼过后,慕渊文倒是慢慢地接受了这件事,也起了去找好友聊一聊的心思,但好友毕竟已经是别人府中的男妻了,丈夫又是那种不好惹的性子,他一个现在算是外男的人去拜访,肃亲王要是多想些什么也不是不可能。家人也劝他暂且先别和谢茗来往了,先看看形势再说,不说别的,要是闹得别人家中不愉快,就是他的过错了。

所以因为怕给好友添麻烦,他就一直犹豫着,也没敢往肃亲王府递帖子。

没想到最后还是好友主动给他发了帖子。

慕渊文被下人领着,穿过精致大气的亭台楼阁,走了许久后,绕过一座假山。山后是一个树园,秋日的树木叶片已经开始泛黄,很有几分清淡的意味,园子中央有一个不大的八角阁子,阁子中立着一个圆桌,上面摆放着一些瓜果糕点,一副迎客的样子。

当然,一眼吸引了慕渊文注意力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那个穿着一身清隽的浅蓝色衣衫、坐在桌边的俊俏人影。

许久不见,谢茗看着似乎状态比他想的要好得多,眉眼间的傲气丝毫没有被后宅生活磨平了的迹象,面色白里透红,想必和肃亲王的婚后生活过的挺满意的,而且最重要的是,看他这身段……似乎是比先前胖了一些?

慕渊文绕着人整整看了两圈,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他这个好友,确实是在婚后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长肉了!

作为为数不多能和谢茗一起聚餐的好友,他对于谢茗爱挑食的毛病感受极深,因为不好好吃饭,身体又娇,长此以往,导致了谢茗的身材其实是有些过于清瘦的,这样长了点肉,倒是比之前更有了些颜色。

这么想着,他就不自觉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肃亲王府的伙食这么好?”

何晏闻言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杏仁糕,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冷声道:“好不好你待会儿尝尝不就知道了?”

慕渊文自觉说错了话,摸了摸鼻子,嘀咕道:“还要留我吃饭啊……”

何晏:“哦,不领情算了,现在就让人将你扔出去。”

慕渊文连忙一屁股坐在好友对面的凳子上,给自己到了一杯酒,笑道:“开玩笑开玩笑,我们谢公子都发话了,小的哪敢不领情?”

这么几句话说下来,两人间闹了两个多月的别扭似乎也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何晏见慕渊文说话间已经喝了两杯酒了,略微皱了皱眉,提醒道:“这酒是刚从府中挖出来的陈酿,你别喝那么多,免得过会儿倒在我府上,还要差人将你抬回去。”

慕渊文闻言听话地将酒壶往旁边推了推,左右瞄了两眼,搓了搓手,凑到何晏跟前,低声道:“那个,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何晏知道他这是想单独同他说话,便挥了挥手,让旁边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

慕渊文拖着凳子往他旁边挪了挪,咽了口口水,小声问道:“肃亲王待你好不好啊?”

何晏看着那张有些心虚的脸,有些不忍心告诉他,自从上次王府的守卫漏洞暴露出来后,新换的这批侍卫都是肃亲王亲自从自己的近卫队中选出来的,武功一个比一个高,就算慕渊文将声音压得再低,也根本逃不过他们灵敏的耳朵。

用几秒钟的时间略微思考了一下,何晏决定还是让他继续做一个快乐的无知者,顺着他的话答道:“好啊,王爷很听话。”

听到“听话”两个字,慕渊文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异起来,这个,不管怎么看,肃亲王那一脸随时会打人的样子,也跟听话沾不上什么边吧。

不过……既然他好友都愿意为了感情放弃自己一片大好的前途,那么肃亲王在家中很听话这种事,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他实在想想不出来肃亲王“听话”会是个什么鬼样……

发散了一会儿思维,在好友的目光催促下,慕渊文又连忙将思绪拉了回来,继续吞吞吐吐地问道:“那……肃亲王有同你说过纳妾的事吗?”

在文朝,男妻出嫁时时,一般母家都会选出几个姿色不错的陪嫁丫鬟让男妻带去丈夫家,给丈夫做姬妾,用以往后为夫家生养子嗣。

可是显然,信远侯府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像是忘了这个规矩一般,并没有给谢茗准备陪嫁丫鬟。

不仅这样,还听说谢茗一进肃王府,就将皇上先前送给肃亲王的那些美人儿们发落了一番,全都关到了偏院里,明令禁止这些美人儿们闯到肃亲王面前去,丝毫不掩饰自己嫉妒的嘴脸!

要知道在大家族里,作为正室,最忌讳的就是嫉妒心过重,排挤妾室,妨碍夫家子嗣。一般这么做的正室,都会很快被夫家厌弃,等待她们的往往是府中长辈的训斥、惩罚,更严重些的还会被直接下堂。

可是肃亲王府的情况有些特殊。

一来,谢茗身份尊贵,就算他作为男妻出嫁后已经没有信远侯府的继承权了,但无论如何信远侯府都会是他手中的一个筹码,就算是他做的过分些,肃亲王也不大可能将人休了,毕竟休妻和强娶不一样,强娶面子上还勉强能过得去,可你强娶后还要休妻,那可就是实打实地撕破脸跟信远侯府结仇了。

二来就是,作为王府的主人,肃亲王他压根不管自己这个王妃啊!这位亲王不仅对自己的男妻没有带陪嫁丫鬟一事毫无异议,还眼看着谢茗收拾他后院的人,屁都不放一个!

从平日里的行事上,可完全看不出肃亲王在家中居然如此惧内……

也是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就算是肃亲王惧内,在谢茗的压迫下不敢纳妾,可子嗣到底是个大问题,就单说文孝帝那里,也不大可能放任肃亲王府中迟迟没有子嗣出世的。

所以慕渊文在接到帖子后,忐忑不安地和自己的母亲安远侯夫人谈了一番,就打算按照母亲给出的建议,劝说好友自己先给肃亲王准备几个能掌控住的姬妾,要是等到文孝帝插手给肃亲王纳妾了,到时候进府的人仗着有宫里撑腰,还指不定怎么闹幺蛾子呢。

为了好友往后不受气,硬着头皮向母亲请教后院中那些事的慕渊文,今天也是很努力了。

却没想好友在听到他的问话后,直接不慎在意地回道:“没,他还没这个胆子。”

慕渊文看着他这幅样子,便觉得有些忧愁,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就算王爷不敢,到时候宫里要是……咳咳,你总得早做打算啊,自己手中的人,跟别人安插进来的,区别可大着呢。”

何晏闻言,眼中直接带上了冷意,嗤笑了一声:“那是王爷要考虑的事,他要是解决不好,我嘛……大不了就和离。”

反正和离之后他正好能回去继续当他的候府小少爷,虽然男妻出嫁后就被视为自动放弃了家中的继承权,但和夫家和离之后,还是能继续回家中娶妻生子的、继承家业的。

他为了光明正大地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都自愿放弃信远侯府的一切作为男妻嫁过来了,要是肃亲王再搞不定文孝帝那边,他要这傻逼男人还有什么用?

慕渊文被他一句“和离”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呛得咳了几声,哆哆嗦嗦道:“谢公子,小祖宗,您可千万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和离这种事,能是轻易挂在嘴边的吗?

看来他这好友,就算是嫁了人,性子也是丝毫没收敛,浑身上下都跟带了刺一样,任性的让人脑壳发疼。

不对……似乎由于肃亲王的纵容,他这性子还变得更任性了一些?

真是愁人。

不过还没等慕渊文发愁完,就听见何晏忽然开始反问他道:“先别说我了,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最近二皇子是不是又纠缠你了?”

虽然何晏自从婚后就足不出户,可只要他有需要,王府的下人就会自动呈报给他了,所以他在府中待了这么久,消息却并不闭塞。

慕渊文被突然转变的话题弄得懵了一瞬,半晌才点了点头,愣愣地回道:“原来你也知道了啊……反正也就是那样,我家在那挡着,他也不敢来真的,大不了我避着他点。”

其实在痴缠谢茗之前,二皇子的目标本来是慕渊文,毕竟慕渊文也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只是二皇子一见到比慕渊文还要出众许多的谢茗,便直接喜新厌旧地将慕渊文抛到脑后了。

直到何晏被肃亲王截胡了,二皇子才又记起了,除了谢茗之外,自己先前还有一位没追到手的美人儿呢,便又扭头开始大肆纠缠慕渊文了。

何晏本来想为自己到杯酒,可一想到每次喝醉后肃亲王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傻样,又转而拎起一旁的茶壶,添了一杯茶水。

他晃了晃手中小巧精致的青花瓷杯,漫不经心道:“说不准,二皇子那种蠢货什么事干不出来?你还是小心些,随身多带些人。”

二皇子那个没有贼心没贼胆的怂包确实不敢,可他不敢,却有人会推着他敢。

第62章

秋意渐浓,京都一年一度的中秋诗会也热热闹闹地到来了。

这场诗会一开始并不是官方组织的,而是京中一群公子哥自己了凑一堆办的一个小聚会,一开始还只是十几个人在小圈子里的自娱自乐,但随着近年来文孝帝对文人的扶持,这场诗会的规模也逐渐扩大,现在已经由朝廷接手举办,成了一场官方组织的活动,每年都能吸引无数学子和文人前来参加。

和空有一颗欣赏的心但却不擅诗书的谢茗不同,慕渊文从小就颇有文采,在诗文上的造诣都很高,在京中一直有才子的盛名,如果没有意外,依照他的才能,必能在明年的春闱中位列一甲。

所以这专为文人办的中秋诗会,他是必然不会错过的。

原本前几年里,谢茗每次也会同他一起来,可这次肃亲王大婚的风头还没过,好友又是一副要烂死在府中默默长肉不肯动弹的懒样,再加上好友毕竟已经嫁人了,有所避讳,慕渊文便自觉地没有给他下帖子。

说到男妻的避讳一事,他心中其实也有些摸不清肃亲王对谢茗的底线在哪里。

其实在文朝,男妻的权利是比女子大的,不仅掌管着后宅事务,很多时候也会帮忙打理夫家的产业,许多家境殷实的人家尚男妻往往就是因为子嗣不成器,才会张罗个给他娶个有本事的男人回来,照看府中的家业,所以男妻并没有像女子一样不能单独见外男的规矩。

但男妻终究冠着一个妻子的名号,平日里也是避讳同府外的男子走得太近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慕渊文才犹豫着不敢在好友婚后给肃亲王府递拜访的帖子,生怕肃亲王一个不高兴,连累谢茗在后宅也过得不舒心。

不过那天去肃亲王府,虽然没见着肃亲王,可看好友毫不避讳的态度,以及府中下人们对谢茗唯命是从的作态,慕渊文倒是觉得,依照肃亲王对谢茗的态度,兴许是不介意好友和外男来往的。

不纳姬妾、任凭谢茗将府中皇上送来的美人儿都欺压了一通、还毫不介意谢茗邀外男来府中单独会面,这位肃亲王的心胸……还真是超出他所料的宽广啊。

中秋诗会这种基本上都是男人的场所,按理说身为男妻是极其避讳的,不过慕渊文倒是觉得,要是谢茗想来的话,肃亲王八成还真的会允了,只是谢茗自己没有出门的意思,他也就没开这个口。

不过谢茗这次虽然没和他一起来,却指派了两个小厮给他。

慕渊文本来以为谢茗让他小心二皇子是随口埋汰他呢,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中秋诗会这天,这人直接派了人来“保护”他,也是让他吓了一跳。

不过惊吓过后,他就开始琢磨出不对劲了。

二皇子有多大的胆子,谢茗被他缠了那么久能不清楚?

既然他清楚,当然不可能有二皇子会对他动手做些什么的担忧的。

所以他派这两个侍卫来,必然不是为了防二皇子的,而是另有其人。

只是他自认为人一向安分,人缘也不算差,更是不曾和谁交过恶,会是谁想害他呢?

在赶赴中秋诗会的路上,慕渊文坐在轿子里,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出个可疑的人选,倒是把自己想得心中发毛,撩起车帘看了好几眼那跟在车旁的两个低眉顺眼、看着毫无存在感的小厮,才略略放下了心。

肃王府出来的小厮,还是好友亲自选出来的,应该是十分可靠的。

其实慕渊文猜出中秋诗会上可能有人要坑害他的事后,犹豫了一番,却并没有选择放弃赴这场诗会。

只要想害他的那人心思不歇,他就算躲得过这次,可他往后不可能一直这么提心吊胆地躲着,早晚有一天,该来的还是会来。

总不能让人家府里的小厮整天跟在自己身后保护自己吧?

虽然他和谢茗关系好,但也没有厚脸皮地霸着人家府里的下人不还的道理。

中秋诗会是在京中一座专门供文人消费的酒楼中举办的,大致分为两个会场,身份低的平民们和一些略有名气的文人在宽敞的大堂中热闹地聚一堂,贵门公子和名气大的文人则是去到二楼的雅间。

慕渊文身为侯门嫡子,在诗文上的名气也不小,自然是要到二楼雅间去的。

被酒楼小二领到雅间后,慕渊文还在张望寻找相熟的人,立刻便有一个身影不知从那里窜了出来,被身后的小厮巧妙地挡了一下。

这人正是二皇子。

因为被小厮拦住了,二皇子面上还露出了一丝恼怒的模样,准备训斥这胆大包天的奴才,但在他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便很快笑了起来,“慕公子不如坐到我身旁的位子上,正巧还有位置。”

这包厢是专门为了文人聚会准备的,极为宽阔,座位排列是上首一位主持诗会的大儒,剩下的人便自觉地按照身份和名气依次排在两侧,二皇子虽然文采一般,但到底担着个皇子的名头,座位是极靠前的。

听到二皇子的邀请,慕渊文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他们家的势力不如信远候府,他心中虽然厌极了二皇子,却也并不能像谢茗那样出手教训他一顿,只能尽力躲着。

于是便冷淡地推脱道:“不了,慕某已经约了人,怕是要辜负二皇子的好意了,告辞。”

二皇子看着他俊逸的背影,不禁咋了咂嘴,在心中哀叹,果然这些高门里的少爷们都是不好搞的,先前谢茗根本不拿睁眼瞧他,还动辄就要踹人,慕渊文也没好到哪去。

可是长得好啊,二皇子偏偏就是吃这些公子哥儿们那一套清高不理人的作态,要是真追到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又会厌弃。

不过其实他也就把追逐这些公子们当一个乐趣罢了,追到了自然最好,追不到也没什么,他身边可是从来没缺过人,这些人不肯,自有大把的男男女女为了钱财和权势往他身边凑。

二皇子日常撩人失败,很快就回了自己的位子。

旁边安静端坐着的徐聆歌识趣地为他斟了一杯酒,二皇子摸了摸他细滑的手,接过酒杯一口饮了。

自从谢茗入了肃亲王府后,他心中便有些空落落的,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徐聆歌的好来,怀念起那种温顺的模样,这次诗会便将徐聆歌也一同带来了,打算和他回忆一番旧情。

那边慕渊文已经找到了和自己约好坐在一处的好友,这人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子,一见他就挤眉弄眼地打趣道:“我猜你肯定已经见过二皇子了。”

慕渊文撩了撩衣摆,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上,苦笑道:“我都烦透了,你还要在这里挖苦我,早晚也让你尝尝这滋味儿。”

那人立刻摆手道:“可别,鄙人相貌粗鄙,是入不得二皇子的眼的。再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家老头子那古板的性子,我要真在外边闹出什么,回家可就要挨一顿竹条了。”

“对了,”两人又互相挖苦了几句,那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做贼一般凑近他耳边问道:“……听说你前日去王府了,那谢、谢公子怎么样了?”

慕渊文斜了他一眼,道:“反正比你过得好。”

那公子闻言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也压得更低了:“那,果真如传言那样,肃亲王他……惧内?”

慕渊文嫌弃地推了推他,呛声道:“得了吧你,一整桌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肃亲王府的小厮还在他们后面站着呢,让他在这里和人八卦肃亲王家的事,总觉得有些心虚。

那公子见他不并想谈这个话题,也识趣地住了嘴,不过他天生是个停不住嘴的性子,没过多久又用胳膊肘拱了拱慕渊文,道:“你怎么还带了两个小厮过来?也是够小心的,要我说二皇子也没那个胆子,担心什么?”

慕渊文理了理袖口:“小心些总是好的,方才要不是小厮帮我挡了一下,都要被人拉到衣袖了。”

那人想了想:“那倒也是,不过二皇子的心思一向来的快去的也快,也就谢公子特殊些,你且忍一段时间。你看,他身边这不是又有人了吗?”

慕渊文侧头看了看,认出了坐在二皇子身边那个,正是二皇子之前的伴读,徐家那个不受宠的庶长子,徐聆歌。

这人他记得,听说是二皇子身边呆得最长的一个,和那些为了钱权凑到二皇子身边的人不同,徐聆歌似乎是对二皇子有真感情的,这么多年了,跟二皇子也没断过。

也是个认不清的人。

慕渊文心中暗叹了一声,没有接话,转而谈起别的话题。

两人闲谈间,诗会已经开始了。

吟诗总是要有美酒助兴的,兴致上来时少不了要被人劝上几杯,因为好友的暗示,慕渊文心中抱有几分警惕,便克制着尽量少喝了些,结束时倒也没几分醉意。

整场诗会都十分正常且有序,除了临近结束时,二皇子喝大了抱着旁边的人动手动脚之外,再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直到进了安远侯府的大门,慕渊文还有几分摸不着头脑。

这场中秋诗会就这么平静无波地过去了?

至少在大部分人眼中,确实都是如此。

如果非要找出什么值得拎出来说道一番的地方,大概也就是二皇子在宴席上过于孟浪的表现了。

京郊的一处别院中,四皇子听完下属的汇报,一向温和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都被他攥出了一丝裂缝。

他本来是计划同时给二皇子和安远侯府的嫡子下药,再动用自己埋伏在二皇子身边的几个钉子,将安远侯府的嫡子送到二皇子床上,到时候事发了,也只会是二皇子醉酒后不管不顾,强行让人劫了安远侯府的嫡子到自己的府里。

本来最合适的人选是谢茗,可谢茗已经嫁给了肃亲王,已经不怎么出来了,根本没什么下手的机会。再说了,他那位皇叔的人,他也没那个胆子去动。

一番权衡之下,他便选了安远侯府的嫡子来给二皇子挖坑。

慕渊文不仅身份够高,并且骨子里也是清高得不行,心气并不比谢茗低多少,又对二皇子极为不喜,是除了谢茗之外,最合适的人选了。

只需到了明天,二皇子强行睡了安远侯府嫡子的事一闹开,都不用他怎么推动,安远侯府恐怕就要跟二皇子结仇了,闹到文孝帝那里,他对这个儿子的印象无疑也会更加糟糕,为了安抚安远侯府,肯定还要责罚二皇子一番。

当然,让二皇子被文孝帝厌弃只是次要的目的,他费尽心思设计二皇子犯下这么难堪的祸事,主要为的还是将徐聆歌从二皇子身边逼走。

他可没那个耐心等徐聆歌再跟二皇子纠缠好几年才分开,只有二皇子闹出了这种无可挽回的丑闻,才能让徐聆歌提前对二皇子死心。

尤其是二皇子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对徐聆歌起了心思,他要是再不快点动手,他的人还指不定要被二皇子怎么糟蹋呢。

于是,四皇子便一刻也不敢放松地在中秋诗会上布置好了一切。

不过,虽然他计划的很好,只是今日却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那杯掺了料的酒压根没被送到安远侯府的嫡子桌上,而且慕渊文在身边两个不知为何警惕心极高的小厮的严密护送下,意识清醒、全须全尾地上了安远侯府的马车,他的人压根没机会近身,更不要说将人带走了。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让他愤怒的是,为了不露出异样,他原本是打算在二皇子回府后再让人喂给他助兴的药物的,可今天二皇子却不知道在宴席上胡乱喝了什么东西,突然就兽性大发起来,不仅当众轻薄了徐聆歌,结束后更是直接带着徐聆歌回了皇子府,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事,傻子都想象的出来!

他的人见事态不对,在诗会散场后本来是想将徐聆歌劫走的,可这些人却都“不约而同”地被人绊住了手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聆歌被火急火燎的二皇子带上了马车。

四皇子是一个占有欲十分重的人,他的东西是向来是不许别人染指的。

自从重生后,他就已经将徐聆歌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今日发生的事,无疑是在他心头狠狠剜了一刀,他几乎要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冲到二皇子府上,将他千刀万剐的冲动。

四皇子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平静了许久,才冷冷地对仍跪在地上的下属道:“滚吧。”

下属连忙头也不敢抬的退了出去。

四皇子手上的那枚扳指终于“咔嚓”一声完全裂开了,他手一松,那通透的碧色扳指便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其中要是没有人插手捣鬼,他能把直接自己的脑袋拧下来给人当球踢!

在四皇子气七窍生烟的时候,背后捣鬼的某人却正悠闲地趴在自己丈夫身上,懒懒道:“近日心情好,不如明天去京郊的那处别庄赏秋吧,懒了这么多天,也该出去走走了。”

肃亲王毫无异议地点了点头,闷声道:“那我明早就差人去准备,吃了午饭去吧,暖和一些,在那里住几日再回来。”

何晏半阖着眼“嗯”了一声,将头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磕了磕,就当做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因为谢茗的身体比较娇气,这还没入冬,屋里就早早地点上了炭,所以屋中热烘烘的,一丝寒气都没有,两人也都穿得十分轻薄。

肃亲王将手放在他背上,隔着薄薄的里衣,缓慢地抚摸着。

宫中御赐的无烟炭在角落寂静地产生着热度,房中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暗哑或是粘腻的声音,在只听得见落叶声的秋夜里,显得无比缱绻。

第63章

肃亲王府下人的办事效率极快,何晏这边刚用完午饭,那边马车已经整装待发了。

这马车是肃亲王那晚爬了他的窗、两人捅破了窗户纸之后,考虑到他一向娇气的做派,肃亲王特意找人打造的,不仅王府里比先前的那个宽敞了一些,舒适度也极大的提升了,后面多了一个宽敞的软榻,就算是两个成年男人躺在上面,也丝毫不会觉得挤。

比起他待过的那些科技发达的世界,古人的生活还是有些单调的,自从进了肃亲王府后,何晏除了处理府中事务也没有别的要忙的了,空闲时间太多,为了消磨时间,何晏慢慢地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

刚用过午饭就上路,何晏难免就在去京郊别院的路上犯了困,最后和衣躺在垫着厚厚被褥的软榻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肃亲王也和他一同躺下了,但却并未睡着。

他躺在软塌外侧,将何晏搂在怀中,安静地注视着怀中人和醒着的时候相比显得异常乖顺的睡颜,以防这人睡着睡着就从软榻上滚下去了。

为了照顾马车中的两位贵人,车夫谨慎地控制着速度,又因为这次走的是官道,道路十分平坦,所以马车一路上都没有什么颠簸,何晏窝在肃亲王怀中睡得也十分安稳。

当然,走得慢的坏处就是,一行人到达京郊别院的时候,日头已经堪堪转到西边去了。

都已经这个点儿了,今日当然来不及在别院中好好逛逛了,于是两人一下了马车,便让下人去将带来的衣物之类的东西安置到了卧房中,直接就在厢房中用了晚饭。

因为中午已经吃了不少,整个下午又一直窝在马车上睡觉,根本没怎么动弹,何晏现在其实并没有什么食欲,随便吃了两口便察觉到了饱意,放下了筷子。

肃亲王见状,便夹了些他爱吃的菜到了他碗中,低声劝道:“再吃一些。”

何晏拎着两根筷子戳了戳,兴趣缺缺:“不吃,这些天都被你喂胖了多少了?上次见了渊文,他还笑话我胖了两圈。”

肃亲王眼中凶光一闪,默默地在心中给慕渊文记了一笔。

他们家阿茗先前本来就是太瘦了,满身的骨头,抱着都有些硌手。

他第一次见到阿茗时,就觉得这人未免也太清瘦了一些,在一起后更是每天都琢磨着怎么才能将人喂胖点,结果这才初见成效,竟然就有人忙不迭地来坏事!

何晏一看他那脸色,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便轻哼一声:“你可别乱给人记仇,我自己照镜子都能看出来的事,也不怪别人点出来,难道你觉得禁了下人们的口,我自己就感觉不出来了么?”

肃亲王文言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阿茗不胖。”

他的阿茗要再长些肉,抱起来手感才好。

何晏翻了个白眼:“是是是,现在是不胖,可按照你这养法,三个月后我怕是就不能见人了。”

虽然他不指望往后能用这位娇贵小公子的身体练出八块腹肌,但也不能自甘堕落、任由自己横向发展。

肃亲王在口角上一向是争不过自家爱人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被说了一番后,也不出声反驳,只闷着头将何晏的那份饭也吃了个一干二净。

饭后,两人在大堂见了在别庄中的下人,最后留下管事说了几句话。

这别庄管事是一位中年汉子,原本是文孝帝还是太子时府中的家生子,在文孝帝将这处别庄划给了肃亲王后,便被选来了这里照看,一家人的身契都在肃王府手中攥着,忠心得很。

因为这别庄是专门用来让主人在秋冬赏景玩乐的,没有什么进项,下人的全部活计也就是照料打理府中的花草树木、保持院子基本的清洁,平日里事务并不多,账本也简单,何晏翻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错漏。

管事跟何晏汇报完别庄中的事务后,踌躇了一番,开口道:“王妃,奴才还有一事想禀告。”

何晏抬了抬眼:“说。”

“谢王妃,”管事道:“后山的温泉本来预计月底才能完工,可前几日便提前修缮好了,现下已经可以用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往京中报信,主子们就到了。若是王爷王妃想泡温泉,随时可以吩咐奴才去准备。”

这处庄子里有一眼正在修缮的温泉的事,何晏是知道的。

这次修缮是入冬前的日常整修,是为了主子们冬日来泡温泉做的准备。

按照往年,这温泉本该在初秋的时候就开始修了,只是两三个月前,整个肃亲王府都忙于准备婚礼,难免有些疏漏,这修缮温泉的事便被拖延了一些时日。

不过他来这里也就是昨日一时兴起决定的,为的是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不至于懒死在肃王府中,正巧肃王的别院里,也就这处院子的秋景还不错,就定下了这里,原本也不是为了温泉来的。

温泉没修好这次便不泡了,想泡的话,冬日再来一趟也是一样的,反正离得也不远。

只是没想温泉的修缮工作竟然提前完工了,倒算的上是一场意外之喜。

于是何晏略略思考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对管事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过会儿我和王爷就去。”

管事偷偷看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肃亲王,见他没反应,犹豫了一下,才道:“奴才这就去准备。”

肃亲王见他这幅样子,颇有些不愉快的皱紧了眉头,将管事吓得白了脸。

何晏倒是不在意,随口叫了一个名字,身边的丫鬟便有一个自觉地跟着管事出去帮着准备两人的贴身物件了。

出了门,两人走到半路上,丫鬟忽然冷冷地开口道:“管事的一直在庄子上,没伺候过王爷王妃,可能不知道,我们王府中一向是由王妃做主的。”

他们这些下人一向都是靠着主子的恩典过活的,这丫鬟是贴身伺候王妃的,就算身份上只是一个丫鬟,也能压他这别院管事一头。

管事想到刚刚被肃亲王瞪的那一眼,心下不禁惶恐,口中讷讷道:“这……我今晚便去向王妃请罪。”

丫鬟道:“这次就算了,王妃心善不与你计较,只是劳烦管事记准了,这事儿决没有下次。”

管事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连忙道:“谢姑娘提醒,一定记下了、记下了……”

用完晚饭后,何晏和肃亲王在别院中溜达了一会儿,消了消食,就换了宽松舒适的衣物,去别院的后山泡温泉了。

别院的这处温泉被巧妙地围在了一座半开放式的阁子中,很有几分情调,池子不大,也就能容纳下不到十个人的样子,不过他们只有两个人,倒是绰绰有余了。

而且观它温泉色如碧玉、烟似绮硫,到也能称得上是一口上品温泉了。

这具身体体质偏寒,现在才是深秋就已经有些耐不住了,晚上不点炭都会觉得手脚发寒,看着温泉上淡淡的水汽,何晏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意,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去泡一泡。

知道两位主子一向不喜让下人伺候着脱衣,所以将主子们要用到的东西放好后,丫鬟们便自觉地低着头退了出去。

肃亲王低着头为何晏脱去为了来泡温泉而特意换上的简便衣物,脱完中衣后犹豫了一下,怕他冻着,没敢脱完,留下了一条亵裤。

肃亲王一撒手,何晏便极快地溜进了热腾腾的池子,留下肃亲王一个人在池子旁脱衣服。

肃亲王给自己脱起衣服来可比给何晏脱简单粗暴多了,三两下就将自己扒的光溜溜的,“噗通”一声也跟着跳进了池子里,径直来到何晏身边,从背后将他搂在怀里。

空气是冷的,但包围着身体的泉水温度很高,身后紧贴着的胸膛也是炙热的,没多久,何晏就被这双重热源熏得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身后的人将他的身子转了过去,和他面对面,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地舔去了他额角的水迹。

何晏伸手将他推开一些:“别舔了,脏。”

肃亲王低头看着眼前被温泉泡的眼角眉梢都带着舒适的青年,声音嘶哑:“不脏。”

说着又探过头去,在他脸颊上吮了吮。

青年被高热的泉水泡的脸颊发红、裸露在外的脖颈和一小片胸膛也泛着可爱的粉色,就连眼中也染上了几分湿润之意,不自觉地便显出了几分媚态,这样软软的、小声地责怪他的模样,更是让他从心底升腾出了一种想要将青年禁锢在怀中狠狠欺负的愿望。

即使中途青年受不住、又娇又软地抓着他的手臂求饶,他也绝不会轻易饶过他……

不过,肃亲王也就是这么想想……何晏不发话,他是绝不敢扑上去的。

何晏被男人毫不掩饰的露骨眼神注视着,伸手在水下撩了撩,毫不意外地被戳了一下,就知道这人又动了心思。

其实何晏也搞不懂,虽然肃亲王这人一脸土匪相,怎么看都是要归到狼犬中去的,但在他面前却异常听话,像是生怕惹他生气一般,很多时候明明都已经被撩拨得双眼发红了,却还要强忍着等他松口,才开始肆意妄为。

将一个人完全掌控在手中,尤其那人还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无疑是一件让人很有成就感的事,虽然知道这样不厚道,但是何晏还是常常会恶趣味发作,直把男人撩拨到了临界点,才肯让人动手。

当然,每次他戏弄的越过分,男人之后的反扑也就越激烈,婚后半月里,他有好几次没起来床,就是因为前天晚上玩过了头,被松开枷锁后的肃亲王“礼尚往来”了一次又一次……

在男人越来越炙热的目光注视下,何晏将有些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着面前浑身都硬邦邦的肃亲王,他忽然勾了勾唇,主动上前一些,勾住了对方的脖颈。

肃亲王立刻会意地伸手,将青年整个人搂在了怀中。

何晏凑近他耳边,语气中包含着一丝明显的戏谑:“王爷,我热了,还请王爷帮忙行个好,将我身上的亵裤脱了。”

第64章

何晏和肃亲王在京郊待了不足半月就回京了。

这处别院风景极好,附近又有许多景致优美的山林丘陵,住起来确实比在京中要惬意许多。

何晏时不时便拉着肃亲王到处闲逛游玩,还捉了一对兔子养了起来。

两人本来是想再住些时日的,可文孝帝那边突然发了急函命肃亲王立即回京,两人便只能急匆匆地收拾东西回了京。

何晏直接回了肃王府,肃亲王将他送回府后,连门都没进,转头就去了皇宫。

何晏刚进了肃王府,正拎着一对毛茸茸的小兔子让丫鬟找窝,就有下人通报安远侯府的小公子人已经到了门外了,要来见他。

这是找人盯着他呢,估计得到他进京的消息后,慕渊文就直接撒丫子往他这跑,才能来的这么快。

知道慕渊文一会儿有话要问,何晏便让下人直接将人带到他房中,然后让丫鬟都退了出去。

慕渊文一进房间,就眼尖地看到了盛在小篮子里的两只浑身都是软毛的生物,瞬间把自己原本想说的话抛到脑后了,径直挪到了篮子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两只不足巴掌大的兔子,语气中有着掩盖不住的兴奋:“我能摸一摸吗?”

其实以慕渊文的家境,自然不是养不起这些小玩意的,只是他家教严,从小父亲就严禁他“玩物丧志”,从不许他在府中养猫猫狗狗之类的。

也许是越得不到越惦记的奇怪心理作祟,慕渊文从小就对带毛的小动物充满了渴望,尤其是像刚断奶的小兔子这种又小又软的幼年期毛绒生物,他看一眼基本上就再也走不动路了。

两只白白软软的小奶兔紧闭着眼,挨着缩在一起,像两只活的的棉花团子。

何晏知道他的癖好,随口应道:“随你。”

慕渊文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在其中一只棉花团子的屁股上戳了一下,只见它那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短尾巴抖了抖,然后便蹬着腿将屁股往旁边挪了一截。

旁边的那只棉花团子似乎是察觉自己的小伙伴不见了,睁眼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下,很快便将自己的屁股也挪了个位,紧紧地挨在另一只棉花团子的屁股上。

慕渊文被眼前的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彻底勾住了心神,痴痴地看了许久。

何晏怕他一直回不过神来,便出声提醒他:“别把自己看傻了,今日这么急着堵我是有什么事?”

慕渊文愣了一会儿,才将目光从兔子身上转回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二皇子出事了。”

何晏早已猜到了他要说起这件事,大方承认道:“嗯,要不是为了这事,也不会回来的这么早,原本还想再待些日子。”

二皇子出事,还要从徐州太守入狱开始说起。

前些日子,徐州太守因为和人口贩子勾结一事被抓进了监牢,然而先前查到的线索表明,和人口贩子勾结的大官并不止徐州太守一个,背后还有级别更高的人。

文朝的律法中对于人口买卖规定很严格,对于非法拐卖及贩卖人口量刑一直都是极重的,而且文孝帝本人对于这种事一向也极其厌恶,所以事发之后,文孝帝便下了死令要彻查此事,可没想到,查着查着,居然牵扯到了二皇子身上。

这可是皇子!

古往今来,还从没有哪位皇子被抓到过掺和到人口拐卖里去的!

要知道人口拐卖一向是历朝历代最被人唾弃的行当之一,那些人贩子被处死的时侯,百姓们都是纷纷拍手叫好,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不说别的,就说要是这事儿传了出去,整个文朝皇室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所以大理寺查案的官员一查到这里,便吓得冷汗津津地叫了停,连夜进宫将这件事呈报给了文孝帝。

不出所料,文孝帝立刻下令封锁了这件事,并给在京郊的肃亲王发了急函,让他火速回京议事。

不过,虽然文孝帝下令封了口,可到底纸包不住火,天还没亮,京中的大官们便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京中官场的气氛一时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慕渊文只是安远侯府中没什么实权的小少爷,本来是不应该这么早知道这些隐秘之事的,只是他那位已经开始在侯府中掌权的嫡兄一向十分宠爱他,被他磨了一番后,便隐晦地跟他提了提这件事。

一听到是二皇子出了事,慕渊文脑海中便立刻浮现出了不久前,二皇子在中秋诗会上发酒疯轻薄徐聆歌一事。

按照好友之前的暗示,中秋诗会那天,二皇子本来是“应该”对他下手的,只是不知道在哪方势力——最大的可能性是好友——的插手下,他才糊里糊涂地逃过了一劫。

那场中秋诗会虽然平静无波地度过了,可他当天回了侯府后,越琢磨这事儿,心底的寒意便越重。

假设他那天不是徐聆歌,而是他被二皇子得了手,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呢?

慕渊文顺着这个假设想了下去。

首先,他若是被二皇子得了手,虽然不至于寻死觅活,但肯定也会暂时一蹶不振、无法接受自己被一头猪拱了这件事,而以他父母和兄长对他的宠爱程度,也必然不会轻易罢休,一定是要到文孝帝面前闹一闹的。

之后,文孝帝为了安抚他们家,必然是要惩罚二皇子一番的,而二皇子做出了如此荒唐的事,文孝帝对这个本来就不受宠的儿子的观感一定会差到极点,二皇子往后的路,估计也走不长了。

从最终的结果看,最终这件事里倒霉的是他和二皇子两个人,如果非要比一比谁更惨的话,被皇帝厌弃的二皇子无疑是比他要更可怜一些的。

事实上,二皇子是好色不假,可他却不是个不长脑子的人,他极有分寸,从不仗着身份欺男霸女、强行掳人,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无一不是自愿跟着他的。

所以二皇子在名声上除了花心好色外,到也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文孝帝虽然看不惯这个儿子整日胡混的做派,却也不曾真正对他动怒的原因。

这样一个懂得分寸的人,自然不会蠢到亲手将自己推到被文孝帝厌弃的境地。

慕渊文虽然没有像自己的嫡兄那样从小就被按照候府继承人的那一套严格培养,但到底也是大家族里养出来的孩子,耳濡目染之下,脑子也不会笨到哪去,略微思索了一番,就明白了恐怕是有人想借他来对付二皇子。

他说到底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京中虽然有不少厌恶二皇子的人,但还不至于要这么大费周章地设计他,而且连他堂堂安远候府的嫡子都被人用做棋子,想必这个幕后之人的势力也不会小到哪去。

依照慕渊文的揣测,这事八成还是皇子间的斗争,只是不知道是哪位皇子这么闲,居然对眼看着最没有竞争力的二皇子动手……

慕渊文当晚辗转反侧地熬了一晚,想出了一些头绪之后,第二天便准备去肃王府拉着好友好好谈谈,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可不凑巧的是,他因为前一晚熬了夜起晚了,过了正午才从床上爬起来,即使一起床就派人去肃亲王府递帖子,可得到的回复却是肃亲王和肃亲王妃此时已经出了京,去京郊别院小住了!

慕渊文没办法,只能眼巴巴地在京中等人回来。

人家夫夫俩这摆明了是去单独游玩呢,他再着急,也没有追上去打扰的道理。

慕渊文这些日子心中憋着事,过得十分煎熬,怕给好友招来麻烦,他又不敢将这些事同家里说,只能一个人在心中反复琢磨,怕再被人抓住去当倒霉棋子,也不敢出门,窝在家中半个月都快长毛了!

慕渊文压低了声音:“祖宗,你给我个准话,我绝不往外说,二皇子真敢干这事?”

今早听说二皇子出事后,联系之前的推测,他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二皇子这次恐怕是被栽赃的!

说不定还是上次想用他坑害二皇子的那位幕后主使干的!

何晏伸手拨了拨篮中兔子嫩乎乎的耳朵,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他有这个胆子吗?”

正在闭眼睡觉的兔子睁开了眼,抖抖耳朵,又抖了抖,发现实在抖不掉耳朵上那只不停骚扰的手,便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装死。

慕渊文看着那只装死的兔子,叹了口气,道:“没有……”

何晏:“那不就行了。”

“我就知道,你知道肯定比我多,”慕渊文伸手去摸另一只兔子,结果立刻被踹了一脚,他撇撇嘴,酸道:“也是,你男人都进宫去见皇上了,消息比我灵通也是必然的。”

何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警告道:“再不会说人话,想来我男人也不介意送你去和二皇子同患难。”

慕渊文连忙讨饶:“好好好,我错了还不成吗?不过……说真的,二皇子这次不会真的被搞死吧?”

虽然二皇子这个人人品确实是一言难尽,他被纠缠的时候也恨不得将这人拽住揍一顿,但看着二皇子这次被安上这么严重的罪名,他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同时,也忍不住产生了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凉之感。

要不是好友拉了他一把,现在他很可能就要沦落到跟二皇子一起倒霉的境地了。

“别瞎操心了,”何晏见那小兔子已经被摸的浑身僵硬,快要晕过去了,终于将手从篮子中抽了出来,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案子还在查,现在下定论难免为时过早。”

察觉到一直骚扰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兔子抖了抖耳朵尖,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

那个满身都是危险气息的家伙终于放过它了……

自从上次好友让他小心二皇子之后,慕渊文就十分在意好友口中的每一句话,闻言立刻心领神会。

二皇子这次怕是能捡回一条命。

“我懂,就是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居然这么费尽心思地对付二皇子,实在是不值得啊”慕渊文思索了一下,玩笑道:“要是我的话,要下手也是对着四皇子……”

目前各位皇子中,也就数四皇子优势最大。

慕渊文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位某后黑手放着最有威胁性的四皇子不管,像是中邪了一般,偏要把一个不成器的二皇子往死里搞。

就算是搞死了二皇子,又能有什么好处?

何晏擦手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这种事烂在心里就好,别乱说话,小心最后引火烧身。”

这是让他别问太多的意思。

慕渊文默默合上嘴,乖乖点头。

其实好友这样说也是好意,皇室中的那些纠葛,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

慕渊文有些担忧,“你,你自己也要小心些。”

看好友的表现,对于有人要害二皇子的事,恐怕一开始就是知情的,不然也不会让他提防二皇子,并且派人保护他。

要是幕后人知道是好友帮了他,恐怕会心怀怨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报复回来。

何晏闻言,嘴角不由勾了勾:“别担心我了,我一个不上朝的男妻能有什么妨碍,还是玩你的兔子去吧。”

慕渊文看准了那只被何晏乖乖摸了半天耳朵的兔子,信心满满地伸出手。

这只应该是比那一只乖的。

然而事实却是,他刚把手放上去,那只兔子却立刻反应灵敏地避开了,并且抖着屁股蹦到了另一个角落,拒绝之意实在是不能更明显。

慕渊文看着这只刚刚在好友手下乖的不行、现在却根本不搭理自己的兔子,颇有些哀怨地喃喃道:“这兔崽子,还挺会看碟下菜。”

第65章

在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和往常一般无二、实际上波涛暗涌的白日里,大官们表面上都守口如瓶,连今日的早朝也是和乐融融,没有一个人不识相地提起二皇子,但散了朝各自回到家后,便开心不在焉地猜测,文孝帝究竟会如何处理二皇子。

听说一散朝,肃亲王便进了宫。

这京中谁不知道,因为二皇子365b体育在线投注纠缠过自己的王妃一事,肃亲王一向是厌极了二皇子的,二皇子也知道这点,每每见了肃亲王就如鹌鹑一般,缩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所以大多数人都猜测,肃亲王这时候进宫,恐怕也不会为二皇子说什么好话。

二皇子这次,怕是真的要栽了……

不过也是怨他自己,犯什么事不好,偏要掺和到拐卖人口的腌臜事中,这可是文孝帝的逆鳞,这会儿文孝帝指不定被气成什么样了!

这件事过后,二皇子想必是彻底凉了,就算是往轻了说,也要被禁足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皇宫中的实际情况却和他们想的有些偏差,文孝帝确实被气得半死,不过却不是因为二皇子。

御书房中,文孝帝紧紧皱着眉头,一贯清润温和的脸上也满是阴鸷。

太监都已经退了出去,此时房中只剩下了文孝帝和肃亲王两人。

和文孝帝一脸快要被气到断气的模样不同,肃亲王表现得很淡定,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候已经是饭点了,不知道没有他在旁边看着,阿茗今日会不会好好吃饭?

自从那天阿茗向他抱怨他把人喂胖了之后,就真的开始控制饭量,这小半个月里,任凭他如何费尽心思地投喂,就是不肯多吃一点儿,他的王妃身上再也没能长出一点儿肉!

肃亲王对此很发愁,恨不得将嘴贱嘲笑自己王妃胖的慕渊文揪出来打一顿!

可被阿茗知道了,恐怕要生他的气,说不定还会直接将他踢下床……

文孝帝看着这个皇弟脸上明显的走神,忍不住训斥道:“朕叫你过来不是为了看你在这里走神的!”

肃亲王将思绪从自家王妃身上拉回来,面无表情地垂眼道:“臣弟知错。”

能知错才有鬼!

文孝帝心中本就烦闷,看到肃亲王这副臭石头样就忍不住更生气了。

“算了算了,懒得同你计较,”文孝帝闭着眼顺了会儿气,睁开眼后,表情平静了许多,沉声问道:“你确定是老四动的手?”

肃亲王眼都不抬地答道:“不确定,皇兄可以自己去查。”

文孝帝闻言,好不容易顺下去的气顿时又涌了上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肃亲王不答话。

文孝帝看了他许久,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疲惫,叹了口气,道:“皇兄不是怀疑你,只是需要时间缓一缓。”

昨夜大理寺卿进宫,呈上了一个账本和几封从徐州太守房中密格中搜出的书信,其中就包括两封和二皇子有关的。

有了账本,之前案件中几处模糊的地方瞬间变得清晰了起来,而将整个案子抽丝剥茧之后,之前查出的种种证据也都不约而同的指向了二皇子。

所以在肃亲王进宫之前,他其实已经在心中给二皇子定了罪的,甚至已经想好了二皇子的结局。

为了整个皇室的名声着想,二皇子参与到徐州人口拐卖案中的事必然是要被死死瞒住的,明面上这件案子牵扯到的品级最大官员的只会是徐州太守。

不过这并不代表二皇子能逃脱处罚,很快,二皇子就会“身染重病”,被他以方便养病为由接入宫中,软禁在冷宫中。

他心中既已做出了决定,还如此匆忙地宣肃亲王进宫,为的当然不是和他商议这件事。

虽然已经硬下心肠,但他除了是一位君王外还是一位父亲,虽然他对二皇子这个并没有多少喜爱之情,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血脉,无论如何,要亲手发落自己的儿子这件事还是让他从心理上觉得十分疲惫不堪。

在这种时候,他只是迫切地想要见到自己最信任的亲生兄弟罢了。

哪怕这个兄弟并不是很会安慰人。

可没想到肃亲王一进宫,便直接道,二皇子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文孝帝心中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可能,这个案子的据确凿,完全找不出可疑之处,况且就二皇子那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有谁会设这么大的一个局对付他?

但接下来肃亲王呈上来的证据,却实实在在地推翻了他的猜测。

二皇子确实是被人陷害的。

并且这已经不是幕后之人第一次对二皇子下手了,早在小半个月前的中秋诗会上,二皇子就差点栽了。

之所以说是差点,是因为二皇子那次还是侥幸逃过了一劫。

中秋诗会上,那位幕后之人原本打算利用安远候府的小少爷来设计二皇子,只是不巧的是,由于那位小少爷和肃亲王妃是至交好友,肃亲王的探子在日常对慕渊文进行排查时候,敏锐地发现了这件事,禀告给了肃亲王,肃亲王便提前防备了一番,没让幕后之人得手。

只是显然那幕后之人并不死心,仅仅隔了不到半个月,便又设计了一番,将二皇子牵扯到了徐州人口拐卖案中。

这案子从十八天前就开始审了,徐州太守入狱也就是近几天的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伪造出连办案经验丰富的大理寺卿都看不出端倪的证据,这个幕后之人的势力,显然也并不会小到哪去。

不巧,这幕后之人就是最得他看重的四皇子,势力当然不小。

文孝帝为了二皇子的事熬了一夜都没合眼,已经是疲惫极了,现在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另一个儿子的手笔后,更是气得脑袋都隐隐作痛。

又翻看了一遍肃亲王呈上来的那些铁证,文孝帝疲惫地叹了一口气,问道:“先前中秋诗会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朕?”

肃亲王这次倒是抬眼了,还难得认真说了一整句话:“臣弟以为四皇子得了教训会收手,不想用这些小事扰了皇兄清净。”

文孝帝年前刚生了一场大病,伤了根本,虽然已经治好了,但自那以后身体就不大好,前些日子又不慎受了风寒,现在还在吃着御医开的药,确实有些精力不济。

难得听到肃亲王说句体贴的话,文孝帝被两个儿子伤透的心闻言又产生了一丝暖意,叹道:“他要是有点脑子,那次之后也该收手了!”

四皇子一向是所有皇子中最合他心意的一个。

他这个儿子有野心,但是处事够圆滑,情商极高,和他年轻时的性格有些相似。

这样一个聪明人,在第一次设计二皇子失利的时候,就应该谨慎地蛰伏起来,而不是冒着暴露的危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出手!

四皇子现在这种做法,已经隐隐有些失去理智的样子了。

“朕就是想不明白,”文孝帝将证据合上,沉声道:“老四和老二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能让他做出这些事?”

肃亲王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喝茶,闷声道:“臣弟不知。”

如果这时候他抬着头,文孝帝估计一眼就能看出他眼神游移,显然不知为何又在走神。

文孝帝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神情疲惫地撑着头,又默默思索了许久,终于开口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朕会再查。”

肃亲王立刻利索地起身告辞,不过走前倒是说了一句:“皇兄别忘了用膳。”

文孝帝现在哪有吃饭的心思,不过肃亲王今日连着两次如此体贴,到叫他不忍心拒绝,便道:“好,朕待会儿就让御膳房传膳,皇弟不如留下来一起用。”

肃亲王一脸严肃地摇头拒绝:“不了,家中有人。”

文孝帝:“……”

看着肃亲王那比自己要高大宽厚许多的背影,文孝帝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感慨。

不管怎么说,成婚之后,他这个一向没有什么多余感情的皇弟身上,确实是添了些人气。

看来,他当初在肃亲王的坚持下,顶着信远侯的压力,做出将信远侯府的嫡子许配给他的决定,确实是值得的。

肃亲王回府后,便听下人说府中一直不曾用饭,王妃下了令,要等他从宫中回来再开饭。

肃亲王便令厨房将饭菜直接送到卧房中,自己则加快脚步去了卧房,不出意外地看到自己的王妃正窝在床上睡觉。

今天早上两人是被文孝帝的急函吵醒的,天不亮就上了马车,连早饭都是匆忙在马车上用的。

他们家阿茗平时的作息规律的不得了,早上被扰了清梦,白天肯定会抽时间补回来。

何晏的睡相并不好,也许是睡着睡着觉得有些冷,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了一团,说不定还在床上滚了几遭,发丝都乱糟糟地黏在脸上。

肃亲王弯下腰,仔细端详着自己在睡梦中眉眼显得无比温顺的王妃。

他没有如实告诉文孝帝的是,其实他手下的探子根本没能查出四皇子在中秋诗会设计二皇子一事,这件事还是他的王妃向他提起的。

谢茗从信远候府中带来的下人不过是一些贴身丫鬟和小厮,平时都在府中活动,根本没有出府的机会,他手中其实并没有什么能查探消息的人,平日里打听京中的动静用的也都是府中的人。

那么那些连他一手培养出的探子都打探不到的事,自从婚后就一直待在深宅中谢茗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肃亲王伸手拨开黏在何晏脸上的发丝,看着怀中人白嫩的脸颊上被压出的一片红痕,在上面吻了吻,凑近他耳边轻声道:“阿茗,快起来吃饭。”

******

小剧场:

某日,媳妇和好友出门玩耍,留下肃亲王一个人独守空闺。

独自一人吃了午饭,寂寞的肃亲王回房偷偷摸摸翻出了自己私藏的一个“小物件”,暗自欣赏。

正欣赏到兴头,只听门外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房门便被推开了。

肃亲王欣赏得有些沉迷,没注意到门外的脚步声,便被抓了个现行,只来得及将手中的“小物件”塞到一旁的箱子中,完全没来得及收拾自己。

何晏没想到提前回来还能收到这样一个“惊喜”,冷漠地看了肃亲王半晌后,绕过他,从箱子中翻出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偷走了的亵裤,倒是洗干净的,只是现在上面不知道为何有些湿痕。

何晏冷漠地向下瞥了一眼:“这么喜欢?往后你就抱着它睡吧。”

肃亲王:“……”

不,媳妇你听我解释QWQ

第66章

九月初四,徐州太守入狱九天后,徐州人口拐卖一案顺利结案,徐州太守等主要官员和人口贩子均被判处了秋后问斩,其余涉案人员也各自判了,该入狱的入狱,该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毫不留情地处理了一大批人。

这件案子的牵涉到的官员不少,除了品级最高的徐州太守外,还有几位京官也被处死了,文孝帝此举颇有些杀鸡儆猴的意味,是以京中很是肃穆了一段时间。

九月十二,四皇子忽然患了一场怪病,请了数位名医也没能治好,文孝帝怜惜儿子,特许已经出宫建府的四皇子进宫养病,好让御医能为他时时调养身体。

至于这次又侥幸捡回一条命的二皇子,因为没什么势力,根本没能知道这其中的隐情,在被文孝帝宣进宫斥责了一番后,一头雾水地被罚了两年的俸禄。

文孝帝骂他:“整日不干正经事,早晚将自己玩死!”

二皇子心里很委屈,虽然他确实不怎么争气,可也没闯下过什么了不得的祸事吧,至于开口就罚他两年俸禄么?

文朝皇子的俸禄不少,突然平白无故地没了整整两年的俸禄,二皇子心中难免还是很肉痛的。

不过就算他再怎么郁闷,也只敢在心中偷偷埋怨几句,文孝帝已经做出的决定是不可能改变的。

那日肃亲王和文孝帝的一番谈话内容没有流出一丝一毫,所以对于为什么被禁足人的从一开始的二皇子变成了四皇子,京中官员们也搞不明白,只能根据结果揣测,也许真正犯事的其实是四皇子?

要真是这样,那四皇子也太糊涂了,依照文孝帝对他的看重,只要他能保持之前的表现,往后是有很大机会能登上太子之位的,干什么要参与到这种勾当里?

这下好了,就算之前圣宠再盛,碰了文孝帝的逆鳞,还不是一样被厌弃了?

他们猜对了一半。

四皇子确实糊涂,不过并不是糊涂在参与了徐州人口贩卖案中,而是糊涂在了残害手足。

文孝帝一直都是知道自己几个儿子为了太子之位在暗中较劲的,他本来也有意放任他们竞争,好考教考教这些儿子的能力,只是四皇子的手段实在太过了,现在还没当上太子呢,就能用如此阴毒的手段陷害和他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二皇子,往后要是真当了太子,登上了皇位,还不把所有兄弟都整治一遍?

文孝帝当年是中宫嫡长子,一出生就被封了太子,地位牢固,所以和其他皇子间的关系称不得多好,但勉强还算融洽,现下自然是对四皇子没有丝毫手足之情的做法十分厌恶。

就算四皇子能力再出众,考虑到他这种残忍的心性,他也绝不可能让四皇子当太子。

不过文孝帝也没打算将四皇子永远囚禁在冷宫中,只要等到新皇上位,被他剪除了羽翼的四皇子便能“病愈”出宫,去当一个没什么实权的闲散亲王了。

毕竟这件事说起来也有他的一部分责任,是他太贪权,拖到身体撑不住了才开始立太子,才导致了现在几个儿子间变成斗得你死我活的不堪局面。

不过这些事都跟何晏没什么关系了,除了四皇子被接入宫中“养病”的消息传出来后,慕渊文拉着他嘀嘀咕咕地感慨了一番,他便再也没听说过有关四皇子的消息。

他找到了新的事要忙活。

肃亲王名下其实是有许多铺子的。

肃亲王在边关的那几年,这些铺子一直是由文孝帝的人打理的,在他回京后,文孝帝的人便将这些铺子的掌事权、账务收支等都移交到了他府上。然而肃亲王对这些事务一丝兴趣也无,所以就随口吩咐了府中的管事自行处理这些事。

可肃亲王府上的管事是专门管内务的,根本没接触过对于商铺经营的事务,但主子都吩咐下来了,他也不可能开口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恶补了一番,最后谨慎地聘了几个专业的掌柜,总算将这些商铺维持住了。

只是到底不能跟先前比。

而且由于主子的漠不关心,许多铺子中难免就有一些油滑之人趁着监管不严,时不时钻空子搞些小动作。

虽然一次两次可能造成的损失不大,但是长久下来,这些蛀虫可能会将整个商铺掏空。

何晏将肃王府的内务理顺了之后,很是闲了一段时间,慢慢觉得骨头都快生锈了。他虽然不是爱劳碌的性子,但对于这种除了吃喝玩乐的之外无事可做的日子也实在觉得无聊,整天吃吃睡睡的,整个人在精神上都开始犯懒了。

直到注意到了这些商铺的情况,他才又来了精神,将精力投入到了商铺的整改中。

前世他和艾德里安手中也有一些企业的股份,所以他多多少少也对企业运营有一些了解,虽然时代不同,但管理理念却是互通的,他的学习能力极强,所以很快就上手了。

忙碌了一月后,肃亲王名下的那些商铺便都被他整理的井井有条了,不仅蛀虫几乎全被揪出来处理了,而且由于何晏将后世的一些经营手段运用到了铺子中,还带来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效果。

这些铺子的进账,当月就增加了三分之一,下个月更是直接翻了倍,并且还有持续增加的势头。

肃亲王府的管事见状,在惭愧于自己没能将铺子管好、辜负了肃亲王的吩咐的同时,也十分惊奇于这位王妃的能力。

管理商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没有足够的头脑,即使是有滔天的权势傍身,也不能完全管控住铺子中的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他当时拿着肃亲王的命令接手这些铺子时,铺子中的人表面上无一不表现得对他毕恭毕敬,可一转头还是偷偷摸摸地搞些小动作给自己谋私利。

而王妃在从小娇生惯养、从来接触过这些的前提下,不足一个月便将几间商铺都带上了正轨,实在是当得上一句“极有天分”。

即使管事是肃亲王的人,看着谢茗的处事手段,也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感叹:王妃这般聪慧的人,就算没有信远侯府嫡子的身份,想必也不会默默无闻,屈居在后宅之中实在是可惜了。

几间商铺,远远不能发挥出他的才能。

何晏热衷于在这些铺子中试验后世那些先进的经营理念,几乎每天都要去这些铺子中逛一逛,待在府里的时间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不能再时时霸占自己王妃的肃亲王对此感到很不开心。

其实在他看来,他的阿茗只要像以前一样整天无忧无虑地吃喝玩乐就行了,实在没必要将精力花费在这些琐事上,整天将自己弄得这么累,一个月下来,先前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肉全都褪下去!

肃亲王平日里最爱一项活动的就是揉捏何晏腰上的软肉,他王妃那处极其敏感,轻轻几下便会气喘吁吁地想推开他,要是再咬住折磨一番,眼泪都能被逼出来,软下声音向她求饶。

他们家王妃一向强势,所以他格外珍惜这种能将人完全掌握在手中的时刻。

可现在那点软肉已经完全找不到了,他伸手往人背后一摸,还能轻易地摸到那一对纤细突出的蝴蝶骨,青年全身上下也就只剩臀部上还幸存了一点肉,然而握在掌中的手感也远不如之前好了。

当然,那种方面的原因只是次要的,肃亲王主要还是担心,他王妃再这样忙碌消瘦下去,对身体不利。

而且由于心头一些隐秘的揣测,他这些日子也有些心神不宁,不想和自己的王妃分离太久。

可看着何晏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肃亲王又不想扰了他的兴致,便只能独自将这些想法闷在心里,得了空就闷不做声的跟在他身后。

四皇子一事过后,在文孝帝强硬的胁迫下,他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始上早朝了。

早朝的时间不定,清闲的时候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散了,但若是大臣们因为什么事争论起来了,甚至能生生拖上三个时辰,所以很多时候他下了朝,王妃往往已经不在府中了。

好在有探子时时向他汇报着王妃的动静,所以早朝结束后,肃亲王便不回府,直接去某个铺子里逮自己的王妃。

这一日,何晏刚到了王府名下生意最好的一间酒楼,还没同掌柜的说上几句话,肃亲王便掀了帘子进来了。

掌柜的见肃亲王来了,便自觉地弯腰从包厢里退了出去。

这位主子一向是不管这些杂事的,来这里只是为了寻王妃罢了。

前些日子立了冬,天气彻底冷了下来,何晏在肃亲王的催促下,早已穿上了厚重的冬衣,包厢中的炉子此时还没热起来,他便抱着自己的小手炉,揣着手缩在位子上,略有些尖下巴陷在雪白的狐毛围脖中,衬得本来就不大的脸更加小了,让肃亲王想起何晏养的那两只圆圆胖胖的小兔子,让他很想抱在怀中圈起来。

只是那两只兔子实打实的胖,他们家王妃只是衣服裹多了,一旦剥了衣服,就会瘦巴巴的让人心疼了。

肃亲王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寒气未消,虽然很想将缩成一团的王妃搂在怀中,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先去炉子旁待了会儿,驱散了身上的寒气,才上前一把将人搂在了怀里。

何晏穿的本来就臃肿,被人一搂便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于是他艰难的伸出一只手,在肃亲王胸口推了推,皱眉道:“松开一些。”

这人和他不一样,一点儿都不怕冷,穿的还是秋日的那套薄衫,他将手按在肃亲王胸膛上的时候,还能隔着衣物感受到他胸膛上的热度。

肃亲王闻言直接托着臀部将人抱了起来,霸占了何晏先前做的椅子,然后将人放在自己腿上,松松地搂着腰。

得,这下确实是松了一些。

何晏本来想形式性地挣扎一下,但他穿的实在笨重,还被人圈在怀里,连挪动都有些不方便,最后也懒得动了,揪着他的衣领问道:“今日这么早便下朝了?”

肃亲王抓住那只手亲了亲,含糊道:“嗯,今日可以陪你。”

何晏将手往回缩,却被人攥紧了没能缩回来,便拧着眉道:“不要你陪,你只会将人吓得不敢说话,妨碍我做事。”

肃亲王眼神一沉,绷着脸不说话了,手上的力道也松开了。

何晏的手被放开,滑落在了肃亲王肩上,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收回手,而是抬手将手心贴上了肃亲王有些粗糙的脸。

虽然在一般人看来,肃亲王此时正是一脸阴沉凶狠,可何晏对上那双眸子,分明在其中看到了一丝不明显的失落。

何晏用拇指划过他唇角,淡声道:“有什么事就直说,总是憋在心里等我去猜么?”

其实自从肃亲王因为二皇子一事进宫后,便一直有些不对劲,尤其表现在时时刻刻都要粘着他这上面,这人本来就是个独占欲极强的性子,这一个月以来更是紧张地恨不得将他揣进兜里一般,除了上朝之外,无时无刻都要盯着他。

就算上朝的时候,也少不了有探子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将这些都巨细无靡的回禀给肃亲王。

他其实多少猜出了一些。

无非还是因为四皇子一事罢了。

他一个没有任何门路的男妻,处在深宅之中就能平白无故地知晓连肃王府的探子都打探不到的事,这个疑点简直大得让人想忽视都难。

所以何晏选择向肃亲王揭露四皇子的谋划时,就压根没打算隐瞒自己身上的不合理之处。

客观上来说,他自己的势力并不足以搞垮四皇子,当然,考虑到他在精神力上的巨大优势,费心谋划一番也是很有希望的。但既然能借助肃亲王的势力,轻轻松松、顺理成章地解决四皇子,他为什么要自己小心翼翼地

他是绝对相信肃亲王不会因此忌惮自己的,对于自家爱人,他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而四皇子这事圆满落幕,一点儿没牵扯到他头上,也验证了他的想法。

所以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等,等这人主动来问,

只是虽然他知道自家凶巴巴的王爷对着他一直有些怂,却没想到他能怂成这样,宁愿整天绷着神经护眼珠子一样盯着他,也不肯捅破窗户纸问他一句。

好像生怕挑明了这些事,他就会消失一样。

肃亲王又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闷声道:“我不问那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我只知道,你嫁了我,今后便再不能离开。”

第67章

这日早朝比较清闲,除了户部尚书为了江州修水坝的事哭了一番穷外,便没有别的事了,于是很快就散了朝。

散朝后,大臣们退出金銮殿,三三两两地结伴走下漫长的阶梯,互相客套地聊着天,有些关系好的已经在商议待会儿去对方家中拜访的事宜了。

当然,这些都跟肃亲王没什么关系,这位是出了名的性子独,从不曾跟朝中任何一位官员走得近过,一下朝不是回府就是去找王妃。

现在已是深冬,太阳出的晚,今天散朝又早,天才蒙蒙亮着。这时候的空气还是冰冷的,风吹过去能割得人脸生疼。

大臣们穿得一个比一个厚,不约而同地揣着手缩着头,在冷风中缓慢地挪动着。

金銮殿离宫门的距离并不短,只是宫中有规定,除了皇帝和皇亲国戚外,旁人没有特许,都是不准在皇宫中乘车驾的,所以即使被冻得浑身僵硬,大臣们还是得徒步走出宫门,才能坐上轿子。

刚刚还在朝堂上哭天抢地地跟文孝帝要钱的户部尚书此时一脸淡定,跟礼部尚书走在一块,小声聊着天。

原本只是在商议待会儿去哪喝茶,可说着说着,户部尚书忽然用胳膊捅了捅旁边的礼部尚书:“傅兄,快,往左边看一眼。”

礼部尚书闻言便略微侧了侧脸,用眼角扫了一下。

“肃亲王?”

他侧脸一看,正巧看到将要坐上车驾的肃亲王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叫住了,那太监弯着腰毕恭毕敬地对着肃亲王说了些什么,肃亲王便上了车驾,转头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礼部尚书将头扭过来,有些不理解好友的用意:“这有什么好稀奇的,那位被留下来也是不是一次两次了。”

户部尚书拢了拢袖口,将手揣好:“嗨,你没看到肃亲王那脸色,黑的能吓死人。”

虽然他们离肃亲王并不近,但在这个距离之下,也隐约可以看到,太监说完话之后,肃亲王常年绷着的脸色,明显变得更差了。

礼部尚书环顾了一下,四下无人,便淡声道:“有话直说。”

户部尚书这个人,除了十分擅长在朝堂上哭穷外,私下里还十分热衷于打探京中的八卦,尤其是他自己打探完后,还总要拉着他说上一说。

户部尚书嘿嘿笑了一声:“我猜这次……又是为了给肃亲王纳侧妃的事。”

从八月初肃亲王大婚到现在,已经近四个月过去了,肃亲王不仅迟迟没有纳侧妃,府上甚至连一个妾室都没添,可以说是让人大跌眼镜了。

自打天子赐婚肃亲王和信远侯府嫡子的圣旨下来后,京中就有许多官员开始打起了小心思,谋划着想要将家中适龄的女儿送入肃王府当侧妃。

男妻不能生育,往后肃王府的嫡子肯定是要在侧妃和姬妾中出的,到时作为孩子的生母,就算比不上正妃的地位,可也比一般的侧妃风光多了。

可这些人左等右等,眼见着小半年过去了,肃亲王还没有一丝纳侧妃的意思,纷纷都有些坐不住了。

按照规矩,女儿家的婚事一般都是在十六岁之前便要订下的,要是在家中留到了十八岁,就要被人在背后说闲话了,这时候再想选个好人家就难了,只能平嫁或者低嫁。

姑娘家的花信是耽搁不起的,要是能嫁给肃亲王做侧妃当然最好,但这事若是不成,白白误了家中女儿出阁的时间,便不值当了。

所以见肃亲王府迟迟没有表露出要纳侧妃的意愿,便有许多家中女儿到了年龄、已经耽搁不起的官员默默放弃了和肃亲王攀上关系的念头,开始张罗着给女儿另择夫婿。

还有一些家中女儿还小,并不急的,便选择继续观望。肃亲王府中只有一个男妻,就算肃亲王被王妃压着不敢纳侧妃,可文孝帝也绝不会放任肃亲王府中一直没有子嗣出生。

当然,还另有一种人,家中女儿到了年龄,却又不甘心放弃肃亲王这颗大树,便开始动用各种手段,想要将女儿送到肃亲王府上。

其中最突出的一位,当数翰林院的掌院学士。

这位掌院学士姓韩,家中也有女儿入了宫,前些日子刚封了贵嫔,正是受宠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位韩贵嫔是如何给文孝帝吹枕头风的,半月前文孝帝便流露出要给肃亲王聘了韩学士家的嫡女做侧妃的意思。

虽然没有挑明了说,可文孝帝前后两次在公开场合对一个未出阁女儿家出口夸赞,又处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其中的意味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韩学士更是每日都春风满面的,好像他女儿已经入了肃王府,给肃亲王生了个儿子一般。

虽然他这幅作态把许多没争过的官员们呕得半死,但既然连文孝帝都开了口,想必这次韩学士也真的要得偿所愿,去跟肃亲王做亲家了。

只是就在众人都以为事情已经板上钉钉的时候,最后还是出了变故。

听说肃亲王直接进宫跟文孝帝闹了起来,之后又连着五天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没来上朝,最后还是文孝帝妥协了,派人去了肃王府一趟,肃亲王这才“病愈”,重新出现在了朝堂上。

这样折腾了一通后,肃亲王和翰林院掌院学士嫡女那刚传出了点影子的婚事自然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只是可怜了那姑娘,本来就到了年龄,又出了这样一番事儿,于名声上总是有些妨碍的,往后想高嫁怕是难了。

礼部尚书斜了眉眼间都是油腻笑意的户部尚书一眼,淡淡道:“关心这么多作甚?难道你也想同肃亲王结亲?”

“哪能啊,”户部尚书嘟囔道:“肃亲王府可不是什么好去处,进去了又如何?那位……之前不也是往肃亲王府送过人,可你看那些人,现在又有哪个出头了?”

这京中谁没听说过肃亲王妃善妒的名声,文孝帝送去的美人儿肃亲王都没碰过呢,还被挨个整治了一番,要是肃亲王真纳了侧妃进府,肃亲王妃还不直接把人折腾死?

不过说到底肃王妃这副任性的样子也是肃亲王惯出来的,要是没有肃亲王的默许,肃亲王妃也不可能在府中如此嚣张地为所欲为。

“先前还真没看出来,肃亲王竟然个痴情种。”

肃亲王这样一个从小凶到大、一言不合就直接揍一顿的煞神,居然放任一个男妻骑到了他头上,除了用情至深外,也实在是找不出第二个理由了。

礼部尚书静静地听户部尚书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了半天,心情颇有些复杂。

天气这般冷,他张嘴说了两句话都被冷风呛得喉咙发凉,也不知道户部尚书怎么这么有毅力,在这冷风中喋喋不休地说了这么久。

******

户部尚书只猜对了一半,文孝帝这次留肃亲王,确实还是想往肃亲王府中塞人,不过却不是以侧妃的形式。

“朕不为难你,”文孝帝对着肃亲王的冷脸,面上倒是很和缓,手上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道:“你不想纳侧妃就不纳,只是总不能就这样断了子嗣。”

“也不指望你给人什么身份,只要你府中有了嫡子,那些人随你怎么处置,生完孩子直接送出府……”

“皇兄,”肃亲王沉着脸断他的话,一字一句道:“臣弟下月就从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

文孝帝仍旧表情温和,挑眉斥道:“胡闹,又不是不能生,干什么就要去过继了?不是平白闹笑话吗。”

肃亲王看着文孝帝一脸和气的样子,直觉他这个皇兄今日有些不太对劲,皱着眉道:“臣弟心意已决。”

要不是文孝帝实在逼得紧,他其实连过继一个孩子都不想!

本来他对于阿茗将精力分到那些铺子上就颇有些不满,干什么还要再整出一个孩子,去跟他争抢阿茗本来就不多的注意力?

文孝帝对此的反应是老神在在地轻呷了一口茶,道:“朕知道你是爱重王妃才不愿意纳妾,只是谢茗到底是个懂事识大体的孩子,想必他也是希望你能有自己的孩子的。”

懂事?

识大体?

虽然在肃亲王眼中,自家王妃自然是什么都是好的,但是他也知道,他们家王妃那性子娇气又任性,无论如何都是和这两个词语扯不上半分关系的。

肃亲王闻言,眼中不禁带上了几分警惕。

文孝帝今日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古怪,往常这个时候,被他顶了这么多次,文孝帝早就该脸色不虞地指着他的鼻子训斥起来了,现在这样一副温风拂面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有鬼。

再加上文孝帝这么说……

难道是趁着他不在府中,派人去敲打他们家阿茗了?

肃亲王想到这种可能,便再也坐不住了,“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臣弟告退!”

说罢也不等文孝帝回答,便匆匆走了出去,直接往家中赶。

文孝帝看着他这幅焦急失态的样子,忍不住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原先他还欣慰于肃亲王成亲后神色有了些人气,但如今看来,谢茗对他的影响已经超出了文孝帝原本的预想。

却说肃亲王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府,满心不悦地准备直接将文孝帝派来的人“请出去”时,却没想到他刚进门,管事便迎上来禀告道:“爷前脚刚走,后脚宫中就送来了帖子,王妃半个时辰便前入了宫,去探望谢贵妃了。”

第68章

肃亲王闻言,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面上毫不掩饰的凶意将一旁的管事吓得双腿发软。

直接扭头就走,连马车都不用了,直接去后院里牵了一匹膘肥体壮的马。

他原本猜测的是文孝帝也许会派人来府中敲打谢茗,却没想到文孝帝比他想象的还要阴险狡猾,直接让谢茗的嫡姐谢贵妃出面了!

这种时候谢贵妃让谢茗进宫,绝对不是为了叙姐弟旧情,看他皇兄那一副作态,分明就是要让谢贵妃利用长姐的身份,用那一套大义压着阿茗给他纳妾!

他们家阿茗那么骄傲的人,现在谢贵妃那,指不定要如何受委屈呢……

肃亲王想到这里,内心就涌起了一种想要将皇宫拆了、大逆不道地将他皇兄打一顿的冲动!

他自己都舍不得说上一句重话的人,凭什么就要被别人指着鼻子说教了?

他要立刻去宫中将他的阿茗接回来!

管事见状哀叫了一声,连忙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爷,您再听小的说一句,王妃让奴才转告您,他很快就会回来,王爷千万别冲动,还说……”

肃亲王已经翻身上马,一脸凶狠地催促:“说!”

管事咽了口口水,仰着头颤声道:“王妃说、说您要是冲动,他就、就回信远侯府。”

肃亲王的脚步顿时停住了,沉着脸盯了一脸惶恐的管事半晌,握住缰绳的手摸摸松开了。

半个时辰……

如果半个时辰内他的王妃还没有回来,他就要去找他的好皇兄算账了!

文孝帝如何罚他骂他其实都不在意,可谢茗就是他的底线,今天他的阿茗要是受了委屈,他是一定要讨一个说法的!

好在何晏说到做到,肃亲王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顶马车便停在肃王府门前。

肃亲王虽然勉强克制住了自己进宫抢人的冲动,但也静不下心在屋里等着,便时刻守在门前,颇有些焦虑地来回踱着步,时刻关注着门前来往的。

所以一看到那辆眼熟的马车驶了过来,肃亲王便立刻大步走了过去,还没等马车停稳,便跨步上了马车,掀了帘子,直接将车厢中的人抱了下来。

何晏被人有些粗暴地抱下车后,双手搂着肃亲王的脖子,心中颇有些无奈。

虽说肃王府的位置远离闹市区,门前也比较清净,可到底还是在外面,他们家傻大个这一抱,恐怕是又为京中的八卦团伙增加了新的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被抱着进了王府后,何晏用头顶在肃亲王下巴上顶了顶,“怎么了这是?我有手有脚的,快将我放下来。”

肃亲王对此的回应是沉沉看了他一眼,又将人搂紧了些,一言不发地抱着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往后院走去。

何晏被那一双有力的臂膀搂得有些呼吸困难,想出口让人放松些,可男人走得极快,他一张口便有冷风灌进口中,便缩了缩脖子,乖乖地将头靠在男人肩膀上……反正看肃亲王这幅样子,说了估计也没什么作用。

直到进了卧房,被人有些急迫地扔到床上,才感觉自己能喘上一口气了。

只是这口气还没喘顺,肃亲王便又俯身压了下来。

这人体重几乎是他的两倍,满身硬邦邦的肌肉,压在身上就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尤其是胸口那块,被男人鼓囊囊的胸膛挤压着,有一种即将断气的感觉。

何晏没什么力气地推了推身上的男人,神色恹恹:“你干脆杀了我吧……”

谢家小公子的这具身体畏寒,一到冬日就虚得很,浑身发懒,再加上他刚从宫中回来,心情也说不上好,便更提不起劲了。

肃亲王看了看被自己欺负的直喘气的王妃,忽然默默起身离开了柔软的床铺,点燃了房中角落里的炭炉,又回来将何晏身上厚厚的外衣脱了,捞起床内侧的被褥将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何晏整个人仿佛没骨头一般,任凭肃亲王揽着他的腰身忙活。

今日起得太早,确实是该睡一场回笼觉。

只是……何晏看着忙活完后就沉默地坐在床边、一脸阴沉的肃亲王,伸手撩开了被褥一角,懒懒地问道:“王爷不进来么?”

肃亲王仍是没说话,闻言只是快速地将外衣脱了,然后钻进柔软厚实的被褥里,一把搂住了何晏有些瘦削的腰身,强行将自己挤到比他小了一圈的人怀里,将头埋在那有些单薄的胸膛上。

何晏伸手摸了摸怀中人有些糙手的头发,轻声道:“你怎么一副比我还委屈的样子?”

怀里的傻大个用鼻尖在他胸膛上蹭了蹭,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正巧划过顶端,惊得何晏反射性地将胸口往后缩。

可无奈那人就像一只大号的鼻涕虫一样,刚拉开了一点距离,立刻又挤挤挨挨地黏了上来。

何晏揪了揪傻大个的发根,语气中有一丝怒气:“再装哑巴就滚下去。”

在自己王妃怀中磨磨蹭蹭的肃亲王一下子僵住了,半晌才闷声道:“阿茗,我……”

“抱歉。”

何晏又在他头上揪了一下,质问:“你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在外面养了外室?”

肃亲王猛然抬头,声音提高,眼神很凶:“阿茗!我没有!”

何晏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甚明显的委屈,冷酷地伸手捏了捏他僵硬的脸,道:“那就好好说一说,到底错在哪里。”

肃亲王的声音又低了下来。

“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何晏捏住他脸颊扯了扯:“我也是男人,没道理一直躲在你身后。”

其实肃亲王已经在尽力保护他不受这些事的烦扰了,只是他到底是亲王,上面还有一个皇帝压着,文孝帝铁了心要搞事,他们家傻大个也面临着很大的压力。

其实今日谢贵妃给他发帖子的时候,他就算推脱不去也是可以的。自从婚后的那一次整顿,文孝帝的人都被排除到了外围,现在王府中到处都是肃亲王的人手,他作为王府的主人,还不至于在自己地盘被强迫。

而且依照他的了解,文孝帝这个人说白了有些弟控,就算是顾虑着肃亲王,也不可能从肃王府将他强行带进宫的。

只是这样一直躲着也没什么意思,何晏虽然不想理会这些糟心事,但是也不想将这些事都推给家里的傻大个,看着他整天被文孝帝逼得焦头烂额的,他难免也会心疼。

况且事情也不像肃亲王想的那样,他嫡姐并没有为难他。

方才在紫云殿中,他那端庄大气的嫡姐让宫女们都退了出去,先是高声说了一番为妻不可善妒的大道理云云,而后又话头一转,拉着他低声宽慰了一番。

“刚刚那些你听听就算了,其实说到底呢,你们府上做主的还是肃亲王,只要肃亲王愿意,旁的都不用理会,阿姐知道你性子要强,只是你现在毕竟已经为人妻了,有时候适当地服个软撒个娇,能省了很多麻烦。”

这是他那位嫡姐的原话。

分明就是在暗示他继续霸占肃亲王的独宠,并且多给肃亲王吹吹枕头风,鼓动肃亲王跟皇帝对着干。

文孝帝要是知道在自己面前一向表现得通情达理识大体的谢贵妃私下竟然如此阳奉阴违,怕是要气得呕出血来。

其实对于谢烟的态度,何晏也有些惊讶。

在这个时代,女人自打出生起就被灌输了以男人为尊的思想,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司空见惯、理所应当的事,就连一向极其疼爱他的信远侯夫人前些日子都委婉地劝过他,不要阻了肃王府的子嗣。

总之在这里女性的观念中,尤其是在那些高门大户出来的女人看来,给自己的丈夫找小老婆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甚至有很多正妻为了将后宅握在手中,还会将自己信任的丫鬟送到丈夫房中。

他原本还以为在皇帝后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谢烟更是如此,进宫之前连应付的方式都想好了,却没想到竟然意外收获了一个盟友。

何晏跟一脸凶巴巴的肃亲王转述了一番谢贵妃的话,末了嘱咐道:“可千万别在你皇兄面前说漏嘴,害得我阿姐被罚。”

肃亲王忙不迭的点头,道:“阿姐比皇兄懂事多了。”

何晏哭笑不得地打他的头:“被你皇兄听到了,怕是要气得罚你俸禄。”

肃亲王伸长脖子在自己王妃脸上啾了一口。

“不理他,今日就让管事去查宗族里有没有合适的孩子,我们过继一个。”

虽然很不想弄个孩子出来分走阿茗的注意力,可现在过继一个孩子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只能到时候多找几个嬷嬷照看,能让阿茗少费一些精力是一些。

两人缩在暖乎乎的被窝里说了这么久的话,何晏的困意不知不觉间已经上来了,只是肃亲王被他宽慰了一番后,便开始有些不安分了,不仅伸手在他身上揉来揉去,还将他抱起来放在身上,乱拱。

何晏伸手“啪”的一声打在他胸口的硬邦邦皮肉上,警告道:“我要睡觉。”

肃亲王抓起他的手,放在口中咬了一口,又舔了舔,眼巴巴道:“阿茗,你睡,我轻轻的,不弄疼你……”

也许是困傻了,也许是被男人摇着尾巴的可怜样蛊惑了,何晏脑子一抽,不知怎么便点了点头。

然而事实证明,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是一个字都不能信的。

何晏在一片高热中模糊地想:看来他还是太宠这个傻大个了……

第69章

过继孩子一事很快就有了结果。

人选是敬亲王的独子。

先皇子嗣众多,算上肃亲王,文孝帝如今还在世的兄弟一共有七位,要说其中最不起眼的,无疑就是这位敬亲王了。

要说敬亲王的命运也是令人唏嘘,他原本是先皇的长子,比文孝帝还要大上两岁,照理说作为先皇的第一个儿子,他还是有着一些先天优势的。

但一来敬亲王的母亲不过是一位宫女出身的贵人,背后并没有家族帮扶,二来敬亲王这人性子也木讷,天资更是差强人意,所以从小到大一直没怎么被先皇重视过,一直是皇子中存在感最低的那个。

好在他也没什么野心,到了文孝帝继位之后,就领了个亲王的名号,安安分分地窝在自己的王府里,什么纠葛都不参与,除了逢年过节宫中举行家宴的时候能见到他出席,这位平日里基本上都没怎么在京中露过面。

人们偶尔提起他的时候,也不过是随口唏嘘一句敬亲王天生福缘淡薄,当皇子的时候不受宠不说了,成婚后三年间敬王妃诞下两个嫡子,都接连早夭了,之后府上就再没有过孩子出生。

直到三年前,敬王妃出人意料地又怀了一胎,只是敬王妃年纪也不小了,这胎生得极其艰难,自生产后就一直缠绵病榻,最后在幼子过完一岁生辰后不久彻底撒手人寰。

敬王妃去世后,有不少人都劝着敬亲王续弦,府中嫡子尚且年幼,总不能没有母亲教导。

只是不知道肃亲王是怎么考虑的,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再娶,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妃病故一事受了打击,自从敬王妃去世后,肃亲王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两年间老了有十多岁,和差不多年龄的文孝帝站在一起,看着却根本不像是一辈人。

眼看着敬亲王已经显出老态龙钟的模样了,府中却还有一个不足两岁、懵懵懂懂的幼子。

看敬亲王这态度,想必也是不打算再娶了,敬王府中没有主母,敬王妃母族也已经家道中落,京中有不少人都推测,哪天敬亲王要是去了,这孩子想必是要被送到其他亲王府中抚养的。

对于往后要代为抚养这孩子的亲王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好差事。

首先有文孝帝在上面盯着呢,对于这个孩子他们决不能慢待,听说这小孩身体并不好,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也不好交代,而且最让人烦闷的是,要是自己的孩子,仔细养着也就养着了,可这孩子是敬亲王的独子,不可能过继到他们名下,养大了还是要回去继承敬亲王府的,根本就是含辛茹苦地为人养孩子!

所以亲王们都衷心希望敬亲王能活得长久一些,晚点把这个烂摊子甩到他们头上。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肃亲王过继了敬亲王家幼子的消息传出来时,他们第一反应都是觉得不可能!

先不说敬亲王怎么舍得把自己的独子过继给别人,就说肃亲王如今年龄并不大,往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干什么这么早就要急吼吼地过继孩子了,往后有了嫡子,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这谣言未免传得也太离谱了……

直到敬亲王乐呵呵地公开承认了这件事,人们才大惊失色地发现,这事儿确实是真的!

难不成敬亲王和肃亲王两人一起犯了癔症了?

文孝帝对此也百思不得其解。

肃亲王就不说了,自从他这皇弟成婚后,就像没了脑子一般被一个男妻拿捏得死死的,不知道干了多少让人费解的蠢事了。

他想不通的是,一向规规矩矩的敬亲王怎么会跟着肃亲王一起胡闹?

将独子过继出去是闹着玩的吗?

这孩子一过继出去,敬亲王去世后,整个敬王府就算是彻底绝嗣了!

于是怎么想都想不出理由的文孝帝,就将敬亲王召进了宫。

一见了面,文孝帝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一直没怎么亲近过的长兄,忍不住皱眉道:“皇兄这是怎么了?快坐下,朕这就唤御医来好好瞧瞧。”

记得上次中秋家宴上见面时,敬亲王看着还没有这么死气沉沉,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连背都佝偻起来了。

“回皇上,不必麻烦了。”敬亲王略显拘束地坐在了座椅边沿上。

和肃亲王随意的态度不同,他在文孝帝面前一向是表现得十分恭谨的。

“臣的身子自己知道,看不看都一样。”

文孝帝抿了抿唇,坚持道:“不成,先让御医看看再说。”

敬亲王无法,只能遂了文孝帝的意。

御医很快就来了,只是为敬亲王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也没检查出敬亲王身上有什么大毛病,只说敬亲王是因为伤神过度,再加上年岁大了,才显得如此虚弱,往后千万要注意好好调养,调节心情。

听到御医的陈述,文孝帝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年长了两岁、脸上却已经布满皱纹、眼神露出几分浑浊的长兄,心中颇有些无力,心中的原本的恼怒也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再也发不出一丝一毫来。

要说敬亲王也是个古怪的人,他一生只娶了敬王妃一人,即使敬王妃生了两个孩子后伤了身体,府中近十年没有子嗣出生,他也不曾纳妾。

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些痴情种子?

他那傻弟弟为了一个谢茗连子嗣都不要了,敬亲王表面上看起来规规矩矩的,但其实比肃亲王还绝,为了亡妻在短短两年内把自己搞的丢了半条命一般,现在整个人看着都只剩一口气了。

对着这样的兄长,文孝帝纵使心中憋着一口气,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便放弃了责问的念头,只轻声细语的地嘱咐敬亲王注意身体,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生怕敬亲王受了刺激,出点什么事,那他可要后悔莫及了。

不过过继一事不能就这么揭过去,等敬亲王走后,他再将那个整天只会给他找麻烦的弟弟叫进宫好好算一算账!

说到一半,倒是敬亲王主动提起了话茬。

他颤颤巍巍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对着文孝帝行了个大礼。

文孝帝立刻站起身,将他扶了起来,表情带了些不悦:“皇兄这是作甚,快坐回去。”

敬亲王被文孝帝强行按回了座椅上,喘了两口气,道:“皇上这次召臣进宫,想必是为了臣幼子过继给肃亲王一事。”

文孝帝本来不想再提这个敏感的话题,可敬亲王本人都主动开了口,他也不含糊了,点头道:“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敬亲王表情哀切:“臣,臣想说几句话,还请365bet备用网址准许。”

文孝帝坐回位子,手搭在座椅边沿,指尖不自觉地在上面敲打着,轻声道:“皇兄不必如此避讳,请说。”

敬亲王酝酿了一会儿,缓缓道:“臣自觉已经时日无多,家中幼子无所托付,肃亲王愿意将他过继到府中,臣不胜感激,他日去地下见幼宁时,也能了无遗憾了。这次于肃亲王而言,不过是圆了臣一个心愿,所以臣恳请皇上,不要因此怪罪肃亲王,如果要责罚的话,臣愿意一力承担。”

幼宁是敬亲王妃的字。

这个在文孝帝记忆中一直表现得沉默而恭谨的长兄,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也是第一次提起他的王妃。

文孝帝和敬亲王相顾无言了许久,表情变了又变,才叹息般张口道:“那何苦要过继?你要担心孩子以后无人照看,朕也可以将他接入宫中,由朕亲自抚养。”

“365bet备用网址,”敬亲王道:“犬子当不得那么大的福气。况且臣已经想明白了,权势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臣宁愿犬子碌碌庸庸、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敬亲王心里门清,只要他的幼子头上一天顶着敬王府继承人的名头,无论被送到哪里,都不可能有安生日子过。

至于皇宫,那更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文孝帝此时允诺的是挺好的,可人都是健忘的,他可以念着那一丝微薄的兄弟情护着他幼子一时,但却不可能时时照看着他。

他是不敢将不足两岁的幼子往宫中送的。

所以在肃亲王找上门提出要过继他的嫡子时,他斟酌了一番,还是答应了这个有些荒谬的请求。

他这个弟弟虽然人看起来很凶,但依照他这么多年的观察了解,肃亲王这个人的人品实际上是很正直的,想来过继之后,也不会慢待他的孩子。

况且目前看来,肃亲王不好女色,往后府中的子嗣肯定不会多,这对他的孩子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

敬亲王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文孝帝当然不可能真罚他,只得揭过这个话题,又关心了几句敬亲王的身体,便让人回府了。

至于已经火速完成过继的肃亲王,此时正在府中和自己的王妃一同,对着坐在床上的两岁幼童束手无策。

敬亲王家的这个孩子想必是随了敬亲王妃的容貌,虽然年纪尚小,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可以看出来这孩子眉眼间很是秀气,和长相有些憨厚老实的敬亲王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

也许是从小缺少母爱的缘故,这孩子看着有些胆怯,正裹着小被子缩在床角,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大眼睛,偷偷地打量着他们。

第70章

虽说已经请了好几个嬷嬷照看,可对于一个刚离开亲生了父亲、成为他儿子的两岁幼子,何晏是不可能完全不闻不问的。

敬亲王家的这个孩子名叫栩宁,性格和名字一样,非常安静,再加上那张遗传自敬亲王妃的秀气小脸儿,看着就让人生出一股疼惜之情。

刚来到肃王府的那天,栩宁除了怯生生地张口对着两人叫了一句“爹爹”之外,就再也没有说过话,适应了有三四天,才勉强能和他们顺利交流。

这天一大早,肃亲王侧门便驶出了一辆低调的马车,车上坐的正是何晏和肃亲王,以及一个被肃亲王抱在腿上的栩宁。

临近过年,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在置办年货。这是何晏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新年,忽然就生出了一股想要出门逛逛的想法,再加上小孩子大都是喜欢热闹的,趁这个机会带栩宁出去玩玩也好。

大概是因为一直被敬亲王养在后院里,没怎么和人接触过,这孩子实在害羞,何晏便有意多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不过三人身份敏感,过继一事的风头还没过,随意出现在街上光是众人的打量都够尴尬的了,何晏没有在闹市中引起众人注目的打算,便没下马车,看到有感兴趣的就让小厮过去买。

零零碎碎地买了一堆小玩意儿,不知不觉便到了饭点儿,何晏便直接让车夫去了肃亲王府名下的一个酒楼用了午饭。

结果吃完下楼的时候,何晏将眼往下一扫,正巧看到了一个有几分眼熟的身影。

——徐聆歌。

他似乎是赶时间,步伐颇有些匆忙地出了酒楼,有个小厮提着饭菜盒子跟在他身后。

因为二皇子并没有像原来的轨迹中那样因为“强迫信远侯嫡子”一事闹出令人不耻的丑闻,所以徐聆歌和二皇子至今还在纠缠着,这次没有四皇子的插足,这两个人看样子还是要像上辈子一样,继续再纠缠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断了。

不过这都不关他什么事,所以何晏也就是多看了两眼,并没将这次偶遇放在心上。

只是一旁抱着栩宁的肃亲王,在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徐聆歌后,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栩宁这孩子比较敏感,注意到抱着自己的爹爹在看另一个爹爹,便也跟着看了过去。

所以何晏收回视线的时候,就看到旁边一大一小的两只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个严肃阴沉,一个乖巧怯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晏颇有些哭笑不得:“看我干什么,当心脚下的楼梯。”

栩宁比较让人省心,三人回府后,他便拿着今天何晏给他买的玩具,去自己的屋子里玩了。

何晏已经养成了每天都睡午觉的习惯,由于肃亲王并不想放过这个每天和自己的王妃睡一个被窝的机会,只要没事,就会搂着何晏一起睡,也跟着养成了这个习惯。

只是他精力足,每次睡不多久就会醒过来,所以每次睁眼都比何晏早上许多。

这天何晏枕着人的胳膊醒来时,就像往常一样,不出意料地对上了肃亲王的视线。

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中有一股危险的气息。

何晏还有些犯懒,将脸贴在男人厚实的胸膛上,眯着眼用力磨蹭了几下。

肃亲王被他小猫一样的举动蹭得浑身发痒,用另一只得空的手寻摸到他的嘴唇,捏着下巴抬起来,低头便想亲上去。

睡了那么久,何晏想先去漱口,便捂住嘴不让他亲,“先起来再闹。”

肃亲王置若罔闻,直接掰开何晏细白的手指,将人亲的睡意全无才松了口。

何晏被放开后,将手抵在肃亲王胸膛上,伸出舌头舔了舔被吮吸得有些破皮的唇角,问道:“你这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还敢强迫他,他们家傻大个今天哪来这么大狗胆?

肃亲王用黑沉沉的眼珠凝视着他,闷不做声地又想亲下来。

何晏眼疾手快地捏住他脸颊,严肃道:“有话说话,当自己是小狗吗,净会咬人?”

肃亲王还是不说话。

何晏顿了一下,了然地问道:“是因为今日见了徐聆歌?”

之前和肃亲王告状的时候,对于四皇子费尽心思想要陷害二皇子的原因,他也并没有隐瞒,所以他们家傻大个是知道徐聆歌在那件事中扮演的角色的。

那到也不意外肃亲王今日表现得这么不对劲了。

被掐住脸的肃亲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虽然那天他说了不追问谢茗是如何知道四皇子的那些事的,但心中的疑虑却一直没有消失过。

阿茗究竟是如何知道那些隐秘的事的,他和四皇子之间究竟有过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交集?

他并不是在防备谢茗,只是焦虑于那些他所不知道的真相,会不会有一天会将阿茗从他身边带走?

也许是内心的独占欲作祟,对于阿茗的一切,他都本能地想要全部了解清楚,只是不想逼迫谢茗,才强忍住不去探究。

前些日子他一直将这件事埋在心底尽力不去想,可今日在酒楼见到徐聆歌后,心中被抑制了许久的的焦虑便突然成倍地涌了出来。

因为被这种焦虑折磨着,方才何晏彻底睡着后,他便睁开眼默默盯着在自己怀中安睡的王妃,用尽了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将这个人紧紧搂在怀里,让他哪也去不了的欲望。

对于肃亲王过分严重的占有欲,何晏其实也是有着一些模糊的感觉的,虽然肃亲王几乎事事顺着他,但在粘人方面却是毫不含糊,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跟在他身边。

他在视察肃王府那些铺子的时候,肃亲王哪怕是在旁边当一张沉默的布景板,也不肯离开。

其实何晏早就注意到了,中午在酒楼中见了徐聆歌之后,他们家傻大个的表情便有些不对了,只是当时顾忌着还有孩子在,并不好提起这个话题,他只好当做没注意到了。

就让他们家傻大个再憋一会儿吧。

何晏颇有些坏心眼地想。

不过没想到他这点坏心思这么快就报应到自己身上来了。

舔了舔自己被啃破皮的唇角,何晏不禁有些郁闷。

肃亲王被掐住脸,就像是被定住了身一样,点完头后又开始沉默地看着自己的王妃,凶狠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焦虑和紧张。

他这样要是惹阿茗不开心了怎么办……

何晏松开手,在他脸上拍了拍,语气听不出喜怒:“终于憋不住了?”

肃亲王立刻紧张地摇了摇头,道:“不,阿茗,我不问……你不要生气。”

看着男人一副口不对心的样子,何晏心中那一丝微妙的不爽忽然就消散了。

“你撒谎也要撒的专业一点,”何晏的手往下滑,用指尖在他胸膛上戳了戳,唇角微微勾起:“明明一副恨不得立刻逼我说出来的模样,还敢做虚弄假地摇头。”

“阿茗……”肃亲王轻轻握住那只在自己胸膛上作乱的手,低声道:“抱歉。”

他果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让阿茗感觉到压力了。

何晏将手从肃亲王手中抽出,继续向下戳了戳肃亲王的腹部。

男人这里的肌肉要比上面的胸肌硬上一些,戳起来就像石头一样硌手。

何晏道:“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告诉你也没什么。”

肃亲王浑身的肌肉都忍不住绷紧了,这次伸手紧紧抓住自己王妃那只不安分的手,让它无法挣脱,才道:“阿茗,你说,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他们家阿茗这是故意的么?

一边说着正事,一边还要撩拨他……

何晏的作案工具被没收了,只能老老实实地讲起了故事。

怕男人听到后直接发疯,他将原本的剧情稍微改动了一下,只说自己从去年开始,就断断续续做了一些梦,梦里是一些和自己有关、但还没有发生的事。

其中就包括四皇子会借由自己来陷害二皇子一事。

他一开始以为这些梦只是幻觉,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随着梦中的事情一件件应验,也就慢慢重视了起来。

因为肃亲王的出现,他的命运轨迹和梦中发生了偏差,他嫁入肃亲王府后,四皇子没有机会再对他下手,但就在婚后,他忽然梦到了二皇子和慕渊文,便直觉性地推测四皇子可能是找到了新的人选。

由于关系到好友的安危,他便将这事儿跟肃亲王提了,而最后的事实也证明他的直觉是正确的。

肃亲王一言不发地听他陈述着,眼中慢慢涌上了杀气,等他说完,男人的脸色已经黑得像是要滴出墨来,眼神更是凶光大盛,再配上有些狰狞的五官,活脱脱就像一只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要是没有他……他的阿茗是不是就要被四皇子利用,被送到二皇子床上糟蹋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肃亲王在后怕的同时,又恨不得立刻冲进宫,直接一刀捅死正被囚禁在冷宫中的四皇子!

男人处在暴怒边缘,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便加重了。

何晏的手被握他的有些疼,便挣扎了一下,小声抱怨道:“疼。”

肃亲王被这一声小小的埋怨惊得从满腔怒火中回过神来,连忙放开他的手,发现自己王妃的指节都被他攥得有些泛红,心中更是疼惜不已,沉声道:“阿茗,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何晏主动回握住他的手,又亲了亲他的下巴,安抚道:“这事到底不是没发生么?再说四皇子也已经自食恶果了,你不要冲动,真将人打出事来了,皇上会生气的。”

嗯。

直接打死不好。

打个半死算了。

第71章

即使四皇子没能得逞,他的王妃实际上并没有受到过那些伤害,但对于把王妃当成命根子的肃亲王而言,只要四皇子起过对谢茗下手的念头,他就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不过此时却是不好入宫对四皇子做些什么,皇宫布满文孝帝的眼线,他是可以直接闯入冷宫中将人直接揍一顿,但问题在于揍完后要如何跟文孝帝交待?

总不能实话实说他的王妃在梦中预知到了四皇子那些龌龊的心思。先不说文孝帝会不会信,只说这种怪力乱神的事,他是绝不可能对旁人提起一个字的,因为这种事一旦传出去,谢茗无疑就会受到旁人异样的眼光,更糟糕一些,还可能会因此陷入危险之中。

为了他的阿茗,他不得不强迫自己考虑得谨慎周全一些。

想到这里,肃亲王有些紧张地搂紧了怀中人纤瘦的腰肢,沉声嘱咐道:“阿茗,这些事你不许再与旁人说。”

何晏顺从地被他搂着,轻声回道:“放心,我连父亲母亲都没有告诉过,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肃亲王忍不住低头亲亲他的眼睛,对自己的王妃承诺道:“我会保护你的。”

何晏张嘴在他颈上咬了一口,哼哼:“那当然,不保护我你还想保护谁?”

虽然依据他的能力,就算没有肃亲王的保护也能在这里快快活活地生活下去,但肃亲王的表态还是让他很受用。

何晏力气轻,这一口咬得并不疼,对于皮糙肉厚的肃亲王而言,就像是被一只小奶猫用嫩嫩的小乳牙轻轻磕了一口,与其说痛,不如用痒形容更准确一些。

于是被咬得心痒痒的肃亲王就捧住了自家小奶猫的脸,结结实实地用唇舌将他“惩罚”了一番。

“阿茗,抱歉,暂且还无法动他。”肃亲王眼含愧疚地亲亲他嘴角,“等皇兄一退位,我就为你出气。”

文孝帝虽然因为四皇子陷害二皇子一事对他产生了恶感,但四皇子终究还是他的儿子,他无端地将人教训一顿,只会让近来本就异常暴躁的文孝帝心情更差。

文孝帝这些日子病情有些反复,要是再火上浇油地刺激他,肃亲王还真怕他皇兄直接被气晕。

虽然近来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但作为弟弟,肃亲王还是决定要稍微照顾一下老年人的身体。

况且对于四皇子,也绝不是将人打一顿就能了事的,这事儿需要仔细规划。

肃亲王低声将这一番厉害分析给了自己的王妃听。

何晏听完后,温柔地回亲他的嘴角,“好,都听你的。”

其实他本人对于四皇子的恨意并没有那么重,这一世的一切都已经扭转了轨迹,只是他觉得自己既然用了谢茗的身体,就有义务为了上一世无辜被四皇子利用、从而毁了一辈子的谢茗讨回公道。

其实他倒是挺意外,肃亲王这次居然能考虑得这么全面。

肃亲王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他本就是武将出身,极其不耐烦京中官员们勾心斗角的作态,做事惯于直来直去,现在为了不牵连到他,却能耐下心谋划起来,让何晏在惊讶的同时,也多少有些触动。

只是肃亲王对于这项业务毕竟还不甚熟练,细节上难免有些遗漏之处,何晏想了想,又一一将肃亲王没考虑的那些地方点了出来,两人便窝在床榻上这样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光。

和脾气冷硬、直来直去的肃亲王不同,何晏一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并不介意等上一段时间,再慢慢整治四皇子。

总归四皇子现在被囚禁在冷宫中过的也不是什么好日子,等到新皇登基被放出宫之后,再将以为自己终于能解放了的四皇子打击一番,想必会更加有趣。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按照原来的轨迹,文孝帝的身体正每况愈下,在龙椅上也待不了几年了。

******

这之后没过几天,除夕夜就到了。

文孝帝是个重情的人,每年春节、中秋等节日都会在宫中举行家宴,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中秋的时候何晏和肃亲王一同参加过一次宫中的家宴,只是那时候他和肃亲王刚新婚不久,众人还没摸清他的底细,再加上还有一个常年绷着脸、自带威慑力的肃亲王一刻不离地跟在他身旁,也没人敢凑到他面前套近乎。

文孝帝那时还没有想到肃亲王会为了他不留嗣,心中对于替弟弟强娶了他一事还有些愧疚,对着他很是和颜悦色地说了几句话,一副十分喜爱的样子。

这次就不大一样了。

按照礼节和肃亲王一起向文孝帝拜年的时候,文孝帝脸上虽然还是笑着的,但何晏怎么看,都觉得那抹笑容有些勉强。

对上文孝帝有些复杂的目光,何晏倒是心情不错地朝他笑了一下。

文孝帝:“……”

因为这个弟媳妇不通事理地不许肃亲王纳妾一事,文孝帝心中难免对他产生了一些不满。

可看到谢茗的一瞬间,他却忽然气不起来了。

谢茗本就生了一副昳丽的容貌,婚后被人捧在手心疼宠了许久,更是显得眉眼间颜色更盛,比上一次在中秋家宴上见面的时候还要惹眼上三分。在一片白雪皑皑的背景中,即使穿着一身清淡的浅蓝色衣衫,站在人群中也永远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而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更是给人一种春花拂面的错觉,即使文孝帝心中有再多的不满,但面对谢茗本人时,也都莫名其妙地怂了。

在这一刻,文孝帝忽然原谅了他那个一根筋的傻弟弟。

追求美色几乎是所有男人的天性,即使没有别的想法,他面对这样一张脸,也很难表现出恶劣的态度,也怪不得他那个没脑子的弟弟会被人拿捏的死死的。

有这样的一个人在府上,也难怪他再看不上其他人了。

心情微妙地将视线从弟媳妇身上移开,文孝帝伸手示意一旁的傻弟弟将怀中的孩子递给自己:“来,叫栩宁是吧,让朕抱抱。”

栩宁的身体也不大好,所以在这严冬中裹得极其严实,整个人就像一个球一样,被肃亲王牢牢搂在怀里。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栩宁抬眼怯怯地看了文孝帝一眼,又仰头看了看肃亲王。

肃亲王跟他对视一眼,将他递给了文孝帝。

栩宁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揪着文孝帝的衣领,轻轻地“啊”了一声。

他先前是见过这位皇叔叔的,还被他摸过头,但被抱起来还是第一次。

好在文孝帝在皇子们小的时候没少关心过他们,所以对于如何哄孩子比肃亲王有经验多了,栩宁被他哄了两句,便怯生生地叫了皇叔叔。

文孝帝闻言脸上就笑开了花,又乐颠颠地哄了他几句。

那日敬亲王走后,他思虑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不追究肃亲王和敬亲王瞒着他将栩宁过继到肃王府一事。

虽然并不能理解,他还是选择满足敬亲王这辈子向他开口提出的唯一一个愿望。

无论如何,这孩子如今都已经是肃王府的嫡子了。

何晏在旁边看着,眼中划过一抹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次家宴上文孝帝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但出乎意料地是居然态度还不错,还表现出一副对栩宁喜爱非常的样子。

这是主动退了一步,决定不再管他们府上的事了?

虽然不知道文孝帝怎么妥协的,但对于何晏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好事,没了文孝帝整日孜孜不倦地想往他们家傻大个身边塞女人,日子都能清净许多。

文孝帝逗了栩宁许久,又送了个做工精巧的金镯子当新年礼后,才将这圆滚滚的一坨还给了肃亲王。

何晏和肃亲王顺势告辞,去了自己的席位上,文孝帝则坐在上首,继续接见剩下的一大堆亲王皇子们,端着一张笑脸地接受他们同样喜气洋洋的拜年。

这场家宴上,除了皇后之外,还有许多得宠的妃子也来了,其中就包括何晏这具身体的嫡姐惠贵妃。

不过后妃的席位和亲王的席位离得并不近,大庭广众之下又不适合到处乱跑,何晏和惠贵妃遥遥打了个招呼后,便各自坐在了席位上。

惠贵妃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杯中的酒,眼神却时不时地向亲王席位那边扫去。

和这场家宴上忙活着寒暄交际、根本没将注意力放在饭菜上的大多数人不同,肃亲王一家子入座之后,便开始专心致志地吃起了饭。

栩宁还小,桌上那些饭菜对他来说有些油腻,并不能吃太多,吃的主要还是宫中特意为小孩子做的糊糊。

他自主能力很强,虽然才两岁,但已经能握着小勺子慢慢往自己嘴里塞饭了。

其实他这样大概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一旁的爹爹忙着伺候另一个爹爹,并没有什么精力管他。

何晏爱吃虾,但是不乐意动手剥,肃亲王便亲自为他剥虾,剥一只就喂一只,何晏全程只负责张嘴吃。

虽然惠贵妃自认为自己也是很宠谢茗的,但看到谢茗如今一副双手残废、吃饭全靠肃亲王伺候的作态,还是吓了一跳。

连旁边两岁的小孩都会自己吃饭,谢茗这也太娇气了。

惠贵妃颇有些忧愁地想,她这个弟弟,大概真的是被肃亲王宠得过头了……

第72章

栩宁过继到肃王府的第二年,敬亲王去世了,文孝帝立了六皇子为太子。第三年,文孝帝再次病倒,这一次的病情比四年前的、那次还要严重许多,文孝帝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中间一直由太子代为处理政事。

京中官员纷纷猜测到,太子继位的日子已经指日可待了。

这三年间,时间并没有带给何晏和肃亲王什么大的变化,栩宁小包子倒是窜了一大截,从两岁的小包子变成了五岁的大包子,嫩嫩的五官也长开了,眉眼间更增添了一些敬亲王妃的影子。

这日,肃亲王陪何晏和栩宁吃过午饭后,哄着何晏睡了午觉,就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去了宫中。

六皇子在所有皇子中并不是最有才能的,只是他性格稳重,心性上佳,文孝帝考教许久后,还是选了他做太子。

六皇子的这种性格注定了他在政事上锐意不足,对朝堂的把控力没有那么强。

为了给太子铺路,文孝帝近来虽然不怎么上朝了,但每天也是忙的焦头烂额,肃亲王作为他最信任的左右手,自然也是要跟着为文孝帝处理一些事务的,所以这段时间往宫中去的特别勤快。

何晏也是知道这点的,所以睡醒之后没看到肃亲王的身影,倒也并不意外。

他让小厮端水进来洗了把脸,便出了卧房,去隔壁寻栩宁玩。

栩宁虽然才五岁,但却比他要勤快多了,早早地就醒了,正趴在特制的矮脚桌子上写字。

栩宁今年才找了先生开蒙,字写的歪歪扭扭的,见到他进来,就将笔小心地搁在了一旁的架子上,跑过来张手让他抱。

这孩子虽然刚来的时候胆怯又拘谨,但熟了之后,倒是个挺乖巧爱笑的性子,笑起来脸颊上有小酒窝,十分招人疼。

今天的太阳难得出的很好,何晏将他抱到外面吃点心、晒太阳,顺便检查一下冬日庄子里的账本。

寒冬刚过,春寒料峭,空气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冷冽寒意。何晏这具身体畏寒的毛病大概是改不掉了,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就觉得冷,现在揣着手炉沐浴在阳光下,才终于有了点活过来的感觉。

要是肃亲王在的话,便可以将他搂在怀里,用热烘烘的身体将他的手脚都捂得出汗,但现在男人去了宫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栩宁身子也虚,抱着一个比何晏手里小一号的小巧手炉,和他排排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慢慢地啃着点心,时不时举着手递给一旁缩手缩脚、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看账本的爹爹递一两块。

肃亲王寻到后院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自己家裹成球的两只在太阳下瘫软着取暖的模样。

他先是走过去摸了摸栩宁的头,又将何晏面前的账本移开,俯身凑近他嘴角亲了亲。

何晏将他的脸推到一旁,警告道:“别闹。”

孩子还在旁边看着呢。

肃亲王将他从躺椅上拉起来,“信远侯府来人了。”

何晏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伸手让肃亲王给自己理了理衣衫,催促道:“带上阿宁,去见一见。”

肃亲王只得将嘴里还塞着点心的栩宁抱上,带着何晏去了客堂。

信远侯府来的人何晏也认得,是谢母身边的大丫鬟,一见到何晏就笑了起来。

何晏心中更放心了一些。

因为他这辈子注定不可能有子嗣,所以对于信远侯和谢母,他心中难免有些愧疚,一直琢磨着如何弥补信远侯府。

他考虑了一番后,最终想出了两个办法。

第一个就是从谢家旁支里过继一个孩子,过继本身并不是难事,甚至都不用何晏派人去劝说,就有一大堆谢家旁支想要将自己的孩子送进信远侯府中当嫡子,只是这过继的人选最好是三岁以下的幼子,这样才能便于孩子和信远侯夫妇培养感情,谢家中几个孩子的年纪都不大合适。

第二个则是想办法让谢母再怀上一个。不过谢夫人终究也有三十五六了,这个年龄并不算年轻,在古代这种医疗条件下生产无疑是有风险存在的。

所以何晏一开始主要考虑的还是第一个方法,大不了等几年,谢家旁支里总会有合适的孩子出生的,子嗣虽然重要,但在何晏看来,为此拿谢母的身体冒险并不值当。

只是那日在家中和父母谎称自己不举,宫中那位周御医来给他诊脉时,他忽然记起了一个细节。

四皇子登基后,按照规矩,他当皇子时的正妃就自动成为了皇后。

只是这个皇后名存实亡,因为前世四皇子妃为了保全自己和孩子选择了和四皇子划清关系,四皇子对她心存芥蒂,重生后就再也没有亲近过她,对她生下的两个皇子也不怎么喜爱。

四皇子去后宫去的不算勤,但后宫中也一直陆陆续续地有小皇子和小公主出生,皇上却连皇后的寝宫都不愿意进,对于四皇子妃而言,这无疑是一种连掩饰也懒得掩饰的侮辱。

四皇子妃到底是是大家族出来的嫡女,性格里也是有几分气性的,在当了整整七年饱受嘲笑的皇后之后,终于认清了四皇子对她抱有恨意,在绝望过后,决定报复四皇子。

她做的第一步,就是给四皇子下了药。

事发后,四皇子虽然愤怒,但是四皇子妃家中一溜的功臣,不仅父亲牺牲在了战场上,长兄也在边关当将军。四皇子能继位,和四皇子妃母族的支持脱不了关系。所以为了稳住四皇子妃的母族,他当然不可能对四皇子妃做什么,只能咽下这口气。

而更让他膈应的是,虽然仅仅只有一次,四皇子妃却在不久后被查出来坏了身孕。

后来四皇子和四皇子妃相互折磨了很多年,最终随着四皇子妃的兄长被撸了官职,四皇子妃也被寻了个由头送入了冷宫。

当然这都不是何晏关注的重点,他的重点放在了四皇子妃背后的一个人身上。

那次怀孕当然不是一个巧合。事实上,四皇子妃为了怀上这个孩子,动用家中的关系请出了一位隐姓埋名多年的医科圣手为她调养身体,并且后来四皇子妃生孩子难产时,也正是这位圣手救了她一命。

其实何晏对于资料里四皇子登基后的部分并没有怎么关注,印象也十分淡薄,只是那天见到了周御医,他才电光火石间记起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当时四皇子妃生产的时候也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并且由于长期伤神,精神和身体状况都非常不好,这种情况下,那位医科圣手都能保证她顺利生产,那么身体康健的谢母想必更不是问题了。

亲生子和过继来的孩子到底是有几分不一样的,所以何晏在记起这位医科圣手的存在后,就开始想办法将人找出来。

按照资料里的线索,他让肃亲王府的探子找寻了足足有一年,终于在一个偏僻的镇子里找到了那位医科圣手,好说歹说终于将人请出了山,到信远侯府上给谢母调养身体了。

据那位医科圣手所说,虽然谢母年龄不小,但是身体各方面都保养的非常好,好好调养一番、做足准备,想必再生一胎危险不大。

那医科圣手给谢母调养了一年多,信远侯府终于在九个多月前传来了喜讯,算算时间,生产的日子也就是这几天。

“今早上发动了,是个小少爷。”丫鬟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

何晏心中猛然松了一口气,不过随即又紧张地追问道:“那母亲身体如何?”

到底是年纪大了,谢母这胎怀的并不算非常稳。

丫鬟交待道:“少爷放心,您请来的那位大夫医术极高,夫人一切都好,只是身子有些虚。”

何晏又细细询问了一些细节,才将人放回了信远侯府,临走前还让人从府上带了许多名贵的药材。

虽然知道信远侯府并不缺这些,但毕竟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丫鬟走后,何晏坐在座椅上,脸上还挂着笑意。

肃亲王看着他眉眼间的轻松,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虽然他们家阿茗一直没有对他说过,但还是可以看出来,他对信远侯府一直是有些愧疚的。

如今信远侯又有了嫡子,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他们家阿茗从今往后也能将心中的愧疚放下。

不过今日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日子,正当两人都因为信远侯府的喜讯而心情不错时,又有人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这次来的也是一个眼熟的人,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太监,文孝帝往肃亲王府中传口令的时候,十次里有九次来的都是他。

不过这次……看着太监难掩慌张的面容,肃亲王心中不禁一沉。

太监对着他行了个礼,语气颤抖地传了文孝帝的口令。

原来文孝帝方才在和大臣议事时,忽然发了急病,咳血不止,不多时已经昏过去了。

他昏过去前传的最后一道口令,就是即刻宣肃亲王进宫。

第73章

文孝十二年,新皇登基。

文孝帝这一次的病发的凶险,经过了一番救治,虽然情况稳定了下来、于性命无碍,但根据御医所言,文孝帝这病需要静养,往后万不可再费心劳力,所以虽然朝堂仍未整改完全,文孝帝也只能将皇位匆匆地交给了六皇子。

继位大典后半月后的一个清晨,被文孝帝软禁了整整三年的四皇子被一顶不起眼的小轿里从冷宫中抬了出来。

这顶轿子从后宫侧门里悄无声息地出了宫,最终停在了四皇子府前。

不,这里已经不能称作四皇子府了。新皇继位后,给各位兄弟分封了亲王位,四皇子被封为谨王,门上的牌匾也在不久前被换成了崭新的“谨王府”三个字。

谨,是慎重、小心之意。

这是已经退位的文孝帝对他的一种警告。

四皇子从马车上下来,站在门前盯着新的门匾看了许久。

过了三年足不出户的日子,他整个人都变了个样,不仅瘦了一大圈,原本就高瘦的身材显得形销骨立,而且面上也再没有了原本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

送他出宫的马车和车夫都是宫中的人,将他送到地方就扭头回宫了,四皇子独自一人在门前站了许久,才上前敲了门。

敲了三次,才有小厮从里面将门打开了,一边开一边嘟囔着:“谁啊,大清早的……”

自从四皇子莫名奇妙地被文孝帝带去宫中后,他们府上已经冷清了许久了,四皇子留下的积蓄不多,为了节省不必要的开支,这几年府上的下人都辞退了不少,整个王府都是靠王妃的嫁妆撑着。

自从他们府上失势后,除了王妃的娘家人,基本上没几个人来拜访,现在大清早的就有人来敲门,也是稀奇。

他才刚醒,正洗漱着就被人敲门的动静引来了,急匆匆抹了一把脸就过来开门了,脸上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看清了外面的人后,小厮瞬间睁大了眼,失声叫到:“殿、殿下!”

宫中一直没有传来四皇子何时能出宫的消息,不久前四皇子被封了谨王、他们府上也换了新门匾,眼看着好像是有一丝放人的希望,王妃还特意托家中向新皇打探他们主子的事,结果却还是像以往一样,被堵了回来,只说这事儿还是由太上皇决定,让他们安心等着。

所以他们都不对四皇子出宫报什么希望。

谁能想到,不声不响的,四皇子居然就这么回来了……

四皇子淡淡地“嗯”了一声,神色阴郁。

他用漠然的目光打量了这小厮一番,表情看不出喜怒,问道:“王妃呢?”

小厮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给他行了个大礼,颤声道:“殿下快进来,王妃、王妃应当还没有起,小的这、这就去通知王妃……”

四皇子扫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小厮,抬脚向府内走去。

一番慌乱过后,府中的下人们很快就都知道了四皇子已经出宫回府的消息。

卧房中,原来的四皇子妃,现在的谨王妃,正对着四皇子默默垂泪。

她原本生得端庄大气,面容秀美,但如今眉眼间的那抹神采已经黯淡了许多,增添了几丝憔悴之意,就连身形也消瘦了许多,有一股病态的美感。

虽然四皇子出事前已经和她疏远了许久,但作为一个女人,独自苦苦支撑了整个王府三年,她到底还是忍不住会想念自己的丈夫。

看着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王妃,四皇子眼底划过一丝嫌恶,但很快就被他掩盖了过去,他嘴角微微弯起,显出一副柔情蜜意的模样,上前将王妃揽入怀中,轻声安慰道:“别哭,本王已经回来了。”

墙倒众人推,在宫中被软禁了三年后再出来,他原本的那些部下都已经散的七七八八了,如今他要想东山再起,能仰仗的,也只有自己王妃的母族了。

******

新皇这个人虽然不是所有皇子中最聪明的,但他的明智之处有自知之明,擅长虚心求教,当太子时是这样,现在当了皇帝还是保持住了头脑清醒。

他一早就知道,以自己的魄力和才能很难制住朝堂上的那些老臣,能登基完全是四皇子失宠后捡了漏,所以登基后十分仰仗肃亲王。

他对这位皇叔很放心,不说别的,就说他这皇叔娶了一个男妻,连嫡子都是过继的,对他屁股下这个位子就不可能有什么想法。

所以文孝帝退位后,肃亲王依旧没能闲下来,为了帮衬新皇、不让正在静养的文孝帝劳心,甚至比之前还要忙上许多,这样一来,陪在他的阿茗身边的时间就少了很多。

不过也是有好处的,因为想要借他稳住朝堂,新皇几乎是对他言听计从,整治四皇子一事自然也是没遇到什么阻碍。

新皇心中其实有些纳闷。

当年四皇子陷害二皇子一事被文孝帝瞒的死死的,除了肃亲王和他本人再无第三个人知晓,他也是继位之后才从文孝帝那里得知了这一番隐秘。

不过那归根结底是他四哥和二哥之间的恩怨,和肃亲王并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他四哥被软禁前和这位皇叔关系似乎还不错,两人还一同出去喝过酒,似乎并没有什么恩怨,怎么看他皇叔这架势,像是和他四哥有深仇大恨一样?

不过相比关系十分一般的四皇子,显然能帮他镇住那群老臣的肃亲王在他心中的分量要更加重上一些,所以只要他皇叔不把人整的没命了,闹到文孝帝那里去,别的他就全当看不见。

况且肃亲王实际上也并没有对四皇子做什么。

他只是找人无意间地向二皇子透露了三年前四皇子被文孝帝厌弃的真相,又着重打压了一番四皇子妃的母族罢了。

自从三年前肃亲王回京后,四皇子妃的兄长就成了边关品级最高的将领,手中握着很的大军权。

打仗时为了保证军队调动能顺利进行,必须让将领掌握足够的权利,这是形势的要求,但边关战事已歇,将领还将军权握在手中,就难免显得有些刺眼了。

为人臣子最忌惮的就是功高盖主——当然肃亲王这种被硬逼着才肯上朝的异类除外——懂得保全之法的臣子,在发觉皇帝已经对他们起了忌惮之心后,大多就会自觉地交权保命。

主动交权还能落得皇帝赏赐的财物土地和一副好名声,要真等到皇帝不耐烦了动手整治他们,下牢狱都是轻的。

可四皇子妃的兄长不知道打着什么想法,文孝帝暗示了好几次,只会装傻充愣,死活不肯主动交权养老,实在是有些不识抬举。

就算肃亲王不动手,过不多久,他肯定也是要着手整治四皇子妃的母族的。

再说二皇子那边。

他是什么脾气?

除了好色和薄情外,这位主儿最出名的应该就是心胸狭窄这一条了。

二皇子在知道当年自己两次都差点被四皇子陷害后,后怕的三天都没碰美人儿,一个人躲在府里给四皇子扎了无数个小人儿,咬着牙决定好好报答一番自己这个好弟弟!

那可是人口拐卖的案子,要是当年文孝帝没能查明真相,他现在很可能已经被关进监牢了,他这个四弟是想直接毁了他一辈子!

虽然不知道四皇子缘何对他有这么大的恨意,但四皇子既然已经做了,他没有不回敬的道理!

从前他是文孝帝最不受宠的一个儿子,四皇子却是最被赋予厚望的,他在四皇子面前从来都是抬不起头的那个,平日里没少被四皇子挖苦讽刺。

但现在,他们的地位已经对调了,虽然他和新皇关系并不亲近,手中权势也不大,跟肃亲王那种的亲王根本不能比,但四皇子毕竟是被文孝帝厌弃过的皇子,现在的处境可比他要凄凉的多,他多的是手段来好好招待四皇子!

所以四皇子刚被放出宫没几天,就发现自己那个一向愚钝的二哥,开始不断找自己的麻烦。

一开始只是找人去他名下的铺子捣鬼闹事,导致那些铺子账面上亏损严重,后来更是发展到开始对他本人动手脚。

一次他乘马车去京郊的庄子办事时,马忽然失控,拉着马车,四皇子最后虽然没性命危险,但也摔断了腿,在床上修养了半个月才能走路。

不对劲。

他这个不长脑子的二哥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而文孝帝将当年的事封了口,三年前都不曾将真相告诉二皇子,三年后就更不可能了,所以这件事,八成是别人故意透露给二皇子的。

想到这里,四皇子忽然想起了三年前就已经萦绕在心头的一个疑问。

当年中秋诗会上,他明明已经布置得天衣无缝,但最后却有一股神秘的势力突兀出现,破坏了他的布置。包括后来的人口拐卖案,他自认为虽然安排的有些匆忙,但一直都将尾巴藏得严严实实的,预期的最坏结果也就是陷害不成罢了,却没想到,在短短几日内就被文孝帝揪了出来!

四皇子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一定有一股势力掌握着他的一举一动,在暗中时时窥伺着他!

这种感觉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只是他现如今羽翼已经全部被剪断,即使内心怀疑,也没用能力去查清这背后的一切。

更何况二皇子馕足了劲给他找麻烦,让他几乎每天焦头烂额,也没时间考虑这些了。

他也因为二皇子不断给他找麻烦一事去新皇面前委婉地告过状,但苦于他拿不出证据,新皇每次也就是叫来二皇子敲打两句要注重兄弟和睦,根本动手不惩治。

新皇的这种态度更是助长了二皇子要报复他的气焰,每次四皇子告完状,二皇子都会报复的更厉害,几次下来,四皇子逐渐学会了沉默,不再奢望去新皇面前寻求庇护。

再加上四皇子妃的兄长被新皇用雷霆手段夺了权,四皇子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地步,只能任凭二皇子折腾,为三年前他陷害二皇子一事付出迟来的代价。

******

这日肃亲王又是临近傍晚才回了府。

和妻儿一起用过晚饭后,肃亲王拉着何晏的手在后花园溜了一圈当做消食,又亲自伺候着他洗漱了一番,才将只剩下一层轻薄里衣的爱人塞进了被窝里,然后将自己也塞了进去。

经过三年的不懈努力,肃亲王好歹是将何晏身上肉又养回来了一些,虽然仍没有新婚那一段时间的手感好,但也算得上是差强人意了。

肃亲王将何晏,一边揽着他的腰,一边言简意赅地讲述二皇子今日又如何整治四皇子的琐碎。

这些事何晏自然也是能通过府中的探子知晓的,只是他看得出来肃亲王有意借此讨他欢心,便配合着将这些事当个笑话听了。

四皇子做下的孽,自有二皇子和他冤冤相报。

肃亲王一本正经地讲完这些,手上便开始不安分了起来,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就像是一只撒娇讨好完主人,摇着尾巴要肉骨头吃的大型犬一样。

何晏眯着眼笑了笑,摸摸自家大型犬的头,大方地把自己当做肉骨头奖励给了他。

【恶鬼喂养指南】

第74章

不出意外,寿终正寝后,再次回到那个神秘的空间时,何晏发现自己的精神海碎片又融合了一些。

只是经历了整整三个轮回,他精神海被修复的部分和整个精神海相比仍然非常微小,只占据了冰山一角。

这样下去,难道要轮回几百世,他的精神力才能完全修复?

……

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何晏浑身上下唯一的感觉就是冷。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透骨凉意,就像是有无数股细小的气流,顺着皮肉侵入体内,在骨缝中乱窜。

何晏想睁开眼,但眼皮不知道为何十分沉重,意识也昏昏沉沉,四肢绵软无力,连想动一动手脚都做不到,要不是他有精神力撑着,可能连思考这些的力气都没有。

他艰难地将精神力细丝从精神海中释放出去,却发现精神力细丝一探入空气,就像跌入了泥沼般举步维艰,能探知到关于外界的映像也不过是一团团模糊的黑色片段。

不对劲!

直觉告诉他,他现在的处境应该不太妙。

何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调动精神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同时,快速地浏览了一边脑海中突然涌现出的资料。

这具身体的名字叫做韩子煜,目前就读于C国某所知名高校A大,是一名性格有些孤僻的大一新生。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是碰巧赶上了韩子煜被鬼“寻仇”的时候。

这事儿说起来有些复杂。

韩子煜这人虽然性格孤僻不合群,但专业成绩优异,也不爱惹事,所以在学校里的人缘虽然谈不上好,但也没和同学有过什么大的矛盾。

再深究韩子煜的社会关系,他原本是一个被抛弃在路边的弃婴,后来被一对好心的老夫妇捡回家抚养,这一对老夫妇也都是老实巴交的普通农民,并没有结过什么仇家,韩子煜从小就性子沉闷,长到这么大除了学校以及做兼职的店外,很少在其他地方逗留,也没机会得罪什么人。

这样一个普通而平凡的男大学生,自然不可能和什么人结下深仇大恨,更遑论让人死后做了鬼也要来寻仇了。

所以这次被鬼“寻仇”,韩子煜其实是代人受过。

而这个“人”,对于交际圈极其窄小的韩子煜而言,其实也并不陌生,正是他自入学来就一直暗恋着的一个直系学姐,他们班的班助,同时也是信院的院花,严席席。

韩子煜上的A大是一所工科院校,学校男女比例达到了恐怖的七比三,而他所在的计算机专业,男女比例更是严重失调,七个班的女生加起来才二十来个,在这种僧多粥少的环境下,女生本身就会受到关注,而严席席长相清新秀丽,身材高挑无可挑剔,再加上情商极高又会来事儿,不仅在本专业中,在全校都有着无数追求者,暗恋者更是不计其数。

韩子煜就是暗恋严席席的众多人之一,他性格沉闷,不爱与人交流,即使是喜欢严席席也从没想过要主动去追。况且他有自知之明,开学将近一年的时间,严席席都没有接受任何人的表白,显然是眼界极高,他这种既没有背景也没有脸,从头到脚只有成绩拿得出手的普通大学生,自然没可能得到女神的青眼。

但严席席是什么人?

韩子煜虽然只是默默喜欢着她没有挑明,表现得也一直很克制,但以她的情商,几次接触下来,就通过一些细节敏锐地察觉了这个小学弟对自己有想法。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对于平均每隔三五天就要收到一次表白的严席席而言,被一个学弟暗恋实在是一件连在意都不用在意的小事,所以她也一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按照一贯的处理办法,和韩子煜保持着普通而疏离的学姐和学弟的关系。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两个月前,严席席却一反常态,突然开始亲近起韩子煜来了,不仅热心地帮他办了一些事,还主动约他出去玩了好几次。

不过奇怪的是,严席席每次约他出去,都特意避开了A大学生们常去的那些地方,仿佛不愿让别人知道他们私下里有什么有来往一般,而且每次出去,也只是单纯吃饭或者游玩,除了几次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外,没有一点暧昧的举动。

可迟钝如韩子煜,却并不能看出来这些,这个因为性格原因恋爱经验极其匮乏的孤僻青年,被心目中的女神随便撩了两下,思维能力就开始大幅度下降,被人晕乎乎地牵着鼻子走了,哪还有心思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严席席身为整个学院的女神,屈尊降贵地主动亲近一个怎么看都找不出亮点的学弟,自然是有原因的。

原来严席席在上大学之前,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身上背了一条人命,而那个人也许是执念太深,死后竟然化成了厉鬼来报复她!

严席席在侥幸逃脱了一次厉鬼的报复后,慌乱地托关系找到了一个玄学高人,而碰巧这位高人还真有几分本事,他告诉严席席,这厉鬼怨气太盛,并且是拿着阴司手令回阳间复仇的,用寻常手段很难制服,严席席要想逃过一劫,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一个合适的人,去做她的的替死鬼,等到厉鬼得偿所愿,便会自动被阳间驱逐。

而且因为这厉鬼拿着阎王手令,却夺取了无辜之人的性命,就算是回到了地狱,也要被重罚,可以说是永绝后患。

经过高人的一番指导,严席席最终选择了韩子煜做这个替死鬼,

粗略地了解了一番前因后果后,何晏心中暗道不妙。

今晚好巧不巧,就是那厉鬼来索命的日子,而他现在,应该是陷入了厉鬼的魔障中。

按照原来的轨迹,韩子煜会在今夜死于厉鬼之手,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情况太过危急,何晏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后,再也不敢犹豫,立刻用尽全力将能调动的所有精神力细丝凝聚成一束,对准一个方向奋力攻击。

片刻之后,耳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帛声,脑中一阵轰鸣过后,何晏猛地睁开了眼。

肉眼可见之处,还是一片纯然的漆黑。

再深的夜,也会有一丝暗淡的月光从窗帘缝隙处泄露出来,绝不会像这样,像是彻底隔绝了光源,连自己的身体轮廓都看不清。

这是厉鬼布下的结界。

何晏小幅度地转动了一下头颅,他身下是并不算柔软的床铺,床很小,他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指尖便碰到了又冷又硬的墙壁。

那只厉鬼应该就在这房中的某个角落,阴暗地窥伺着他,随时可能扑上来取走他的性命!

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没有一个人会发现……

因为韩子煜这人有些神经敏感,男生宿舍常常会打游戏到深夜,长此以往,极大的影响了他的精神状况,住校半年后,他终于咬牙申请了走读,用并不宽裕的资金在校外租了一个便宜的单间。

因为独居,所以韩子煜死后并没有被第一时间发现,直到学校因为他接连旷了两天的课、电话又一直打不通,按照他填写的申请表上填写的地址找过来时,才发现韩子煜不知何时已经暴毙在了出租屋内!

虽然不知道精神力和鬼魂之间到底有着什么联系,但方才他既然能用精神力打破厉鬼的第一层屏障,说明精神力对鬼确实是有一些作用的。

这让何晏略微有了一点底气。

其实严格来说,这厉鬼也是无辜,它既然能拿到阴司的手令,说明确实背负着极大的冤情,是被特赦回阳间来报仇的,本来报完仇后便可自行返回阴间重新轮回,但它被严席席诱导杀错了人后,不仅回到阴间后要受罚,下面的三世还要被投入畜生道受磋磨!

可是韩子煜也同样无辜!

在这种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刻,何晏最先考虑的肯定是自己的安危,所以虽然他知道这厉鬼也是无辜的,但也绝不会因此心软,对它手下留情。

打破了第一层屏障后,何晏并未收回精神力,而是谨慎地控制着精神力细丝,让它们在这间不大的房子中蔓延。

屋内的寒意越来越重,虽然是初夏,但此刻在何晏的感官中,屋内的温度却比数九寒冬还要低。他一言不发地缩在床上,用精神力仔细地查探着屋内的每一寸空气。

终于,精神力细丝在划过靠屋顶的部分,何晏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无形而微弱的波动,紧接着像是突然开了窍,通过精神力,猛然“见”到了那只面目狰狞可怖的厉鬼!

那厉鬼只有半边身体,腰部以下的位置全部消失不见,断裂处露出还在不住淌着血的碎肉,脸上也破破烂烂,从左边额头一直到右边下巴都被完全撕裂,又被人用拙劣的技巧歪歪扭扭地缝上了,那对猩红的眼珠,尤为恐怖!

厉鬼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精神力,眼中红光更盛,嘴角猛地咧开,露出两排利齿,俯身极快地朝他扑了过来!

何晏暗道不好,连忙调动精神力细丝在自己身前形成一面屏障,想要尽力阻挡住厉鬼的冲势。

他还没有摸清如何用精神力对付鬼物,对上这来势汹汹的厉鬼,难免有几分手足无措。

何晏正皱眉等着承受精神力被撕裂的痛苦,可那厉鬼正要撞上他的精神力细丝时,却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紧接着像是承受了什么极大的痛苦,身体猛然扭曲了,张大嘴嚎叫了一声!

那叫声极其凄厉刺进何晏脑中,直接将他震得脑袋一疼,眼前发黑,等他回过神来时,房中已然没有了厉鬼的踪影,屋内的诡异漆黑也被打破,有清冷的月光从没被拉紧的窗帘缝隙投射到了堆满杂乱书籍的书桌上。

何晏却并未放下心。

那厉鬼虽然消失了,但屋中的冷意却并未消散,甚至还加重了一些……

难不成是有什么更大的家伙来了?

在原来的轨迹中,可没有这一遭。

他才刚来到这个世界,难道注定活不过今晚?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没过多久,他忽然感觉一团凉意从脚尖蔓延了上来,一寸寸爬过他的脚背,那种冰凉而粘腻的不详触感,让他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何晏绷紧了身体,却并不敢动弹,和刚刚那个厉鬼不同,这个突然出现的不知名生物,还没有看到模样,就给了他一种极强的压迫感,让他在脑海中直觉性地拉响了警报!

何晏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薄薄的被子,脑中空白了一瞬,而后试探性地用精神力向下一探,发现那是一团模糊的黑气,边缘不断雾化扭曲,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个长条形的玩意儿,从中伸出了一根触手一样的东西,正锢着自己的脚踝,看位置也许是那黑影的“手臂”。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何晏正准备硬着头皮拼死一搏,谁料刚将精神力探过去,那黑影却猛地起身向他压了过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全身被一片沉甸甸的凉意侵袭,再也没能看到任何光亮……

******

小剧场:

长条形攻:???作者你出来我们谈谈人生?

******

其实这个世界的标题是这个意思:

一坨黑漆漆攻:媳妇,饿!!

身娇体软男大学生受(翻白眼):感觉身体被掏空:-D

第75章

那坨形状不明的黑影扑上来的一瞬间,何晏又回到了触目一片漆黑的状态,这让他有一种空气都被隔绝的错乱感,而且现在的漆黑比刚才的黑还要纯粹和深沉,让他打心底生出一种漫无边际的恐惧感。

直到他不自觉地张开了了嘴,冰凉的气息顺着喉管被吸进胃里,才找回了一丝还活在人间的感觉。

虽然挣脱了先前那只厉鬼的屏障后,他已经恢复了知觉,但如今身体被这股不知名的力量制住,关节处像被冰凉的巨石死死压住一般,根本动弹不得,唯一能稍微动上两下的,也就是指尖了。

就连精神力也陷入了比之前更粘稠的“沼泽”中,他的精神力细丝连移动都非常困难,更不要说妄图挣脱了……

这是一个比之前那只厉鬼还要难缠的多的家伙,如果说在那只厉鬼面前他还有一拼之力,那么在面对这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黑影时,他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只能任人宰割。

何晏心底迸发出一丝强烈的不甘。

他还没有找到这一世的爱人,如果他今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他的爱人会不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和别人耳鬓厮磨呢?

想到那种画面,他的精神力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般猛然暴涨,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细丝瞬间变得张牙舞爪、气势汹汹起来,凭借着一股冲力,他的精神力细丝竟然奇迹般地从那只黑影的禁锢中挣脱了出来,眼前的黑暗也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当然,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下一秒,他的精神海就传来了针扎般绵密的疼痛。

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后果……

何晏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吟,他虽然打破了那只黑影的屏障,可看起来不过是自伤八千罢了,那只黑影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碍,证据就是他的身体依旧被牢牢压着无法移动。

他忍着脑中的剧痛,将精神力细丝慢慢拉长,一直蔓延到天花板上,而他通过这些细丝,从上往下地俯视着自己的身体。

只见他身上原本盖着的被子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了地上,而他整个人被一团黑雾笼罩着,只有一条细瘦苍白的小臂裸露了出来,了无生气地耷拉在床边,在同样苍白的月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手腕下方蓝紫色的血管。

经过刚才的爆发,他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极限,光是控制精神力细丝就十分费力,如果这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黑影对他动手,他怕是连稍微阻挡一下都难。

何晏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股无力感,如果这时候他的精神力已经完全恢复了……不,哪怕只恢复了三分之一,都能轻而易举地将眼前这只黑影撕碎!

躺着认命从来不是何晏的风格,在原本世界的战场上,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比己方军队强的敌人,但凭借着冷静的头脑和,他都幸运地带领舰队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虽然正死死压着他的这只黑影和他力量悬殊,已经不是单纯的技巧能弥补的程度了,但与其做一只瘫在砧板等着刀尖落下的咸鱼,还不如趁这黑影还没有动手的时候主动出击,说不定从还能从中挣得一线生机……

所以他的精神力细丝在空中俯瞰了几秒,就对准了黑影头部的位置——如果这玩意儿真的有“头”这种部位的话——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接触到一个精神力屏障一般的东西,何晏心底燃起了一丝希望,看来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黑影,也有着和人类一样的精神力海!

这样的话,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存活的希望!

要知道,在他原本所在的世界中,人们对于精神力的使用已经开发到了一种堪称恐怖的地步,而根据他在资料里看到的那些,现在的这个世界,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摸索到精神力的一点边缘,严席席找到的那位“高人”,就是其中之一。

空有庞大的精神力却缺少使用方法,也是无济于事。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个黑影的精神力虽然很庞大,但防备却并不严实,何晏几乎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地就突破了黑影的精神力屏障,顺利地侵入了它的精神海!

然后……他就突兀地呆住了。

黑影的精神海虽然莫名阴冷,精神力光球又比上一世庞大许多,但这里的每一寸,都是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用精神力细丝抚慰过无数遍的。

遇到朝夕相伴了整整三辈子的精神力,何晏的精神力细丝在触碰到黑影精神海的一瞬间就自觉地卸去了所有的攻击性,变得柔顺起来,而后在何晏本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反射性地勾缠了上去。

黑影的精神海中也探出了精神力细丝,和他的精神力细丝缠在了一起。

因为有了伴侣的抚慰,不过数秒,何晏脑海中因为精神力透支产生的剧痛就平缓了不少。

何晏有点懵逼地意识到……这个尚且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生物的黑影,大概,也许,好吧……就是他这一世的爱人?

他难以形容那一瞬间的心情,只觉得心底猛然生出了一种挥之不去的荒谬感,脑海中空白了许久,才被精神力交融引起的战栗感惊得回过神来。

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认出了这个黑影就是自己的爱人,他应该暂时是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

纠缠了那么久,他们的精神力早已不分你我,就像刚刚他的精神力接触到黑影精神海的一瞬间就惯性地卸下了攻击力,黑影想反过来伤害他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而那只来寻仇的厉鬼消失后,黑影虽然一直压制着他,但迟迟没有对他动手,也侧面印证了这个想法。

不过这样想着的何晏,很快就被现实打脸了!

就在两人精神力纠缠的时候,黑影忽然一改之前的安静,被动承受的精神力细丝忽然蛮横地反过来缠住了他的,完全占据了主动的位置,与此同时黑影的体积也暴涨,边缘不断雾化、扭曲,显得尤为可怖。

中途肩膀和四肢被放开了,但他却没有了移动的力气。

何晏恍惚间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正置身于黑色的火焰中,被不断炙烤着,从表皮烧到灵魂。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粘腻,冰冷……

何晏脑海中曾有一瞬间的清明,意识告诉他这种方式是扭曲的,不正常的,他应该反抗,但是经历了今晚一系列的变故,他已经非常疲惫了,再加上黑影的精神力一直抚慰着他疼痛的精神海,让他的警惕心降低到了几近于无的地步,所以,也就想不起来反抗了……

第二天早上,何晏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还陷在昨夜的梦魇里。

可房间内温度正常,初夏热烈的阳光通过浅色的窗帘照到窄小的出租屋里,十分明亮,且温暖,仿佛贯穿了整夜的寒冷都是他的错觉一般。

那个黑影,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他略微动了动身体,骨头很酸,身上也有不少地方隐隐作痛。

被子倒是被好好地盖上了,只是身上仍然是黏黏糊糊的,汗水、还有一些别的东西,黏在身上,实在是很不舒服。

何晏:“……”

他忍着别扭从床上坐了起来,抬起酸疼的胳膊,在看到上面显眼的的痕迹时再次“……”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崩住,扭曲了一瞬,然后掀起被子扫视了一遍自己的全身,深吸了一口气,表情瞬间更加扭曲了。

沉默了半晌后,他伸手在桌子上找到一个有些破旧的智能手机,点开屏幕,时间显示十一点半。

……他大概该庆幸今天上午没课。

不过下午满课,两点开始上课,也没多少时间了。

何晏勉强起身,黑着脸给自己里里外外地清洗了一番,发现虽然身上不太好受,但好在没有受伤,好歹算一些安慰了。

初夏的气温还没有热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为了不暴露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迹,何晏从衣柜里翻出了高领的衬衣,将扣子扣到最上面,脖子上的遮不住,只能在两个比较明显的痕迹上贴了创可贴,勉强遮掩一下。

然后出门,想了想这具身体那可怜巴巴的存款,何晏只好去附近的小饭馆随便吃了点清淡的东西,就往学校赶了。

因为某些不好直说的原因,何晏走得很慢,慢到路上时不时便会有人对他投来奇怪的目光。

再加上韩子煜当初为了省钱,租的那个出租屋离学校并不算近,所以他在路上耗费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在一点五十几分的时候坐到了教室

然而教室的椅子太硬,何晏一坐下,便感觉那里一阵酸疼,顿时鼻头一酸,“……”

好不容易挨完了一下午的课,何晏慢吞吞地走出教室时,忍不住想,一会儿一定要去药店买点儿消肿的药膏,这样也太难受了。

然而他还是放松的太早了,因为他刚出了校门,进了一条小道,就被身后一道清丽的声音叫住了。

那是一个个子高挑的美女,不是别人,正是造成原来的轨迹里韩子煜枉死的严席席。

严席席笑容甜美,她长相极好,一双弯弯的月牙眼,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很难拒绝,也让人很那想象,在这样一副美丽的皮囊下,却掩埋着那么阴毒的灵魂。

何晏在她的笑容中看出了一丝勉强和慌乱。

想必是严席席昨晚请了那位高人施法后,看到他今天还能好好地来上课,心里忍不住发慌了。

要是放在平常,何晏并不介意恶趣味地误导她几句。

但他今天很累,只想回到自己那个窄小的出租屋好好休息一下,一点儿都不想调动精力去应付心怀鬼胎的严席席。

严席席状似无意地试探他:“怎么了?你今天看起来不舒服,是生病了吗?”

何晏木着脸:“嗯。”

就在他正不耐烦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冷风从小巷里拂过,紧接着,便有一股熟悉的,冰冷而粘腻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腕。

何晏:“……”

第76章

韩子煜是个很普通的大一男生,长相虽然说不上不差,但由于疏于打理自己,常年带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整个人扔在人群中便显得毫不起眼了,再加上那副不爱和人交际的性格,就更加没有关注度了。

之前住校的时候还有几个能说上几句话的舍友,但从宿舍搬出去后,渐渐地就不怎么和班里的同学交流了。

在男多女少的计科专业中,不会打扮、性格孤僻的韩子煜,除了每学期宣布奖学金名单的时候能被人稍稍注意到,平日里同学之间偶然提起他时,最大的印象无非也就是“成绩很好但是性格不好的书呆子”。

韩子煜本人似乎也不大在意这些,每天自顾自地一个人上下课,那张苍白的脸上常年面无表情,即使是面对暗恋的严席席时,表现得也很是木讷。

所以何晏因为不耐烦而表现出的这幅冷淡的反应,和韩子煜平时的性格倒也不算冲突,一开始并没有引起严席席的疑心。

况且他今天看着是真的状态不好,眉眼间的疲惫连挡都挡不住,整个人像是大病初愈一般,有种说不出的虚弱感。

严席席心中有些焦急。

为了凑齐那位高人施法需要的东西,她忍着心中的嫌恶和这个又丑又穷的书呆子套了那么久的近乎,好不容易才取到了他的血液和头发,又利用自己在韩子煜心中的地位,拿到了据说是韩子煜从小戴到大的一块玉。

想起那块玉,严席席就忍不住生气,韩子煜这个人,说他不解风情简直都是侮辱了这个词。那块玉不过是最普通的便宜货,大街上几十块钱就能买一块的,她委婉地暗示了几次,可这人一直都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直到她最后几乎是直说了自己想要那块玉,韩子煜才犹犹豫豫地把那块玉送给了她。

总之她好不容易集齐了这些东西之后,一天都没敢耽误,立刻将它们交给了那位高人,而经过几天的准备,高人终于在昨夜替她做法,让那只厉鬼去找韩子煜寻仇。

那位高人可是笃定地对她说韩子煜肯定活不过昨晚的……难道那位高人其实是个骗子?

可她是见识过那位高人的“本事”的,不然也不会如此相信他。

严席席看着除了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振外、仍旧好好地站在他面前的韩子煜,心中一时间有些不敢确定。

她口中关心地询问着何晏的身体,敷衍了几句后,终于进入正题,面带关心地问道:“昨天是发生了什么吗?”

何晏伸手扶了扶眼镜,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木讷:“没有,只是有点着凉,我先回去了。”

严席席脸上的表情一僵。

韩子煜今天似乎有点不太对劲……要知道虽然这人因为性格原因一直都对她表现得并不热络,但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冷淡。

也许是因为身体真的不舒服?

无论如何,何晏告辞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矜持惯了的严席席自然也不可能拉下脸挽留他,只能尽量自然地笑着和他说了再见。

打发了严席席后,何晏扭过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顾不上身上的不适,步履匆忙地往回赶,几乎是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刚刚……严席席和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突然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粘腻而冰冷的东西触碰到了他的脚踝,让他在大夏天凭空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那个东西,好吧,那个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生物、但应该是他爱人的黑影,在神秘消失了近一天后又来找他了,而且出场方式还是和昨晚一样,既诡异又猥琐……

何晏探出精神力细丝,不出意料地在自己身后看到了一团眼熟的黑影。

不是说鬼之类的东西都畏光么?夏天的傍晚来得早,现在才晚上六点,阳光虽然不如正午的强烈,但到底还是有一些的,这家伙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还没等何晏想明白这个问题,紧接着,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在严席席假意关心他的过程中,那个东西像是不满足一般,开始不安分地慢慢顺着他的裤管往上探,一寸寸细致地划过他的皮肤。

这算什么?

昨晚折腾了他一晚上之后就凭空消失,却又在他和别人交谈的时候,不知廉耻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举动。

即使何晏知道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看到黑影的动作,但也无法消除内心不断涌现的羞耻感。

眼见着几句话的功夫,那个东西已经往上去了一大截,何晏心中焦急,也顾不得严席席会不会起疑心,匆忙地就结束了这场交谈。

不过回去的路上黑影倒是表现得很安分,没有再乱动,除了又探出一根触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之外,一直没有越界的动作。

“……”何晏心情有些复杂地想,这玩意儿刚刚难不成是在吃醋?

路过药店的时候,何晏没忘了进去买了一管外敷的消炎药。

不出意外的话,他那里应该是有点肿了。

何晏顾虑着自己的身体,只买了一碗粥回来当晚饭,这具身体食量不大,一碗没多少内容的粥下肚后,就感觉到了一丝饱意。

接下来就该上药了,可是……何晏吃完饭坐在床上,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垂眼往自己的右手腕处瞄了瞄,虽然肉眼看起来那里空无一物,但若是用精神力观察,就会看到有一团黑雾附着在上面,视线再往后一转,就能看到他背后有着一团更大的黑影,像是一个沉重的背后灵一般,密不可分地黏在他背上。

如果不谈别的,大夏天的,黑影这么贴着他,倒是还挺凉快的……

虽然昨晚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并且还在不受他控制的情况下,突破了某种下限,但何晏的脸皮真的还没有厚到能当着爱人的面给自己上药的地步。

就这样静坐了有十分钟,何晏终于忍不住了,扭头对着身后的黑影冷声道:“你能不能先离开一下?”

黑影对此的回应是用黑雾扑了他满脸,何晏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身体都被冷气侵占了,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他用手臂撑在床上,保持着身体向后倚的姿势,用精神力观察着黑影,微微皱起了眉。

黑影这幅样子有些不太对劲,看着像是没有神智一般,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可黑影昨晚又帮他赶走了那只来寻仇的厉鬼,还对他做了那种事,难道只是下意识的举动么?

想到这里,何晏心中因为昨晚那场,不……是好几场半强迫性质的情事产生的一丝恼怒忽然就悄无声息地就消散了,好歹他们家这个暂且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的对象在没有神智的时候还能记得保护他,他不能对一个没有思考能力的对象要求过高。

况且,他也不是没有爽到,那种方式虽然破廉耻了点,但是现在回味起来,居然觉得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接受。

“……”何晏连忙打住自己不知不觉就有些歪了的思维,想到那个被因为被使用过度、有些胀痛的部位,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冲动。

何晏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细丝,试图将黑影捆起来扔到一边,但黑影明显不是很配合,可能还以为何晏在撩拨他,反过来也伸出自己黑漆漆的精神力细丝,缠住了何晏的。

在何晏原本的世界中,精神力交融被称作是“精神力层面的结合”,同样也会产生快感,而且这种快感往往更直接、更容易让人沉迷,所以一番折腾下来,何晏不仅没能成功“捆”住黑影,反倒将自己的弄得有些狼狈。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他只能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被褥中摸索着将药膏挤到手上,侧着身有些笨拙地给自己上药。

哪怕他心里明白这层被子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总能给他一点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仿佛这层薄薄的被子真的能阻挡住什么似的……

虽然最后还是被捣乱了,但那药膏确实是有点作用,何晏第二天醒来时,并没有像昨天那么不舒服,只有一些轻微的异物感。

大概还有一些精神力滋养的作用。

虽然昨晚他的精神力因为强行透支而受到了一些损伤,但是和伴侣精神力交融带来的好处是巨大的,和黑影的精神力交融过两次后,何晏的精神力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和昨天一样,黑影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何晏起床洗漱了一番后,照旧去外面吃了些清淡的东西,就搭地铁去了当地有名的古玩街。

在他得到的资料里,有一些玉石是能养魂的,并且阴气越重的效果越好。

韩子煜原本有一块从小戴到大的玉石,不过那块只是普通的玉,韩子煜之所以会那么珍视,在严席席讨要的时候还犹豫了一番,不过是因为那玉是他那对没有印象的父母留给他的,意义特殊。

现在那块玉已经被严席席骗去做法了,做法后有没有破损掉还是两说,何晏也就暂时不对拿回它抱什么期望了。

虽然黑影的形态和他之前遇到的那只厉鬼并不是太相似,不过估摸着也是那一类的生物,原理总不会差太多。

总不能让对象这么一直没有神智。

韩子煜其实是有一些存款的,是他这一年来通过兼职攒下来的,不过数目不大,总共也就几千块。能养魂的玉大多品相也好,这几千块钱根本不够看,好在古玩街上有不少卖劣质玉石的摊子,何晏带着精神力这个作弊器,准备去试试能不能捡漏。

捡漏终究不是那么好捡的,何晏几乎把整个古玩街翻遍了,也只在其中几块玉上发现了一些微弱的阴气,但根本不够用。

也是,这个世界上也有不少能看得见阴气的“高人”,那些阴气重的玉石应该早就被懂货的行家收走了,哪轮得到他来捡漏?

正在何晏估计今天要无功而返的时候,眼角忽然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严席席。

虽然严席席穿的非常低调,还谨慎地带上了口罩,但是对于这个想要拉自己做替死鬼的女人,何晏的印象还是非常深刻的。

古玩街一向是玄学界人士的聚集地之一,严席席出现在这里,很可能跟那位帮她做法的高人有关。

何晏立刻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第77章

虽然那天黑影出现后,那只来寻仇的厉鬼就消失了,但何晏并不知道那只厉鬼是被黑影撕碎了,还只是暂时被赶跑了,如果那厉鬼还存在于这世上,只要那位“高人”给他下的咒术一天不解除,那只厉鬼就会一直将他当做严席席,早晚有一天还会来找他“寻仇”的,所以他必须必早日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虽然将那只厉鬼打散就可以彻底解决隐患,但那厉鬼本质上也是无辜的,和他一样都是受害者,如果可以的话,何晏还是希望它能顺利地向严席席报仇的。

再者,若是厉鬼真的消散了,该如何处理严席席也是个棘手的问题。

据说这个世界是有着所谓的“因果报应”的,严席席只是在那位“高人”的帮助下混驳了厉鬼的判断力,借鬼杀人,并没有直接下手害他,他若是贸然向严席席寻仇,反倒可能会沾染上因果,对自己的命数产生影响,所以让厉鬼去自行向严席席寻仇,无疑是最好的方法。

但问题在于,韩子煜只是万千普通人中的一员,被父母丢弃在路边后又被一对普通的老夫妇收养,如果没有严席席,他大概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触到这些和鬼怪玄学有关的事,所以从韩子煜这里,他是不可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的。

所以他只能想办法,从严席席和那位“高人”身上下手了。

因为不知道那位“高人”究竟有几分本事,何晏原本是想做好准备再去打探的,但今天既然如此碰巧地遇到了严席席,他也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哪怕只是跟上去摸清那个“高人”的住所也好。

古玩街的位置很偏僻,附近有着许多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小巷,在这座几乎已经被现代化完全侵袭了的城市中,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意味。

小巷中人烟稀少,严席席又一直警惕地左右张望,何晏跟在严席席身后出了古玩街,钻进小巷后,便谨慎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探出长长的精神力细丝,用它们锁定严席席的位置。

走过不知道多少个转角,严席席终于在一座普通的民居面前停下了脚步,伸手叩响了房门。

那扇颇有年代感的木门被轻轻敲了三下,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严席席快速地闪身进去后,门又立刻被关上了。

这应该就是那位一直在背后帮助严席席的高人的住所了。

这种老式民居的院墙并不高,但何晏打量了一番,还是放弃了爬墙进去的念头。

这具身体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体力实在说不上好,要是不小心被发现了,恐怕不好脱身。

虽然他迫切地想要找到解决厉鬼的方法,但是也不会冲动地在这种明显不合适的情况下拿自己冒险。

所以何晏这次只打算先探探路,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细丝,让他们沿着粗糙的院墙往上爬,而后缓慢地探入宅院里。

在他得到的资料里,许多玄学大师都是会在自己的住所附近设下防备的结界的。

不出他所料,他的精神力细丝刚探进了院子,就触摸到了一层肉眼观察不到的“屏障”,只是那屏障的敏感性似乎并不高,何晏等了有十分钟,整座宅院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人出来打探,何晏便放心地用精神力摸索了起来。

摸索了一会儿后,何晏发现这道屏障也并不是十分严密,他的精神力只摸索了屏障不到四分之一的面积,就发现了三四处漏洞。

可见那位高人的实力也并不如他一开始想象的那么高。

何晏的精神力细丝顺着其中一处较大的漏洞钻了进去,在庭院中继续摸索。

精神力细丝的长度是有限的,这座宅院的面积又不小,何晏的精神海还带着伤,也就不打算过分勉强自己,大致摸清了宅院里面的情况,对敌人的实力有了一个初步的估计后,他就开始收回精神力细丝,准备打道回府了。

只是凡事总有意外,正当何晏将自己的精神力细丝从楼洞里往回抽的时候,一股熟悉的阴风忽然从他身旁刮过,紧接着身体也被一股凉意包裹,让他在这炎炎夏日中,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一大堆黑色的精神力细丝从他身后掠出,迫不及待地缠上了他仍有一半留在宅院中的精神力细丝,顺便毫不在意地打碎了那扇并不牢固的屏障。

虽然这个屏障的敏感度并不高,但是像这样直接粗暴地打破,里面的人也绝不可能没有感应!

……这个猪队友!

不知道去哪里浪了一整天不说,一出现就给他惹麻烦!

这下倒好,想不打草惊蛇也难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和猪队友算账的时候,屏障破碎后,何晏当机立断地用精神力细丝缠上黑影的,拽着它转头就跑。

只是普通人的速度毕竟有限,他才刚转了两个拐角,就感觉身后有一股含着浓重恶意的气流向他飞速袭来!

何晏瞳孔紧缩,将精神力细丝聚集成束,主动对着气流的方向迎了过去,只是黑影的动作比他更快,何晏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那道气流便消失了。

何晏停了下来,喘着气回头看去。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他还没跑两步,就感觉肺像是要炸开一样疼得厉害。

那是一个小孩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方印,上面还冒着丝丝缕缕地黑气,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完全没了方才嚣张的气焰。

见他看过来,黑影连忙用触手将那个方印卷起来,颇有几分讨好地送到了他面前。

何晏没有接。

他不确定这个方印上有没有什么未知的阵法之类的东西,并不敢贸然触碰。

虽然黑影看起来并不惧怕这个古怪的方印,但是考虑到它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种类,何晏可不敢保证这个方印对自己同样无害。

所以何晏略微喘了两口气,就又立刻拽着黑影开始跑路,凭借着极强的记忆力,他一路拐了无数次弯,回到了古玩街上,才略微松了口气。

何晏一刻也不敢停留,快步走出了古玩街,跟着人潮上了地铁。

此时已经下午一点半,正是地铁拥挤的高峰期,何晏靠在柱子上,深吸着地铁中有些浑浊的空气,努力平复着心跳。

旁边的人见他面色苍白,一副随时可能晕过去的模样,都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着距离。

一来是怕过会儿这人晕倒了说不清干系,二来……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这个看起来像是生了什么病般的小伙子,身边似乎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大夏天的,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何晏跑了那么久,不仅肺疼,脑子也一阵阵的发晕,闭着眼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有精力去关心自己的猪队友。

结果这一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被气岔了气!

只见黑影的大部分身体都黏在他背上,只探出了一只触手缠在他小腿上,而那只触手末端,正卷着一个眼熟的方印。

因为地铁上很挤,大家都无心打量别人,所以这块方印暂时还没有被人注意到。

何晏内心崩溃:“……”

它怎么还没把这东西扔了?

******

宅院内,一个灯光昏暗的房间内,一位穿着道袍、看面相不过三十出头的中年人猛地睁开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坐在他面前的严席席见状,立刻惊叫了一声:“付大师——”

中年人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低头看着掌中颜色有些暗的血迹,眼中浮现出一丝恨意,冷声道:“是韩子煜!”

方才他正在和严席席说话,忽然发现自己院中的结界被人打破了,便立刻放出七面煞印追了上去,却没想到一个照面之下就被毁坏了!

这法七面煞印虽然不是他的本命法器,但到底也是和他心神相连的,所以七面煞印被打碎之后,他也受到了牵连,受了一丝内伤。

而那个人,也勉强算是个熟人,正是严席席今日来找他的目的,那个被他施法成为了严席席替死鬼的韩子煜!

严席席一时没能明白过来中年人的意思,面上保持着惊惧和茫然混杂的表情,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什么?”

中年人冷哼一声,对着她阴森森地扯了扯嘴角,“严小姐,你不是跟我说他只是个普通人么?方才他可是将我的法器打碎了,这就是你口中的普通人?”

严席席慌乱道:“大师!你相信我,我是真不知道,他、他明明就是一个普通人啊……”

严席席的脑子有点混乱,难不成韩子煜也是玄学中人?那她选韩子煜当替死鬼,岂不是阴沟里翻了船?

可当时明明是付大师亲自选的韩子煜,据说是因为他八字轻、体质偏阴,容易吸引鬼上钩……

中年人又阴森森地瞥了她一眼,慢慢道:“当然,付某相信严小姐不是有意欺瞒的。”

“是、是这样,”严席席见他话语间有所回转,便着急道:“大师需要什么补偿,尽管提——”

“严小姐别急,”中年人的脾性显然有些阴晴不定,上一秒还语带威胁,下一秒就突兀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带着恶意,“不管怎么说,那韩子煜毁坏了我的法器,我是一定要讨回公道的,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罢了,这次是我大意了。”

严席席听他不仅没有追究自己的责任,并且还放话要解决韩子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托了无数关系才找到了一位有真本事的高人,如果现在付大师跟她翻脸,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中年人看着严席席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掩盖不住的庆幸,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其实严席席并没有骗他,除了身上的阴气有些重外,韩子煜确实是个普通人,那枚七面煞印也不是他毁坏的,而是另有其人。

他和那枚七面煞印连接着一丝心神,所以刚刚通过七面煞印,他在韩子煜身边看到了一只怨气极其浓厚的厉鬼!

想到那只身上的怨气如浓墨一般翻滚、几乎化为了实质的厉鬼,中年人在惊惧的同时,不禁又有些垂涎。

他前年得了一套极其珍贵的阴旗阵,只是这阴旗阵受了损伤,需要足够的怨气滋养才能修复,中年人这两年一直在到处寻找厉鬼炼化,可阴旗阵对怨气的需求量太大,到现在也只能发挥出不足三分之一的力量。

七面煞印虽然不错,但若是跟那套阴旗阵比起来,便根本不值一提了!

他一开始接下严席席的这桩生意,也是为了捉住那只来寻仇的女鬼,好将她炼化进阴旗阵中修补阵法,只是后来他发现,那女鬼虽然怨气足够,但麻烦的是她手持阴司令,便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

阴司令是一种由阴司直接颁布的特殊的通行令,说明这只鬼回到阳间是通过了阴司审批的,若是对手持阴司令的鬼下手,便会直接引起阴间的注意,说不定还会出动阴官调查,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运道来了,虽然那只女鬼不能动,但转眼间却又来了一个怨气更胜女鬼十倍的厉鬼!

若是捉住了这只厉鬼,他那套阴旗阵很有可能被完全修复!

中年人这样想着,心脏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眼中涌现出一股贪婪之意。

******

黑漆漆·热爱捡垃圾·攻:乖巧.jpg

第78章

怕被人发现他小腿旁有一个看着就古怪的方印不正常地悬浮着,何晏只能借着蹲下系鞋带的动作,快速地将那枚不大的方印捡起来塞到了裤兜里。

这方印似乎是被黑影之前的一击怼的彻底熄火了,何晏将它拿在手中的时候,除了有点凉之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只是那方印有棱有角,夏天的衣服很薄,出地铁的时候,何晏被人潮挤着,腿上不可避免地被硌了几下,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气得他出了地铁口之后,抬脚在那只仍在自己脚踝处扭来扭去的触手上踩了两下。

黑影毫不在意,或者说它有限的意识让它根本认识不到何晏这幅举动的含义,被何晏抬脚挣脱后又立即缠了上去,何晏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背着一只沉重又蠢笨的背后灵,快步离开了人来人往的地铁口。

因为兜里揣着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东西,他并不敢直接回自己的出租屋,而是绕了几条街,到了附近的一个景致不怎么好的小公园里。现在是下午两点半,日头正毒辣,几乎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段出门玩,公园里半天都看不到一个人影。

何晏身上贴着一坨能自动制冷的黑影,根本感觉不到夏日应有的炙热,面色自如地顶着炎炎烈日找了个位置偏僻的长椅,掏出了那枚硌了他一路的方印。

这玩意儿虽然打眼一看是个正方体的形状,但此刻仔细端详起来,就会发现它其实有着七个面,最大的那面印着一个暗红的篆体字,何晏在韩子煜的记忆力搜寻了好半天,才认出来这是一个“煞”字。

漆黑的印体,暗红的篆文,这方印单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一股挥之不去的邪气,恐怕严席席找的那位高人修的也不是什么正派路子。

也是,能提出为严席席找个替死鬼这种恶毒方法的人,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人。

何晏凝视了那枚安静地躺在长椅上的方印半晌,谨慎地伸出精神力细丝,对着方印探了过去。

虽然这枚方印现在看起来毫无威胁力,但那只是看起来,谁知道是不是在暗地里憋什么大招?

他对鬼怪和玄学的事仍是一知半解,还是要小心为上。

何晏用精神力将它翻来覆去地看了个便,除了黑影在上面留下的气息和浓郁的阴气,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无论怎么看,这都不过是一枚长相有些诡异的方印罢了,仿佛之前在小巷中冒着黑气朝他袭来的凶猛模样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何晏确定自己的精神力是能观察到这个世界中那些灵异的存在的,而且根据那座宅院上方漏洞百出的屏障,他推测那个严席席找的那个高人虽然有点本事,但实力也肯定不会特别强,所以这个方印……是真的被他们家黑影那一下打得熄火了?

何晏心中有些不确定,又深入检查了好几遍,终于在一个尖角处找到了一丝旁人精神力存在过的痕迹,只是在他们家黑影霸道气息的挤压下,那道痕迹显得非常淡,以至于他找了这么久才发现。

何晏当机立断地用精神力将这抹痕迹抹了个干净!

那些玄学中人们要想驱使法器为自己所用,都是要通过种种手段和法器建立联系的,虽然方法不尽相同,但若是站在精神力的角度看,和法器建立联系的核心步骤无非就是在法器上留下精神力印迹,才能构建精神力连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方才那道痕迹应该就是那位高人和这枚方印的精神链接,彻底抹除之后,方印原本的主人就再也不能驱使这枚方印了。

将方印上的痕迹完全抹除后,何晏才彻底放下心来,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枚方印。

这方印摸起来的质感像是某种玉石,只是不知道被人用什么邪术处理过,变成了昭示着不详的黑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种类了。

不过既然能被制成法器,说明这玉中的阴气确实是比平常的玉石多上许多的,而他刚刚的一番摸索,也证实了这个事实。

对于找遍了整个古玩街都没能找到一块阴气足够玉石的何晏而言,这样一块散发着浓厚阴气的方印摆在他面前,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看了看方印那诡异的颜色,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谁知道这方印中的阴气有少是由厉鬼的怨气转化而来的?他们家黑影身上的怨气本来就重,要是被这方印中的阴气一激,将本来就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如果有的话)彻底搞坏了怎么办?

他找玉是想为黑影养魂,好让它早日恢复神智,而不是为了让它变得更傻……

所以这块方印虽然是个好东西,但也不能拿来废物利用。

既然不能为他所用,这种邪物还是趁早消失在这世上为好,万一落到别人手里,也是一场祸患。

何晏遗憾地看了方印一眼,收回精神力细丝,起身准备去一旁的小路上捡一块石砖,试着能不能将它砸碎。

虽然捡砖头什么的听起来有种难言的窘迫,但除此之外,身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大学生,何晏也实在想不出什么简便可行的方法了。

结果他才刚起身,先前一直表现得无比安分的黑影忽然动了起来,从一团漆黑的雾状身体中探出了同样漆黑的精神力细丝,张牙舞爪地缠住他刚缩回了一半的精神力细丝,热情地磨蹭了起来。

何晏身体一颤,手扶在长椅的椅背上,才能勉强稳住了身形。

精神力细丝是一种十分敏感的存在,在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即使是被熟悉的伴侣“袭击”,也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倒也不是疼,而是一种难耐和刺激交织的感受,让人觉得有些羞耻……

何晏警告性地用精神力细丝抽了黑影一下,皱眉斥责:“别闹。”

黑影的精神力极高,并且似乎十分的皮糙肉厚,被抽了也只是若无其事地抖了抖精神力细丝,立刻又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

其实作为一只怨气深重的邪物,黑影这两天表现得已经异常乖顺了,但是因为意识不清,时常会干出一些让人十分无奈的事,比如今天莽撞之下破坏了他的计划,再比如像现在这样,不合时宜地缠着他亲热。

都在一起过了三辈子了,何晏也不会在这种事上扭捏,他并不介意回到出租屋内和黑影好好深入地“交流”一番,只是现在还在外面,虽然公园里几乎没有人,但何晏还是无法放任自己在这种公共场所出丑。

精神力细丝之间的摩擦带来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愉悦感,何晏苍白的面上浮现出一丝血色,口中的喘息声渐渐变得粗重了起来,终于在身体也即将被连带着引起反应的时候,强迫自己狠狠地用精神力细丝怼了黑影的,然后忍着精神海的中的不适,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恼怒:“滚!”

黑影似乎是感受到了他身上不愉快的气息,被怼了之后整团黑雾都僵住了,黑漆漆的精神力细丝在空中僵了半晌后,犹犹豫豫地缩了回去。

何晏收回自己的精神力细丝,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转头去找石砖去了。

黑影跟在他身后,像只漏了气的气球,整只的体积都缩水了一半,不知为何没有像往常一样扑到他身上,只探出了一根触手圈住他的手腕,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何晏垂眼在自己手腕上扫了一眼,没理会它。

这公园有好几年没修整过了,小路上的石砖很多都是松动的,何晏很快就拎了一块回来,将那块方印放到地上后,开始用石砖一下下地砸。

按理说普通的玉制品都是十分脆弱的,不小心磕上一下就很可能整个碎掉,只是这方印经过炼化后,质地变得极其坚硬,何晏砸了半天,也没能对它造成丝毫损伤,反倒是石砖被砸碎了,差点将他自己的手腕割伤。

要不是碎石飞溅的一刹那,圈在他手腕上的触手眼疾手快地替他拍飞了尖利的石砖碎块,何晏此时手上肯定已经见红了。

虽然被黑影的刚刚的举动气得有些炸毛,但何晏也没打算一直揪着这事儿不放,所以他摸了摸那只搭在自己手腕上的触手,语气软化了许多:“谢谢。”

然后又忍不住想,要是他们家这一坨每天都能这么体贴懂事,他也不至于每天都要郁闷上两三回了。

黑色的、软软的触手被他抚摸了一下后,立刻竖了起来,拉长后圈住他的食指,小幅度地摩擦着。

有点痒……

何晏反射性地将手指往后蜷缩了一下,那条柔韧性极好的触手也随着他的动作把自己拉长了一些,像是赖上他了一般。

也许是何晏的萌点有点歪,他觉得触手这幅样子实在是有种说不出的可爱,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

触手被他捏的像是喝醉了般左右摇晃着,在何晏松开的时候又软哒哒地倒在了他食指上,实在是有些粘人。

何晏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看着黑影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举动,何晏猛然之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它的意识,这是已经开始恢复了?

******

黑漆漆:假装镇定.jpg

第79章

何晏蹲在地上,眼神虽然对着地上那枚沾满石灰的方印,实际上瞳孔却没有焦距。

他没有血色的右手背上蜿蜒地缠着一条黑漆漆的触手,顶端落在指尖,时不时蠕动两下,在这青天白日里,显得颇有几分诡谲。

其实他早应该发现的。

从昨天他和严席席说话时,黑影吃醋般的捣乱,到今天在小巷中讨好地捡起方印递给自己,再到刚刚被他怼了一通之后卖乖讨好的表现,都昭示着,黑影的意识似乎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恢复着。

要知道第一个晚上,黑影还是完全意识的,根本无法沟通,行事强硬,完全就是一副不讲道理的厉鬼模样。

虽然那晚他在认出黑影的身份后,就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地接受了对方的亲热,到最后晕了头……甚至还主动迎合了起来,但不可否认的是,那场混乱的亲密的开端,确实是带着几分强迫色彩的。

可不过短短两天,黑影已经变得和那晚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何晏至今还是没办法和它直接用言语沟通,但它已经慢慢地会吃醋、会卖乖……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撒娇。

其实黑影的变化很大,只是他这两天经历了太多,神经一直没敢放松,非常疲惫,竟然不知不觉中就忽视了身边最亲近之人,不,鬼的变化。

何晏心中忍不住有些愧疚,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这样忽视自己的爱人。

于是心虚的某人忍不住又用拇指爱抚了一下黑漆漆的触手。

触手蠕动着自己细细的身体,慢慢抬起头来,然后像是和他啾啾一样,用顶端碰了碰他的指尖。

唔……还真的蛮可爱。

何晏:“……”糟糕,他的萌点好像已经掰不回来了。

何晏颇有兴致地用手指和它玩了一会儿,才开始继续发愁方印的事。

凭借着这具弱鸡的身体,他大概是没办法毁掉这个奇硬无比的方印了。

虽然他的精神力虽然能对方印上的阴气起作用,但对于方印本身的作用却不大。从前他的精神海没有被碾碎的时候,实体化后的精神力也许是可以毁掉方印,但如今他的精神力只恢复了很小的一部分,实体化后的硬度也不会比石砖大多少。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何晏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全力用精神力细丝抽了方印一下。

果然,除了一阵阴气波动外,方印还是没有丝毫损坏。

麻烦,可又不能不处理。这种阴气极重的邪物,是绝不可能随手扔到外面了事的,后续要是引发了什么麻烦,害了什么人,就是他的过错了。

何晏正对着方印发愁的时候,忽然感觉缠在手上的触手大幅度地动了起来,低头一看,那只细细的黑色触手流畅地从他手背上滑了下去,弯下身体对着那枚躺在地上的方印绕了半圈,似乎是在打量。

只见它先是立了起来,然后细细的身体快速膨胀,从一条细细软软、除了实在黑了点之外勉强还算可爱的小触手,变成了一条粗壮狰狞、杀气腾腾的巨大触手,然后顶端一弯,就将那枚方印从地上卷了起来。

黑漆漆的触手卷住同样黑漆漆的方印,也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操作的,何晏连声音都没听到,触手再松开的时候,方印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一堆分量极少的灰色粉末落在了地上,被它轻轻一扫,就彻底找不到了。

做完这一切后,它的身体又像是突然漏气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来,不过数秒就变回了原来的体型,然后将自己细细的身体搭在何晏手背上,轻轻柔柔地扭动着,看起来似乎十分弱小、无助、且可怜。

“……”何晏心情有些复杂,抿了抿嘴,最后只是奖励般地摸摸它的头。

看来他在低估了黑影的实力,同时也低估了它察言观色的本事。

何晏用精神力在粉末落下的地方仔细摸索了一番,发现连一丝阴气也找不到了,才放心地打道回府。

折腾到现在,已经到了下午了,他除了早上的一顿粥外什么都没吃,精神一放松下来,饥饿感就迅速涌了上来,胃部有些隐隐作痛。

何晏在外面吃了一顿迟来的午饭,又去理发店将乱糟糟的头发修建了一下,换了个干净清爽的发型,才往家中赶。

虽然不知道黑影的意识是如何自行恢复的,但好消息是,他终于不用再省钱给黑影买玉石了。

不过韩子煜的存款实在是少得可怜,就算不用省钱,何晏也不能大手大脚的花钱。

终于回到那间窄小的出租屋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韩子煜和大多数男生一样,不怎么注重收拾房间。何晏却是有一点轻微的洁癖的,前两天精神紧绷得太厉害,没来得及管这些,现在终于有了一点闲暇,忍不住挽起袖子将这间出租屋稍微收拾了一番,虽然一尘不染的标准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看起来好歹也没那么乱,勉强能入眼了。

收拾房间的过程中,黑影十分殷勤地用触手给他帮忙,虽然这个“帮忙”实际上造成的效果更像是捣乱,但何晏并没有打击它的积极性。

黑影虽然已经有了思考能力,但看它现在的表现,就像是一个思想直来直去的小孩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恢复正常。

也不知道他们家这个到底是个什么来历……说是鬼吧,但又没有形态,他也不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专业人员,实在是摸不着头绪。

收拾完房间后,何晏就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洗澡了。

因为资金紧张,韩子煜租的这件出租屋很小,浴室就更加逼仄了,也就四五个平方那么大,放点洗浴用品就有点没处下脚的感觉了,要是那种身材高壮的男人,恐怕在这里洗个澡都能憋屈死。

何晏用五分钟给自己简单地洗了个头,然后关了花洒,手上沾了沐浴露正往身上抹,忽然感觉封闭而湿热的浴室内温度凭空降了下来,紧接着,手臂上传来一股熟悉的湿滑触感。

何晏眼睁睁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的黑影身体中探出了一根触手,绕在了他的胳膊上。

……就知道这个家伙会来捣乱。

何晏抬了抬胳膊,警告道:“别闹。”

大概是它的语气并不严厉,黑影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触手往前探了探,把他手里的沐浴露抹走,学着他之前的动作,在他身上涂抹着。

一开始黑影的动作还很笨拙,不过它很聪明,动作很快就熟练起来,到了后来,甚至还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沐浴露的新型使用方法。

触手又凉又滑,在身上滑动的感觉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某种软体生物。

何晏扶着墙:“……”

虽然已经经历了两晚,但他觉得自己暂时还是无法适应这么独特的……方式。

看来今天这场澡注定是不能好好洗下去了……

也许是浴室的空气不流通,何晏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了起来。

最后,他实在脱力,身体控制不住地滑了下来,跪在了又硬又湿的瓷砖上。

虽然黑影这两天表现得勉强能算得上是乖巧,但也许是因为某种本能,它的精神力细丝在交缠中的掌控欲非常强,即使一开始何晏还能凭借着经验丰富占据上风,但只要黑影彻底兴奋起来,就会彻底占据主动的位置,用黑漆漆的精神力疯狂地纠缠摩擦他的。

何晏的精神力细丝是白色的。事实上,在他原来的世界中,正常人的精神力细丝都是白色的,只是黑影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变异了,精神力细丝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黑色。

浴室中,数不清的精神力细丝扭动纠缠着,几乎将这房狭小的空间都塞满了。

他的精神力细丝因为过度的愉悦感,已经开始想瑟缩着回到精神海中了,但黑影却明显还是一副没有满足的样子,不肯放他离开。

白色的精神力细丝看起来十分萎靡,完全没有了今天怼黑影的气势,软哒哒的向下垂着,被强硬的黑色精神力缠绕着交融,白色的精神力细丝时不时因为过度的刺激挣扎扭动两下,却完全撼动不了黑色精神力细丝的禁锢,只能被迫承受着对它而言有些过度的愉悦感。

每每到了这种时候,何晏就只能被动承受、任人宰割了。

黑影原来的性格一定很糟糕……何晏将头靠在浴室墙壁上,忍不住猜测到。

恍惚间,他感觉眼眶涌起一股酸涩感,紧接着,有生理性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

强烈的羞耻感让他从眩晕中找回了一丝清明,勉强恢复了自己的思维能力,但很快又被拉入了新的旋涡中。

……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晏的精神力细丝才被终于满足了的黑影放开。

他甩了甩头,用力喘了两口气,扶着墙姿势怪异地勉强站了起来,按下了抽气扇的开关。

浴室里又热又闷,他简直都快要窒息了……

因为地上都是水迹,很滑,何晏站起来的时候差点重心不稳地摔了个脸着地,还是黑影用触手扶住了他的腰,才免于破相。

随着新鲜空气被不断被抽气扇抽近浴室中,何晏一片混沌的脑子终于完全清醒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身上还沾着沐浴露,甚至因为摩擦的关系,还起了白色的泡。

勉强也算是洗了个澡吧……

何晏此时手软腿软,也懒得再重新洗一次了,打开水龙头草草地将身上的沐浴露冲洗干净后,就出了浴室。

黑影这时候倒是很知道体贴人了,一路狗腿的用触手扶着他坐到了床上。

何是很喜欢睡软床的,之前收拾屋子的时候,就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床厚被子垫在了床单下,现在经过了一场十分耗费体力的运动后,整个躺上去,那种完全陷进床里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舒服的叹了口气。

伸手懒懒地将想挤进薄被中的触手拨了出去,看着满足后显得格外活泼的触手,何晏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之前没有想到过的可能。

意识不清,其实归根结底也是精神层面的问题。

既然他精神海的伤势能通过和伴侣的精神力交融而修复,那么黑影的意识能够恢复的这么快,是不是也跟前两次的精神力交融有关?

******

黑漆漆:忽然霸道.jpg

何晏:忽然打人.jpg

第80章

想到这里,何晏瞬间精神一阵,因为餍足而产生的一股懒意瞬间没了大半。

当黑影再次探出触手,贼心不死地想要挤进他被窝里时,他没有再将这玩意儿推开,反倒一把握住,看着它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大概是没有预料到上一秒还把他拨到一边去的伴侣忽然之间变得这么温柔,触手被握住后,动作诡异地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欢欣鼓舞地将剩下的部分也努力塞进了被窝里。

只是因为夏天的被子实在太轻太薄,黑影的体积又太大,才挤到一半,被子就被撑不住了。

所以当何晏从沉思中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被子已经不幸地被挤到床脚去了,而原本应该是被子的地方,已经被黑影完全占据了。

何晏:“……”

这家伙还真是给点甜头就能把尾巴翘上天!

真是太膨胀了!

何晏冷酷地捏了捏乱翘尾巴的触手。

触手被他捏得左右扭了扭,然后拉长了自己的身体,小心地碰了碰他的嘴角。

嘴上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何晏愣怔了一下。

因为黑影的种族问题,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们还从来没有接过吻。

毕竟接吻是需要用嘴的,而他们家这只……何晏的眼神忍不住往黑影那里瞟了瞟,发现完全无法在它一片黑漆漆的身体上找出“嘴巴”这种部位。

床单都滚了三次了,却还没有接过吻,这种事说出去,大概无论如何都会让人觉得这种对象有点渣,然后劝分手吧。

虽然知道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但何晏想到这点,还是忍不住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

黑影似乎感觉到了他此时异常愉悦的心情,忍不住更加膨胀了,甚至偷偷摸摸地探出了自己黑漆漆的精神力细丝,偷袭他的精神海,去勾缠蜷缩在里面的精神力细丝。

才刚刚平复了一小会儿的白色精神力细丝被黑漆漆的精神力细丝缠住后,立刻反射性地颤抖了一下。

“……”何晏觉得,如果他的精神力细丝能产生独立意识的话,这时候一定会忍不住破口大骂。

就像他此刻忍不住想骂人一样。

在这一刻,何晏忽然原谅了上上世的皇帝365bet备用网址,虽然因为信息素的影响,皇帝365bet备用网址也十分的精虫上脑,但跟这个完全不知节制、癖好又让人难以直视的不明生物而言,还是差了点的。

不过,虽然感觉很无奈,但何晏到底还是没有挣开那些黑漆漆的精神力细丝。

如果他的推测正确,精神力交融能加快黑影意识恢复的速度的话,他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去拒绝。

虽然黑影的力量很强大,但以它现在小孩子一般的思维能力,是很难将自己的力量发挥完全的,更糟糕一点,还会无意识地给他拖后腿。

就像昨天它莽撞的举动而打草惊蛇了,现在严席席背后的那位估计高人已经对他起了警惕之心,之后肯定还会加快谋害他的步伐,直接将解决这件事的难度翻了好几倍。

因为对玄学知识的缺失,虽然何晏自信自己的精神力并不会比那位大师低,但却并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打得过他。

在这种情况下,黑影能早一天完全恢复意识,他们面对那位高人的时候,就能多一分底气。

黑漆漆的精神力细丝缠住他的小心地磨蹭了一番,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立刻扭动着和他的精神力细丝纠缠了起来。

不过何晏到底还记得自己“替死鬼”的身份,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用精神力给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加了一层防御性的精神力屏障。

他不指望这层屏障能挡住女鬼或是别的攻击,但至少在有东西侵入的时候能给他预警,让他不至于处于太过被动的地步。

不过这一晚倒是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何晏一觉睡到了天亮,才在刺眼的阳光中睁开了眼。

黑影这次倒是没有像前两天那样,缠绵了一晚上之后在第二天的早上玩消失,而是安分地挤在他床上,用十几条触手把他缠得严严实实,导致他移动起来都有些困难。

见他醒了,那些触手立刻兴奋地在他身上扭动了起来。

何晏用精神力抽了黑影一下,它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自己的触手。

精神力交融带来的好处是双向的,虽然过程有些难耐,但经过一整晚的修整后,何晏的精神海感觉暖洋洋的,十分舒适,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晚、因为精神力过度透支造成的伤害已经被完全治愈了。

何晏摆脱了触手后,就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昨晚从浴室出来又胡闹了一次,因为实在太累,他直接睡过去了,也没顾得上清理自己。

至于他那个只有儿童智商的对象,就更不能指望它能做好事后清理这种事了。

站在花洒下,照旧像前两天一样,伸手清理黑影留在自己体内的东西时,何晏却突然愣住了。

动作僵硬地抽回自己的手指,看着除了水迹之外外什么都没有的指尖,何晏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确认昨天睡过去之前,那里确实是有着一些东西的,可现在怎么……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拒绝对这个问题进入深入思考。

怀着复杂的心情,何晏快速冲洗完布满痕迹的身体,裹着浴巾拉开了浴室的门。

……然后对上了正探头探脑想把自己从门缝下挤进去的触手一条。

何晏面无表情地从上面踩了过去,然后把经过昨晚的混乱、和被子一起被挤到床角的衣物扒了出来,利索地套在了身上,背着一只黑漆漆的背后灵出门觅食。

今天虽然是周日,但对于何晏而言,照旧是忙碌的一天。

因为黑影的意识还没恢复,上次的打探已经吃了一回亏,所以在能确保黑影完全听从指挥之前,何晏暂时打算按兵不动。

即使这样会让他落入十分被动的境地,但也是无奈之举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闲下来了。

虽说大一是出了名的课少轻松,但像计算机这种工科专业,课业相对而言却是比较重的。韩子煜又是个习惯于把作业留到周末完成的,所以等着何晏的,还有实在说不少的作业。

好在大一的知识算不上深奥,何晏消化了一番韩子煜的记忆,凭借着强悍的精神力,做起作业来到还算顺利。

尤其是写代码的时候,更是根本不用过脑子。

他原本所在的世界,科技已经发展到了一种十分发达的地步,随便拎一个普通人放到这种年代,都能完爆当世最顶尖的黑客。

解决完代码后,何晏想了想,开始在网上找活干。

韩子煜实在是太穷了,这个月月底又到了交房租的时间,交完房租,他手里那几千块的存款估计也就能剩下几百块,要是再不想办法赚钱,下个月估计连吃饭都成问题。

因为他现在还只是一名在校的大一学生,公开接活八成是接不到什么报酬高的活的,所以何晏直接进了黑客论坛,批了个马甲开始找活。

很快,他就挑了个价格合适又比较省时间的活,用了一个小时做完后,发到了雇主留下的匿名邮箱内。

要不是因为韩子煜这个电脑的配置太差,他其实能更快一点的。

另一边的雇主显然是被吓住了,收到他传来的文件后,运行了一番后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就立刻在黑客论坛的加密通讯工具上敲了他。

虽然这个活技术够的话,一个星期内完成不是问题,算是周期相对短的了,可接活后一个小时就做完了,未免也太非人类了吧?

他也不是没有接触过顶尖黑客,像这种活,拿给国际上有名的几位大佬做的话,估计一天内就能完成,可顶尖大佬们一单都是千万起,是根本看不上这种活的。

一个有猫的男人:大佬!这么六的吗?瑟瑟发抖.jpg

黑漆漆:嗯。

一个有猫的男人:大佬你可真高冷……

黑漆漆:……

一个有猫的男人:那大佬,交、交个朋友。

最后这位雇主转账的时候,大方地在原本谈好的报酬上加了三分之一的价格,并且热情地表示希望下次还能合作。

何晏收到转账之后,看着金额倒是有些惊讶,不过转头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反正除了黑客论坛的自动加密程序之外,他又自行给IP地址加密了,任凭别人怎么查,也是根本查不到他的真实身份的,根本用不着担心。

退出黑客论坛后,他并没有直接关上电脑,而是打开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严席席的号码,黑进通讯公司的系统开始查找她的通话记录。

经过一番筛选后,何晏确定了那位姓付的高人的号码,然后通过他的号码,查找到了他的个人资料,经过各种筛查后,最后竟然顺藤摸瓜地找到了一个玄学界的内部论坛

他差点忘了,在这种信息时代,没有什么信息是通过网络查不到的。

看着那个被置顶标红的“萌新必读:让大佬带你走进玄学的世界”帖子,何晏忽然觉得这两天发愁的自己,仿佛是一个智障。

******

黑漆漆:对象百依百顺,忽然走上人生巅峰。膨胀jpg

何晏:……反正梦里什么都有,开心就好。

第81章

没想到玄学界的人也这么紧跟时代潮流,不仅在网上开了论坛,而且这论坛的防御还出乎寻常的严密。

这个论坛的加密级别极高,要不是因为何晏怀揣着领先这个世界几千年的技术,是肯定无法破解这个论坛的加密层的。

何晏怀着复杂的心情,点进了那个“萌新必读”的帖子,仔细阅读了起来。

帖子的内容很详细,先是介绍了玄学用品的分级和概念,然后按照排名,将玄学界各个势力都简略介绍了一下,最后还推荐了一系列入门级的玄学读物。

对于那些玄学界人士,这些信息可能是非常普通的的,但是对从来没接触过这些的何晏而言,这些信息实在是一场及时雨,让他不至于在面对严席席请来的那位高人的时候,因为无知而陷入被动。

何晏看完后,将帖子里的信息都拷贝储存了起来,然后关上了这个帖子。

——虽然这个论坛有着禁止拷贝的特殊设置,但对于何晏而言,耗费一番功夫后还是能顺利突破这层设置的。

这个萌新帖里只介绍了最基本最浅显的玄学知识,他要想找出解除自己身上诅咒的方法,还需要去别的资料里翻找。

抱着这个想法,他扫了一遍论坛首页,目光停在了其中一个帖子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也是一个飘红置顶的帖子,仅位于那个萌新科普贴下面,标题十分引人注目。

“保住狗命第一条:那些绝对不能惹的大佬!”

何晏:“……”

他觉得这个写出这个帖子的楼主一定不会是什么正经人!

何晏看了一眼署名:默默修炼小妖精。

何晏:“……”

虽然知道这个帖子里的内容跟自己想要找的资料恐怕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何晏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点开了这个帖子。

虽然标题取的很浮夸,但是帖子内容还是有点用的。

狭义的玄学界其实指的是由人类术士组成的玄学组织,从广义上来说,其实和精怪们以及阴间也能扯上一点关系。

这个帖子是以广义玄学界的范围为基础的,按照危险程度,将所有非常人的生物混在一起搞了个排名。

抱着一丝好奇,何晏从第一楼开始往下看。

排在第一名的是一位阴界大佬。

阴界,也就是俗称的地狱,是由阎王掌管的,其下又分为十二阴司,由十二位阴司长统领,分管不同的职责。

对于凡人而言,这十二阴司中最出名的,无疑就是频繁出现在各种神话故事中的轮回殿,掌管鬼魂转世轮回的事务。

但那是只是普通人的印象,在玄学界中,阴界十二司中最出名的可不是轮回司,而是司掌刑罚的鬼狱司。

鬼狱司大概相当于人间界的法庭,只是比它要严酷得多,权利也大得多。

人死后鬼魂被招魂司带入地狱后,并不会直接被送入轮回殿,而是要先被送去鬼狱司,对生前种种功过进行严苛的评判。

罪孽滔天的鬼会直接被投入深渊狱接受惩罚,犯下一般的罪过的鬼会被判处送去畜生道轮回,有功德的鬼下一世会安排大富大贵的命格,有冤情的鬼也能争取平冤的机会。

那只回到阳间对严席席复仇的女鬼,就是因为冤情太过深重,被鬼狱司直接颁发了阴司令,让她回阳间复仇后再入轮回。

除了对鬼魂进行审判外,鬼狱司还有一个特殊的职能,就是对地狱中其余的十一司进行监督和审查。这个特殊的权利,直接让鬼狱司的地位凌驾到了其余十一司之上,所以实际上,鬼狱司司长的地位是要比其他十二位司长要高得多的。

而这个帖子中危险度排在第一位的人物,就是这位鬼狱司司长,玄歧。

地狱十二司自从诞生以来,其余十一司的司长之位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发生过变动,只有鬼狱司的司长没有从始至终都是这位。

鬼狱司虽然不进行惩罚,但因为其极其严苛的审判制度,所以又被玄学界众人起了个“地狱之狱”的别称。

而身为鬼狱司的司长,玄歧自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事实上,这位可是出了名的行事严苛、不近人情。

其实玄歧的行事一直十分低调,一直以来,玄学界众人只知道有这么个行事严苛的鬼狱司司长的存在,却从来没能见过他的真面目,直到两千年前地狱那场动乱的发生,这位鬼狱司司长才终于第一次出现在了人前。

动乱的起源是一只被打入深渊狱最深处受承受永世之苦的千年厉鬼,机缘巧合之下在深渊狱深处吞噬了一个仙器碎片,实力暴涨,将深渊狱最深处的厉鬼全部吞噬后,直接冲破了禁锢结界,将所有罪孽深重的厉鬼都从深渊狱中放了出来!

很快,地狱就乱成了一团,数不清的厉鬼从深渊狱中涌出,无数阴官都被厉鬼撕碎吞吃入腹了!

其实按照地狱的实力,这厉鬼冲出深渊狱后或许会给地狱带来一些混乱,但也不至于落到这样一丝反抗之力也无的地步。

只是那时候仙界还没有解体,阎王和许多高阶阴官因为上界斗争被迫入了轮回,地狱人手严重不足,缺少实力足够的人镇压,人心动荡,才让那厉鬼钻了空子,制造了这一场混乱。

到了最后,那只厉鬼甚至试图冲破地狱和人间界的结界,继续祸害人间。

地狱和人间界的结界是地狱建立时,由十几位大罗金仙亲自设下的,理应是坚不可摧才对。

但这结界毕竟已经维系了数亿年,坚固度随着漫长的岁月流逝不可避免的下降了许多,而那厉鬼吞噬了仙器碎片以及数不清的厉鬼后,实力已经达到了一种堪称恐怖的地步,经过了三天三天的冲撞后,还真的将结界撞出了一丝裂痕!

若是这层结界一碎,地狱中无数的厉鬼涌入人间,整个人间界都很沦落为第二个地狱,不复存在,除了仙界,没有人能幸免。所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当时玄学界所有的大能都齐聚到了地狱入口,准备拼上性命阻止这只厉鬼。

就当这些大能们做好了和厉鬼以死相拼的准备时,地狱伸出却忽然涌起了一股庞大的怨气,将正沿着结界裂缝往外挤的厉鬼整个吞噬了,然后又掉过头去,将剩余的小喽啰一个个捉住,都吞噬了个干净。

一时间,只见结界另一头的地狱,完全被一股极其浓重的黑色怨气挤满了,地狱中除了不断翻滚的如潮黑气和厉鬼的尖啸,再也没有了别的东西。

原本玄学界众人见到地狱中滚滚黑气翻涌,心下正一阵冰凉,以为又出来了一个更大的家伙,大家即将一起玩完。但那怨气只是不断地吞噬厉鬼,当最后一抹鬼哭消失后,怨气立刻又如潮水般褪去了,而地狱和人间界的屏障裂缝,也被诡异的黑色怨气填满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股不知道什么来历的怨气原来是友军,相顾无言后一脸不敢置信地散了。

后来阎王从轮回中回归地狱,才向众人解释清了这件事的始末。

原来那天吞噬了所有作乱厉鬼的是鬼狱司的司长,原先一直在闭关,感受到地狱动荡后,才出来镇压了作乱的厉鬼。

自那以后,鬼狱司司长就在玄学界出名了,即使那场动乱已经过去了两千年,这一位的大名仍然在玄学界流传着,甚至被列入了玄学入门课程的必修内容。

关于他的来历,玄学界有着无数猜测。

其中认同度最高的一种猜测是,玄歧其实是三界初生时,由混沌之气分化而成的怨气,以贪狼为跟脚,以杀为道,在地狱初建的时候,为了避开天地大劫,直接到地狱占了一个位子。

贪狼星又称“杀星”,足见这位鬼狱司长的秉性。

【1L】默默修炼小妖精:

……

第一名排这位想必大家都没有异议,虽然这位大佬自从两千年那场动乱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了,但想必各位都是在玄学入门必修课里读过他事迹的。奉劝各位时刻谨记不要随便作死,不然死后变成鬼落到这位手里,被扒开了一条条定罪,一个都逃不掉的哟。

另,虽然可能性极其渺茫,而且并没有人见过大佬真身长啥样,如果有人能遇见这位大佬,请记得立即!撒丫子!跑!

虽然大佬鬼狱司出身不会滥杀,但据说大佬出场自带怨气冲天特效,光是那些怨气就足够我们喝一壶了。

这是真大佬啊……

他们家这只黑漆漆的呆头鬼,跟人家一比,简直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对象,何晏也就是在心里随便嘈两句,并不会真的嫌弃它的。

看完了鬼狱司司长的生平后,何晏在心里啧啧感叹了一番,然后继续往下拉。

第二名是一位凶名赫赫的万年蛟龙,第三名是剑宗一位以杀证道、已经步入化神期的剑修……

虽然平心而论,这些人也都很厉害,但有第一位放在前面对比,就显得不怎么出彩了。

不过这些人都是玄学界传说中的人物,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何晏又随便看了两眼,就关上了这个帖子,继续搜寻起自己需要的资料。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女鬼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世上,那位高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引诱女鬼来向他复仇,他必须早点掌握自保的能力。

在论坛中耗了整整一下午,何晏终于摸清了自己身上诅咒的化解方法。

玄学是一门十分高深学问,即使何晏有着精神力这种作弊器,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强行消化了如此巨大的信息,也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了疲惫。但他丝毫不敢休息耽搁,关了电脑就出了门,去买解除诅咒需要用到的东西。

虽然天已经开始渐渐黑了下来,但大多玄学界人士开的店铺都是全天不关门的,何晏参考论坛上的攻略,分别去了据说“物廉价美不坑人”的几家店铺,少量多次地买齐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玄学用品都是非常昂贵的,即使他买的都是比较普通的东西,但林林总总下来也是一笔巨大的数额,今天在黑客论坛接活赚到的一百多万,转眼间就只剩了个零头。

******

晏晏:突然变穷(叹气)

黑漆漆:什么都不会,只会玩泥巴.jpg

第82章

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何晏买的符纸、朱砂之类的材料都是上品。回到出租房后,他对着今天查找到的资料,一丝不苟地按照上面的步骤,花了三个小时才完成了一个阵法。

他总共尝试了三次,只是因为业务不熟练,前两次尝试都失败了,直到第三次才勉强成功。

最后一笔有点歪,但不是什么大问题,何晏又在上面添了一个小小的修正阵法,保证阵法能正常运转。

确认阵法没有一丝疏漏后,何晏用纸巾抹了抹额上的细汗,给自己到了一杯热水,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此时夜已经深了,这座繁华的城市仍然灯火通明,他看了一眼手机,现在距离零点只剩下几十分钟的时间。

如果今晚那女鬼要来的话,一定会选在这个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刻。

他这次布下的阵法,其实并不是什么杀阵,而是一个困阵和安魂阵的复合阵法。

困阵是为了困住女鬼,而安魂阵是为了帮助它从被诅咒迷惑的幻象中挣脱出来。

完成两层复合阵法的难度要比完成单一阵法的难度大上远不止一两倍,饶是以何晏的精神力强度,也失败了两次才完成。

他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地设下这个复合阵法,为的不过是将这件事拉回正轨。

他和那女鬼本来就没有什么实际仇怨,所以何晏还是想试一把能不能将它拉回正途,要是女鬼能清醒的话,当然是皆大欢喜,他继续过他的普通大学生活,女鬼也能去找真正的仇人索命,他在后面暗地里帮助女鬼、借机为原本的韩子煜复仇就好。

何晏这么做有一部分是为了女着想,但实际上更多的却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这种方法虽然迂回,但好处也很明显,有一只拿着阴司令的女鬼在前面顶着,他一个推波助澜的小配角,就不用担什么因果了,能免去很多后续的麻烦。

不过要是女鬼中的诅咒太深,这个耗费了他无视精力的阵法也无法解除的话,他也只能选择将这只女鬼杀灭,然后自己去和严席席以及那位高人正面刚了。

喝水的速度慢了下来,何晏舔了舔嘴角。

其实这件事中有一个很奇怪的点。

阴司令并不是随便就能颁发的,这玩意只有鬼狱司才权利颁发的,而鬼狱司又是出了名的严苛,不是冤情严重的鬼根本没有机会得到阴司令。

而且让鬼重返阳间这种事,本身就有着风险,谁知道这鬼回到阳间后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仗着实力对阳世的无辜之人下手?

所以阴司令在赋予了鬼魂回到阳间的特赦权的同时,也对鬼魂做出了很多限制。

首先,鬼魂回到阳间后,实力会直接削减一半;其次,阴司令上会刻下鬼魂寻仇之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除了阴司令上的人,回到阳间复仇的鬼魂要是对其他人下手,就会立刻受到阴司令的鞭挞,而后就会有阴官前来阳间,将鬼魂带回阴间受罚。

阴司令的鞭挞是直接对着魂魄的,据说那种痛苦极其可怖,曾入选“玄学界十大酷刑”之一的行列。

可两天前那女鬼对攻击他的时候,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显露出痛苦之态,不知道是那女鬼的忍耐力太强,还是阴司令没有动静。

按照常理而言,就算那高人下的咒术能迷惑女鬼,但也不可能阴司令一同屏蔽。

阴司令包含着规则之力,规则之力承于天地,若是玄学界榜上有名的那几位大能,还有几分可能屏蔽阴司令的感知,但严席席请的那位高人,连在自己的老巢外布个屏障都错漏百出,显然不在那些大能之列。

何晏原本没有想到这点,直到今天在玄学论坛浸氵壬了一个下午,了解了阴司令的威力后,才意识到了这件事的古怪之处。

难道是地狱那边又出什么差错了?

何晏思索着这些事,一杯水不知不觉就喝到了底。

他将手中的空玻璃杯放回桌面,将这些想法赶出了脑海。

反正地狱的事也轮不到他这个小喽啰来担心,待会儿他自己还有一场仗要打呢。

就在他准备站起身时,一条黑色的触手沿着桌角爬上了书桌,然后用灵活的顶端圈住小型热水壶的手柄,给空掉的玻璃杯添满了水。

何晏:“……”

学习能力还挺强。

虽然何晏已经并不口渴了,但是为了不打击到黑影的积极性,他还是礼貌性地端起桌子上的那杯水喝了两口,然后奖励性地伸手摸摸那只倒完水后就趴在桌面上、朝着他扭来扭去的小触手。

触手立刻顺杆子爬到了他手上,然后又往上蔓延,顺着他的小臂,一点点向上蠕动。

他今天一整天从早上忙到刚刚,忙得头昏脑涨,都没怎么和触手亲热,它能安分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何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离零点还有三分钟,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

他用另一只手将触手从胳膊上撕下来,用精神力警告性地抽了它一下。那一下并没有用力,但触手接收到了他拒绝的意味后,立刻焉了吧唧地垂了下去,活像被人怎么欺负了一般。

玄学和精神力在本质上是有联系的,何晏在恶补了许多玄学知识之后,也随之领悟到了一些用精神力交流的窍门,现在已经能用精神力准确地向黑影传达他的意思了。

两个人,不,一人一不明生物,已经能凭借着精神力进行浅层次的交流了,虽然不能像言语交流那么精确,但由于黑影这两天表现得特别配合,所以现在可以不用担心这个家伙再给他拖后腿。

如果现在带着黑影去那个高人住的宅院中打探,一定不会再有上次那样的乌龙事件发生。

不过,暂时也没有那个必要了,因为那天的打草惊蛇,估计那位高人会主动来找他的麻烦。

怕黑影的存在让身为同类的女鬼忌惮,何晏干脆用精神力给黑影做了个屏蔽信息的结界,将它身上的怨气遮掩了大半。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过,最后的几分钟显得尤其漫长,何晏用指尖在触手上轻轻抚摸,白色的精神力细丝全部从精神海中探出,静止在空中,蓄势待发。

时间一到,不出他所料,屋内的灯光瞬间熄灭,有一股熟悉的怨气涌进了房间内。

顺着那股怨气传来的方向,何晏垂眼看去,只见一滩暗红的血迹,正从房门底部的缝隙里快速地蔓延进屋内,带来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气味。

一股挟杂着丝丝血气的黑气也跟着涌进了屋内,朝他面门冲来,不过这一次,女鬼的力量似乎已经削弱了很多,何晏只用精神力细丝微微一拨,那股黑气就被他拦了下来,完全没有了第一晚的气势。

不太对劲……

见那股黑气对着何晏袭去,黑影几乎是立刻就不安地动了起来,整个一团黑雾模样的身体慢慢膨胀了起来,探出无数触手,警惕地对准了黑气,一副随时要扑过去将黑气撕碎的凶狠模样,何晏给它设下的掩盖气息的结界不过数秒就被冲破了。

何晏眼疾手快地用精神力细丝给它顺毛,好歹拦住了它没直接冲上去将黑气撕碎。

在何晏给黑影顺毛的短短几秒内,地上那滩血迹已经迅速扩散到了小半个房间那么大,紧接着,血迹开始涌动起来,最终凝聚成了一个人形,正是两天前见过的那只身体破破烂烂的女鬼。

这个女鬼……

凭借着良好的记忆力,何晏敏锐地发现,这只女鬼的身体比上次还要残破许多,能看到的地方全部是血肉模糊,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简直惨不忍睹。心理承受能力稍微弱一些的,看到能直接晕过去。

饶是何晏心理素质不错,也被恶心得不轻。

因为女鬼的力量明显比上次弱了不少,所以何晏没费什么功夫,就把女鬼用精神力捆着扔到了阵法中。

随着阵法的运行,随着身上怨气的消失,女鬼的外表慢慢发生了变化,模糊的血肉修复,破碎的肢体复原。

看这幅样子,女鬼身上的咒术应该已经解除了。

女鬼的形态一点点变得正常,到了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头发很长,身上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一副高中生的模样。

这女鬼死的时候不过十七岁,还在读高中,如果不是一年前的无辜枉死,这个女生如今应该和严席席一样,正在上大一。

何晏想到这女鬼和严席席之间的恩怨,心中对严席席的恶感变得更深了。

正当他捏着一张符纸,准备尝试和女鬼沟通一番的时候,那女鬼原本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面目忽然又变得狰狞了起来,面上又开始有怨气凝聚,何晏心觉不妙,立刻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结果还没等女鬼有什么动作,身后忽然传来了一股阴冷的杀意。

那是一只体积很小、毫不起眼的黑色梭子,在夜色中几乎无法发现,但何晏的精神力却告诉他,这只梭子的危险度极高!

他丝毫不敢犹豫,也顾不得阵法中的女鬼,在身体闪避的同时,将精神力细丝凝结成一束,主动向着梭子冲去!

他的反应速度虽然快,但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在梭子撞上来之前,忽然有一股黑雾从旁边窜了出来,抢在他之前,气势汹汹地迎上了上去!

接下来的这场战斗,已经不是何晏能插手的了。

那只梭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然和黑影斗的旗鼓相当,何晏心知自己这幅身体掺和进去也只能帮倒忙,便想探出精神力协助黑影,但黑影却直接用精神力和怨气将他禁锢在了原地,原本亲密的黑色精神力细丝在此刻忽然变得冷硬了起来,何晏的精神力细丝努力了许久,也只在上面开了一个口子。

透过小口,何晏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只见那只梭子模样的法器忽然浑身黑光暴涨,原本还隐隐处于下风,这一下却直接刺入了黑影的身体!

黑影的动作诡异地停滞了一下,随即就像溃散了一般,黑气变浅变淡,向四周扩散,很快就挤满了这间窄小的出租屋。

何晏直觉不妙,张开了口,还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感觉精神海传来了一阵震荡,耳边轰鸣过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昏过去之前,唯一的记忆就是无边无际的黑色雾气。

与此同时,地狱深处,已经有两千年毫无动静的怨气之海,忽然涌起了一丝波澜。

……很快又归于沉寂。

******

黑漆漆:黑人问号???

躺倒卖萌_(:з」∠)_

第83章

第二天,何晏是被闹铃声吵醒的。

他反射性从床上坐起身,伸手捞起床边桌上破旧的手机,点开,时间显示早上七点。

素色的薄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腰间。

哦对,今天是周一,他要还去上课。

也许是昨晚精神海受到的震动太大,刚醒来时,何晏脑海中一片空白,握着手机垂头呆坐了几秒,记忆才慢慢回笼,难以置信般伸手按了按身下柔软的床铺。

……他这是在床上?

昨天失去意识之前,他明明被黑影的精神力禁锢在了墙角,现在怎么如此安稳地躺在了床上?

有一瞬间,何晏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侥幸,也许记忆中的那场动乱,只是一场忧思过重造成的梦境。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急迫地扫视着这间不过三十多平米的小房间,在看清屋内情况的一瞬间,眼中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整个房间就像是被台风肆虐过一样,书籍、衣物都散乱的倒在地上,韩子煜那个原本就半死不活的二手笔记本歪在地上,混在一堆杂物中,可以看得出来机身已经完全变形了,这下想必是彻底报废了。

这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诉着他:记忆中的那些,并不是一场梦……

想到昨晚黑影的身体如烟般散开的画面,何晏忍不住心脏一阵紧缩,胸腔中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慌乱。

不过,既然他现在还能好好的躺在床上,那么想必在昨晚那场争斗中,那只来历不明的梭子最后并没能取的最后的胜利。

能将他送到床上,还贴心地给他盖上了被子的,总不可能是那只是一出现就对他带着杀意的梭子吧?

……可是,为什么黑影不在呢?

明明昨天早上,还乖乖地躺在床上,像只黑漆漆的小章鱼一样,触手缠在他身上,扯也扯不开,又皮又粘人。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何晏握着手机的力道忍不住加大,成千上万根如蚕丝般的白色精神力细丝从他精神海中探出,在屋内一寸寸地搜寻了起来。

终于,在搜到桌角的时候,精神力细丝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立刻迫不及待地将那东西缠住,从桌下扯了出来。

那是一只不过巴掌大、用精神力和怨气编制而成的小笼子,和昨晚黑影用来禁锢他的结界是一样的,只是缩小了许多。

……黑影弄这么个小玩意儿做什么?

难道是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这里面,将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他么?

可……他们家黑影真有这么高的智商么?

何晏闭了闭眼,将这些杂乱的想法从脑海中剔除了出去。

无论如何,总要先打开看看。

将被他攥的屏幕有已经出现裂痕的旧手机随手放在了床头,何晏掀开薄被起身下了床,将那个一团煤球般的小笼子放在桌上,操纵着精神力细丝,小心地对着它戳了下去。

害怕误伤里面的东西,所以何晏没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戳刺了一下。

那些在昨晚显得固执无比的精神力细丝这次却表现得尤为温顺,即使他用的力道很小,可那个小笼子却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一般,在何晏用精神力细丝戳下去的下一秒,立刻就如烟般在他眼前散开了。

这幅画面让何晏想到了昨晚黑影身形消散的情景,忍不住心中又是一慌。他用精神力细丝在黑烟中捞了捞,试图减缓它洇开的速度,但那些黑色还是极快地变淡,很快就完全消散在了空气中。

“……”

小笼子消散之后,有一团白色的东西从其中掉了出来,顺着桌面滚了下来,掉到地上,然后快速膨胀,最后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何晏从愣怔回过神,皱紧了眉,暗自提高了警惕。

……怎么是昨天那个女鬼?

女鬼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形态,面容娟秀,眼神清明,坐在地上怯怯地看着何晏,除了身形有些透明、脸色过分青白外,和生人并没有区别。

何晏脑子乱糟糟的,一大团疑问犹如阴云般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沉下心。

他们家黑影哪去了?既然能将他送到床上盖好被子,又有功夫将这女鬼捉了起来,现在为什么不出现?

是受了伤……缩到不知道哪里去修养了吗?

至于更糟糕的情况……

何晏拒绝去设想。

“韩先生,”坐在地上的女鬼突然主动出了声,“抱歉,前几天给你带来了困扰。”

和清秀的外表一样,她的声音很轻柔,言语间显露出的教养也极好,让人很容易就会心生好感。

但何晏却无暇注意这些,只是面带烦躁和警惕地瞥了她一眼,语调听不出喜怒:“有事就说。”

虽然这女鬼被迷惑寻错了仇也是无辜,可他难道就不无辜?

平白被牵扯到这一桩血案里就算了,现在更是被连累的连对象都失踪了,心情烦躁之下,何晏也懒得为了照顾女鬼的心情,装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女鬼面上带上了愧疚:“抱歉,请您放心,严席席给我下的咒术已经解除,今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她犹豫了一下,接着道:“另外,你有什么愿望,也可以告诉我,就当做是对这些天给你带来的麻烦做出的一点补偿。”

其实和伤害无辜之人一样,利用自己的力量去为别人开方便之门,也是擅自扰乱人间因果,回到地狱后,她也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何晏当然知道这些,对女鬼诚恳的态度感觉还算满意,顿了一下,反问道:“你怎么能肯定他们不会第二次给你下咒?”

女鬼咬了咬唇,回道:“我自会小心。”

何晏嗤笑了一声。

他垂眼直视女鬼,道:“我没有什么愿望,甚至还可以帮助你完成愿望,只要你答应我,将那个给你下咒的人……也一起杀了。”

说到最后,何晏眼中已经涌起了显而易见的杀意。

严席席、还有那位姓付的“高人”,这两个导致他们家黑影失踪的罪魁祸首,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听到何晏的要求后,女鬼面上浮现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

她回到阳间是为了找那个女人报仇的,所以阴司令上只写了严席席一个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虽然严席席找来的那个天师坑了她,但因为规则的限制,她并没有权利取走那名天师的性命。

虽然她手中的这块阴司令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在她对韩子煜动手的时候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引来阴官上阳间来查探。但她要想转世投胎,早晚还是要回到地狱的,到时候她在阳间所做的一切,都逃不过鬼狱司的审查。

鬼狱司对于违背规则的罪行惩处力度极大,若是手持阴司令却害了旁人性命,就会被送到深渊狱承受三十年的烈火焚烧之苦,再入三世畜生道,方可重新转投人胎。而入了人胎后,还要承受三世多灾短命之苦,才能还清罪孽,以清白之身重入轮回。

沉默许久,女鬼还是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她原本就是心软的性子,不然当初也不会如此轻易地被严席席利用而死,在愧疚和对方实力双重压迫下,除了答应之外,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事已至此,就算她不对那个天师动手,单是对韩子煜出手这件事,也足够她回到地狱喝上一壶了。况且,对于那个帮着严席席给她下咒的天师,她心中也不是没有恨意的。

“对了,”何晏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女鬼问道:“你身上的阴司令呢?拿来我看看。”

也许是何晏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女鬼怔了一下,听话地将那块出了差错的阴司令从校服口袋中掏出来,递给了何晏。

何晏用精神力细丝卷住那块黑漆漆的牌子,一番试探之后,确认了这块阴司令就如他之前怀疑的那样,确实十分不对劲。

按照他在玄学论坛找到的那些资料,阴司令是地狱规则的分身,带有一丝规则之力,是不容任何人或鬼魂亵渎的,但何晏用精神力细丝对着它戳了半天,这块阴司令就像死了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不过除了这点古怪之外,他看了半天也没能发现别的端倪,只好将它还给了女鬼。

和女鬼交谈了那么久,现在已经接近八点,第一节课八点半开始,肯定是赶不上了。

和女鬼商议好后,何晏就用昨晚做阵法剩下的材料给女鬼折了个能暂时栖身的符,放到书包中出了门。

食不知味地在路边小店里吃完早饭,在九点半的时候终于到了学校。

没有去赶第一节注定迟到的课,何晏直接到了第二节课要用的教室,里面还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他径直坐到了最后一排的正中间。

十点,第一节课下课后,教室中陆陆续续进来了许多来上第二节课的学生,见到他之后,有不少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目光。

之前的室友从后门进了教室,摸到他身边,打量了他半天,才一脸惊疑地问道:“韩子煜?”

何晏“嗯”了一声。

室友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啧啧称奇:“你行啊你,怎么剪了个头摘了眼镜,就跟换了张脸似的?”

刚刚看到这人的一瞬间,他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来替课。这节课是他们班和另一个班合上的,总共才六十个人,一个个脸早就认熟了,猛然出现了一个清秀的帅哥,教室里现在总共就没几个人,还是很显眼的。

这人骨架不大,面容清秀,眼瞳尤其黑亮,脸色有些苍白,是那种标准的文弱性帅哥,十分容易激发女生的爱心。

可是再仔细一看,又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这帅哥身上穿着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他那个前舍友的那么像?

然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人的眉眼确实和他那个前室友有些相似,而且桌子上放着的那个书包,也十分眼熟。

这就很吓人了。

虽然他那个前室友长得不能说丑吧,但也绝对说不上帅,就是万千工科男中毫不起眼的一个,怎么换个发型摘了眼镜就抛下他直接挤进了帅哥的行列?

何晏:“……”

其实韩子煜长得本来就不算差,只是精神不好,又疏于收拾自己,难免就显得平平无奇。

他的精神力完全恢复之后,就直接修复了这具身体的视力缺陷,摘下了那副丑了吧唧的眼镜,再加上换了个芯子,整个人的气质也完全变了个样,看起来和以前差别很大也是正常的。

不过何晏自然不可能将这些理由解释给前室友,也没什么心情和他贫嘴,只能附和地点了点头。

室友:“……”

我怀疑这小子是在敷衍我!

算了……

室友挠了挠头,自顾自地盯着他玩。

反正这人之前还在宿舍住的时候就是这种性格,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有时候和他们一天说的话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句,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一度怀疑过韩子煜是不是有自闭症。

等到人差不多到齐的时候,严席席才进了教室。

作为班助,严席席其实难得地很负责任,和别的班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的班助不同,她每周的这节课都会跟着他们上课,据说是为了观察他们的学习情况。

她一贯是喜欢坐在最后一排的,何晏正是为了等她,才特意坐到了这里。

坐到最后一排之后,严席席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如今已经大变样的何晏,她精神看着有些恍惚,一开始显然是没能认出来他是谁,还礼貌性地对着他笑了一下。

室友在一旁了哈哈笑了起来,对着严席席挤眉弄眼道:“严大美女,没看出来吧?这可是我们家子煜……”

严席席原本就不怎能好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无比苍白,眼中流露出掩盖不住的惊惧之色。

何晏侧头,在室友看不到的角度,扯开嘴角,对她露出了一个满怀恶意的笑容。

******

晏晏:对象不见了,想打人!

大佬:什么都不会,只知道睡觉.jpg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