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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血精灵放松了按着他后背的手劲。

何晏抬起头来。

有雪花随着他的动作从他帽檐的白色绒毛上抖落,落了血精灵小半张脸,其中有一片恰巧落入了了血精灵盈满血色的眼瞳中,在其中染上了一片湿润。

他忍不住伸手在血精灵的眼角摸了摸,结果换来了男人胳膊恶劣的一沉。

身体的晃动吓得他反射性地再次搂紧男人的脖颈,来保持身体的平衡。

好在男人抱得很稳,只是想戏弄他罢了。

何晏用膝盖在男人胸口回敬性地顶了一下,垂眼看着精灵,轻声问道:“……你是精灵?”

众所周知,永夜之森中只有两个种族。

其中一种就是魔兽。

但是魔兽是不能化为人形的,即使是高级魔兽,最多也就是通晓一些人性,在德兰大陆的历史上,还从没有过一只魔兽能以人类的形态行走于世间。

而除了魔兽之外,永夜之森中唯二的种族——

也就是存在就是位于森林深处,避世不出的精灵族了。

血精灵已经暗示到这个份上了,他再“猜”不出来,也未免太蠢笨了。

这是一道送分题。

血精灵唇角微微勾起,颇有些浮夸地夸赞他:“真聪明。”

“可是,”何晏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带上了一丝迟疑,“据我所知,精灵可不吸血……”

在德兰大陆的普遍认识中,精灵都是纯洁而美好的,他们性情高傲,以植物和朝露为食,厌恶一切带着血腥气的东西。

从没有过一项记载表明,精灵对鲜血有着某种特殊的热爱。

要是较真起来,这更像是另一些邪恶的种族才会有的习性。

血精灵嘴角的弧度不变,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眼中闪过一抹暗色,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异样的低沉:“精灵中也会有异类。”

即使精灵母树承认了血精灵也是精灵族的一份子,但实际上,面对这样一个和自己的生活习性几完全相反的“同类”,精灵们也并不会对血精灵多么亲近。

——虽然,他也并不需要那些亲近。

不过,同族者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外面种族的人了。

他可以不在意同族人的看法,但在这一刻,将自己“异类”的身份在塞西尔面前彻底揭开的时候,却无法控制自己那颗已经许久没有失常过的心脏不断地、失去规律地跳动着。

风猛然大了,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无数纷乱的雪花,像是一场暴烈的白色花雨,从空中席卷而过,却恰巧避开了两人的位置。

他用自己摄人的血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光明圣子那双想被水洗过一般澄澈的黑瞳,等待着他的反应。

“唔,”光明圣子沉吟了一下,忽然问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问题,“我能看看你本来的样子吗?”

似乎是怕血精灵不理解,他接着强调道:“我是说那种——全部的。”

全部的、会把尖尖的耳朵露出来的那种。

血精灵茫然地眨了眨眼,在那一瞬间,甚至没有控制好周围的结界,导致一股雪花被风夹着,毫不留情地打在了他大腿上,在华丽的骑士裤上留下了一滩乱糟糟的痕迹。

他沉默地重新把无形的结界加固好,将风雪隔绝在外,然后一字一句地对着他承诺道:“等我们到了,你想看哪里都可以。”

何晏:“……”

他对象这是在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吧?

接下来就是无聊的赶路了。

永夜之森的面积非常大。

因为从没有生物深入其中后还能活着出来,所以德兰大陆上从来没人能说得清这里到底有多么宽广。

直到亲自走在其中,何晏才感受到这片森林是多么的深不可测。

虽然血精灵的速度很快,但是一成不变的雪地和反复重复的、白绿相间的树木,很快就让他在视觉上产生了深深的疲惫感,最后甚至连脑子也有些发晕。

血精灵只好将胳膊往下放了放,好让光明圣子能搂着他的脖颈、靠着他的肩膀迷迷糊糊地睡觉。

这只小老鼠真是太娇气了,连一点赶路的累也受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晏才被一声尖啸吵醒。

他睁眼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只身形修长的人形生物。

他有着一头淡绿色的顺滑长发,一直垂到腰间,眉眼是很精致美丽的长相,一双浅淡的、绿玛瑙一般的眸子正紧张地看着他们。

在长发的掩映下,脸颊两侧隐约露出两只长长的耳朵尖。

——这是一只精灵。

他们已经到了。

何晏瞬间清醒了。

他睡着的时候应该还只是下午两三点,而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幕中挂着两三颗稀稀落落的星子,散发着微弱的星光。

周围还是永夜之森的景色,树木上落着皑皑白雪,只是这里的树木都已经极其粗壮高大,一颗颗高耸入云,很难看得清树冠的位置。

雪倒是已经停的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几点小雪花,曲曲绕绕地在空中转来转去。

因为面前精灵的长相实在难辨雌雄,他还特意往那只精灵的胸口扫了一眼。

平的。

看来这是一只男性精灵。

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到的地方,抱着他的血精灵瞬间眯起了眼,揽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微微一动,隔着厚厚的主教服,准确地捏住了光明圣子腰上在这段时间里被他养出的一点儿软肉。

何晏被他捏的浑身一颤,喉间小小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还在被血精灵用那种抱小孩的姿势抱着。

刚刚在永夜之森中只有魔兽他还能催眠自己没人看到,现在猝不及防地见到了对象的同类,被他暂时抛弃的羞耻感一下子又回来了。

他紧紧地抓着男人的肩膀,压着声音催促道:“安布罗斯,放我下来。”

血精灵倒也不强求,听话地搂着他的腰将他从胳膊上放了下来。

只是一只手依旧固执地以一种占有欲极强的方式,按在他的肩膀上。

而精灵在夜间的视线显然是很好的,当何晏和血精灵抗争完毕,终于脚踏实地踩在地面上后,就对上了对面那只精灵……似乎有些呆滞的目光。

何晏:“……”

想到自己刚刚和血精灵纠纠缠缠拉拉扯扯的暧昧行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跟着对象回家出柜的微妙感。

不过,非要这么说的话……倒也没错?

不过血精灵显然没有这么多的顾虑。

他抬眼对着对面的精灵冷声道:“泽尔,将通道打开。”

那只叫“泽尔”的精灵似乎是很忌惮血精灵的模样,谨慎地和他布满血色的眼瞳对视了一眼,最后很没有气势地冲着他警告道:“……你知道我们的规矩,不能带外人进来。”

血精灵眉眼间带上了一丝冷意:“这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已经通告了女王。”

他说着,指尖在佩剑手柄上微微摸索,不知道打开了什么开关,剑柄上露出了一个小口。

他伸手从其中摸出一片小小的绿色物体,随手一抛,向着绿眼睛精灵的方向扔了过去。

泽尔接过那个东西,仔细地打量了许久,确认了这真的是一枚带着精灵女王力量的通行令后,表情顿时垮了下来,不甘不愿道:“好吧。”

精灵族虽然避世不出,但他们和外界也并不是全无交流。

在某些特殊的时候,精灵女王也会为外族人颁发通行令,邀请他们到精灵族的领地中。

他将通行令抛回给血精灵,往后退了两步,掌心逸出一团温和的绿色光球,在空中摇晃了两下后,飞起融入了一个看不见的虚幻平面中,激起一圈水波一般的波动。

夜色下,这一团盈盈绿色慢慢扩大,最终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椭圆形的“门”。

血精灵揽着比他低了一头的光明圣子,上前几步,一脚跨入了那扇虚幻的门中。

一阵绿光在何晏眼前盈满了,短暂的视线模糊过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十分眼熟的画面。

他楞了一下,给自己加持了一个夜视术,好让自己能将眼前的景色看得更加清晰。

乍一看这里和外面的永夜之森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有着高大而粗壮的树木,苍劲古朴地伫立在天地间,繁茂的树冠如绵密的绿色的云朵,氤氲在极目所及的高空中。

不过仔细再看,会发现这里其实和永夜之森完全不同。

也许是因为过于不祥的氛围,永夜之森中的树木永远带着一丝晦暗的色彩,让人感到心底压抑。

但是这里的每一颗植物,哪怕是脚下微小的杂草,叶尖都舒展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积雪。

所有的树木的都是一副生机盎然的模样,带着春日的娇羞与细嫩。

据说精灵族的领地中没有寒冬与烈日,只有永远也不会结束的春季,植物将在这里得到永不凋谢的青春,直到叶片掉落、花瓣入土。

他之前还以为这种说法不过是传说的夸大。

要将一个族群的领地和外界隔离开来,永远保持在一个季节里,需要的力量岂止是庞大能形容的?

……大概也只有神力,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何晏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模糊的猜想。

精灵族的存在会不会——和高位面的神明有关。

他得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资料,主要是围绕着塞西尔的生平展开的。

关于精灵族,他只知道他们在德兰大陆乱起来后依旧神奇地没被打扰,遗世独立一般保持隐居,一点儿都没有被掺和到这一番浑水中。

现在看来,这一点很值得怀疑。

虽然对于德兰大陆的生灵而言,永夜之森是一个遍布危险的地方,但对于高位面的神明而言,这点危险可就算不上什么了。

精灵族虽然在德兰大陆存在感不高,但是到底也是一个有记载的种族,按照高位面的神明们那种为了信仰恨不得亲自撸袖子上的凶残态度,怎么可能放过精灵族这一块肥肉呢?

血精灵看着他一副怔怔出神的模样,只安静地揽着他的肩膀,并没有打扰他的沉思。

毕竟是第一次来到不对外人开放的精灵族,小老鼠一时被惊讶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严格来说,他在幼年时期就去了德兰帝国,在族群中生活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他也必须承认,这里的确是整个德兰大陆中最为美丽的地方之一。

不过他不出声,却不能保证没有别人来打扰。

何晏还没来得及细想,思绪就被远处传来的动静从沉思中拉出来了。

那是一群精灵,他们的身影掩映在树木枝桠间,偶尔露出脸庞和长发,远远地窥探着他们。

因为离得太远,所以何晏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在漆黑的夜色中,这些眼瞳和头发色泽各色各样的精灵的存在感却奇异的低,如果不是这具身体的神力足够高,他还不一定能发现这些身影。

眼看着精灵的身影越拉越多,血精灵显然没有站在这里给人围观的兴趣,他将光明圣子拦腰抱起,不顾他脱口而出的抗议,抱着他快速离开了这里。

几个起落后,才在一间用树干简单搭成的小房子面前停下。

终于被放下后,何晏的脸已经快红到冒烟了。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热的。

血精灵居然在那么多精灵的注视下,就这么简单粗暴地用公主抱的姿势将他抱了起来。

——这下根本不用他们开口,只要是个有智慧的生物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了。

虽然并没有在精灵们面前隐瞒两人关系的打算,但是用这种方式出柜,未免也太让人尴尬了。

然而他身边的血精灵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尴尬,一双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里面盛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之意。

何晏想和他谈谈关于“正确的出柜方式”这件事,开口道:“安布罗斯——”

然而血精灵伸出指尖在他额边轻轻摸了一把,打断了他的话:“亲爱的,我们先进去换衣服。”

的确,因为这里是永恒的春季,所以保暖性极强的冬装在这里已经不适用了,在进来的极短的一段时间里,何晏额头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何晏成功的被转移话题了。

不过并不是因为血精灵口中的话题,而是——

他看着眼前这间小小的房子,问道:“这是你的房子?”

对于血精灵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他还是很好奇的。

血精灵抿了抿唇,“当然。”

他伸手推开闭合得并不严实的门,何晏紧跟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布置得十分简单的房间。

一张床,一套桌椅,还有一个伫立在角落的小小的衣柜。

虽然可以看得出已经很久没人居住过了,但这里仍旧保持着干净,家具上没有一丝灰尘。

血精灵让他坐到床上,自己打开衣柜里给他找衣服穿。

何晏伸手摸摸身下的床榻,也许是这里常年保持着适宜居住的温度,被褥都很薄,睡起来应该并不柔软。

想到很多年以前,小小的血精灵躺在这张床上,裹着薄薄的小被子,尖尖的小耳朵露在外面,睡着的时候说不定还会微微张开嘴,露出若隐若现的、白生生的小尖牙……

他的心忽然就软的一塌糊涂。

恨不得回到血精灵的幼年期,将小小的血精灵搂在怀里揉搓。

然后血精灵就拎着一套白色的衣衫回来了。

见光明圣子依旧裹着一身厚重的冬装傻乎乎地坐在床上,不知道自己脱,血精灵只好亲自帮他脱下了主教服,将他剥得干干净净后,又为他换上了轻薄而柔软的新衣服。

何晏摸摸新衣服柔软的衣角,仰着头问:“这是你以前的衣服吗?”

血精灵打量了他浑身自己旧衣服包裹住的可爱模样,俯身愉悦地亲亲他的鼻尖:“嗯,是我十五岁的时候穿的,你要是再长大一点,这里就没有衣服给你穿了。”

精灵族的寿命要比人类漫长两到三倍,人类十八岁的时候就可以举行成年礼,但精灵族却是在二十九岁之后才会步入成年期。

十五岁,以精灵的标准而言,应该还只是一个介于幼年和少年之间的年龄。

何晏只知道血精灵在德兰帝国卧底了很久,却没想到他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自己的族群。

他心底泛酸,忍不住伸手搂住了面前血精灵的脖颈,主动吻了吻他微微翘起的唇瓣。

虽然不知道光明圣子为什么会突然表现得那么主动,但是对此,血精灵无疑是极为乐见的,他张开唇舌,趁着光明圣子退回去之前,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如果不是时间太紧,他一定会将这个吻发展为一次完整的夜间活动。

只是遗憾的是,红衣主教和圣骑士们还在用永夜之森外等待着他们,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他们不能在这里停留过久。

于是在用唇舌和光明圣子交缠了数分钟后,血精灵只能满心遗憾地主动结束了这一场亲昵。

“我会带你去圣池,将你体内的那颗种子拔除,”血精灵最后吻了吻他的额头,嘱咐道:“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外面找一件衣服”

圣池位于精灵母树的下方,那里是整个精灵族最为神圣的存在,他决不能穿着一身属于光明教廷的骑士服去到那里。

那是对精灵母树的亵渎。

说完这些后,血精灵就转身走出了小屋。

然后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无比迅速地穿着一身和何晏身上那件大同小异的白色衣衫走了进来。

猝不及防地,何晏终于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血精灵的本来模样。

血精灵的面容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在细微之处变得更加精致了一些,配上那双似乎涌动着鲜活血液一般的血瞳,无端显出了几分诱惑之意。

仿佛一只靠着美貌,在黑暗中诱杀猎物的卑劣捕猎者。

再然后就是肤色,血精灵的皮肤变成了一种几近透明的白皙,仿佛能看到皮肤下淡色血管流动的痕迹。

他平时被整齐梳到脑后的浅金色发丝也被松松地放了下来,垂落在脸颊和额前,发丝尾端微微卷曲,像是无数只幼嫩的小猫爪子一样,挠得人心底发痒。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血精灵脸颊两侧那两只细长的、尖尖的耳朵!

何晏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

于是血精灵就看到光明圣子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纯粹的黑瞳中像是灌注了无数细碎的温柔星光,向着他涌了过来。

何晏从床上起身,快步走到血精灵面前面前,扒在他肩头,仔细观察着血精灵一侧的耳朵。

那只耳朵在宽度上只比人类的略微大一圈,但在长度上,却足足是人类的两倍。

不过因为气质的原因,这样的耳朵并不会让精灵的头部看起来变得笨重或是不和谐,而是和精灵本身的气质融合在一起,显得尤为细长可爱。

上面的皮肤似乎很薄,能看得清耳廓上细微的血管印迹,似乎粗暴地一欺负就会受伤的模样。

何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血精灵的耳朵尖。

血精灵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和尖牙一样,耳朵尖同样也是血精灵的敏感点。

而且更准确的说,还没经受过光明圣子毒手的耳朵尖,要比已经被骚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尖牙敏感得多。

******

晏晏:吸完一口幼年版血精灵,再吸一口成年版,美滋滋(*▽*)

第119章

血精灵的耳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下一秒,何晏惊奇地看到,被自己摸到的地方,居然慢慢地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看起来似乎更好欺负了。

不过,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血精灵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略显强硬地将他的手从耳尖上移开了。

这只小老鼠,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引诱他!

要不是他们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

血精灵更深地抿紧嘴角,眼角眯起了一抹危险的弧度。

何晏被捏住爪子,仰头和血精灵带着暗色的血瞳对视了数秒,无辜地眨了眨眼。

“时间快到了,”血精灵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走吧。”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直接拉着他的手腕走出了这间小小的房子。

也不知道血精灵在出去的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都干了什么,何晏一从房间中出来,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射来的、许多窥伺的目光。

他往四周打量了一番,发现了无数精灵正隐没在树木掩映间,打量着他们,却也并不接近。

粗略一数,只他能明显看到身影的那些,至少就有七八十只。

除了极少数的特殊存在外,精灵完全是一种在白天活动的种族,虽然有着夜视能力,但是很少会在夜间出行。

何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对象……怎么吵醒了这么多的精灵?

还是这些精灵的警惕性太高?

不过不管原因是什么,血精灵对来自于同族们的打量表现得十分冷漠,只是继续绷着一张脸地拉着他往前走,根本不理会那些目光。

何晏也只好给自己加了个轻灵术,跟着血精灵的脚步,装作不在意地无视了那些打量的视线。

一路顶着精灵们的目光注视,他们很快在一片空地前停下了。

走到这里,何晏猛然感受到空气中的元素变得十分纯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连呼吸间都让人觉得身心舒畅。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同时他注意到,原本那些目光大多数都是以好奇居多的,但何晏能明显地感受到,当发现他们向着这里赶来的时候,有不少精灵眼中都带上了一丝警惕的意味。

联系精灵们的反应,想必这里就是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精灵圣地……的入口了。

可是现在看来,这里除了元素浓郁了一些,看起来不过就是一个简单的空地罢了。

所以,按照常理推断,这附近应该有一个类似阵法一样的东西,能将他们送到精灵圣地去。

果然,血精灵又从衣兜里掏出了之前在绿眼睛精灵面前展示过的、那个叶片形状的东西。

他低声念了一串听起来晦涩无比的话语,下一秒,那片“叶子”上就亮起了一抹微光,将两人整个包裹了起来。

——在眼前的绿光亮起时,何晏隐约听到了不远处精灵们的惊呼。

“那个外乡人,居然进去了……”

“他是谁?”

等到他的视线重新回归清晰,那些细碎的说话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眼前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

外面还是漆黑的深夜,这里却找不到一丝黑暗的影子,有不知从何处来的温和白光,细碎地铺洒在每一个角落里。

何晏看着不远处那颗高耸入云的树木,一时间失去了言语的功能。

那是一颗十分美丽而优雅的树木,枝干粗壮,上面布满了千万年来岁月刻下的沧桑痕迹,每一道都叫人心生敬畏。

无数鲜翠欲滴的叶片挤挤挨挨,如云如雾般坠在枝头,每一片都带着似乎随时会从中跃动而出的鲜活生机,扑人满脸。

即使技巧再高超的画师,也难以画出它十分之一的神韵。

它虽然极其高大粗壮,但姿态却又是温柔的,细长的枝桠顶端微微的垂着,仿佛想守护脚下这土地一般。

让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能感受到生命的活力和一种……属于母性的柔和。

盯着这棵树看了半晌,何晏才勉强从满眼的生机中回过神来。

他扭头问身旁的血精灵:“这就是精灵母树?”

传说精灵族自然繁衍的生育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绝大部分的精灵都是从精灵母树上降生的。

所以如果要认真来说的话,他们面前这颗树,其实就是血精灵的母亲。

血精灵轻轻地“嗯”了一声,放开他的手腕,转而和他十指相扣,拉着他慢慢地往精灵母树的方向走去。

脚下踩着的是柔软的泥土,口鼻呼吸到的都是生气勃勃的清新气息,顺着气管流入肺腑中,让人连心情都会不自觉地舒缓下来。

就连常年绷着一张脸的血精灵,眉眼间也带上了一丝放松。

虽然看起来离得并不远,但那是因为精灵母树太过于粗壮,枝桠延伸得过远,才给人造成了视觉上的错觉。

两人实际上还是走了有一段时间,才真正到了精灵母树面前。

何晏看着眼前根本望不到头的深褐色树干,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伸手在上面抚摸了一下。

掌下的树干触感虽然如同平常的树木一般粗粝,但却带着一抹淡淡的温暖,透过接触的地方流入他身体中,在四肢百骸里涌起一股让人沉迷的舒适之意。

担心自己莽撞的动作会掠夺精灵母树身上的能量,何晏连忙将手撤了回来。

然而已经晚了——

上方的枝叶间传出了一些簌簌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惊醒了一般。

他抬头一看,看到一只微小并且纤细的手拨开繁密的树叶,随着几片树叶飘下,紧接着,就有一个不大的生物从树叶间掉了下来。

那是一只体型娇小的精灵,约莫只有何晏的小臂那么高,有着尖而长的耳朵和精灵特有的精致长相,微卷的长发如海藻般落在身体上。

但是和其他精灵不同的是,这只小个子精灵背后还立着一对浅绿色的翅膀,正高频率地扑棱着。

在看到这只精灵的第一眼,何晏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也许是一只幼年期的精灵。

毕竟德兰大陆上只出现过成年期的精灵,并没有人知道精灵们小时候长什么样,而他也从没听安布罗斯提起幼年精灵的形态,所以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这样的猜想。

说不定他们在幼年期就是有着翅膀呢?

不过在对上精灵那双苍翠的眼瞳后,他立刻打破了自己的推论。

虽然体型娇小而可爱,但是那双透亮的眼瞳底部却是古井无波的,蕴含着一种时间流逝带来的温和和包容。

这绝不是一个幼年精灵应有的眼神,而更像是——

正当何晏脑中涌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时,一旁血精灵的突兀开口肯定了他的猜想。

血精灵微微低头,用精灵族的礼节行了一个问候礼,口中低声道:“女王。”

小巧的精灵对着血精灵矜持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又很快淡去。

何晏再次愣住了。

在他之前的想象中,精灵女王也许会是一副威严的形象,或者是一个温柔慈爱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过会是这么小巧的一只。

在他发呆的这段时间里,小小的精灵女王已经挥动着身后淡色的翅膀,快速地绕着他转了一圈。

何晏被眼前划过的一抹绿色从惊愕中惊醒。

他定了定神,微微低下头,因为不知道精灵族的礼节,只能对着这位出乎他意料的精灵女王行了一个德兰大陆通用的问候礼,“您好。”

精灵女王也极有礼貌地朝着他回了一个同样的礼节,“你好”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直直传入人的心底,像是春日拂过干涸河床的一股溪流,柔和却不失力道。

精灵女王的视线在他和血精灵身上微微转了一圈,最后着重看了一眼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轻柔地问道:“你就是塞西尔吧?”

见何晏微微点了点头,她苍翠的眼瞳中带上了一抹浅淡的笑意,接着问道:“安的伴侣?”

******

晏晏:喵喵喵???

第120章

面对精灵女王的问题,何晏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虽然已经和爱人相爱了好几世,但是这种见家长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直到血精灵暗示性地紧了紧和他十指相握的手,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慌忙应了一声,“嗯”。

精灵女王眨了眨眼,挥动翅膀,身体微微往上升了一些:“欢迎你来到这里,请恕我不能接待你,让安带着你到处逛逛吧。”

说完,她用沉寂的苍翠色眼眸最后看了何晏一眼,又重新拨开了层层叶片,身影隐没在枝叶掩映中。

有几片叶子飘落到他的头顶上,又滑落到地上,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亮起微光,融入了泥土中。

何晏仰头看着精灵女王消失的地方,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虽然精灵女王仪态优雅,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一举一动,总给人一种匆忙的感觉。

仿佛是被什么重要的事牵绊着,匆匆和他打完招呼后,又不得不很快回去。

似乎是看出了他内心的不解,血精灵主动开口,对着他低声解释道:“精灵母树自从二十年前给出预言之后,力量一直没有恢复,女王和精灵母树是同源所生,为了治疗它,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这里了。”

预言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精灵母树是精灵族存在的根基,整个精灵族中的生气都是从精灵母树身上散发出来的,如果精灵母树亏损得太严重,那么精灵族和外界的屏障就会慢慢被削弱,族内的季节也会跟着与外界同化。

到了最后,精灵族的领地就会完全暴露在外界中。

何晏心中一动,想到精灵女王不正常的体型,低声问道:“她的身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血精灵轻轻地“嗯”了一声。

何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他顿了一下,迟疑道:“我用圣池的话,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毋庸置疑地,精灵圣池的力量也同样来源于精灵母树,而现在精灵母树的情况显然并不是太好。

他原本是打算用“预言”和精灵族交换进入精灵圣池的机会的,可现在因为血精灵,他不需要付出一丝代价就得到了这个难得机会,总让他有一种借着身份白占对象家便宜的诡异感觉。

光明圣子一双水润的黑瞳紧张地盯着他,其中包含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心虚和愧疚。

血精灵用血色的眸子沉沉看了他一眼,嘴角忽然弯起一抹弧度:“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这种情况每次预言之后都会出现。”

精灵女王和精灵母树同根而生,能够相互滋养和补充,只要他们两个不同时受到严重的损害,就不会有什么大事。

何晏这才略微放下了心。

打算在离开精灵族之后就将自己的知道的关于未来的事都告诉血精灵,他的心情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血精灵继续拉着他,绕着精灵母树粗壮的树身往前走着。

何晏的视线在精灵母树上游移,不经意间看到了有一个红彤彤的细长东西,在树叶缝隙间露出了一点痕迹。

那是一个……果实?

作为一个有问题就问的好孩子,何晏扯了扯被人紧紧扣住的手,对着身旁的血精灵问道:“那是什么?”

难道是传说中孕育小精灵的东西?

血精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声答道:“源种。”

何晏接着问道:“源种……又是什么?”

也许是想让伴侣多了解一下自己的族群,今天的血精灵异常的有耐心,巨细无靡地为他讲解起了关于“源种”的概念。

源种其实就是精灵母树的果实,里面孕育着未成形的小精灵。

每一颗源种都会经过上百年的孕育,胚胎积累了足够的力量后,才会有幼年期的精灵从其中脱离出来。

而在小精灵降生后,源种却并不会跟着脱落,而是仍然留在精灵母树上。

直到从其中降生的精灵死去,源种才会跟着枯萎脱落,融入泥土中,化为精灵母树的养料。

听到成年精灵也有源种,何晏来了兴趣:“亲爱的,你的‘源种’在哪?”

血精灵的表情可疑的凝滞了一下。

然后跟着血精灵的脚步,他最终看到了一个圆不溜秋的小黑球。

很黑很圆很小的一个,丑丑的,点缀在一片欣欣向荣的嫩绿树叶中颇有几分不和谐之意。

这个小黑球在一处十分不起眼的角落里,不高,是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但是被树叶埋得严严实实,还是何晏催促了几次后,血精灵才慢腾腾地拨开树叶,将它暴露在何晏面前。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小黑球。

表面滑溜溜的,很凉,还有点软。

他尝试着在上面捏了捏,然后惊奇地发现这个小黑球居然被他捏扁了!

何晏:“……”

被吓得身体僵了一刻后,何晏才恍然反应过来,血精灵的源种里已经没有东西了,所以被捏扁了,大概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当然不是。

何晏用眼尾瞄了一眼面色有些古怪的血精灵,镇定地将手从小黑球上面松开。

然而,当他松开手的那一刻,忽然有一蓬黑雾从小黑球上散发出来,死死地黏住了想要松开的手。

看到眼熟的黑雾,何晏忍不住瞳孔紧缩。

失去意识之前,只看到黑雾朝自己扑头盖脸的袭来,耳边传来血精灵带着一丝慌乱的惊叫。

“……塞西尔!”

紧接着就是一片纯然的漆黑。

黑暗混驳了时间的概念,何晏分不清自己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眼前才终于传来了一片刺目的光亮。

他的双脚踏在坚硬的白瓷地面上,鼻尖闻到的是淡淡的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是医院特有的气息。

惨白的灯光照在地上,将这座本就冰冷的建筑映照的更加寂寥。

他这是……又365bet体育在线了?

——不对!

何晏紧紧皱起了眉。

他每次开始新人生的时候,都会回到那片精神海的庞大星空中,但这一次却是毫无预兆地就来到了新的地方,甚至脑海里也没有像以往一样涌现出的资料。

此时应该是深夜,医院里的人很少,何晏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只有寥寥几个医生护士步履匆忙的从他身旁路过。

只是那些人的视线扫过他的时候,根本连停顿都不停顿一下,就漠然地划过去了,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里有个人一般。

他尝试着在一个医生走过去的时候挡在他路上,结果那名医生只是无比自然地转了个弯,避开了他所在的位置,继续自己的路线。

他盯着那个医生略显疲惫的一双眼睛仔细观察了一番,并没有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让他恍然大悟:他并不是猝不及防的365bet体育在线了,而是被血精灵源种中逸出的那些黑雾,带到了一个虚幻的场景中。

想到那片眼熟的黑雾,他心中忽然涌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个荒谬的想法,他忽然感到不远传来了一股熟悉的精神力,吸引着他往前走。

他站在原地踟躇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追随着那股感应,一步一步地前进着。

虽然并不能在外人眼中找到自己存在的踪迹,但是他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扣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规律的清脆响声。

走过不知道第几个走廊拐角,他终于见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手术室门前的指示灯黯淡地沉默着,昭示着现在里面并没有一场关系生死的手术进行。

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坐在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毫无知觉的雕塑,不知道在那里伫立了多久,冰冷的目光落在空中一个虚无的点上。

何晏走到他面前,然而男人的目光丝毫不变。

甚至于那双眼瞳里也和其他人一样,找不到他的倒影。

心底忽然涌出一阵后知后觉的钝痛,像是有一把小锤子,在他心底一下下的磕着,每磕一下,心脏就会重重地往下沉一下。

他忍不住伸手朝着男人的方向探去。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会摸个空,但出乎意料地是,他的掌心居然切实地覆上了男人的侧脸,感受到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冰凉温度。

但是男人显然没能感受到他的触摸,仍然只是坐在那里,长久地发着呆。

一名护士匆匆地从旁边的拐角处跑过,也许是因为跑的太急,不慎崴了脚,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一声。

这一声惊醒了男人,他凝滞的眼珠忽然微微转动了一下,而后阖上了眼,细密的鸦羽在苍白的皮肤上打下一小片扇形的浅淡阴影。

下一秒,他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医院里。

何晏眼疾手快地用精神力把自己牢牢地和男人绑在一起,和他一起来到了一个眼熟的地方。

——轮回司。

他看着男人一脸漠然的让轮回司司长查看轮回簿,而后轮回司司长在发现他的名字彻底从轮回簿中消失后,露出了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惶恐之色。

看着男人从轮回司离开,翻遍了地狱的每一本卷宗,都没能找寻到有用的信息。

之后阎王从潜修中惊醒,得知此事后,用阴界之主的身份向着天地卜了一挂,却得到了一个“非此世人”的结果。

举座皆惊,讷讷无言。

他如同一个姗姗来迟的、不合格的观众,在故事已经结束半生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场早已定下结局的木偶戏。

看着遍寻不到方法的男人宛如一头无路可退的野兽,面容平静,但是内里千疮百孔,最后选择了以半身怨气祭天,来换取一个追寻爱人转世的机会。

最后的画面,和来时一样,依旧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雾气,绵绵密密地将他包裹住,像一场怎么也醒不来的梦境。

……

然而这世上从来没有永恒的梦境,只有不愿意从过去醒来的人。

黑雾渐渐收缩、变淡,最终尽数缩回了他手中握着的小小的黑色果实中。

当何晏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躺在了血精灵腿上。

他看到血精灵一双暗红色眸子由上到下地紧紧盯着他,眼中有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惶恐,语调也是颤抖的,似乎是害怕他再次离开一般,哑声叫着:“……塞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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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精灵:……对象啊你别再跑了!!惊恐.jpg

第121章

源种的外表是根据精灵自身的属性决定的。

它们可能是球形的、细长的、扁圆的……甚至可能长成一朵花的模样。

颜色也和其中孕育的精灵的某方面的特点有关。

源种是绿色的精灵往往对植物的亲和力尤其高,红色的则很可能是个急脾气,蓝色的源种中往往会降生一个性格沉静的小精灵……

不过那些只是正常精灵中的规律,至今以来,所以血精灵的源种都是一种颜色——不详的黑色。

当九百年前,第一只属于血精灵的漆黑源种出现在精灵母树上时,精灵们纷纷以为精灵母树产生了什么不祥的变异,在族中引起了大范围的惊惶。

后来还是精灵女王紧急与精灵母树沟通了一番,才确认了这只是一个特殊的同类,并不是什么异族。

然而,即使获得了精灵母树的承认,与众不同的食谱以及邪恶的外表也依旧让血精灵在精灵族中处境微妙。

而沿袭自同类的审美,也让血精灵发自内心地认为,他们的源种是十分丑陋的。

所以当光明圣子问到他的源种时,出于一种不想把自己丑陋的模样展示在伴侣面前的心情,他才会表现得那么不甘不愿。

现在看来,他的直觉果然是对的。

一接触到他的源种,光明圣子就被一团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雾魇住了,失去了意识。

在塞西尔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他尝试了很多方法将他唤醒。

他尝试着攻击自己的源种,可那些不黑雾和他本来就是同源而生,所有的攻击落到上面都被无声无息地吸收,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

他露出尖牙,在塞西尔的身上啃咬,试图用疼痛唤醒他,可依旧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最后走投无路,他甚至将刚刚返回精灵母树的女王吵醒。

然而重新出现的精灵女王看着被一团黑雾包裹着的光明圣子,并没有露出任何慌乱的表情。

碧色的精灵只是用那双苍翠的眼瞳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用轻柔如溪水一般的声音安慰这个莽撞的后辈:“别担心,安,他只是在阅读你的‘秘密’,你要相信,你的源种是不会伤害你选定的伴侣的。”

血精灵这才稍微安下心来,不再试图将人唤醒。

只是看着光明圣子紧皱的眉头,他依旧难以完全冷静下来。

精灵族中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源种带着精灵生命最初的秘密。

只是千百年来,从没有精灵亲身验证过这个说法,这个“秘密”具体指的是什么,也从来没有精灵知晓过。

一直以来,源种都只是被精灵们当成一个单纯的存在证明。

虽然精灵族的普遍信念是避世不出,但是偶尔也会有少数族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到外面去生活。

等到什么时候外出同族的源种从精灵母树上掉落,化为虚无,也就昭示着那只精灵生命的终结。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意义了。

和其他精灵一样,他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光明圣子在触摸了他的源种之后,猝不及防地陷入了昏迷。

他用指尖拂过塞西尔皱起的眉头,想将那些不和谐的褶皱抚平。

但睡着的小老鼠却异常固执,他上一秒才将他皱着的眉头揉开,下一秒就又恢复了原样。

他究竟在源种里看到了什么,才会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

血精灵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抚平着爱人的眉头,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了一股克制不住的惶恐。

他忽然冥冥之中有了一种感觉。

似乎在很多年以前,在那些被碾成无数碎片、抛入邈邈星海的记忆牢笼里,怀里的这个人也是这样安静地闭上了眼,然后再也没有醒过来看他一眼。

随后在他脑海里划过的是一个跌跌撞撞的背景,不高,而且很瘦,穿着他从来没见过的奇异服装,不住地往前走着,半边身影融化在黑暗里,露出模糊的轮廓。

这很奇怪。

血精灵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那个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控制不住地将那个瘦弱的身影,和面前的光明圣子重合了起来。

……

等待的过程被成倍地拉长了,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怀里的光明圣子的眼睫才终于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

对上那双还带着一丝水光的黑眸时,他忍不住喃喃地念出了光明圣子的名字:“……塞西尔。”

没有说出的下一句话是:不要再离开我了。

然后被他念到名字的人便微微瞪大了眼,紧接着眼中就涌起了水雾,大颗大颗的透明泪珠快速地从他的眼角滚落,顺着脸颊落到他身上,将他腿上的衣衫都染湿了一片。

血精灵顾不得内心的惶恐,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的光明圣子擦眼泪。

塞西尔是个骨子里很骄傲的人,即使是在被他欺负得最厉害的时候,也只是在眼角泌出一两颗生理性的泪珠,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塞西尔哭得这么凶过。

指尖触碰到光明圣子眼角温热的眼泪,在这一刻,血精灵万分痛恨自己的源种。

因为并不知道光明圣子究竟在源种中看见了什么,他只能慌张地道歉:“亲爱的,抱歉,都是我的错……”

他努力地想安慰自己的塞西尔,但那些眼泪却像是怎么也擦不完,他抹去了一颗,就会有更多的排着队从他指尖溜走。

光明圣子忽然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身,一把搂住了他的脖颈,逼迫他低下头来,将脸埋在了他肩窝中。

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的脖颈也被那些温热的液体沾湿了。

它们顺着脖颈的弧度,像一只只狡猾的家伙,从衣领往下溜去,莫名带上了滚烫的温度,烫的他心口抽痛。

他的双手在半空中迟疑地停留了半晌,最终紧紧揽住了怀里人比他小了一大圈的、略显单薄的脊背,在上面一下下的拍着,嘴中笨拙地轻轻哄他:“亲爱的。”

光明圣子似乎是真的被他不成章法的哄法抚慰了,眼泪渐渐停了下来。

他抬起自己的头颅,凑近他耳边,用很低很低地声音哑声道:“要道歉的是我……安布罗斯,我再也不会抛下你了。”

即使不得已要离开,也不会再那样一声不吭地消失。

滚烫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尖,灼烧得他耳尖发烫,不用看也知道一定已经红成了一片。

听到光明圣子这句类似于承诺的话语,他惶惑不安的内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抱着怀中人的手臂微微收紧,定定道:“好。”

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心中有一个强烈的念头驱使着他,立刻答应下来!

仿佛在内心深处,有什么存在,已经为这句承诺……等待了很久。

然后——

他就感觉自己的耳尖人含进了一个温热的地方,而后轻轻地被咬了一口。

一股麻痒感从耳尖细小而敏感的神经上炸开,眨眼间就扩散到四肢百骸,血精灵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塞西尔,”他的胸膛艰难地起伏着,想开口劝阻猝不及防开始“攻击”他的光明圣子,但又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一时间顿住了:“你……”

好在光明圣子也明白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合“咬耳朵”的好地方,只轻轻啃了一口,就主动松开了。

虽然刚刚还在烦恼于怎么将自己的耳尖从塞西尔的口中解救出来,但是当这人真的离开时,他心中反倒涌现出了一股不舍的意味。

于是他遵从自己的心意,一把捧住光明圣子的脸,低头,一下下吻着他的微微泛红的鼻尖、脸颊。

光明圣子此时双腿微微岔开,膝盖顶在柔软的泥土上,半跪坐在他腿上。

这本来就是一个很暧昧的姿势,再加上被高了一头的男人捧住脸颊,只能不得已地将脖颈高昂,上半身也向着男人的方向倾倒,用双手撑在男人肩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完全是一副献祭的姿态。

等到心底的热潮稍微冷却了下来,血精灵才缓缓放开光明圣子的脸颊。

何晏却并未松开自己按在他肩上的双手,他用被泪水冲刷后显得尤为黑亮的瞳孔紧紧凝视着面前的血精灵,用沙哑的嗓音承诺道:“等回去后……你想知道的,我都会一件件告诉你。”

血精灵的眼神猛然亮了一下,张开的嘴唇微微颤了颤,最终从喉间发出低沉的一声:“好。”

他之前曾无数次对着自己说过,只要塞西尔不离开他身边,那些藏在塞西尔心中的小秘密,他可以一直装作看不见。

可现在这只小老鼠愿意主动向他坦白,无疑是一件意外之喜。

没有人会不想知道伴侣的全部,除非……所谓的爱只是浮于表面。

何晏趁机提要求:“回去给我摸耳朵尖,不准再藏起来。”

血精灵沉默了一下,看着光明圣子红意未散的眼眶,挣扎了数秒后,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因为刚刚的亲昵,他一贯苍白的脸颊上难得泛起了一层浅淡的薄红,显得尤为昳丽。

何晏亲亲他的鼻尖,心满意足:“乖。”

血精灵垂下眼,低低地应了一声,等他从自己身上起来后,也跟着起身,细心地帮光明圣子整理刚刚被一番动作蹭乱的衣物。

好在这里的“泥土”也是由精灵母树身上散发出的生气组成的,并不会像真正的泥土那样,蹭上后极难清理,而是轻轻一拍就掉了,不会在衣物上留下任何痕迹。

何晏也礼尚往来地帮着血精灵整理了一下被他弄得乱糟糟的肩部衣物和领口。

然而在互相整理完毕,抬起头后,他的脚步却狠狠趔趄了一下。

要不是一旁的血精灵用有力的臂膀扶着他,他此时恐怕已经不雅地被自己绊倒在地上了。

他清晰看到,在不远处的枝桠上,正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精致的浅绿色半透明翅膀垂在身后,苍翠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卷曲的长发一直垂到脚踝,一副闲适的姿态,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

何晏瞠目结舌:“……”

他僵硬地扭过头去看血精灵,却发现他也是一副沉吟的模样。

血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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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女王:慈爱的眼神.jpg

第122章

何晏感觉自己要被尴尬淹没了。

他终于找到了比在对象家长面前出柜更令人窒息的操作。

那就是——在对象家长面前调情。

当然,在尴尬的间隙,他也稍稍有一些疑惑,按照血精灵的说法,精灵女王忙于治疗精灵母树,怎么忽然这么有功夫来听他们的墙角?

虽然面前的两个小辈都纷纷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但精灵女王不愧是和精灵母树共生了上千年的人物,只是弯了弯眼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她翅膀一振,从枝桠上落到何晏面前,苍翠的眼瞳定定地望着他:“塞西尔,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还没等何晏做出答复,旁边的血精灵就已经沉不住气地开了口:“女王——”

精灵女王微微侧头,用温和却不失力道的视线制止了他的话语,“安,不听听你伴侣的意见吗?”

血精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微张的嘴闭上,垂眼看向身旁的光明圣子。

何晏用眼神安抚了一下明显有些不安的血精灵,坦然地对上了精灵女王的视线,也露出了一个微笑:“可以。”

虽然精神力在这个充满了强大魔法的世界显得用处不大,但它有着一项无法取代的优势,就是能够透过表皮,感知别人对自己的善恶态度。

当面对着精灵女王的时候,他明显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善意。

虽然达不到喜爱的程度,但总归也是一种正面情绪。

况且,现在血精灵还在一旁,精灵女王要想为难他,完全可以选择避开血精灵,何必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这位女王的外表虽然出乎意料地娇小又可爱,但她毕竟是统领了整个精灵族上千年的人,头脑中的智慧绝对远非常人能及,不可能做出这么莽撞的事。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血精灵拉着自己上臂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亲爱的,稍微等一会儿好吗?”

当事人都已经达成了协定,别人的意见似乎也不重要了。

血精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微微皱着眉,后退几步,身影消失在了庞大的树干之后。

等到血精灵走远了,何晏才礼貌地开口,主动向着精灵女王问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有一根深褐色的枝桠从挤挤挨挨的树叶中探出,像是有意识一般,落在精灵女王身后,贴心地把自己的尾端弯成了一个半圆。

“我该叫你塞西尔……”精灵女王坐在垂下的枝桠上,海藻一般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落在纤细的腿上,均匀的铺散开。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一个单纯的小女孩一样,眼底泛着苍翠的波光,波澜不惊地接着问道:“……还是你本来的名字?”

听到这句意有所指的话,何晏的瞳孔忍不住缩紧了,他定了定神,平静道:“就叫我塞西尔吧。”

在之前短短的几分钟内,他设想了许多条精灵女王可能会提及的话题,当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

按照血精灵的说法,源种是由精灵母树产生的,而精灵女王又和精灵母树是共生的状态,所以关于他在源种中看到的那些事,精灵女王会有所察觉也并不奇怪。

然而这件事真正被掀开来说的时候,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涌起了一股防备之意。

精灵女王看出了他的防备,很快就接着解释道:“塞西尔,请不用担心,我并没有借此威胁你的意思。”

“事实上,”小小的精灵女王轻声对着他道:“我想向你请求帮助。”

何晏眼中划过一抹深思,对着精灵女王点了点头,谨慎道:“请说。”

也许是为了显得庄重一些,精灵女王从树枝弯成的小椅子上起身,拍着半透明的翅膀飞到了他面前。

然而那根树枝并未收回去,而是跟随着精灵女王,一同来到了何晏面前。

精灵女王将手搭在了一旁细细的树枝上,轻柔地抚摸着,“我想安应该已经向你介绍过关于精灵母树的情况了。”

何晏点点头。

精灵女王微微闭了闭眼,等到再次张开时,里面已经带上了一丝严肃:“下面我想告诉你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何晏眼神微动。

……

等到两人之间的交谈结束,折返的血精灵就收获了一只有些呆愣的伴侣。

精灵女王早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消失了,应该是重新回到了精灵母树上。

只留下光明圣子站在原地,半垂着眼,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血精灵的心往下沉了沉,他上前几步,捂住了光明圣子的双眼。

光明圣子用柔软的手指握住他的手掌往下扯,然后微微侧头,挣脱了他的掌心,用黑曜石一般纯粹的黑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里面盛满了温和的光芒,并没有一丝不开心的意味。

血精灵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有问他和精灵女王之前到底交流了什么,他牵起光明圣子的手,沉声道:“我们去圣池。”

很快,何晏就跟着他到了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精灵圣池旁边。

那是一弯清澈得能看到湖底石块纹路的池水,不大,底部不时闪过淡绿色的光芒,透着清脆的生机,让人看着就忍不住身心愉悦。

血精灵为他脱下了身上的衣物,用眼神催促他走进去。

何晏踩着石块,找到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谨慎地靠着池水边缘坐了下去,让池水没过自己的肩膀。

血精灵侧身坐在一旁的地上,用指尖摸着他的发丝。

一开始,随着身体被池水浸没,何晏还只能感觉到一股涌遍四肢百骸的舒适和活力。

但没过几分钟,埋藏着“厄洛斯的馈赠”的左腰处就传来了一阵无法忽视的灼烧感。

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烈,最终演变成了一种无法忍受的剧痛,仿佛有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进自己血肉中,想要强行将那颗种子剜出来。

然而种子在他身体中扎根已久,顽固地不肯离开,于是两股力量在他左腰处互相撕扯,互相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将他痛得两眼发黑……

慌乱中,他只记得自己似乎握住了一根主动伸过来的温热物体,指尖因为疼痛在上面不住抓挠。

虽然圣池看起来十分温柔,但是净化的过程却十分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里的抗争才随着种子的失败宣告偃旗息鼓。

等到眼前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何晏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只布满了抓痕、还在不住往外渗着鲜血的手臂。

而手臂的主人,不出意外的是满眼担忧的的血精灵。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小心地松开了血精灵惨不忍睹的手臂,给他用了一个小小的治疗术,将上面的伤都治愈。

“抱歉。”

血精灵摇摇头,并未收回那只被他松开的手,转而小心地摸上了他的唇瓣。

何晏伸出舌头在上面舔了舔,尝到了一嘴血腥味,这才意识到,连自己的唇瓣也被自己咬破了。

只是极致的疼痛刚过去,他的痛觉神经被麻痹,才没有感受到唇上的疼痛。

随着血精灵抚摸他唇瓣的动作,胳膊上残存的鲜血有几滴落入了池水中。

那一瞬间,就像一滴沸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中,激起了一阵不小小的骚动,那些暗红色的血液在异常激动的池水的撕扯下快速变淡,不过数秒就彻底被池水吞噬了。

血精灵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他看着血液消失的地方,眼底浮现出一抹化不开的黑沉。

精灵圣池是因为其力量的干净和纯粹,才有了净化污秽的能力。

而现在他的血液落入湖水中,却同样被净化了……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安布罗斯,”看着血精灵越发阴鸷的神色,何晏握住他想要收回去的胳膊,漆黑的眼瞳认真地凝视着他,轻声道:“你想知道……血精灵的来历吗?”

第123章

虽然何晏和精灵女王之间的交谈称得上简短 ,但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却十分巨大。

第一件事就是精灵母树的身份。

—— 精灵母树其实是一位退化的低位神。

它降临德兰大陆的时间要一直追溯到爱欲之神厄洛斯之前,只是因为神格受损,所以一直隐没在永夜之森深处,并没有到德兰大陆上传播信仰。

然而这位神明受到的伤害实在太严重,即使修养了许多年,伤势也依旧没有恢复,最后神格反倒退化成精灵之心,神明也脱去了神的躯壳,化为了一颗不能言语、有着奇异力量的树木。

而神明即使退化了,体内剩余的力量也远非德兰大陆上其余的生灵能比拟的。

这股属于神的残留力量很快就改造了周围的环境,为一个崭新种族的诞生制造了温床。

又经过上百年的孕育,神明的残躯上诞生了第一只通体苍翠的共生生物,它有着和神明一般无二的外表,并且继承了神的最后一部分能力。

自那之后,又陆续有许多类似的生物从神明残躯上降生,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继承了神明未退化时的外表特征,但除了第一个诞生的精灵之外,再也没有生物能继承神的力量。

后来人们在偶然间发现了这个新的种族,并将它们称之为“精灵族”,而第一只降生的精灵,则被称为精灵女王。

从此世间再无这位低位神,只有一颗被埋藏在精灵母树中的精灵之心,以及一群避世的新生精灵。

后来光明女神降临德兰大陆,在驱逐了这里的所有低位神的同时,也发现了精灵之心的存在。

神明的退化是不可逆的,更不要说这个退化的神明还用自己的力量供养了一群生灵,力量被拆分得七零八落平,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

所以光明女神并没有对精灵母树赶尽杀绝,而是和它做了一笔交易。

在神明的位面,光明女神和黑暗神互相看不顺眼已经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因为本源之间的联系,他们同时也是互相依存的关系。

正如同黑暗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体内产生一股光明之力,对于光明女神而言,每当体内的光明之力到达了一个临界点,神格中也会产生一丝细微的黑暗之力。

不多,但很烦人,放着不处理的话,就会由内而外地开始破坏神格,所以每次光明女神都只能选择耗费大量的精力,强行将它们从神格中拔除。

这种方法又蠢又麻烦,但是关系到最本源的神格,光明女神也绝不放心寻求其他神明的帮助。

精灵母树的出现,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件意外之喜。

精灵母树在退化之前,曾被称为“纯净之神”,从这个称谓上可以看出,它拥有的力量就是净化污秽。

这种力量的攻击力很低,因而也就显得十分鸡肋,而神明的战场是残酷的,纯净之神就是在一次神之战中不慎被伤到了神格,才最终走向了退化的道路。

不过对于被神格中时不时出现的黑暗之力困扰着的光明女神而言,这种力量却是求之不得。

最重要的是——退化后的精灵母树即使仍然拥有部分神力,但却再也不能和神相提并论,所以她不用担心自己的神格会被精灵母树动什么手脚。

她默认了精灵母树和它创造的族群继续留在德兰大陆上,为此精灵母树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净化她神格中的黑暗之力。

然而精灵母树毕竟不再是当初的“纯净之神”了,退化后的它净化的能力有限,净化一位高位神的神格对它来说还是有些负担过重了。

那些无法被彻底消除的污秽在它体内积累,最终和它体内孕育新生命的力量混杂在一起,生成了有着邪恶外表和习性的奇异后代。

由于那些“污秽”说到底也是由黑暗神力转变而来的,所以血精灵们才会有着接近神明的能力。

九百年前光明女神降临德兰大陆、第一次通过精灵母树净化了自己的神格,不久后,精灵族就诞生了第一只血精灵。

血精灵体内有着经过精灵母树处理后、产生了变异的黑暗神力,可想而知,如果他们的存在被厌恶黑暗的光明女神得知,在出生后就一定会被立即杀死。

但是对于精灵母树而言,血精灵和其他精灵一样,在它体内经过了无数年的孕育,最终从源种中降生,与它血脉相连、本源相生,同样属于他的后代。

所以九百年来,它一直动用着所剩无多的神力,小心翼翼地瞒下了血精灵的存在,并且不断催促精灵女王将血精灵派出族群,以防被不时降临的光明女神发现。

……

和血精灵讲述完前因后果后,何晏最后捧着他略显僵硬的脸认真道:“安布罗斯,对于精灵母树而言,你永远是它的孩子。”

至于血精灵包含着黑暗之力的血液会被精灵圣池净化,这是精灵母树本身也无法控制的事情。

血精灵抬手将温热的掌心覆盖在他手背上,血色的眸子中似乎有隐晦的光芒划过,最终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通过精灵圣池将“厄洛斯的馈赠”从何晏身体中拔除后,两人不敢再耽搁,很快就离开了温暖的精灵族,换上了厚重的冬装,走入了回程的风雪中。

他们离开了整整一天一夜,在日头将之落时,才踏着厚厚的积雪从永夜之森中走了出来。

主教和圣骑士们显然已经在营地中等待的十分焦急,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立刻就欢呼了起来,一路奔跑过来,将他们迎进了营帐。

圣骑士团团长顺利带回了那三名逃跑兽人的消息。

他和光明圣子找到对方的时候,她们的尸骸已经被魔兽们啃噬得只剩下骨头,所以很遗憾,他们没能从那三名兽人身上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

又过了半个月,他们终于在永夜之森外围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找到了情报上所说的魔气源头,将它顺利消灭。

带着被禁锢了能力、不能化为兽型的兽人族长,他们踏上了返回希斐尔的道路。

然而当他们跋涉了整整五天,刚到达最近的一个大城市,准备通过这里的传送阵直接返回希斐尔时,就被德兰国王的信使拦住了。

这是一位极受德兰国王信任的信使,安布罗斯和他打过不少交道,彼此到也勉强算得上熟悉。

安布罗斯示意圣骑士们在原地稍等,带着光明圣子和信使进了最近的一家小酒馆,要了一间单独的包厢,并且在周围布下了防止窃听的结界。

“圣骑士团长阁下,”信使看了看一旁端坐着的光明圣子,对着安布罗斯委婉地表达了想请他暂时离开的愿望:“365bet备用网址有一封紧急的口信交给您。”

然而安布罗斯却无视了他的暗示,指节在面前矮小的茶几上轻轻敲打,发出沉闷的响声,淡淡道:“请直说吧。”

事态实在太过紧急,况且早晚也是瞒不过光明圣子的,所以信使犹豫了一番,还是低声说出了自己的任务。

“中央教廷中有主教被魔气侵染了,阁下。”

第124章

安布罗斯敲打桌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我这边并没有收到消息。”

自从圣骑士团接手了中央教廷的管理事务后,中央教廷中几乎全是他的眼线,如果发生什么异动,他的人一定会立刻给他传来消息。

顶着他有些冰冷的目光,信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接着解释道:“那位主教是在离开希斐尔的时候被发现的,为了避免引起恐慌,365bet备用网址在他离开之后才下令秘密逮捕,并且封锁了消息,所以中央教廷那边还没有异动。”

德兰国王确实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不然也不会在那个位子上坐到今天了,这样倒也说得通。

安布罗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信使谨慎地瞄了一眼他稍微舒缓了一些的脸色,继续道:“国王请您回到希斐尔后尽快到皇宫一趟,共同商议此事。”

“我知道了,”安布罗斯微微颌首,深蓝的眼瞳底部一片深沉,“遵从365bet备用网址的旨意。”

信使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很快就识趣地离开了,包厢中只剩下了圣骑士团团长和光明圣子两人。

安布罗斯将视线转到光明圣子身上,忽然皱着眉,没头没尾地沉声说了一句:“提前了。”

何晏的附和地点点头。

在从永夜之森回程的路上,他通过精神力交融的方式,向安布罗斯开放了记忆共享。

但也许是冥冥之中的规则限制,即使他将自己的记忆完全打开了,安布罗斯也并不能看到他们前几世的记忆,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他们之前有过很深的纠葛。

不过虽然不能挑明,但以男人的智商,应该也猜的差不多了。

除此之外,他还将能透露的关于这个世界发展轨迹的事情,都尽数告知了安布罗斯。

——好在这些并没有规则限制。

作为黑暗神降临德兰大陆的前奏,这些来源于神明的魔气是会变异的,在最开始的时候,它们只能侵染魔兽,但随着变异的积累,量变产生质变,它们最终拥有了侵染其他生物的能力。

在原本的轨迹中,这种变异的源头确实是从中央教廷的主教身上开始的。

不过——那应当是两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何晏本来有些怀疑这是德兰国王为安布罗斯设下的陷阱,不过稍微理一下逻辑,他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光明教皇出事引起的民心动摇到现在仍有余威,德兰帝国虽然表面安稳,但实际上民众心中仍有不安,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圣骑士团团长紧跟着倒台,可想而知会引起多大的舆论风波。

德兰国王虽然是个以利益为先的政客,但他并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人,即使想对安布罗斯动手,也决不会选择在这种刚经历过一场风波的敏感时期。

在返回希斐尔后,敏锐地察觉到动荡气息的圣骑士团团长并不放心将自己的光明圣子单独留在中央教廷中,便带着他一起去了皇宫。

面对一同到来的光明圣子,德兰国王显得有些惊讶。

安布罗斯朝他行了一个问候的礼节,简短有力道:“圣子殿下在光明术上的造诣在我之上,我认为可以让圣子殿下去检查一下那位主教的情况。”

德兰国王和他对视了数秒,最终点了点头,露出了一贯的温和笑容,“确实是这样。”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皇宫里一间看守最严密的地牢中。

不久前这里365b体育在线投注短暂地关押过光明教皇,现在又换上了一位新的神职人员。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在看到那名主教的瞬间,何晏就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在地牢中包含着光明之力的高级阵法的催化下,丝丝缕缕黑色的魔气纹路从一脸恍惚的主教皮肤之下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像一条条邪恶的毒蛇般游移着,同时又畏惧着阵法的威力,不敢破体而出。

安布罗斯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精灵母树在预言中所指出的“巨变将从中央教廷中开始”,应该指的就是这一刻。

看到这幅画面,德兰国王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那名几乎已经完全被魔气支配的主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沉声道:“昨晚还没有这么严重。”

在德兰国王的注视下,何晏用光明神力最后在已经神志不清的主教体内检查了一遍,确认了魔气已经彻底侵入了他的血液、肌肉和骨骼中,根本没有拔除的可能。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破灭,德兰国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

最后,为了不在民众中引起慌乱,德兰国王下令将那名被魔气侵染的主教秘密抹杀,并且将整个皇宫、中央教廷和圣骑士团都排查了一遍,又揪出了几缕隐藏的极深的魔气。

在这一轮不为外人所知的整顿之后,希斐尔很是安定了一段时间,皇家骑士在各处日夜不息的巡逻,希斐尔的防备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密。

但历史的进程是无法阻拦的,没有缝隙的巡逻和值班虽然能够保证中央都城的安全,然而别的城市就没有这么顺利了。虽然戒严的命令已经紧急发送了下去,但苦于武装力量的不足,最终还是出现了纰漏。

在继续风平浪静了半个月后,终于在临近德兰帝国边缘的一个小城镇中,爆发了第一场大规模的魔气侵染事件,魔气开始侵染人类的事实,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希斐尔立刻派了兵力过去,火速镇压了动乱的城镇。

然而这场爆发只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在各地都爆发了类似的事件,中央都城的力量有限,况且还要留出很大一部分保卫希斐尔,渐渐地就表现得有些力不从心。

中央教廷和圣骑士团也被自然而然地席卷到了这股动乱中,大部分留在希斐尔护卫中央都城的安全,少部分跟着皇室的武装力量去各地支援,颇有些捉襟见衬的意味。

在大规模爆发的魔气面前,即使是盛极一时的光明教廷和圣骑士团,也显得渺小无力。

只是实际上,中央教廷和圣骑士团的两位领导人却没有外界认为的那么焦头烂额。

虽然在人们主观的认知上,魔气是邪恶的代表,但是事实上,这些进入人类身体中的魔气并不会致死。

他们只会以一种粗暴的方式改变人的身体,让他们的体质更适于容纳黑暗,为以后修习黑暗神力打下基础。

当然,这是改造成功的结果,如果改造失败,下场就是那些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德兰大陆各地引起过恐慌的失去理智的魔兽。

细说起来,九百年前光明女神降临德兰大陆时,也做过同样的事。

在光明女神出现之前,德兰大陆上是没有光明术这种东西的。

光明女神发现了德兰大陆之后,她的伴生不死鸟衔着光明的“种子”,将它们播洒在德兰大陆各地。

这些在后来被描述成“神赐”的种子落在生灵的身上,就会融入生灵体内,强行改造他们的体质。

改造成功的生物,就会或多或少对光明术表现出亲和力;至于那些改造失败的,幸运点的还能保持原样不变,更多的则是身体受到不可逆的伤害,导致寿命大幅度缩短。

而后光明女神赐下写着各级光明术的典籍,作为神的馈赠,供信徒们修行。

只是历史一向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在德兰大陆神话卷中,这段改造过程中残酷的一面被悄无声息地隐去了,只留下了能够歌功颂德的部分,供后人传阅。

在神明的战场上,从来没有善恶之分,有的只是胜利者和失败者,以及无休止的斗争。

而这种斗争,绝不是低级位面的傀儡们能以一己之力的阻止的。

所以看着一片动荡的德兰大陆,何晏虽然有些感慨,但这种感慨却是有限的。

面对无法改变的命运轨迹,他能做的全部,也只是将自己和伴侣从这场动乱中摘出去。

距离第一次魔气爆发后的第二年,正巧是光明圣子继任教皇的前夕,苦苦坚持了两年的希斐尔终于也沦陷了。

那是一场规模前所未见的魔气侵袭,希斐尔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几乎瞬间就被撕扯出了一个缺口。

也是在这一场战争中,以魔气作为探路石的黑暗神终于第一次在德兰大陆上露出了真身一角。

神明亲临,在神之力的碾压之下,和光明女神失去了联系的中央教廷几乎毫无抵挡之力,虽然最后光明圣子用一件神器碎片勉强保住了中央教廷的大部分力量,但光明圣子和他的契约骑士——也就是圣骑士团团长,却在这一场战争中不幸陨落。

在那惨烈的一战结束之后,黑暗神就在德兰大陆上建立了和光明教廷相对立的黑暗教廷,发展起了自己的信仰。

在形式的压迫下和对力量的渴求中,有不少人被魔气改造成功的人都选择了成为黑暗神的信徒,德兰大陆被光明女神独占的时代彻底结束。

过了几十年,又有许多神明来到了德兰大陆,想要分一杯羹。

不过,那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在希斐尔沦陷后的第二天,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两个披着斗篷的一高一矮的身影,出现在了附近的一朵,穿过无数城镇,向着永夜之森的方向靠近。

自从动乱开始,随着秩序陷入混乱,人们变得越来越谨慎,这种隐藏自己身份的装扮的人在德兰大陆上比比皆是,谁也没有兴趣多看他们一眼。

这时候的德兰大陆刚从严冬中脱离,空气中还带着一丝料峭的寒气,和春日的生气撕扯不休。

阳光很淡,落在人的身上,只能带来一点稀薄的温暖。

两人走在布满了高大树木的永夜之森里,脚步却显得很闲适,似乎丝毫不惧怕这个传言中吞噬了无数生灵的恐怖地方。

高个子的那个脱下兜帽,露出了深邃英俊的五官,一头浅金色的发丝在阳光照射下显得尤为柔软。

他伸手脱下身旁矮一些的同伴的兜帽,一张有着漆黑眼瞳的清秀脸庞便露了出来。

如果有人看到这两张脸,就会发现,这两人赫然就是已经陨落在战场上的光明圣子和圣骑士团团长。

第125章

德兰大陆上恐怕无人能想得到,在希斐尔中陨落的光明圣子和圣骑士团团长,居然就这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永夜之森。

——当然,黑暗神除外。

也不知道精灵族和黑暗神究竟达成了什么约定,总之,在黑暗神降临前不久,精灵女王就让族内的小精灵捎来了一个隐晦的口信:当黑暗神出现在德兰大陆上之时,就是他们回到精灵族的契机。

而事情果真如同精灵女王所说的那样,在希斐尔一战中,那位看不清真容的黑暗神并没有对他们下狠手,只是在虚张声势,做一做表面功夫罢了。

而他和血精灵也就顺着精灵女王的意思,借着这个机会让光明圣子和圣骑士团团长“死”在了众人面前。

走到这里,就没有再掩饰身份的必要了。

何晏张开手,任凭血精灵将他身上遮掩身份用的宽大斗篷脱掉,用一个吞噬术将它们化作了一缕黑烟,被风一吹就散在了寒气中。

因为光明圣子和圣骑士已经“死了”,所以两人穿的不再是带有光明教廷标志的衣物,而是和普通人无异的简洁衣衫。

何晏微微仰头,迎上并不算刺眼的日光。

有一只落在树梢上的娇小鸟形魔兽对上他的视线,立刻瞪圆了自己的豆豆眼,慌张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血精灵伸手揉揉他漆黑的发丝,稍微用了点力将他的头往下按,不让他再伤害自己的眼睛,“别看了。 “

何晏从喉间逸出一声无意义的轻哼,倒是还算听话地将视线移开了。

两人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慢慢地在森林中漫步。

春日的永夜之森终于显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生气,深褐色的枝桠上隐约可见泛着深绿的小疙瘩,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嫩绿的小芽从其中探出头,绽开满树生机。

终于从德兰帝国那一滩浑水中脱了身,何晏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虽然身旁的血精灵表现得一如既往地冷静,但是从他略显放松的肢体动作上,可以看得出来血精灵的心情也非常轻松。

就这样静默无言地走了一会儿后,为了避免在路上耗费太多无谓的时间,血精灵还是一把将他抱起,快速地到达了精灵族的领地中。

间隔了两年,再次来到精灵族,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丝毫没有被外界的动乱波及。

对于他再一次的到来,也许是因为提前接到了消息,精灵们眼中并没有出现像上次那样包含着警惕和敌意,反而是充满了……善意?

甚至还有精灵试探着想接近他们,也许是想搭话,但是被血精灵用警告的眼神注视了数秒后,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再次感受到血精灵和同族间的关系的僵硬,何晏忍不住在心底哑然失笑。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调节血精灵和同族间的关系,他们首先要做的是去见精灵女王,解决一些事情。

再次来到精灵母树面前的时候,精灵女王有所感应,从精灵母树繁茂的树叶中钻了出来。

何晏的眼神顿了顿,然后微不可查地在精灵女王身上饶了一圈。

比起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灵女王的身体,是不是变大了一点?

按照血精灵的说法,精灵女王是因为要治疗精灵母树,才会变成那么小一只,现在精灵女王的身体开始长大,说明精灵母树确实是在缓慢地恢复着。

精灵女王并不介意他的打量,苍翠的眼眸中带着一抹温和的光芒,平静地注视着他。

在那双如绿玛瑙般通透的眼眸注视下,何晏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轻轻咳了一声,在右手食指上戴着的一枚形式简单的戒指上轻轻抹了一下。

一颗绿色的晶石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那晶石看起来不过葡萄大小,形状是不规则的椭圆形,有着无数细小的切割面,即使没有日光直射,也依旧散发着柔柔的浅色光芒,莫名让看到的人心底流过一股温暖的溪流。

何晏将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枚小小的晶石递到了精灵女王面前。

精灵女王一贯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了一抹触动。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胳膊,抱起了这个对她而言体积并不算小的绿色晶石,背后的半透明双翅高频率地拍打着,将她轻盈的身躯带回了精灵母树身旁。

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然后伸手将怀里的晶石送到了精灵母树的身体中。

在晶石没入树干的一瞬间,精灵母树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和晶石相同的浅绿色光芒。

而后地面一阵轻微的摇晃,在何晏的视线里,身躯本来就已经称得上庞大的母树竟然开始快速生长!

树干变粗,枝桠延伸,无数新生的嫩绿树叶在同样新生的枝桠上依次绽开,喷涌出蓬勃的生机。

甚至还有枝桠伸到了他们站立的方向,那些或粗或细的枝桠十分通人性地绕了个半圈,善解人意地避开了他们所在的位置,继续向外不断扩展自己的地盘。

眼看着他们马上就要枝桠组成的”牢笼“禁锢在这里,一旁的血精灵用有力的臂膀轻轻揽住了他的腰身,轻轻一跃,带着他往后退去。

暂且退到了”安全“的地方,在好奇的驱使下,何晏的目光并没有从精灵母树身上移开。

何晏给自己加持了一个能提高视力的低级光明术。

在疯狂生长的枝桠和树叶层叠的缝隙中,他隐约看到了精灵女王的身影。

随着精灵母树发生异变,这位和精灵母树共生的精灵女王身上也发出了温柔的绿色光芒,和精灵母树身上的光芒连成一片,就像一个从降生之初就不曾分离的、不可切割的整体。

而她的身躯,也在短短的数秒内快速拉长、延伸,最终变成了和正常人相同的体型。

……

等到绿光彻底消失后,何晏终于见到了精灵女王真正的模样。

不同于小巧的迷你版,放大后的精灵女王显得更加优雅迷人,脸上的每个部分都像是由神明亲手精心雕刻般,精致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她的美是温和而包容的,不带有一丝尖锐的侵略意味,让人看着便觉心神宁静、岁月不侵。

精灵女王闭着眼,露出很安详的表情,身躯靠在精灵母树上,海藻一般微微卷曲的长发倾泻而出,弯弯绕绕地逶迤在深色的泥土上。

似乎感觉到了何晏的注视,她伏在树干上沉寂了半晌,忽然睁开了眼,苍翠的眼瞳直直地看向了他的方向。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枝桠不约而同地向两边撤去,留出了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

和血精灵对视一眼,何晏接受了这个无言的邀请,顺着树枝们让出来的道路向前走去。

他注意到,有一根细细的树枝从上面挤挤挨挨的树叶中伸下来,灵巧的圈起了精灵女王的长发,然后树枝从中间断开,彻底变成了一根简朴的头绳,将精灵女王一直拖到脚踝的长发拢了起来。

何晏的视线在那根缩回去的断枝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精灵母树一直都对精灵女王表现得过于殷勤体贴了。

包括上次见面时,那些树枝机灵地把自己编成小椅子,送到精灵女王身后的事,怎么看都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精灵母树怎么说也是由神明退化而成的,精灵女王虽然继承了它最后一部分神力,是它的共生精灵,但归根结底也是它所创造出来的后代之一。

对一个后代表现得如此殷勤小意,总给人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精灵女王弯了弯眼,提起由精细树藤编制而成的裙摆,姿态优雅地对他行了一个略显庄重的礼节,”塞西尔,我代表精灵族感谢你的帮助。“

何晏心中一惊,侧身就想避开。

开玩笑——哪有让对象家长给自己行礼的道理?

然而精灵女王竟然作弊地动用了神力,将他的身体固定在了原地,强迫他接受了这个礼节。

何晏:“……”

他感到此刻自己的内心很有些……崩溃。

在身体的禁制被放开后,他抿了抿唇,扶着血精灵的胳膊,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一步,“您……说得过了,即使没有我,安布罗斯也能独自完成这个任务。”

其实说起来,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帮了多大的忙。

光明女神是一位性格极其霸道的神明,当年和精灵母树立下约定后,她不容分说地将由神格退化而成的精灵之心一分为二,一半留在精灵族中,另一半作为交易的抵押物,埋藏在中央教廷中。

之前他和安布罗斯在德兰帝国中待了两年,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这半颗精灵之心。

两年前,精灵女王交给他一份从精灵族中这半颗精灵之心中提取出的能量结晶,拜托他通过精灵之心间互相的感应,在中央教廷中找到另外半颗精灵之心。

虽然他确实为此做出了一番努力,但从逻辑上来讲,其中作用最大的,还应当是精灵女王交给他的那颗能量结晶。

然而听到他的话,精灵女王却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轻柔却坚定地说道:“不,塞西尔,这完全是你的功劳……”

她伸出手,形状优美的手指缓缓抚摸着粗粝的树干,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自从神明到来之后,它一直很虚弱,原本我们是不知道那一半精灵之心的具体位置的,我们曾以为光明女神将它带去了高级位面。直到两千年你带了异界的能量,我们才感应到了精灵之心就在中央教廷里。”

异界的能量?

何晏在心中略微琢磨了一番……难道指的是他的精神力?

毕竟除了这个之外,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德兰大陆的本土产物。

既然这样,何晏倒也无法反驳了,他微微沉吟了一下,明智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能问问您关于黑暗神的事情吗?当然,如果不能说的话,就请无视这个问题吧。”

精力女王微微笑道:“当然可以,并没有什么需要保密的。”

她似乎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眼睫微微垂下,用轻柔的语调叙述了起来。

自从精灵之心被光明女神分走一半后,原本就从神之位上跌落下来的精灵母树能力下降得更加厉害,不仅给出的预言范围越来越模糊,预言之后的虚弱期也被拉长,导致她不得不退化成幼年体去治愈它。

事实上,在这桩交易最开始的时候,精灵母树就是心怀不满的。

在和光明女神的这场交易中,为了换取留在德兰大陆上的权利,它付出的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不仅超负荷地承担了净化光明女神的神格,诞下变异的血精灵,还被剥夺了一半的精灵之心,导致自己的共生精灵被拖累。

神明都是骄傲的,即使它性情温和、即使它已经从神明的宝座上跌落成一颗口不能言的树木,但那股骄傲仍然根深蒂固地埋在心底,这种包含着强迫和奴役意味的交易逐渐在它心中积累了怨恨的种子。

所以在黑暗神第一次偷偷摸摸地来到德兰大陆上时打探情况时,对光明女神不满已久的精灵母树就和这位准备从光明女神口中抢蛋糕的黑暗神达成了交易。

虽然它只是一个实力低微的退化的低位神,但却有着一个很巧妙的优势。

在过去的九百年间,它为光明女神净化了无数次神格,这种频繁的接触,导致了光明女神的神格潜意识里对它力量的防备心并不是那么强。

可想而知,如果以它的能量为载体,就可以极大地提高攻击到光明女神神格的机会。

于是他以自己的能量结晶为条件,与黑暗神交换了接受庇护的机会。

现在看来,比起行事强硬霸道的光明女神,这位一听就不像好人的黑暗神显然更有做神的操守一些,不仅极其忠诚地履行了自己的约定,甚至还体贴地配合精灵女王,给他们制造了“死亡”的机会。

听精灵女神微笑着说完她和精灵母树是如何联合黑暗神坑害了光明女神的,何晏眨眨眼,忽然有些理解光明女神为什么会被低了一个位阶的黑暗神拉下位了。

毕竟单从情商上来看,那位光明女神就比黑暗神低了一大截。

和精灵女王告别之后,何晏和血精灵一起回到了那间两年前365b体育在线投注来过的小房子里。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精灵们似乎没有察觉到刚刚精灵母树发生的异动,大多数已经遵循着天性睡下了,只有少部分还在树木掩映间不死心地偷瞄着他和血精灵。

想到精灵女王所说的,要在明天将他作为血精灵伴侣正式介绍给其他精灵,何晏就忍不住心情微妙。

不过他已经脱离了“光明圣子”的身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会和自己的伴侣一直生活在精灵族中,所以这一道程序是必须的。

进门后,血精灵立刻将房门锁紧,然后将他拦腰抱起,轻轻地放到了那张不大的木床上。

“塞西尔,”血精灵将身体压下,一双血瞳异常明亮。

因为凑得太近,血精灵浅金色的发丝拂过他面颊,带来了一丝痒意,让他忍不住伸手将那些发丝拨开。

却反倒被血精灵捉住了手指,伸出尖牙在指尖上轻轻咬了一口,霎时便沁出鲜血来。

血精灵将带着一丝奶糕味的饭前甜点尽数舔去,而后勾起唇角,对着他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轻声道:“夜还很长。”

光明圣子塞西尔已经彻底死在了希斐尔,剩下的,只有一只再也不能逃出他领地的小老鼠。

【这个绿帽送你了】

第126章

接下来是一段略显混乱的日子。

精灵女王在将他作为血精灵的伴侣介绍给其他精灵的同时,也一并讲述了他为精灵母树取回了精灵之心的事情。

一时间,何晏成了精灵们关注的焦点。

这个种族虽然高傲而排外,但因为在精灵母树的庇护下生活在这样一种几乎没有纷争的环境中,他们的心思同时也很单纯。

一旦接受了“这个人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的设定,这些看起来十分高冷的精灵们态度就瞬间变得热情了起来。

几乎每天,何晏都能收到精灵们送来的各种各样的小礼物。

比如一些甘甜而美味的果实、实用的日用品、精致小巧的装饰物之类的……

他甚至还收到过一株长着无数触手、会做家务的藤类植物——不过很快被血精灵黑着脸扔掉了。

就连血精灵也因此得利,在某一天早上,收到了一杯被仔细处理过、密封好的鲜血。

靠味道判断,那应该是一种小型魔兽的血液。

何晏看到这杯鲜血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除了血精灵之外,精灵的食谱可是全素的,可想而知,那些极其讨厌血腥味的精灵们是克服了多大的心理障碍,才从魔兽身上取得了鲜血,又将它们处理成这样。

虽然血精灵嫌弃地表示这种小型魔兽的血液味道实在是很一般,但还是将这杯鲜血作为了那天的午饭,默默喝了下去。

虽然会有各种各样的小意外发生,但总体而言,在精灵族中的生活还是很平静的。

黑暗神确实是一个相当守信用的家伙,蔓延在德兰大陆上的斗争丝毫没有影响到精灵们的生活。

后来光明女神倒是重新回到了德兰大陆,只是黑暗神早已趁着她闭关的几十年间抢夺了大半个德兰大陆的信仰,再加上还有别的神明也在趁乱德兰大陆上发展信仰,因为匆忙出关而导致实力下降的光明女神忙于和别的神明对抗,倒也没有精力来找精灵族的麻烦。

当然,作为一个纯人类,对于何晏而言,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寿命。

和人类不足百年的寿命相比,精灵的生命就显得尤为漫长了。

除了和精灵母树共生的精灵女王之外,精灵的平均年龄大约是三百年出头。

如果不做任何处理的话,这一次何晏肯定还是要上一世一样,再一次地抛下自己的伴侣。

虽然这一次血精灵已经隐约知道了真相,有了心理准备,但一想到自己离开后,只剩下血精灵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他就忍不住心脏紧缩。

不过——好在还有精灵母树在。

在融合了丢失的半颗精灵之心后,精灵母树不仅自动治愈了因为上一次预言导致的虚弱,实力还往上窜了一大截。

虽然已经从神之位上退下来的它无法直接无视这个世界的规则,强行增加何晏的寿命,但却可以通过将他和血精灵的生命连在一起,来保证两人拥有相同的寿命。

——当然,这样做的唯一坏处就是,为了弥补他短暂的生命,血精灵的寿命会凭空被砍掉将近百年。

不过,对于血精灵而言,一百年的生命,远远没有能和伴侣相伴来得重要。

也许是因为带有神的基因,精灵是一个很神奇的种族,他们生命中绝大部分的时间都保持着年轻美丽的外表,只有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才会随着精灵母树上源种的脱落而快速衰败。

和血精灵生命共享后,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何晏也继承了精灵族的这条特点,容貌定格在了青年时期。

接近两百年的生命是很漫长的,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看着重复的景致,难免也会感觉无聊。

所以在每精灵族中住上几年,何晏就会和血精灵一起去德兰大陆上游历一圈。

希斐尔一战后过了几十年,德兰大陆上的形势已经稳定了下来。

总体上就是由黑暗神创立的黑暗神教和光明教廷互怼,一些别的深神明势力在边缘浑水摸鱼

他们有时候会遮住自己的容貌,到各个大城市中逛一逛,更多的时候则会去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找寻那些还没有被人发现过的景色。

他们接触过很多有趣的种族,也见过许多各异的人和事,到访过许多隐秘的所在……最终在整整两百年的时候,随着血精灵漆黑的源种从精灵母树上落下,而一同陷入了永恒的长眠。

……

不出意外地,何晏再次回到了那一片神秘的空间中。

他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灵魂,被虚幻的精神海映像包围着,远处是邈邈而漆黑的宇宙,不时闪过一两颗星子折射出的光芒。

经过了整整五世轮回,他原本碎成无数星芒的精神海融合的部分已经十分可观了。

像是想确认什么一般,何晏伸出手,用虚幻的指尖小心地触摸着精神海中已经恢复的部分。

在其中,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让他猛然松了一口气。

在爱人是怨气化形的那一世,因为他过于脆弱的躯壳无法承载过于过于浓厚的怨气,所以爱人不敢在他精神海中打下烙印。

但是上一世,两人的实力差距差不多,在精灵母树的帮助下,爱人终于在他的精神海中留下了烙印。

虽然从世界中脱离后,爱人留下的那道精神力烙印被削弱了,但它确实是存在的。

而爱人的精神海中早已有了他的精神力烙印,在双向烙印的加持下,两人之间的感应就会达到一个非常敏感的程度。

下一世——甚至不需要精神力接触,他也能够凭借着烙印的加持力,靠着“直觉”和爱人相认。

于此相对的是,即使爱人如前面几世一样没有记忆力,但在潜意识里,也会对他产生信任度,而不会像上一世的血精灵一样,表现得那么患得患失。

……

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耳边一阵嘈杂。

唱歌声、聊天声、男男女女的调笑声乱糟糟地混在一起,让人心中烦闷。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口鼻中充斥着浓重的酒气,胃里也像是火烧一般,泛着热辣辣的痛。

——这具身体究竟喝了多少酒?

这是一间KTV,包厢里光线很暗,巨大的屏幕在房间中映射出不断变幻的晦暗色彩。

房间里大概有二三十个人,都是富家子弟,有不少怀里都搂着人。

脑袋很沉很晕,他狠狠地眨了几下眼,用精神力给自己舒缓了一下,才从眩晕感中回过神来,皱着眉看着面前的酒杯,快速地浏览着突兀出现在脑海中的资料。

这具身体叫苏遥,是娱乐圈里一个不温不火的小艺人。

虽然长得不错,但娱乐圈长得好看的多了去了,苏遥演技一般,又没有公司力捧,自然也就在娱乐圈溅不起什么水花。接到过的最好资源也就是一个网剧的男三,虽然剧的热度不错,但因为他演的那个男三形象实在是不讨喜,最后也没吸多少粉。

从出道到现在,苏遥引起话题度最高的一次,还是今年年初被狗仔扒出来他在出道之前365b体育在线投注给一位十分有名的影帝做过替身,从某个角度看,身材和脸都和那位影帝有五六分相似。

如果非要说苏遥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大概就是——

他被谢家的大少爷谢图,一个有钱有权的富N代包养了。

说起谢图,就不得不先介绍一下他背后的谢家。

谢家是一个底蕴深厚、财力雄厚的财团,对许多领域均有涉及,而这个财团的现任掌权者正是谢图的亲叔叔,谢时章。

谢家这两代的命实在不好,谢时章那一辈总共就他和谢图父亲两个孩子,而谢图的父亲在谢图才十岁的时候就因为突发性心脏病去世了,剩下的一个谢时章则似乎没有结婚的打算,继承了诺大的一个谢家后,反倒有几分意培养自己的侄子做继承人的意味。

谢图从大学毕业后就开始接触谢氏集团的事务,才短短两三年,就已经从自己小叔叔手里接过了三家公司的管理权。

虽然这几家公司和整个庞大的谢氏集团相比算不上什么,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按照谢时章这态度,谢图八成就是下一代谢家的继承人了。

因为这层原因,谢图在富家少爷的圈子里虽然不是出手最阔绰的那个,但却是被巴结的最多的那个。

他当然也有钱,这点从他给苏遥开出的足足有一千万的包养费就可以看出来。

——对于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十八线小明星来说,这个价格实在是高的离谱了。

也不怪苏遥根本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谢图给出的合约。

他实在太穷了。

苏遥骨子里其实是有着一点清高的,在谢图之前也不是没人想潜规则他,但他都没有接受过。

但面对着这么一笔连想都没想过的钱,再加上谢图这么年轻还长得帅,苏遥还本来就是个gay……那点儿清高自然也就不战而退了。

其实谢图会包养他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看上了苏遥的那张脸,那张——和越州有着一点微妙相似的脸。

越州就是那位苏遥给他做过替身的影帝,他是童星出道的,很早就是国内的一线了,从去年开始更是开始进军国际市场,接了一部魔幻题材的大制作。

谢图喜欢越洲,而且是那种藏在心里不敢明说的暗恋,包含着一丝迟来的少年情怀,超脱于肉欲之上的感情。

换句话说就是:越洲是他心里的白月光。

然而越洲是个直男,这么多年只和女人交往过,害怕被心里的白月光拒绝,谢图一直没敢将自己的心思挑明。

也许是求而不得的感觉实在太过痛苦,所以他就退而求其次,找了个劣质的替代品解闷。

这个替代品,指的自然就是苏遥,也就是现在的他了。

然而替代品的待遇毕竟和正主是不一样的。

谢图本来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虽然爹死的早,但还有一个掌权的小叔叔看重他,自然称不上多么善良,脾气当然也不好,甚至有点喜怒无常。

感情都是要付出给值得付出的人的,对着一个发泄用的替代品,谢图当然不会有什么怜惜之意。

他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耐着性子和苏遥“玩玩”,心情不好的时候……可就难说了。

在两人合约持续的时间里,苏遥常常被他弄得浑身是伤。

而且后来这位大少爷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感情洁癖发作,不愿意让苏遥这个肮脏的仿造品玷污自己对越洲的感情,连碰也不碰他了。

本来对于苏遥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就算谢图有钱又长得帅,但架不住他活烂啊!

然而谢图到底是一个商人,也没白白浪费了那一千万的包养费,而是把苏遥当成一个物件,不断地往合作商的床上送。

最过分的一次是把苏遥送给十几个人玩,差点被折腾到休克。

并且更糟心的是,后来越洲这位直的不能再直的大影帝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还真的被谢图掰弯了。

那时候苏遥和谢图的包养合约还没到期,面对着恋人身边的一个自己的替代品——即使谢图已经很久没碰过这个替代品了——肯定不可能产生什么好感。

越洲能在娱乐圈混到一线的地位,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小白兔。

几个丑闻爆出来,本来就没什么名气的苏遥更是彻底臭了名声,断了以后在娱乐圈里的路。

最后合约结束,这位影帝仍然是意难平,设计让苏遥染上了毒品,于是那一千万的天价包养费,没过多久,就控制不住毒瘾的苏遥彻底被挥霍一空了。

……

何晏觉得自己不知道灌了多少酒的胃变得更疼了。

遥望了一下苏遥悲惨都不足以形容的未来,又想到那份已经签好了名、放在自己家中还没来得及给谢图送过去的写作“贴身助理合约”读作“包养合同”的文件,他忍不住心情复杂地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他要是再晚来半天,估计原身已经把自己给打包卖出去了。

他决定一回去就把那份合约撕了,直接扔进垃圾桶里,毁尸灭迹。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要怎么从这里脱身……

“怎么,这就不行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之意,“来之前怎么保证的?”

何晏抬头,顺着声音向说话的人看去。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十分昂贵的西装,一双有些锐利的眸子正意味不明地注视着他。

谢氏集团的大少爷,谢图。

长得确实挺人模狗样的。

第127章

苏遥其实是喜欢过谢图的。

一个财大气粗并且长得英俊帅气的金主,恐怕这个圈子里没有几个人能拒绝得了。

况且在一开始的时候,谢图对他的态度虽然有些冷淡,但也绝对跟恶劣搭不上边,连和合同都是亲自来谈的。

他出身大家,不管内里怎么样,在不发脾气的时候,看起来还是一位英俊迷人的贵公子。

这就导致苏遥这个空虚了多年的小gaygay,在签下那份包养合约之前,就对谢图产生了好感。

昨天谢图给了苏遥那份包养合约,他带回家后没怎么犹豫就在上面签了名,并且在今天早上就给谢图打了电话。

得益于他那张脸,谢图现在对他的兴趣还挺大的,早上刚确定了签约,晚上就主动约他来KTV喝酒了。

本来苏遥是应该借这个机会应该把那份合约带过来给谢图的,但是因为心情过于激动,就不慎落在了家里。

——这大概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件能让他感到欣慰的事了。

谢图打电话约他的时候,顺口问了他一句能不能喝酒。

为了讨好金主兼半个好感对象,苏遥当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然而事实却是,这具身体根本没有酒量可言,而且因为常年的作息不规律,身体也虚的厉害,几杯酒下肚,胃里就烧得厉害,脸色上就露出了几分难看。

这才有了刚刚谢图漫不经心的问话。

灯光很暗,谢图和他之间又隔着一个桌子,要是原本那个没什么阅历的苏遥,肯定是看不出谢图眼中的冷漠的。

然而现在苏遥的壳子里已经换了个人,心里那点因为谢图的皮相而产生的好感当然也跟着散了个一干二净,自然一眼就看出了谢图眼中嘲弄的意味。

他一眼扫过去,内心平静毫无波动,精神海内的烙印稳如泰山,就知道对面那人模狗样的东西不是自己对象。

那他就放心了

没办法,读完那些资料后,他实在很难对谢图有什么正面看法。

虽然从某种方面上来说,苏遥的下场也和他自己当初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有关,但总归谢图也不怎么是个东西。

就先不吐槽谢图一边深深爱着心中的白月光一边找替身是个什么骚操作了,只说苏遥和他签的那份包养合约里,可是只提了要“伺候”谢图一个人,根本没提到还要被送去跟人玩群P。

面对谢图的问话,他依旧紧紧地皱着眉,清秀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丝尴尬,模仿着原主的语气,嗫喏道:“抱歉,身体不太舒服……”

谢图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数秒,忽然体贴地开口道:“……那就少喝点。”

在暗色的灯光下,那张脸看起来和越洲更像了些,瘦削的身躯被略显宽大的衣物包裹着,让他看着忽然就忍不住心生痒意。

一会还要带人去办事,真喝得意识不清只会吐就没意思了。

何晏:“……”

他又不是苏遥那个没经过事的傻逼,当然看得懂谢图刚刚那个眼神包含着的深意。

而后他想到,按照原来的轨迹,从KTV离开之后,谢图就带着原主去酒店里开房了。

……还是得赶快想办法溜。

敷衍着又抿了几口酒,何晏沉思了一下,用精神力将自己的脸色逼得惨白,手腕一颤,手中的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玻璃杯倒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杯中的酒全洒了出来。

周围的人被这一声动静吸引了,纷纷将目光投到他身上。

谢图的视线也再次转了过来。

青年的脸色惨白,浸染了水迹的黑瞳十分惹人怜爱,额头上似乎还冒着冷汗。

谢图见他面如白纸、随时会倒下去的模样,眉头也不悦地皱了起来:“怎么了?”

何晏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隐忍:“……胃不舒服。”

谢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轻地“啧”了一声,然后侧头对着一个年轻人招了招手,那人就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杯,脸上带出一抹谄媚的弧度。

何晏听见他对那个年轻人说:“让人带着他去洗手间一趟。”

这就是不放人的意思了。

他都暗示到了这种程度,谢图还装作听不懂。

既然这样,他也只能强行溜了。

至于发现他溜了之后谢图会是什么反应,那是脱身之后才需要担心的事。

年轻人把他带到门口,把他往前推了推,对着守在外面的保镖招呼了一声:“谢哥说找个人带他去洗手间。”

于是在一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保镖“护送”下,何晏捂着胃进了这一层的洗手间。

接着里面就传来了类似于呕吐的声音。

保镖神色不变,尽职尽责地在卫生间门口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两分钟后,他的眼神忽然恍惚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一个刚进去没多久的瘦弱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低着头从他眼前走过,他却像没看见一样,视线一动不动,继续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守在洗手间门前。

过了近二十分钟,才有一截肉眼无法看到的、白色的精神力细丝从他头上脱出,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保镖怔了一下,抬手看了看手表,脸色猛然变了。

他大步走进洗手间,左右环顾了一下。

所有单间门把上的标志都是绿色,显示着这里除了他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

……

把胃里的酒液吐了个七七八八,催眠了保镖从洗手间出来后,何晏从苏遥模糊的记忆里翻找出这家KTV的构造,拐了无数个弯,终于从这座C市最大的KTV后门中溜了出来。

他掏出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

晚上九点半,还不算太晚,对于这座城市中的大部分人而言,夜生活才刚刚开了个头。

手机猛然震动了起来,何晏划开手机屏幕,来电显示赫然是“谢图”两个字。

算算时间,谢图这时候确实应该已经发现他不见了。

没有理会那通电话,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数秒,粗暴地关掉了手机的定位系统,确认谢图不能通过这个来找到他的位置。

谢图那种大少爷性格,发现他擅自溜走了,现在一定气到爆炸。

为了防止刚脱身就被逮到,何晏用精神力在自己身上盖了薄薄一层,降低了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存在感。

从上个世界脱离后,他的精神力恢复程度很可观,在精神力的安抚下,胃部的疼痛已经舒缓了很多,不仔细感受基本已经没有大碍了。

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精神力虽然可以紧急修复身体的创伤,但这里只是普通的世界,体质上的问题只能通过长久的调养解决。

因为长期的饮食和作息不规律,这具身体实在是虚得要命。

何晏思考着自己现在回去自己的出租屋被谢图逮到的几率有多大。

苏遥虽然穷,但在外面住几天的钱还是有的,他主要是担心那份被原身留在里面的包养合同。

不早点把那个糟心的玩意拿到手里立刻销毁,总觉得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微微皱着眉头,在路边快速走着,他最后还是决定走出这片区域后,就直接打车回家。

这一片是C市有名的销金窟,随处可见装修豪华的高档餐厅、林立的五星级酒店,宽阔的马路上呼啸而过的也大都是价格百万千万的座驾,里面坐着不是富二代公子哥就是大老板。

他穿着普通的衬衫和牛仔裤走在路边,整个人都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不过由于精神力的遮掩作用,路过的人都不会把目光投注到他身上。

春末的夜晚还带着一丝凉意,更何况他刚刚吐了一场,本来就不是很有精神,一阵冷风吹过,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就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让他忍不住轻轻地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一股暧昧的热流从他下腹处涌了出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脚步迟疑地放缓了。

何晏:“……”

他怎么吹个冷风都能把自己吹硬了?

……八成还是刚刚喝的酒里有东西。

在那种场所,大家玩的都开,用一些药助兴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是他大意了。

好在刚刚在洗手间的时候,他就把胃里的酒吐了个七七八八,残存的药物的量也不会有多大,估计自己弄一下也就没事了。

头疼地揉了揉脑袋,他准备先用精神力暂时将药效压下去,回家再说。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停在了离他只有不到一百米的五星级酒店门口,车身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低调内敛的暗色光芒。

在看到这辆轿车的一瞬间,何晏忍不住瞳孔紧缩。

车门被一身黑的保镖从外面恭谨地拉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身影从车上下来,冷硬的皮鞋踏在同样冷硬的地面上,再往上是两条被西装裤包裹着的笔直长腿。

这人的长相并不是典型亚洲人的模样,有着一对泛着灰蓝色的眼眸,五官轮廓略显深邃,让他看起来极具倾略性。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男人的视线向何晏的方向转来,竟然无视了精神力的作用,准确地落到了他身上。

那双眼眸本来是很温柔多情的颜色,但由于其中包含着的冷漠意味,便显得有些让人望而生畏了。

和那双灰蓝色眼眸视线相对的一瞬间,何晏精神海内的烙印泛起热烫,一股愉悦之意不受控制地在他精神海中蔓延开来,就像短暂分离的半身,终于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他默默停下了用精神力压制药效的动作,任凭热流在身体内缓缓流淌,而后抬脚朝着男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男人站在轿车旁,身边围了一圈人高马大的保镖,视线始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随着他的接近,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晦暗的色彩。

因为用精神力给自己加持了一个“毫无存在感”效果,一直到他走到离轿车只有十几米距离的时候,才有保镖注意到他的接近,眼神一凛,就想上前拦住他。

却被男人抬手制止了。

保镖的动作顿了一下,听话地按照老板的示意,默默退到了一旁。

谢时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一身廉价衣物的青年目标明确地朝他走来。

他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和人约好了在这里吃饭,他本来就是卡点来的,下车后应该直接进酒店赴约,而不是在这里干站着和一个陌生人面面相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车上下来后,他就一眼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有些单薄的身影,然后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敏锐地观察力让他注意到,青年的脚步不知为何有些虚浮,气息也不是很稳。

两人已经离的很近了,然而青年脚步不停。

然后在保镖们见了鬼的表情中,那个瘦弱的身影就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犹豫了一下,他最终还是遵从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抬手轻轻覆上了青年的背部。

青年的身材果然如同肉眼看到的那么单薄,他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在青年脊背上滑动时,掌心都能明显感受到有些咯手的骨头。

除此之外,青年的皮肤还有些异样的热烫,让他覆在青年背上的掌心也跟着发烫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将放在青年背上的手往上移,扶住青年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柔地抬起他的下巴,将青年埋在自己怀里的脸挖了出来。

青年顺从地配合着他的动作,只见那张清秀的面容上正泛着潮红,半眯着的黑瞳也是湿漉漉的,带着一丝茫然的色彩,唇瓣微微张开,向外吐着热气,贝齿间嫩色小舌若隐若现。

从他这个角度向下看去,青年纤细的锁骨突起一抹清瘦的弧度,莫名惹人怜惜。

——这幅样子。

他若有所感,微微曲起膝盖,在青年腿间碰了一下。

青年秀气的眉立刻拧了起来,鼻间逸出一抹不满的闷哼,似乎是在埋怨他莽撞的试探。

第128章

谢时章被这一声闷哼叫得喉头发紧。

他定了定神,直接侧身拉开车门,扯着青年的胳膊,将状态明显不对劲的青年一把塞了进去。

等自己也跟着上了车,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把一个完全不知道来历的陌生人带上了车。

谢时章:“……”

大概是不想让青年继续在外面露出那种诱人的模样,所以才条件反射性地……

青年乖顺地坐在座椅上,身上廉价的白衬衫被蹭得有点歪,一双雾蒙蒙的桃花眼茫然地看着他,喃喃道:“先生……”

声音又轻又浅,还隐约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谢时章和他视线相对,沉声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我姓谢。”

男人的声线低沉,此时不知为何带着一丝莫名的沙哑,更显性感,低音炮一样落在人耳边,让人耳尖都忍不住发烫。

然而听到男人说出的这两个字,何晏面上继续神色茫然双颊泛红,内里却猛然咯噔了一下。

姓谢?

……这让他条件反射性地想到了谢图。

不过这个世界上姓谢的人那么多,这种巧合也不用太过在意。

于是他继续顺着男人的话,轻声道:“谢先生。”

男人低声“嗯”了一句,表示同意了他用这个称呼自己。

因为放弃了用精神力抑制药效,那股热流已经涌遍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他手软脚软,脊背微弯,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后座椅背上。

这药的效果比他想的要猛一点儿。

看他这幅模样,谢时章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

有点烫,不过应该不是发烧。

他接着问道:“名字?”

何晏听话地回答:“苏遥。”

男人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用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低声重复了一遍:“……苏遥。”

他这一世的爱人一看就身份不低的样子,不知道娱乐圈一个十八线的小艺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何晏已经被药效烧得脑子都开始发蒙了,被他低声念了一句名字,更是热得厉害。

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他不想再耗下去,拉住男人的手,将脸颊埋入他温热的掌心中,轻声叫道:“谢先生……”

谢时章想将手抽回来,但是青年握得很紧,指节都用力到泛白。

就像一只饿急了的小仓鼠抓住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瓜子,一副坚决不肯松手的样子。

他皱眉问道:“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苏遥。”

但是青年完全不理会他的问话,只知道将越来越烫的脸颊埋在他掌心乱蹭,一头黑发都被自己弄得乱糟糟的,凌乱地搭在额头上。

青年口中呼出的灼热气息喷在他掌根,似乎点燃了手腕处缓缓流动的静脉血液,一股热流顺着血液流入胸腔,汇入心脏,让他的心脏也跟着紧缩。

青年忽然抬起头,将他的手往下拉,一双湿漉漉的黑眸望着他,似乎是在低声哀求他一样,轻声道:“谢先生,我很难受……”

男人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包裹在挺括西装下的肌肉猛然绷紧,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一只手被青年拉着,他用空闲的那只手从西装外套里掏出手机,划亮屏幕,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成熟的男声。

“刘先生,”他压低声音,言简意赅道:“临时有点事,今天不能赴约了。”

短暂停留在酒店门口的黑色轿车再次启动,车身在酒店门口金碧辉煌的灯光照射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反光,平稳地汇入路上的车水马龙中。

……

大约半个小时后,轿车在一处豪宅面前停下。

这栋占地面积极广的别墅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即使保养的极好,也还是留存着一种古旧的韵味。

车门被司机从外面拉开,谢时章扶着从何晏从车上下来。

青年已经软成了一根面条,不过因为刚刚已经在车上稍微发泄了一下的原因,倒也没有在大庭观众之下露出不雅的模样。

也许是因为穿的太薄,冷风一吹,青年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往他身边蹭了蹭。

他伸手将揽住青年单薄的肩膀,稍稍为他挡住了一些风,然后快速往前走到门前,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阿姨连忙来到门口,“先生,你,嗯——”

看到男人怀里还形容亲密地揽着一个面容称得上清秀的青年,阿姨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话说到一半卡在那里,显然没能反应过来。

先生居然带人回家了?

她在谢家干了整整三年的活,谢先生都是形单影只的,外面说不准,但家里是从来没带回来过人的。

而且先生怀里那个青年面色潮红,神色暧昧,怎么看都是一副……

谢时章出声提醒:“给他拿一双新拖鞋。”

阿姨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找了一双新拖鞋出来,和他的拖鞋一起放在玄关处。

谢时章的视线在那对毛茸茸的新拖鞋上停留了数秒。

那是一双浅黄色的拖鞋,圆乎乎的,鞋面上还缀着两只小小的仓鼠耳朵,短短圆圆的往上翘着。

嗯……他家里还有这种风格的拖鞋?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小细节的时候。

青年的状态显然不是很稳定,为了防止这人换个鞋一头栽倒在这里,他干脆让青年自己扶着墙,然后蹲下身褪去青年脚上的白色球鞋,捏着纤细的脚踝给他穿上那双毛茸茸的仓鼠拖鞋。

被伺候着穿鞋的人倒是很配合,垂着眼往下看,让抬脚抬脚,一点儿不挣扎。

他这一连串动作做的自然而然,直到做完了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味儿。

——他什么时候是个这么体贴的人了?

阿姨站在一旁,抑制不住地露出了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时章扫了她一眼,淡声道:“去煮一碗醒酒汤,送到我房里。”

说完就扶着青年的上臂,带着他上了楼。

阿姨应了一声,在原地站了半晌,才一脸魔幻地进了厨房。

因为主人家时常需要应酬,所以家中做醒酒汤的材料一应俱全,阿姨很快忙活开了。

谢时章把人放在床上,扯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想先去洗个澡。

他有一点儿轻微的洁癖,在外面待了一天,无法接受自己带着一身灰尘上床。

当然,因为外面还有人等着,再加上他也已经被撩拨出了火,他决定今天在浴室里草草冲上几下就出来。

然而坐在床边的青年却不肯放他离开,他刚准备转身离开,青年就动作迅速地搂住了他的腰,

没有了冷硬西装外套的阻隔,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青年口中的热气不断吐在他身上,激得那里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青年的发丝,声音中的沙哑已经完全遮掩不住:“我先去洗个澡。”

青年却丝毫不肯通融,而是将脸在他硬如石块的肌肉上蹭了蹭,无理取闹道:“谢先生……我们能一起洗吗?”

何晏觉得很热。

虽然刚刚在车上男人帮了他一次,可那一下更像是饮鸩止渴,不仅没能让他体内的热潮消退,反而让它们汹涌得更加厉害。

谢时章低垂着的眼眸中一片晦暗,指尖深深插入青年凌乱的发丝中,哑声道:“……可以。”

他本来还想体贴一下青年,但既然青年那么主动,他也没有推拒的必要了。

……

醒酒汤煮好后,阿姨细心地用小风扇吹凉了些,让它变成恰好能入口的温度,用托盘盛着小心地端上了楼。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敲响房门,“先生。”

没有动静。

又敲了两下,房间里依旧是一片寂静。

阿姨放下手,低头看了看托盘里已经被先生遗忘了的淡褐色汤汁,眼中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

她将走廊上的灯按灭,从主卧门前悄然离开。

……

时钟走到深夜两点,房间里的混乱刚刚结束,何晏已经累得一头栽倒在枕头上,睡得神志不清了。

枕头上熟悉的薄荷味让他十分安心,整个人沉浸在黑甜的梦乡里无法醒来。

因为过于疲惫,他喉间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谢时章没有睡,床头昏暗的灯盏刚刚灭了,厚实的窗帘也闭合的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漆黑。

身上一片汗湿,理智告诉他应该去立刻洗个澡,顺带着给同样一身粘腻的青年也冲洗一下,但因为不舍得放开已经累得打呼的青年,也就难得放纵自己这样一身狼狈地躺在了床上。

也许是在药效的作用下,青年虽然表现得大胆又缠人,实际却意外的青涩。

——完全是在不计后果地瞎撩拨人。

家里一贯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他又不舍得将这瘦弱的人弄伤,实在是磨了很久,最后冷汗都流了一头。

循着细微的呼噜声,他摸上青年喉间突出的喉结,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

青年似乎是被他捏烦了,微微挪了挪脑袋,将自己往下缩了缩,身体微微蜷着,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

他将被子往下面扯了扯,防止青年将自己闷死。

忽然一道铃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了起来,高亢的流行歌曲的旋律发出扰人的动静,一道亮光从地板上射出,模糊地映照出床上相拥的人影。

——这不是他的手机铃声。

正睡得舒服的青年似乎是被彻底激怒了,喉间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像一只气鼓鼓的小仓鼠一样,一头埋进他怀里。

眼看着青年就要被吵醒,谢时章一只手捂着怀中青年的耳朵,一只手在地上的衣物中摸索着,将不停吵闹的手机从牛仔裤口袋中掏出来。

他正想点拒绝的时候,那边却忽然主动挂了,发出“嘟”的短促一声。

铃声戛然而止。

青年无意识地嘟囔了两声,彻底安静下来。

他刚打算将手机按灭,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一瞬间,动作猛然顿住了。

锁屏界面上清清楚楚地显示他大侄子的名字:谢图。

手机屏幕发出的白色冷光照在他脸上,加深了他五官的轮廓,无端显出了几分阴沉。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微微收缩,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半晌,最终落在怀中那颗发丝凌乱的黑色头颅上。

数秒后,无人操作的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唯一的光源消失,房间里重新归于黑沉寂静。

……

第二天,何晏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男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下围绕在身旁的浅淡薄荷气息。

他微微侧了侧头,捞起旁边的枕头盖在自己脸上,又迷迷糊糊地眯了半天,才彻底清醒过来。

身上很酸,特别是从床上坐起身的一瞬间,骨缝深处传来一股钻心的酸痛,简直让他有一种腰都要断掉的恐怖感觉。

他眼前一黑,扶着腰在床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用精神力给自己舒缓了一下,才缓过来劲。

真是撩人一时爽,做完火葬场。

不过这具身体的身体素质实在太烂也是一个原因。

苏遥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宅男,性格虽然谈不上孤僻,但也十分沉闷。

因为只是一个不受公司重视的十八线,所以平时工作也并不多,没戏的时候他就宅在家里,看看剧或者刷刷小说,总之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长时间的缺乏运动,就导致了像昨天一样,一下子运动得太激烈,整个人就像去了半条命一样。

昨天脑子发晕,没精力仔细打量这个房间,现在清醒了,他也就慢悠悠地打量了起来。

这间卧房很大,但是也很空,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地放在该在的位置,简洁利落,基本没有多余的装饰物。

底色是沉稳的灰色,一股性冷淡的气息扑面而来。

当然,现在还在腰痛的何晏无比清晰地知道,男人绝对跟性冷淡这三个字扯不上关系。

窗帘的遮光度很好,只有一点稀薄的日光通过缝隙照了进来,看不出时间。

总之不会早到哪里去。

何晏在找自己的手机。

他没穿衣服。

依稀记得昨天衣服都被乱糟糟地扔在了地板上,但现在地板上干干净净,他又掀开了被子,在床上搜寻了一番,依旧没能找到自己衣物的踪迹。

倒是在床头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一看,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

……他也是睡得够久。

正准备将手机按灭,又忽然看到一条未接来电。

联系人那栏显示的是谢图,来电时间是半夜两点。

那个时候……他应该是完全睡死过去了,根本没听见动静,不知道男人看到这通电话了没有。

谢图在C市的上层圈子里应该还是很有名的。

抬手揉了揉隐隐发涨的脑袋,何晏放弃了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算了,反正那份包养合约他还没给谢图,严格来说,现在他们之间的包养关系根本不成立。

等他把那份合约人道毁灭之后,也就彻底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样想着,何晏准备先起床。

他的衣物看起来是彻底从房间里神秘消失了,不知道是被拿去洗了还是直接扔了,无奈之下,他只好下了床去男人的衣柜里翻找。

房间中的空调保持着恒温,所以不穿衣服待在这里也并不冷。

男人的衣柜中大多数都是黑色、灰色的正装,而且尺寸都比他应该穿的大了整整一圈。

何晏勉强从里面挑出了一件款式简单的圆领白T恤和一条休闲款的短裤。

T恤有点大了,直接盖到了大腿根。

原本应该没过膝盖的驼色短裤穿在身上则直接成了七分裤,还好这个裤子是系带子的,才不至于从身上滑下来。

干净的衣物上满是洗涤剂的味道,但是依靠着敏锐的嗅觉,仍然能闻到一股很淡的、混杂着烟草味的薄荷草气息。

卫生间里倒是有准备好的崭新的洗漱工具,放在很显眼的地方,连拆开都没拆开。

洗漱完毕后,他把手机塞到宽松的裤兜里,推开主卧的门,循着昨晚的记忆下了楼。

男人果然在客厅里,正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翻看着,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男人抬起头来,然后将手中的文件往茶几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男人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数秒,灰蓝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不明的意味,而后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他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对着何晏温声道:“过来。”

何晏听话地走过去,在男人身边坐下了。

虽然沙发很软,但屁股着力的一瞬间,那个被使用过的地方还是传来一股酸痛。

男人见他皱起了眉头,主动伸手,用温热的掌心给他揉了揉腰,关心地问道:“很疼吗?”

然而何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陷入沉思。

……茶几上扔着的那玩意儿他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白底黑字,上面赫然写着“贴身助理合约”几个大字。

何晏:“……”

这不是——他和谢图那份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包养合约吗?

第129章

谢时章垂眼看着脸上带着一抹僵色的青年。

青年个头不高,坐在沙发上也比他低了一头,因为低头的动作露出纤细的脖颈,似乎伸手一捏就能轻易断掉,后颈上还有着一片昨晚留下的斑驳痕迹,印在白腻的皮肤上,颇有几分触目惊心的意味,情不自禁地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施虐欲。

如果将领口往下拉,还能看到更多靡丽的痕迹。

看着青年全身都被自己的衣物包裹,清清瘦瘦的,他灰蓝色的眼眸中划过一抹暗色。

他今早醒来的时候,确实是故意没有在房里给青年留下能穿的衣物的,就是想看看这人会怎么处理。

果然如他所想,这个机灵的小家伙从衣柜里翻出了他的衣物,穿着溜了下来。

倒也挺有眼光,他的大部分衣服青年穿上应该都是不伦不类的,也难为他能找出一套穿上找不出违和感的了。

青年纤瘦的身躯被宽大的素色上衣包裹着,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黑发上沾着一抹洗漱留下的水汽,更显出几分瘦弱。

他昨晚也切实地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脆弱,除了屁股上两瓣肉之外,几乎满身都是硌手的骨头,只要手劲稍微大上一点儿,就会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久久不能消散的印迹。

青年的视线呆呆地在那份合同上停留了半天,然后恍然抬起眼看他。

他笑了笑,语调很温柔的叫他的名字:“苏遥。”

苏遥,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签在那份合同上的字迹也是十分秀气,一点儿没辜负了这个名字。

……

盯着那惊悚的六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抬眼对上男人包含着一丝不明显的晦暗之意的眼眸,条件反射性的,何晏觉得自己的屁股更疼了。

虽然生着这样一双颜色温柔的灰蓝色眼眸,但是男人的本性显然并没有表面上那么无害。

他谨慎地往旁边挪了挪,“谢先生——”

我能解释!真的!

原身和谢图之间根本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那一份合约也可以解释为情势所迫。

男人决不至于为此和他生疏,最多是也是就是再身体力行地教训他一顿罢了。

——何晏决定提前悼念一下自己的屁股。

但是在他开口解释之前,男人温和却不失力道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是不是没告诉你我的全名?”

未说出口的话被噎了回去,何晏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浮现出一抹不祥的预感。

“介绍一下,我叫谢时章,是谢图的叔叔。”

“……”“啪”的一声,何晏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刚刚想好的解释话语堵在嗓子口,不上不下地噎着,有一瞬间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说怎么回事,昨天听到男人介绍自己姓谢的时候心里忽然慌了一下,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该怎么说——

亲爱的我和你大侄子之间是清白的?

这场景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呼吸困难,整个人都快被尴尬两个字淹没了。

男人见他愣住不说话,神色依旧是不变的从容,淡淡道:“关于这份合约,我已经有了一些大概的了解,介意和我详细说说吗?”

站在他这个位置,自然不可能对陌生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即使这个陌生人在初次见面的一瞬间就牢固地在他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让他毫无警惕心地打破了许多原则。

昨天带着青年乘车回家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短信给让人去查苏遥的身份了,而那边给来的反馈也很快,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发给了他苏遥的基本资料。

年轻内向,经历简单,一个不温不火的小艺人,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昨晚面色潮红地出现在那种地方,不外乎就是被人暗算下了药,再加上运气好些,就慌不择路地逃了出来。

他虽然不关注娱乐圈,但是那些腌臜事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多少也能了解一些。

于是他就放心地顺从自己的心意,把人带回家睡了。

……结果证明他还是放心得太早。

到现在他还能回忆起昨夜凌晨,他看到青年手机上“谢图”两个字的时候,那种宛如被人用铁棍当头一棒敲下的感觉。

简直比两年前丢了一个十几亿的案子的时候还糟心。

而今天早上,私家侦探传来的更详细的资料也表明,苏遥这几天确实是跟他侄子走的挺近的,到现在为止至少已经见了两面了。

而昨晚谢图也正巧在他遇到青年的酒店附近,在KTV里和一群富二代喝酒聚会。

一切已经很明了了。

心情极度糟糕之下,他就让人去苏遥家中翻找,果不其然找到了那份冠冕堂皇的“贴身助理合约”,并且在上面看到了苏遥的签名。

唯一值得安慰的大概就是,这份合约显然还没来得及完成,上面只有苏遥一个人的签名,并没有他那个大侄子的名字。

而昨晚苏遥那副狼狈逃离的模样,大约他内心也是有过挣扎的。

何晏:“……”

虽然内心十分想跳过这个危险的话题,但同时他也清晰地知道,如果避而不谈,造成的麻烦会更大。

当然,就算正面谈,也是需要技巧的。

于是在男人看似温和的注视下,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谢图先生还没有见过这份合约,而我也不准备把它拿给谢图先生 ,这件事是一个错误,我不会将它延续下去。”

听到青年果断的表态,谢时章眼神微动,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听到青年继续说道:“昨天的事是一场意外,很抱歉给您带来了麻烦,请您放心,我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我能把那份合约带走吗?”

到了后面,青年的语气已经明显变得急促了起来。

察觉了不好的苗头,谢时章微微皱起了眉头,再次打断他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伸手按住青年的肩膀,将他往后倾的身体扯回来。

他微微弯腰,平视着青年,重复道:“我没有想拿这个威胁你的意思。”

但是青年只是沉默不语地看着他,一双通透的黑眸定定地看着他,仿佛是在判断他话中有几分真意。

被这样看着,谢时章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细微的慌乱,他松开青年的肩膀,拿起被扔在茶几上的合约,干脆利落地把这几页纸从中间撕开,然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看着那份包养合约在男人手中化成碎片,何晏默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个从一开始就让他感觉不妙的鬼合约,终于彻底退场了。

然而他还是开心得太早了。

男人将他和谢图的包养合约撕碎后,转手又拿出了一份相差无几的新文件,显然也是一份合约。

何晏目瞪口呆:“……”

等等,这是什么操作?

男人将文件递到他手里。

何晏假装镇定地接过来,在发现并不是刚刚那份包养合约的复印版后,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没有急着打开,他对着男人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男人握住他的肩膀,灰蓝的眼瞳落在他身上,鼓励道:“打开看看。”

何晏便打开了。

他粗粗翻看了一遍,不意外地发现,这本质上这也是一份包养合约。

这份合约的甲方是谢时章,乙方是他,结尾处甲方已经签上了名字,黑色的笔迹潇洒肆意地落在纸面上,泄露出主人强势的性格。

这一份合约做的可比之前那一份走心多了,其中的条款也宽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按照这上面所说,他只要住在谢家“陪”谢时章五年,就能拿到三千万,签下合约后预付一千万,剩下的均分到每个月打进他的账户,并且上面还细致地说明了,只要他有意愿,每年谢时章都必须为他争取到一定的演艺资源。

最后一条还特意标明了谢时章不能以任何方式伤害他的身体和精神,可谓是面面俱到,十分贴心,多角度全方位地保证了被包养人的权益。

这哪是一份金主给艺人的包养合约,简直就是一份圣光普照的慈善合同。

何晏非常入戏地露出既震惊又欲言欲止的表情,完美地契合了一个被钱砸昏了头还要瞎几把矫情一下的十八线小明星的身份:“谢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时章放在他肩头的手暧昧地往下滑,握住了他没有多少肌肉的细弱胳膊,微微笑道:“就是上面写的意思,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他知道苏遥一定会答应的。

据他了解,苏遥的家境相当不好。

像苏遥这种透明度的艺人,扣除了经纪公司的分成后,每年能拿到的钱最多也就是五六十万。

可能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这一笔钱也许能维持还算不错的生活。

但问题在于苏遥有一个患了尿毒症的母亲,每个月都要花费几千块去做透析,再加上各种各样昂贵的药物,自然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日子不说过不下去,但紧巴巴倒是真的,根本攒不下什么钱。

所以青年才会连衣物都穿得那么廉价,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房子,还窘迫地住在公司租的公寓里。

对于这种挣扎在困境边缘的人,没有什么是比绝对的钱财更有吸引力的。

那份“贴身助理合约”会出现在苏遥家中,并且被签上了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最后苏遥在最后关头反悔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动过这个念头的。

既然会动心第一次,当然会有第二次。

欲望一旦被撬开了一个口子,就再也不会有停息的机会。

况且他自认为自己的魅力也不至于逊色于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而且开出的条件不知道比他那个侄子强了多少倍。

当然还有一项很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有过实质性的关系了,并且体验很不错,从青年昨晚的反应看,他无疑也是从其中得到了极大的快乐的。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青年都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果然,青年迟疑了一下,纤长的鸦羽颤了颤,最终下定决心般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我能考虑一会儿吗?”

“当然可以,”他凑近吻了吻青年的额头,态度自然转换话题:“睡了这么久该饿了吧?饭应该马上就好了,先吃饭。”

果然,没过十分钟,阿姨就把冒着热气的饭菜端到了他们面前。

两人面前的饭菜是截然不同的,考虑到他的身体,放在他面前的饭菜都很清淡,以好消化的流食为主。

好在阿姨的手艺很好,尤其是一碗蛋羹熬得又嫩又鲜,表面漂着几滴清淡的油花,轻易地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何晏用小勺舀着,吃了大半碗。

这具身体的食量不大,所以最后没吃多少东西,他就默默放下了碗筷。

男人大概是觉得他吃得太少,开口劝了他两句,见他是真的不想吃了,也就作罢,让阿姨把碗筷都收了下去。

他伸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在何晏肚子上摸了两下。

那里软乎乎的,十分平坦,一点儿都看不出刚刚吃了饭。

这具身体很怕痒,何晏被他摸得控制不住地想笑,为了避开那只手,身体往后蜷缩,靠在了沙发上。

男人握住他的腰,将他带进自己怀里,脸挨得极近,灰蓝色眼眸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忽然道:“考虑的怎么样了?”

于是何晏象征性地考虑了一顿饭的时间,就这么毫无悬念地妥协了,“我答应。”

男人握在他腰上的手松开,移到后腰处,微微用力将他从沙发上捞了起来,变成坐着的姿势。

他伸手将吃饭时被推倒一边的合同捡回来,体贴地翻到最后一页,放在了何晏面前,并且同时递过去了一支开了盖的水笔。

合同一式两份,何晏握着水笔,在男人的注视下,依次将“苏遥”两个字签在了男人笔锋锐利的签名下方。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合约正式生效。

男人将其中一份移到自己面前看了两眼,视线在那个还泛着水迹的签名上停留了数秒,然后合上了合同。

他准备一会儿就将这份合同锁进书房的保险柜里。

这薄薄的几页纸,注定了在今后的五年中,青年都会被紧紧地绑在他身边。

******

谢先生:计划通√

晏晏:看透一切的凝视.jpg

第130章

签下合约后,何晏在谢家住了三天。

也不知道谢时章背后怎么运作的,签下那份合约的第二天就效率极高地给他换了一个经纪公司,经纪人也换成了业界一个以业务能力出众闻名的,签新公司合同的时候来家里见过一面,看着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因为第一次做的有点凶了,后遗症太严重,这三天里男人都谨慎地没有再做到底,最多就是趁着上药的机会占点手上的便宜。

——说起这个,男人给他上的药是用一个小罐子盛着的乳白色药膏,闻起来一股苦涩的古怪味道,据说是从专门的老中医那里弄到的保养身体的玩意儿。

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保养”法,反正抹上之后倒是清清凉凉的,舒缓的效果很明显。

按照男人的说法,这种药膏的效果要长期坚持才能变得明显,所以往后的每一天他都要按时抹那个玩意,尤其是使用过之后。

最坑的是,男人还以他不懂上药手法为由,每次都要亲自给他抹,还抹得十分细致。

……真是见了鬼了。

第三天的时候,何晏已经完全腰不酸腿不疼了,就准备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因为已经换了经纪公司,原来得公司给他租的公寓自然也不能继续住了,他要尽快把原主的证件之类的东西收拾好,将那间公寓腾出来。

谢时章听他打电话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在上班,走不开,就派了几个保镖跟着他过去。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收拾东西,结果还没进家门口,他就被人在楼道里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心情显然不是很好,皱着眉头,开门见山道:“苏遥先生,您终于回来了,请跟我去见谢先生一趟。”

何晏从苏遥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下,认出了这个人是谢图身边的一个贴身助理,当然,是字面意思上的那种,专职替谢图跑腿处理各种私事。

他果断摇摇头:“请你转告他,那份合约我不签了,也不必再见面了。”

这三天在谢家过得太安逸,他差点都忘了还有谢图那个麻烦精。

助理急了,上前两步就想扯他的手臂,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截,语气不善道:“这些事您还是亲自跟谢先生说吧,我只负责将您带过去。”

那天在KTV里,苏遥去了洗手间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谢图在包厢里等了半天都等不到人,在一群富二代面前丢了面子,当时就打电话让他立刻去找人。

然而苏遥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接连几天,到处都找不到,手机定位也查不出来。

去问苏遥的经纪人,结果也是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推脱的意味十分明显。

谢图的脾气本来就谈不上多好,这几天更是直接被苏遥不打招呼的消失气得发了好几次火,早上还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威胁他再找不到人就直接滚蛋!

他实在没办法,只能采用最笨的方法,守株待兔地在苏遥的公寓面前等着人回来。

好在这方法虽然笨,但事实证明也确实很有效,现在不是就等到了?

何晏巧妙地侧身,避开了助理伸过来的手,面色也冷了下来:“这位……助理先生,如果你再动手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助理脸上带出了一抹不耐烦,冷哼道:“别废那么多话,苏遥,我告诉你——啊!”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硬生生变成了一声扭曲的惨叫。

原本等在楼下的保镖这时候听到了动静,三两步上来从后面拧住了助理的胳膊,将他砰地一声按在墙上,脸直接正面撞上坚硬的墙壁。

光是看着都知道有多疼。

何晏抬手让保镖把人从墙上挪开。

露出了一张鼻间挂着血迹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说怎么前两天还一口答应了签约的苏遥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有底气,看这个形势,八成是找到更好的靠山了。

消失的这几天,估计就是和新金主厮混去了。

锢着他手腕的保镖身手干脆利落、出手狠辣,一握下去几乎将他的手腕捏废,身上还有着一丝细微的杀戮气息,一看就是真刀实枪地见过血的,很可能在军队里摸爬滚打过。

苏遥肯定是请不起这种人做保镖的,事实上他穷的连一件高定都买不起,所以……只可能是他的新金主派过来的。

这种保镖的价格不低,而且更大的问题还在于不好找,一般的有钱人恐怕也不会让他们跟着包养对象,所以苏遥的那个金主,不是太有钱了闲得慌,就是十分喜爱这个小情人。

短短数秒内,助理已经通过蛛丝马迹将事实推断了个八九不离十。

鼻骨还泛着刺骨的疼痛,他惊悸地看了面前面色冷淡的青年一眼,低声道:“你想干什么……”

助理的气势已经弱了下来,他本来就是仗着苏遥是个没什么靠山的小透明才敢那么强硬,现在人身安全被人拿捏在手里,自然也就不敢摆架子了。

何晏并不关心他猜出了什么,也不是很在意他的态度,他只想赶快跟谢图划清关系,于是便客客气气道:“把我的话转告给你老板就好,请不要做多余的事。”

他不想跟着助理一起叫谢图“谢先生”。

——那可是他对他对象的爱称。

他冲保镖点了点头,示意道:“放他走吧。”

被放开后,助理揉了揉痛得几乎已经没有知觉的手腕,最后谨慎地看了他一眼,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快速离开了。

本来就是租来的房子,所以家具什么的都不用动,旧衣服也没有带过去的必要,何晏简单收拾了一下原身的证件和一些对原身而言有着特殊意义的小物件。

——作为一个真实属性为宅的人,苏遥收集了不少精美的手办。

这些手办的价格对于原身而言并不算便宜,是原身省吃俭用攒钱买下来的,虽然他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但也不想随便将原身的心血随便扔在这里。

手办这种东西是很脆弱的,他收拾了半天,才把这些易碎的小东西全部打包完毕,指挥着保镖轻拿轻放地把它们搬到了车后备箱里。

为了防止它们中途被颠碎,他还吩咐司机不用开的太快。

于是这辆价值千万的轿车就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路上行驶着。

托了这堆手办的福,何晏虽然中午就到了公寓,却一直到天色擦黑才终于回到了谢家。

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看到旁边摆着一双黑色皮鞋,就知道男人已经回来了。

他换上那双毛茸茸的仓鼠拖鞋,到客厅里环顾了一圈,没有找到男人的身影。

阿姨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赶过来,视线在新出现在玄关处的两个大箱子上停留了一下,小声地对他说:“先生在厨房里。”

何晏微微挑眉,对着阿姨点点头:“我去看看。”

他摸着到了厨房,刚推门进去就闻到了一股辛辣中混合着鲜香的气息。

男人外面套着一件浅棕格子的围裙,站在料理台前,里面是简洁的白衬衫,正背对着他,微微低头,专注地注视着面前的食材。

暖色的围裙削弱了男人身上富有侵略性的气息,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温和了下来,肩宽腿长,身体在轻薄一层白衬衫的包裹下隐隐显出富有力道的肌肉线条。

听到他推门进来的动静,男人头也不回地沉声道:“快好了,出去等着。”

何晏强行无视了他的话,径直走到他身边,看着锅里那块已经被煎得颜色微微发深、被男人不时翻面的牛排,默默咽了一口口水,“谢先生还会做饭啊。”

在男人的强迫下,为了“身体”着想,他这几天一直吃得很清淡,嘴里已经很久都没有尝到过肉味了。

谢时章用灰蓝色的眼眸温和地斜了他一眼,手上继续从容地翻着牛排,“算不上,只会这种简单的。”

男人虽然嘴上说着快好了,但是看那块半生不熟的牛肉,估计还得一会儿。

何晏无聊地伸手去勾男人后腰上的带子。

男人的腰线很窄,被带子一勾,精瘦的弧度就出来了。

他这三天吃得那么素,归根结底还是面前这个人的“功劳”。

何晏报复心上涌,放开指尖勾着的细细的带子,五指张开对着男人的腰侧握了上去。

触感很好,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温热而富有力量的肌肉。

男人腰侧的肌肉猛然绷紧,何晏用力在上面捏了捏,结果那里变得越来越硬,几乎都有些硌手了。

谢时章:“……”

他手上给牛排翻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沙哑,“听话,别闹人。”

何晏听话地松开在他腰间捣乱的手,不过并未离开,而是往前一探。

谢时章:“……”

厨房中一时间很安静,只有平底锅中正饱受煎熬的牛排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男人无声地侧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眸中带上了一抹明显的暗色。

“谢先生,”何晏态度良好地收回手,表情端正道:“我先出去等了。”

说完也不给男人反应的时间,就一溜烟地走了。

谢时章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体里的躁动压了下去。

为了照顾青年的身体,他这几天都是浅尝辄止,根本没有尽兴,内心深处本来就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

再加上他在面对着青年的时候根本没有自制力可言,也就一下没忍住出了丑。

不过青年这么直接……也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似乎隐约感受到了一些,青年的性格……似乎并没有资料上描述的那样内向?

……

等到他终于记起自己还在做饭的时候,连忙将锅里的牛排翻了个个,只是挨着锅底的那一面已经焦糊得不成样子,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息。

只好铲起来扔到垃圾桶里,从头来过。

何晏在客厅里刷了快二十分钟的手机,才终于看到谢时章端着牛排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瞄了瞄男人的脸,一片从容淡定,视线又往下扫了一眼男人腿间,十分风平浪静。

男人平静地和他对视了一眼,何晏轻咳一声,将眼神移开,从沙发上起身,跟着男人走到餐桌旁坐下。

等到男人将手中的盘子放在他面前,他才注意到牛排已经被细心地切成了小块,露出颜色粉嫩的内里,深色的汤汁顺着流到白色的瓷盘上,显得十分诱人。

虽然胃里的馋虫已经被勾了起来,但何晏没有急着吃,而是抬头问男人:“谢先生不一起吗?”

男人摇摇头,温和地对着他道:“我已经吃过饭了。”

何晏这才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

考虑到他的身体,这份牛排是全熟的,但是肉质依旧弹嫩,稍微有些辛辣的黑胡椒汁已经彻底融进了肉中,鲜美的味道随着咀嚼的动作在舌尖炸开。

这一块牛排的分量还是挺大的,虽然味道很好,但他尽力吃到最后,还是剩了一小半。

然而毕竟是对象亲手做出来的东西,总觉得有点舍不得浪费。

何晏想了想,用叉子叉起一块牛肉送到男人嘴边,诚恳道:“谢先生,我吃不下了。”

谢时章看了他一眼,张口将他递过来的牛肉咬到了嘴里,咀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于是就这样,两人齐心协力地解决了这一块牛排。

吃完饭,男人带着他在别墅的小花园里溜溜达达地散了一会儿步,就到了书房里。

男人坐在书桌前,拍拍自己的腿,示意道:“来。”

何晏默默地坐了上去,男人腿上的肌肉也很硬,无法忽视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到他身上。

男人长臂一伸,就着环抱他的姿势从桌子上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送到他面前。

何晏接过那份文件,粗略掀开翻看了一遍,发现这是一份电影剧本。

——《游龙》。

他从资料里翻找了一下,才记起这是一部在未来会大爆的古装片,由一部网络小说改编成的,最近正在选角。

导演和编剧都是业界知名的大佬,不说别的,口碑还是很有保证的。

这部片子从放出风声要筹备开始,娱乐圈就一直不太平,数不清的演员都挤破了头想在里面占个位置。

尤其是男主的人选,微博热搜已经为此厮杀过好几轮了,导致最近几个形象合适的一线男星之间的气氛很有些微妙。

“觉得怎么样,”男人将掌心覆在他有些因瘦弱而略有些硌手的膝盖上,慢慢往上滑,低哑的声音随着呼出的热气钻入他耳中,“给你争取到的是男三的位置。”

“……”何晏觉得有点硌屁股。

不过拿人手短,即使被人拿东西怼着,他还是十分有礼貌地对着男人道谢:“谢谢谢先生。”

这部剧的选角竞争已经不是“激烈”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即使是男三的角色,也有许多一二线虎视眈眈。

——更何况这个男三的形象还很吸粉,演得好了,很可能并不比男主受到的关注度低。

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演员,能拿到这个角色,也不知道谢时章究竟往里面砸了多少投资。

男人将剧本从他手中抽出,远远地扔到了一旁,言简意赅道:“拿实际行动来谢。”

说罢也不等怀里的人反应,直接掐着腰,将他提起来,放到了面前的木质书桌上。

******

晏晏:←做一个有礼貌的人

第131章

《游龙》的选角异常漫长,一直持续了近三个月,等到大众一催再催,最开始的热情都快要被磨没了,微博上也风平浪静,才终于尘埃落定。

当演员表公布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理解了这一次的选角为什么会拖延那么久。

官博在公布消息的同时依次圈了电影的主要演员,前三名分别是:周铮、越洲、苏遥。

而演员表里男演员那一列,最顶端也赫然从上到下列着这三个名字,很显然,这三人分别就是这一部戏的男主到男三了。

这一条微博一出,就像一枚投入湖中的深水炸弹,冷不丁地将个娱乐圈都引爆了!

周铮是一位经历堪称传奇的演员。

他十七岁出演的第一部电影就让他拿到了此生第一尊影帝桂冠,而且往后几乎是以平均每年一座影帝奖杯的速度在国内各大电影节之间收割着,曾一度被称为“电影节杀手”。

不过让人惋惜的是,到了他二十四岁,却忽然在风头正盛的时候离开了娱乐圈,选择去国外游历进修,让无数人跌破了眼镜。

他离开的时候,有人痛心疾首地感叹他这是骄傲过剩,自毁前程。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在进修的第二年,周铮就被国外的一个名导看中,出演了一部小众文艺片的男主。

那部片子虽然不卖座,但却十分受到各大电影节评委的青睐,周铮凭借那部小众文艺片,直接在国际最权威的慕斯电影节上捧回了影帝奖杯。

消息一传回来,国内的娱乐圈就迅速地炸了锅!

国内的电影一向很难在国际电影节上拿奖已经是公认的事实,大概是因为东西方的审美和文化差距,国际电影节的评委们都不太青睐于东方电影,慕斯电影业的评委们也不例外。

所以,在慕斯电影节上拿到过奖杯的国内演员可谓是屈指可数,加上周铮,满打满算也就三个罢了。

其中一位是因为资历到了,才拿了一个安慰性的终身成就奖,另一位倒是实打实是的靠着实力拿奖的,不过那位影帝登上慕斯电影节的时候,已经年逾五十了,整整比周铮大了两轮!

周铮拿奖的年龄,不仅在国内演员中属于最小的一个,在慕斯电影节的历史上,也绝对是算得上年轻的。

然而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在拿了慕斯影帝之后,不仅没有趁这个风头重回演艺圈,反倒淡定地继续进修去了,已经足足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直到这次忽然宣布出演《游龙》。

这次《游龙》的选角断断续续地拖了那么久,八成就是为了等他回国。

虽然周大影帝本人自那之后又重新销声匿迹,但能闪瞎人眼的实绩放在那里,他的粉丝群十分牢固,路人粉的数量更是想到不到的庞大。

#周铮回国出演游龙男主#的话题在《游龙》剧组的官方微博公布演员名单后的数分钟就登上了热搜榜顶端,在上面待了整整一天都没下来,一长串恐怖的话题度甩了下面几名不知道多少条街。

而今天的微博无疑是被《游龙》统治的一天,排在第二第二的是也是和这部电影有关的,分别是#苏遥游龙男三#和#越洲游龙传#。

没错,苏遥的热度甚至压了越洲一头。

不过这当然不是因为苏遥的人气比越洲高,而是单纯因为男三这个选角的争议性太大,才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度。

点进去一看,这个热搜里一半是在一头雾水地疑惑苏遥到底是谁,另一半则在卧槽这样一个要流量没流量、要演技没演技的十八线是怎么被游龙剧组选中演男三的?

国内某知名论坛上迅速出现了相关的吃瓜帖子。

#苏遥要演游龙的男三啦……MD苏遥是谁?#

楼主:是我见识少了还是还是剧组太皮了,累得要死才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这位的emmm姑且说是作品吧,出道五年就演了三部扑街剧——里的不知名配角?

楼主的瓜已经拿不住了,讲讲道理,游龙为什么要用他?

配图X2

1L:[接好这个方形瓜]:前排给楼主扶瓜。

2L:[嘿嘿嘿]:隐约有一点儿印象,这脸貌似在我妹看的一个脑残小白剧里见过,其实长的可以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存在感。

……

16L[叽叽叽]:刚去微博补了苏遥的资料,只想说……什么鬼??剧组疯了???

33L[是大喵啊]:这么明显的事……还能为什么,不是有后台就是有后台(dog)

34L[是汪汪啊]:虽然形象勉强还算符合,然而慕名去翻了一下苏遥以前的作品……被演技辣到眼睛了:)

58L[一只蛙呀]:这个人我有印象啊!出道前演过我洲的替身,前段时间不是还上热搜了吗?

60L[你不就是嫉妒我长得帅]:去搜了一下还真的有这个鬼热搜,感觉其实长得并不像啊233333

不知道越影帝和自己的替身同台演出是什么感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私以为男三的人设要比男二出彩得多(吃瓜。

61L[一只猫饼]:楼上+1,这绝对不是你的错觉,原着连载的时候男三的人气就比男二高了,看到选角选成这个鬼样子,本原着男三亲妈粉表示生无可恋。

67L[再摇尾巴就吃掉你]:同男三亲妈粉,内心因为周挂逼演男主生出的喜悦在看到男三选角的时候戛然而止,现在只想给剧组寄刀片。

72L[短尾巴的喵]:生无可恋+1

……

下面怒排了一溜的生无可恋,男三粉们纷纷表示这个选角他们无法接受,可以说是群情激愤了!

在男三粉们愤怒地排了一百多层楼后,才终于有人记起一开始的主题。

203L[日喵的安逸]:日哦,剧组脑子被驴踢了吗?随便选个小鲜肉也好啊,至少能日一点儿流量,苏遥?他有什么?

225L[作者说她要日万]:有钱啊,人家指不定带了几千万进组呢。

232L[骗你们的]:讲道理,苏遥之前的资源不是一直很不好吗,怎么忽然一下子接到这样一个大戏?好了我要开始阴谋论了。

188L[一条土味的咸鱼]:阴谋论+1,抑制不住自己的脑洞,这个十八线看着就gay里gay气的……不不我是想说弱里弱气的_(:з」∠)_

……

看到这一条,何晏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细巴巴的全是软肉,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练出紧实的肌肉来。

好像每次他穿的身体都是偏弱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下面就是各种阴谋论的猜测了,不过这些网友们都是一些吃瓜路人,也就是瞎猜一通,根本摸不到真相。

再加上原身实在太透明,透明到连黑点都找不到多少,除了那些真情实感的原着男三粉之外,大部分人围绕潜规则后台之类的打开脑洞讨论过一轮后也就散了。

当然,还有一些原本男三热门人选的粉丝,在选角出来后气愤地跑到剧组和苏遥的微博下,阴阳怪气地质问他是通过什么“途径”拿到这个角色的。

不过这些评论不是没激起什么水花,就是被一群人在下面群嘲他们正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显得更有说服力,还尽心尽力地科普了一下他们正主一长串的黑历史——全都是有石锤、洗都洗不清的那种。

到最后不仅没能达到目的,还平白败坏了自家正主的路人缘,简直要气得半死。

懂点门道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这是有人下了大工夫在控评。

无聊地吃完自己的瓜后,何晏默默关上了帖子,拿起一旁的剧本翻看了起来。

虽然他对演戏没什么兴趣,不过倒也不介意将它当做一份职业来看。

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游龙》这个剧本是围绕着“皇位”这个主题展开的。

男主是一位八岁就登基的少年天子,先皇驾崩的早,男主作为太子,就在母家的扶持下登上了皇位。

然而一个八岁的小孩儿,即使是出身皇家、从小接受着专门的帝王教育,也不可能有掌控朝堂的能力,于是自然而然地,权利就落入了强势的摄政王手中,男主成了一个名义上的傀儡皇帝。

虎视眈眈的外贼、心思各异的朝臣、和摄政王私通的母亲……稚嫩的少年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下迅速成长,最终镇压了来犯的异域人、内除奸佞、将朝堂整肃一清,成为了一代明帝。

看完剧本后,何晏特意从网上找到了原着,仔细读了一遍。

主题很老套,但是原作布局宏大,笔力细腻,整个故事的剧情环环相扣,于不动声色中暗藏杀机,在盛世浮华中窥得颓靡,里面的每一个角色,哪怕是路边一个乞讨的乞丐,都能称得上一句形象饱满。

可想而知,如果电影能拍出原着哪怕一半的风采,也算得上是极大的成功了。

网上的风雨久久不歇,《游龙》剧组却已经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开机了。

在开机仪式上,何晏毫无意外地见到了越洲。

这位影帝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冷。

因为精神力的存在,何晏对普通人的情绪感知非常敏锐,虽然越洲掩盖得极好,但他还是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细微恶意。

何晏一点儿都不惊讶越洲对他会是这种态度。

在原来的轨迹中,越洲也出演了《游龙》,不过他演的不是男二,而是男三。

正如网上所说的那样,男三的人设是要比男二好上一些的。

越洲饰演的男二,是男主儿时唯一的玩伴,两人关系极为亲密,都对彼此推心置腹,但长大后因为两人之间的政见分歧、男二的家族立场、以及男二和女主之间感情纠葛,两人逐渐产生了矛盾,一度关系破裂,针锋相对。

后来经过一系列波折,在男主落入敌军手中身处危难之时,男二最终还是选择了放下隔阂,伸出援手,冒着生命危险将男主从敌军中救出,最终帮助男主成就了霸业。

小说结尾男二位及右相,一生富贵平安、荣耀加身。

可以说这个是一个戏份足够、有血有肉的人物,和男主时而相爱时而相杀,存在感贯穿全剧

不过,男二的戏份虽然略多一些,但若是论人设出彩程度,实际上是比不上男三的。

第132章

男三是一个很有争议性的角色。

他的真实身份是异域人派来潜伏在皇室中的一个奸细。

异域皇室花费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教授他们识毒、习武、伪装、杀人……经过极其严苛残忍的训练,将一批孩童训练成了顶尖的杀手和奸细,而男三就是成品里最出色的一个,于是就被选出去往中原当奸细。

他八岁被同族送到中原,伪装成农家的穷小子,在宫中选人时去势入宫做了内侍。

八岁,这是一个充满巧合和隐喻性的年纪。男主八岁就在时势的推动下成了傀儡皇帝,那时的他尚且稚嫩,战战兢兢、在摄政王和朝臣的权利角逐中显得孤弱而茫然,而男三在八岁时却已经褪去了属于孩童的全部天真,成了一枚隐忍狡猾的钉子,埋伏在了中原皇室中。

他心思机敏、狠辣无情,用了不知道多少的肮脏手段,一步步从最底层的小太监往上爬,最终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

先皇的暴毙,无疑就有他的手笔在里面。

但他做得实在太天衣无缝,没有一个人将先皇的死联系到他身上,而且在先皇驾崩之后,太后把持后宫,凭借着高超的手段,他也依旧没有失宠,而是摇身一变成了太后最亲近的内侍。

原本他应该就这样继续埋伏皇宫中,将皇室的一潭浑水搅得更混,好给异域人创造攻占中原的机会。

但冷眼看着被太后和摄政王把持揉捏的懵懂小皇帝一点点变得成熟坚毅,在困局中不断寻找着出路,他却忽然被这副场面触动了心底最隐秘而疼痛的存在。

他幼时刚进入训练营时,也是一个懵懂的幼儿,然而训练营的规矩是十分残酷的,每个月都会有孩童的尸体被从那里运出去。

沉溺在过去天真茫然中的孩童,无一例外地都葬送在了那个吃人的地方。

看到在惶惶欲坠的局势中快速成长的小皇帝,他仿佛看到了当初在训练营里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过早遗弃了所有童稚的自己。

像是为了借着小皇帝弥补自己儿时没有得到的东西,他最终放弃了自己的任务,转而开始暗地里帮助小皇帝收拢权力。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孤儿,从小又被那样对待,三观都没了,自然也不可能对异域有什么归属感,先前之所以会帮异域人做事,也不过是因为——除去杀手和奸细的身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以什么别的立场活下去。

在有了新的目标后,过往的身份自然也可以舍弃了。

在他的帮助下,小皇帝逐渐在朝堂中站稳了脚跟,根基变得牢固起来。

不过因为他做的那些事都藏得极深,在小皇帝眼中,他始终还是那个令人厌恶的奸佞,在侍奉过先皇后,又和不知廉耻与摄政王厮混在一起的太后同流合污、狡猾阴沉,是一个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的阉人。

他知道小皇帝对自己的不喜,虽然已经开始学着成长,但毕竟还是个孩子,那些被粗陋掩埋在眼底的情绪,根本瞒不过他这个在人性险恶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

大抵也知道一些小皇帝心底的打算,但他却并不在乎。

他本质上是极其自私的,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所做的一切,或好或坏,不过都是为了弥补自己的内心深处的空洞罢了。

不需要被人知道,也不屑于获得感激。

于是小皇帝一面与男三虚与委蛇,一面忌惮厌恶他,在心底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将这人投入监牢,让他从云端跌落地底,为背叛先皇付出代价。

中间经历了无数风雨,那个稚嫩的少年天子终于长成了威严冷酷的帝王,他斗倒了贪心不足的摄政王,将与摄政王私通、背叛了先皇的太后剥夺了一切权利,软禁在后宫中,眼看着下一步就要着手处理男三,边关却忽然爆发了战事。

考量之下,为了立威,男主选择了先去边关平定战事,但他不放心将这个狡猾的阉人留在京城作妖,便令他随军侍奉。然后在战场上命人一蒙,将这阉人扔到敌军中,便永绝后患了。

——当然,这只是他以为的罢了。

事实上,男三武功高绝、身形诡秘,被人扔入敌阵中后,便轻而易举地脱身了。

所为天子出征,不过是一个嘘头,绝大部分的时候,天子都是待在营帐护卫最严密的地方,远远地指挥着军队,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然而异域人手段颇多,竟然突破了层层护卫,悄无声息地劫走了一朝天子。

男二连忙提剑追了过去,却不曾想追到大漠深处,忽然撞见了正在和十数个异域人缠斗的、本该葬身于敌军中的男三。

他谨慎地躲了起来,然后在那些异域人和男三简短的语言交锋中,得知了男三奸细的身份……

那些异域人的身手都十分了得,男三凭借着在训练营学来的各种诡秘手段,以一敌十,拼着满身深可见骨的伤,终于将皇帝从那些人手中抢夺了过来。

——然后被误以为他想对皇帝不利的男二从背后捅了一剑!

男二不敢耽搁,捅了他一剑后就带着昏迷不醒的皇帝返回了营地,只留下身后的满地尸体,和一个满身是血、摇摇欲坠的身影。

男三本来就因为和异域人缠斗受了极其严重的伤,被一剑刺穿心脉后,更是无力支撑。

——自此埋骨大漠,长眠不起。

这无疑是一个浓墨重彩的角色。

亦正亦邪的角色本来就比单纯的正面或者反面角色更具争议性,而他最后猝不及防的荒谬结局,更是骗了读者不知道多少眼泪,虐出了一大票亲妈粉。

虽然在出场篇幅上看是男三,但若是按人气算,几乎可以与男主比肩。

也难怪越洲会因为他抢了男三这个角色而敌视他。

越洲的心胸并不宽广,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瑕疵必报。

原来的轨迹中苏遥只是因为合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他的替身,就被他用毒品毁了一生,现在他直接正面抢了这人一个角色,可想而知越洲现在对他是什么看法。

想到越洲离开化妆间前,对他投来的恶意一瞥,何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不过稍稍动了一下,就立刻被正在自己脸上动作的化妆师按住了,紧张地叫道:“别动别动——就差一点点了!”

何晏只好保持着木头人的姿势,一动不动地任凭化妆师折腾他的脸。

等到化妆师放下手中的工具,打量了一眼眼前的成品,便情不自禁地呆住了。

原着中描述的男三长相如凌然冬雪般俊美,又因为被去了势而夹杂着一丝阴柔,是很矛盾的气质。

而上了妆的苏遥,完美的将这股气质表现了出来。

在那双漆黑瞳仁落到自己身上的一瞬间,化妆师感觉仿佛自己恍然间见到了那个只存在于书中的冷清身影活了过来,眼中含着的尽是冰封的漠然,又因为眉间的一丝阴柔,让人情不自禁地便会心跳加速。

虽然她上妆的时候就有预感出来的成品会很不错,但没想到能好到这个地步。

……她的感觉没错,原本效果是没有这么好的,会出现这个效果,不过是因为何晏开了精神力作弊器。

既然决定将演戏当成工作对待,当然要认真一点。

何晏问:“可以了吗?”

化妆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可以了可以了。”

何晏走出化妆间,在众人含着惊艳的目光中走到场地旁,穿着白衣的越洲已经等在那里了。

为了讨个好彩头,开机的第一场戏往往会选一个比较简单的场景。

今天的第一场就是男主和男二的对手戏,没什么难度,两位影帝都演技在线,直接一条过了。

而第二场,就是他和越洲的对手戏。

越洲看着对面化妆后整个人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的苏遥,眼中划过一抹晦暗。

现在娱乐圈普遍的认知是,接戏最重要的已经不是男几号,而是角色的人设是否吸粉。

——况且,男三的戏份比起男二也只是少了大约三分之一,用那三分之一的戏份换一个出彩的人设,可以说是血赚的。

而事实上,他本来瞄准的也是这个男三的位置,甚至都已经和导演谈好了试镜的日子。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他的名气和地位,拿下这个角色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结果刚定下试镜日期没多久,剧组那边却忽然变了口风,让他去试男二的角色。

剧组给出的理由是觉得他更适合演男二,但长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明显是男三被人定下了,才安排他去试别的角色。

虽然男二也是人人抢破头想争到的角色,但被人顶下去的感觉,终究让他意难平。

随着场记板打响,开机的第二场戏正式开始。

这一场戏,是在太后举行的赏花宴上,男二和男三之间的交锋。

男二那时虽然已经和男主产生了隔阂,但他内心深处还是向着男主的,自然也就对男三没什么正面看法,便和男三产生了一场言语上的机锋。

作为开机的第二场戏,这一幕也不算难,只要把握好语言中的情绪,就没有别的难题了。

这一场赏花宴,更确切的说是相亲宴,各位大人家适龄的小姐们都相携而来,像一簇簇明艳的花儿,比这园中的满树桃花还要秾丽上三分。

男二心中已经有了在宫中为妃的女主,自然看不上这些小姑娘们,便转身去园子旁的假山转悠,碰巧遇到了在湖边拿着一钵鱼食的男三。

越洲的视线猛地变得锐利了起来,开口便是咄咄逼人的架势:“付大人好兴致,满园的娇花不赏,倒来这里喂鱼。”

这个“娇花”,可以理解为满园散发着馥郁香气的桃花,当然,更可以理解为园子里那些比花还娇的千金小姐们。

男三是个阉人,就算想赏“娇花”也是有心无力,这很明显是一句挑衅。

越洲的助理在一旁看着,听到他这开口的架势,心中立刻暗道一声“糟糕”。

越影帝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压戏。

大抵是天生的胜负欲作祟,越洲在演戏时基本上不会主动配合对方的节奏——除非对方演技比他好——而是用强硬的表现把别人带入自己的节奏。

尤其是和他对戏的人是他看不顺眼的存在时,他能飙演技把别人压得妈都不认识。

闹得最大的一次,就是一年前演一部大女主片的时候。

女主片嘛,自然是把女主放在中心位置的,越洲虽然演的是男主,但在角色设置上,实际上是一个绿叶般的存在,实际戏份也不算多,按理说应该很轻松才是。

但坏就坏在那个演女主的小花演戏比越洲差了那么一点儿,再加上她戏份重本来压力就大,面对着越洲的频频抢戏,被压制的心态都崩了,到最后连台词都说不顺溜了,频频NG,在开拍的前五天里根本没通过几场戏。

场地、胶卷、服装……这些东西都需要钱,对于剧组而言,每耽误一天就是几万上下的开销。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后来还是导演亲自找越洲沟通,让他低调一点,才勉强继续拍了下去。

不过中间耽误的损失,却是再也挽回不了了。

娱乐圈内的八卦一贯是瞒不过夜的,特别是在剧组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发生的事,几乎这边刚出来,下一秒就恨不得传得人尽皆知。

从那以后,主动找越洲演配角的导演就明显少了一些。

毕竟没有导演希望主角的风头被一个配角抢光,那样完全是本末倒置。

因为这个糟糕的习惯,越州不仅损失了很多剧本,还被网上的人黑过无数次,甚至还被黑粉起了个“压戏公鸡”的难听绰号,时不时就会被拉出来嘲一顿。

也许在粉丝眼里,他们正主能用演技把别人压得抬不起头完全是实力的体现,但在和他对戏的演员粉丝和大部分路人眼中,他这种做法无疑是极没有礼貌的,十分容易招黑。

就连经纪人也再三强调让他做人不要那么刺头,才让他有所收敛。

可看现在这情况,明显是毛病又犯了。

——明明在来之前交代得好好的!

助理愁得从凳子上站起来,满面愁容地在原地打转。

《游龙》的导演姓周,在业界算是一位大佬级人物,不过他脾气很好,不像许多名导一样遇到演员状态不好就直接发火,而是会和人耐心地讲戏,几乎所有和他合作过的演员都会表示在他的剧组拍戏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十分期待下次合作。

不过他也有逆鳞——就是极度讨厌演员将私怨带到戏中,打乱拍摄的节奏!

果然,助理清晰地看到,原本一脸和善的周导已经皱起了眉头。

在开拍前,他也听到过越洲喜欢凭借着演技压戏的传闻,但这次和他演对手戏最多的男主周铮演技更加逆天,所以他也没太过担心。

刚刚男一男二的对手戏里,果然不出他所料,越洲表现得十分正常,还让他在心里点了点头,没想到在这等着呢。

男二的人设是温润君子型的,即使是挑衅,也应该是皮笑肉不笑、于谈笑风生间暗藏杀机。

越洲这样的表现,虽然也能说的过去,但明显用力过猛。

好歹是拿过影帝的演员,不可能连这点都把握不好。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他是在用这种风格强烈的表演故意压苏遥的戏。

苏遥这个男三是怎么得来的,剧组里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种古装电影的地位很尴尬,风险大不说,服装和场景烧钱还烧得厉害,投入简直是一个深渊巨坑,一不小心就会赔个血本无归,没有点底蕴的导演,都是不肯轻易涉足这个题材的电影的。

虽然凭借着他在圈子里的名头和周铮的名气,已经拉来了很多投资,但他的这部剧实在太烧钱了,光靠着那些投资,能拍倒是能拍,但缺了那一部分投资,拍出来的效果,肯定是和他理想中有着一段差距的。

所以他选择了妥协,用一个男三的角色换来了一笔巨额投资。

你情我愿的买卖,没什么好意不平的。

不管苏遥是怎么进来的,既然已经决定了人选,对于导演而言,最重要的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拍出最好的镜头,而不是放任演员互相勾心斗角!

他将手中的扩音器防举起来放到嘴边,正想出声打断,却见场中的情景急转直下!

苏遥端着鱼食的动作不变,似乎是没有听出来来人的暗指,语气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比不得徐公子,中意的娇花开在别人家。”

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像淬了毒一般,闪过一道冰冷的锋芒。

对上那双眼眸的一瞬间,越洲像是被摄住了,脑海中浑浑噩噩,整个人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感觉浑身冰凉,僵在那里丝毫动弹不得。

紧接着,导演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越洲,你是怎么回事?到现在了还犯忘词这种低级错误!”

第133章

越洲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慌忙移开视线,并且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才感觉自己从浑身冰凉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他定了定神,回头看着一脸不满的周导,勉强说了一句,“抱歉。”

周导没有注意他难看的脸色,挥了挥手中的剧本,不在意地催促道:“再来一次!”

越洲怀着仍有些忐忑的心情向着苏遥的方向看去,却见不远处穿着内侍服的青年眼神已经毫无异样,平淡地从他身上扫过,就仿佛刚刚那一抹淬了毒一般的视线只是他产生的幻觉一般。

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感觉,怎么可能是幻觉呢?

越洲心思不稳,下面的几场也没有发挥好,不是忘词就是情绪不对,几次下来,就连剧组工作人员看向他的目光也开始不对劲了。

这一场戏本来就不算难,越洲怎么说也是货真价实拿过影帝奖杯的人,就算发挥失常,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水准。

——这简直就是车祸现场!

直到这场戏拍到第八次,就连以好脾气闻名的周导脸色也开始绷不住的时候,越洲才终于捡回了状态,顺顺当当地把这一场过了。

看着面前摄像机屏幕上的回放,周导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屏幕上的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内侍服,姿态却没有一般阉人那股唯唯诺诺的气质。他端着一小钵鱼食,从容地站在湖边,眉眼间像是雕刻着冰雪般冷寂。

即使男二对他做出了堪称尖锐的讽刺,他的神情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端着鱼食的手都不曾颤动一下,丝毫没有被戳到痛脚后应有的表现。

当他开口讽刺回去时,那双漆黑眼眸中含着的讥讽、漠然,让人无端心生寒意。

周导摸了摸下巴。

苏遥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是观摩过苏遥之前的作品的,不能说一团稀烂吧……但也实在好不到哪去。

在他的预想中,就算越洲不故意压戏,苏遥估计也会被压上一头,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私下请其他演员给苏遥开小灶的准备。

——结果没想到今天的第二场戏,苏遥就给了他那么大一个“惊喜”。

难道苏遥背后的那位已经请了人给他开过小灶了?

没有外界的帮助,单凭着苏遥一个人练习,是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让自己的演技突飞猛进的。

这一笔投资名义上是从谢氏集团拨过来的,他一开始猜测苏遥的金主是谢图,毕竟之前圈子里有传言说苏遥和谢图一起出去“玩”过。

但转念一想,谢图手里只有几家分公司的管理权,谢氏总公司的资金他就算想,也根本没那个权利动,这个猜测也就显得不合理了。

所以,苏遥的金主……应该是谢氏的哪个董事?

这来头也是够大的。

默默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周导把摄像机的视角切回场地中,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可以开始下一场了。

不管苏遥是通过什么方法把演技提上来的,他现在对这个走后门进来的男三都很满意。

带资进组还能有这种让人眼前一亮的表现,这可以说是他迄今为止做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了。

原本他还打算如果苏遥的演技实在烂泥扶不上墙,就把男三的戏份砍掉一些,削弱这个角色的存在感。

剧本有一些细微的改动在拍摄过程中是很常见的事,况且只是砍掉一些对演员要求高的戏份,他这样做并不算是违反约定。

想到要亲手毁掉一个如此出彩的角色,他也不是不心痛的。男三的人设实在是好,当初谢氏拿投资来换这个角色的时候,他也是肉痛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

不过——现在看来,不仅不用砍,还能再适当的加点。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剧组一直风平浪静。

越洲也是个带脑子的人,不然也不能在这个圈子里走到这个地步,在那天被何晏用演技虐过一遍之后,再也不敢随便压戏——事实上他想压也压不过,一时间剧组里的气氛特别好。

前三位主演都这么卖力,其余的演员自然也不敢拖后腿,所以整个剧组的拍摄效率极高,只用了原计划四分之一的时间,就拍完了计划里三分之一还多的戏份。

周导感觉自己从上到下都神清气爽,连走路都是飘着的。

以往他拍戏这种大型古装戏的时候,因为资金和各种方面的原因,到最后拍摄花费的时间总会超过预期,简直是焦头烂额。

如果以后每次拍戏都能有这种效率,简直做梦都能笑醒。

所以当何晏找到他,想要跟他请一天假的时候,他直接一口答应了。

“一天够吗?这半个月你的戏份赶得太紧,给你放三天假去休息休息,等回来正好把定妆照拍了。”

他看过苏遥的表演后,一时灵感喷发,又给男三加了好几场戏,这一个月里苏遥的压力确实是最大的,拍的戏份简直和周铮那个男主差不多了,基本上每天都是从早拍到晚。

在这种高强度的拍摄下,苏遥还能保持状态稳定,并且没有一丝怨言,让他更满意了。

不过苏遥演的到底是男三,前一个月集中拍摄了那么多戏份,剩下的满打满算也没几场了,别说放三天,就算是十天,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苏遥这次请假八成是去陪他背后的那个金主的。

毕竟人家金主也不是做慈善的,苏遥这都待在剧组一个月没挪过窝了,该陪的时候还是得去陪。

……想想这么个长得好演技好人又乖的孩子,不知道要去被哪个中年大叔糟蹋,他就难免感觉有点唏嘘。

不过这种事他在圈子里见过的多了去了,也就稍稍唏嘘了那么几秒,就扔到脑后去了。

何晏:“嗯?……好,谢谢导演。”

于是他就这么带着自己莫名其妙多出两天的假出了剧组。

他只是一个透明的十八线,要不是因为出演《游龙》的男三涨了一波热度,光着脸出现在大街上估计都没人注意。

在《游龙》上映之前,他是不用担心会被人认出来这种事的。

所以他稍稍伪装了一下,就顺利地假扮成工作人员从剧组中出去了。

刚坐上轿车,他就收到了谢时章发来的消息。

[老流氓:宝贝儿出来了吗?]

时间卡得那么准,何晏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男人安排在他身边的助理又悄悄咪咪地给他通风报信了。

何晏装作没猜到,十分善解人意地配合他的表演。

[何晏:出来了。]

[老流氓:我去接你??]

啧啧。

何晏的指尖停留在对话框上。

——一个月没见面,快憋死了吧

虽然他偶尔也感觉挺憋得慌的,不过每天拍戏的任务重,消耗了很大一部分体力,也就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倒是男人一直坐在办公室里,还整天自找苦吃地发消息撩拨他,被他反撩回去之后再喘着粗气挂掉……

然后下一次还要不长记性地继续撩拨他,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何晏:别折腾了,在酒店里等着。]

[老流氓:= -,=]

看到这个颜文字,何晏没忍住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男人是从哪学来的。

车子平稳地在大路上穿行,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才终于到了约定好的酒店。

助理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后就没有再继续跟着,他一个人进了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升到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有人中途进来了,那人看了看亮着的顶层按钮,再看看他带着墨镜围着围脖、将脸遮住了大半的打扮,眼中浮现出一抹怪异之色。

国际惯例,五星级酒店的顶层都是极其昂贵的总统套房,他又打扮得这么鬼鬼祟祟,一看就知道不是来做什么正经事的。

何晏装作没看到他的打量,坦坦荡荡地站在电梯一角玩手机,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来。

第一,苏遥只是个透明的十八线,认识他的人本来就不多;第二,他用了精神力作弊器,就算现在摘下墨镜和围巾,别人看见的也不会是苏遥那张脸。

进来的人很快又下去了,电梯在顶层停下,何晏来到约定好的房间前,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他才刚刚敲了一下,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仿佛有人时刻在等着这一声响动一般。

男人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扯进房门里,然后干脆利落地甩上了房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动作间颇有几分掩盖不住的急迫的意味。

何晏被人一把按在坚硬的房门上,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混合着一丝烟草味的冷薄荷气息,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

******

周导:……啊!我的男三要被中年大叔拱了!心痛!

谢先生:???

第134章

“你……唔!”

何晏刚想说让男人放开自己,可刚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他的墨镜和围脖已经被人拽了下去,粗暴地扔到了地板上,紧接着,一个含着热气的吻就落了下来。

……

这一场久别重逢后的温存一直从中午持续到日头将落,才堪堪停止。

头脑昏昏沉沉的何晏被男人带进浴室仔细冲洗了一番,才被拖着躺到了已经换了一床整洁被褥的大床上。

应该是刚刚洗澡的时候男人叫的保洁……想到那一片谁都看得出来发生过什么的狼藉,何晏啧了一声,在柔软的大床上翻了个身。

他面朝下趴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呼吸不畅,刚想翻回去,就被男人一把按住腰部。

何晏:??

他回头一看,男人手里正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一管没有包装的药膏,给他上药。

何晏:“嘶……”

对上他的目光,男人手上的动作不停,微微皱着眉问他:“之间让你定时抹的药,是不是没抹?”

虽然是疑问的句式,但男人的口气分明是笃定的。

如果青年真的听话每天都按时抹药的话,今天开头的时候也不会那么艰难了。

何晏思考了一下,冷静道:“……拍戏太忙了。”

男人将散发着苦涩中药味道的药膏仔细抹了一圈,然后收回手,用温热的掌心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不准再偷懒了,这是对你身体好的,下次再被我发现偷懒,就不是只打这一下了。”

何晏:“……”哦。

他是真心觉得那药膏没什么必要,他的精神力也可以滋养身体,并不用担心年纪大了以后会患上什么尴尬的病。

当然……重点还是,那玩意儿抹起来实在是太羞耻了。

男人见他这一副敷衍的模样,挑了挑眉,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既然你这么没有自律性,我也只好亲自监督你了。搬出来住吧……我这几天没工作,可以陪陪你。”

他说着伸手捏了捏何晏腰上只剩下一丁点的软肉,评价道:“瘦了。”

青年身上养了三个月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儿肉,才在剧组待了一个月,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何晏将他到处乱摸的手打开:“我问问导演。”

剧组在拍摄场地附近的三星级宾馆内租下了一整层给主演和工作人员们住宿,环境和伙食其实还算可以,他因为也算主演的一员,住的是单人间,也挺清净的。

当然,也有演员看不上那里的环境在外面住的,比如越洲就是在更远的一个五星级酒店住着。

不过大部分演员为了拍戏方便,都会选择住在剧组租的房子里。

谢时章手被他打开后也不恼,干脆俯身压在他身上,凑到他耳边,嗤笑道:“……小坏蛋,推脱我呢,合约上可没写这一条,直接和他说一声就行了,你下面又没有几场戏,他还能不放人?”

何晏:“……”

那谢先生,您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隔着两个城市也能知道他们剧组的进展,也是很让人佩服的。

男人硬邦邦的胸腹压在他背上,触感分明,说完还在他耳尖上暧昧地舔了一口。

何晏被软滑的舌头舔得一个激灵,反射性地想起了一些糟糕的回忆,抄起枕头就反手砸到身后的人头上。

男人前段时间吃素吃了太久,今天一见面简直跟一条疯狗一样,弄得他现在趴在床上腰还酸疼的要命,真的折腾不起了。

男人将扔到自己脸上的枕头拿下来,重新塞到他头下面,亲亲他的耳根,“行了,别闹了,想吃什么?”

何晏对他倒打一耙的行为冷静地表示抗议:“谢先生,明明是你在闹。”他明明只是一个受害者。

男人置若罔闻,继续问他:“想吃什么?听说他们这的鲜虾鸡蛋羹还不错,你不是喜欢吃鸡蛋羹吗?”

何晏劳累了一个下午,胃里早已经空得找不到东西了,不提还好,一提胃里的空虚感就完全挡不住,甚至男人话音刚落,就已经咕咕地叫了起来。

何晏:“……”

男人伸手在他发出奇怪响声的胃部轻轻地揉了两下,声音也带上了一抹笑意,“看来是很想吃了。”

说完就起身去一旁打订餐电话,留下何晏一个人将脸埋在枕头里悄无声息地装死。

吃完一顿简单的晚饭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何晏今天太过疲惫,睡意来得又快又浓,刚洗漱完就卷着被子睡过去了。

大概是累过头了,青年睡得实在是沉,他伸手逗弄似的捏住青年的鼻翼,结果那人根本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被阻断了呼吸也只是皱着眉头乖乖地将嘴巴张开。

唇瓣还有点肿,大抵是他今天咬得太用力了,他伸出右手用拇指在泛着靡红的唇珠上摸了两下,近没有忍住,俯下身去,探头顺着青年微微张开的口舌将人非礼了一番。

结果这人呜呜挣扎了两声还是不醒,倒是嘟囔着在睡梦里骂了一句:“唔……老流氓……”

男人灰蓝色的眼眸暗了暗,惩罚性地在青年被他吻得泛着水迹的唇瓣上啃了一口。

第二天早起洗漱的时候,何晏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打量了一番,总感觉嘴唇肿得不对劲。

他吐掉口中的漱口水,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摸了一下。

怎么睡了一觉起来……看起来似乎比昨天晚上肿的更厉害了?

男人推门进来,自然而然地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在他侧脸上吻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何晏微微眯起眼,从镜子里对上男人那双平和的灰蓝色眼眸。

这间房间里除了他之外就只有一个活物,犯罪嫌疑人的人选已经很清晰明了了。

他和犯罪嫌疑人对视半晌,眨了眨眼,才平静道:“没什么,昨晚屋里大概进了一只烦人的虫子,”他点点自己微微勾起的唇角,“……将这里咬肿了。”

大虫子搂着他的臂膀猛然僵硬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将唇靠近他嘴角,口中还冠冕堂皇地说道:“是哪个虫子这么不识相,来,让我帮你消消毒……”

何晏:“……”

他果然不该对男人的脸皮厚度抱有什么期待。

和谢时章在宾馆里度过了整整三天不见天日没羞没臊的生活,他才终于回到了剧组。

男人为了拖延时间,第三天不肯放人,所以他是第四天一大早坐着男人的车去剧组的。

在他下车之前,男人还按着他的肩膀强调:“记得和导演说一声,晚上来接你。给你叫了饭,中午记得让助理出来拿,不准再吃剧组的盒饭了。”

男人对于他被剧组“虐待”得瘦了五斤这件事耿耿于怀。

何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乖顺道:“嗯嗯,我记得。”

黑色的轿车停在剧组不远处的街道上,何晏从上面下来,就看到神秘消失了三天的助理已经殷勤地等在了那里,看到他还露出了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

何晏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助理立刻拎着装备齐全的包跟在他身后。

到剧组的时候时间尚早,剧组工作人员还在忙着准备今天要拍的戏的场景,场面很有些凌乱,没有半个小时决计是开不了工的。

何随便拉着后勤组的一个工作人员问了一句:“请问一下,周导呢?”

那工作人员是个不大的小姑娘,听到他礼貌的问话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道:“周导……噢噢还在房间里,应该正在吃饭。”

何晏问完转头就走了,也没有看到小姑娘在他转身后脸色猛然红了一下,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助理注意到了这点,意味不明地瞟了那小姑娘一眼。

何晏摸到周导房间的时候,他果然还在吃饭,吃的是剧组统一订的盒饭。

因为剧组资金还算宽裕,所以盒饭的内容其实还不错,有荤有素,并没有男人想得那么垃圾,他会瘦纯粹是因为这具身体的体质就是不容易长肉的那种。

何晏想了想,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目的:“周导,我想出去住。”

周导闻言扒饭的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盒饭,意味深长道:“这种事你自己决定,有你戏份的时候别迟到就行了……但是年轻人,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体。”

何晏:“……好,谢谢导演。”

对上周导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眼神,他的眼神忍不住游移了一下。

男人到底还是有一点儿克制的,并没有在他露在外面的部位留下过于明显的痕迹。

——只是被衣物掩盖着的地方,已经惨不忍睹了。

周导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新端起吃了一半的盒饭,嘱咐道:“去化妆间准备一下,今天先拍你的定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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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导:我的男三每天都要被中年大叔糟蹋了(抽烟.jpg)

谢先生:突然打人.jpg

第135章

何晏今天要拍的定妆照很简单,换上男三在剧中常穿的那套内侍服,在摄影师的指挥下站在原地摆了几个姿势,露出该露的表情,摄影师就挥挥手表示结束了。

因为他一直状态在线,摄影师拍的很顺手,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就拍了几十张。

不过这几十张照片后期还要经过挑选,选出一张最合适的,再加上P背景修图,没有几天的时间是放不出去的。

正巧今天他要拍的戏也是需要穿这一身衣服的,拍完定妆照也不用换衣服,去化妆间稍微补了一下妆,直接就上场了。

他上午只有一场戏,只拍了两遍就过了,NG的一次还是因为对手的女演员走位没走好。

拍完他的这一场,上午剩下的都是周铮和越洲的对手戏。

何晏无聊得没地方可去,就坐在一旁刷手机,时不时抬眼看看场中的情况。

助理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放到桌子上,往他这边推了推,小声说:“苏先生,天气有点冷,给您买了一杯可可。”

何晏说了一句“谢谢”,将吸管拆开插入饮料盖上的小口上,慢慢喝了起来。可可稍微有点烫,顺着喉管流入胃中,仿佛将整个身体都染的温暖了起来。

他刚刚拍的是一场湖里的戏,现在还没入夏,空气中带着一丝春末的微凉,他身体素质又不算特别好,虽然拍完后就立即擦干身上的水迹换了新衣服,现在还是感觉有点儿冷。

这个助理实在是很细心,将他的整个生活都包揽了,几乎是面面俱到,也不知道谢时章究竟给他开了多少工资。

他小口小口地吸着口中的饮料,保持着身体微微蜷缩在椅子里的姿势,看着场中的情况。

越洲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有些不太状态。他原本在演技上就比不过周铮那个拿了不知道多少影帝奖杯的怪物,即使周铮没有压戏的习惯,两人对戏的时候越洲也难免会显得有点偏弱。

今天则彻底变成了灾难,这一场戏本来就是男一和男二之间的一个小高朝对手戏,越洲频频掉链子,跟不上周铮的节奏,就算后面周铮特意放缓节奏带了带他,也还是不行。

这一场戏一连NG了十一次,就连一向以有耐心着称的周导也坐不住了,他亲自拿着剧本和越洲讲了半小时的戏,最后拍出来的效果还是差强人意。

没办法,这场戏马虎不得,最后只好先跳过,等到以后越洲有状态的时候再拍。

这一通折腾下来,很快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今天的戏拍的艰难,周导被梗的也没什么胃口,匆匆扒了两口饭就去找自己的男三了,结果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影,抓了两个剧组工作人员问,也都不知道人溜去哪了,直接给苏遥打了个电话,才问到他正躲在休息室吃饭呢。

奇了,以往苏遥都是跟着剧组在外面吃,今天怎么藏这么严实。

周导推门进去后,便瞬间明白了他躲起来的原因。

他的男三正坐在沙发上,微微弯着腰,面前的桌子上依次摆着水晶虾仁、清炒竹笋、小酥肉……足足有七八道,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比剧组订的盒饭好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要是在外面吃得这么丰盛,免不得要被人围观。根据他这一个多月的了解,苏遥是一个很爱安静、不喜欢受到别人关注的人,根本没见过他主动和别人搭话,没戏的时候也不瞎跑,基本上都是在一旁看别人演戏或者回房间休息。

周导将门关上,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调侃他:“吃独食呢?”

何晏咽下口中的虾仁,点点头,然后真心实意地地邀请他:“周导也吃点。”

男人给他点的这一顿午饭分量实在是太高,这具身体的食量不大,他只吃了五分之一就感觉吃不下了,周导进来的时候,他正准备放下筷子。

“这怎么好……”

虽然嘴里推脱着,但看着这一桌还没被动多少筷子、散发着诱惑味道的饭菜,周导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勾了起来。

剧组的盒饭虽然客观地说味道也可以,但是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跟这种一看就是大饭店精心做出的饭菜相比的,更何况他刚刚也并没有吃饱。

但是转念一想,先前苏遥安分待在剧组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伙食,出去了一趟后待遇才忽然上升的……想到这一顿极其丰盛的午餐指不定是用什么代价换来的,再看看苏遥那瘦弱的小身板,他就忽然下不去口了。

他摇了摇头,眼眸中似乎带上了一抹感慨世事的沧桑,原本充满敷衍的拒绝语气也猛然坚定了起来:“……不了不了,还不至于沦落到和你一个小辈抢吃的,要我说你也确实是太瘦了,应该多吃点补补身体。”

似乎作文艺工作的人总是特别多愁善感,而且容易陷入脑补……何晏装作没有发现周导不对劲的眼神,放下筷子,小声说道:“谢谢导演关心。”

说完端起旁边的粥,小口地喝了起来。

因为长期的饮食不规律,这具身体是有着慢性胃病的。原本何晏是没有发现的,还是前天和男人闹得太厉害大半天没吃上饭,才忽然感觉胃疼。

犯了那一次病之后,男人就勒令他一定要在吃完饭后喝上一碗养胃的粥,还让助理监督,不然回来就会好好“惩罚”他。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男人口中的“惩罚”,绝对不会是什么正经东西。

他喝着粥,周导在那边自顾自地和他商量着:“越洲今天状态不对,先把你明天的那一场戏提到今天拍,有问题吗?”

何晏在喝粥的空隙中随意回了一句:“我都可以。”

周导欣慰地看了自己正在乖乖喝粥的男三一眼,他一开始以为开拍之后最不好带的苏遥居然是最省心的,倒是原本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的越洲,在状态稳定的周铮和苏遥的衬托下,越发显得不走心。

苏遥带资进组还这么乖巧省心,越洲倒是拿了他几百万的片酬,结果看看这发挥出的都是什么水平?

连人家苏遥的一半都没有,更不要说周铮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嘱咐道:“那你慢慢吃,服装那里已经通知过了,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一点半的时候去换衣服,我先出去了。”

他本来还想跟苏遥谈谈下午要拍的戏,结果满屋子的香味都在不择手段地勾引着他的舌头,这个房间是待不下去了。

何晏捧着碗,礼貌地跟他告别:“导演慢走。”

周导感觉自己虽然人走出了休息室,但是灵魂却仍然留在那里,他在脑海中默默回味着饭菜的香气,坚定了今晚点外卖吃顿好的的决心!

他回到场地旁,翻开剧本找到下午要拍的部分,细细地看着,不时在上面修改着一些细节,觉得不满意又划掉重写。

准备提前的这一场戏是剧里的一个小高朝,同样非常重要。

脑海中灵光一闪,隐约摸到了一个想法,他正想把这个想法记录下来,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突兀地响起:“周导,商量个事——”

思路被打断,徒劳地沉思了近半分钟后还是没能想起那一闪而过的灵感,周导不满地皱了皱眉。

他撩起眼皮看向来人,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什么事?”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来人是越洲的经纪人,猛一撞见他这么难看的脸色也意识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也不得不得硬着头皮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洲洲的粉丝想来探班,问问您能不能组织一下。”

周导拍电影一向有个习惯,就是不喜欢过多的曝光,以往投资方为了宣传往往会要求他配合媒体炒热度,但这次的投资方像是得了健忘症一样,根本没提这茬——如果不是考虑到对方一把年纪了还对他嫩得能掐出水的男三下手,他倒是还挺欣赏对方的。

于是他便彻底放飞自我,从开拍到现在都没有答应任何一家媒体进剧组采访的要求,整整一个月里只允许周铮的粉丝来探过一次班。

娱乐圈拿过影帝的人不少,但人气高成越洲这样的却不多,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越洲一直以来的曝光度都居高不下。

越洲进组后忙于拍戏分身乏术,周导又不允许演员在微博透露太多剧组的情况,并且严禁演员之间炒绯闻,眼看着越洲这段时间越洲的曝光度直线下降,公司那边便让他来跟剧组商量商量粉丝探班的事。

到时候让越洲收敛脾气表现得平易近人点,顺便还能炒一下宠粉的人设。

然而周导根本连考虑都没考虑,一口回绝道:“不行。”

戏拍成这样还想着跟他提要求,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

经纪人还想商量:“这都开拍一个月了……再说周先生那边也探过班了。”

言下之意就是:都是主演,您不能厚此薄彼啊周导。

周导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冷淡道:“等越洲的演技什么时候能赶上周铮了,再跟我来谈这事。”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还是做梦去吧。

经纪人吃了一个极其扎心的软钉子,却不得不陪着笑:“不好意思,是我没考虑周全。”

没办法,在剧组里,导演和编剧可以说是捏着演员的生杀大权,一个不满给演员穿小鞋砍几场戏,谁也没处说理去。

周导被活生生毁了一个好点子,懒得理他,随口道:“知道就行,好好演戏,别想太多。”

经纪人:“……”

提前到下午的戏是一场群像戏,拍这种大场面尤其折磨人,虽然主演没问题,但总有配角在不断地掉链子,何晏一直陪着他们折腾到日头将落才终于拍完。

本来这场拍完今天就没何晏什么事了,他就可以拍拍屁股回酒店和自己的金主浪了,但准备收工时却忽然下起了雨,周导考虑了几分钟,想起还有一场雨中的小高朝戏份,便对着何晏招招手:“来来来,还有体力吗?”

何晏点点头。

周导把剧本塞给他,“这场是单人戏,不长,你的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先看看剧本,可以的话我们顺手拍了。”

何晏接过剧本翻看了起来。

周导指名要拍的,是男三彻底动摇、决定帮助小皇帝的一场戏。

那是一个细雨伶仃的夜晚,小皇帝为了立威,当着所有奴才的面,不由分说地将轻慢过自己的一个小宫女一剑刺死,血流满了整个台阶。自此再也没有人敢对这个年幼的帝王有一丝不敬。

但那天回到寝宫,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小皇帝,一转眼却又一个人捂着被子哭得抽抽噎噎,又不敢叫人听见,时不时便会梗一下,听起来可怜极了。

他就站在落着雨的窗外,雨越来越大,顺着湿淋淋的叶子打在他身上,将他身上绣着暗色花纹的内侍服都染得湿透。

屋里传来的细微哭声,像一头绝望的小兽,在困境中发出不敢声张的哀鸣。

就像三岁的他在训练营中第一次杀了自己的同伴,惊悸得整整一天精神恍惚,连饭都吃不下。

这一幕里小皇帝和男三的戏份是分开拍摄的,演小皇帝的演员今天没来,何晏今天要拍的就是男三站在窗外的这一部分。

这是一场纯粹的内心戏,何晏要做的就是通过眼神表现出男三心态上的转变。

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在精神力的加持下,他的演技简直稳定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在无限拉近的镜头下,他站在越来越大的雨中,望着漆黑一片的窗内,眉目间如同雕刻了冰雪,垂眼看着窗内幼童的目光漠然而冰冷,却在眼底最深处悄然浮现出一抹隐秘的伤痛和茫然。

在开拍之前,他拿着剧本翻看的时候,谢时章给他安排的那个什么都管的助理抬头看了看天上越下越大的雨,有点儿担忧地劝他,“苏先生,上午已经拍了一场湖里的戏份了,现在又要淋雨,是不是太过了?我去和周导商量一下,过两天再拍吧。”

何晏倒不是很在意:“这场戏很短,没事。”

当时他是真的觉得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苏遥的身体虽然不算好,但也不至于淋一下雨就会娇弱地晕倒。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助理的乌鸦嘴太灵验,这一晚回到酒店后就出事了。

男人将他压在柔软的大床上,温热的唇瓣在他额头上停留了数秒,按照男人的习惯,接下来就是鼻尖、嘴唇、下巴,然后就是不可言说的一些部位……但是这一次,他却忽然停在那里不动了,还接连深深吻了好几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男人从他身上起身,从房间的医药箱里找出一支温度计,仔细消毒后让他张开嘴,“含着。”

五分钟后抽出来一看:三十八度四。

口含温度计量出的正常体温应该在三十七度五以下,这个温度表明了——他在发烧,并且不算低。

男人将他仔细地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我叫医生来。”

何晏挣扎着将两只手伸出来,提议道:“不用这么麻烦,烧得不高,吃点儿药就行了。”

男人一口回绝,口气是罕见的冷淡:“闭嘴,我还没跟你算冒雨拍戏的账呢。”

何晏:“……”

看着男人皱得能夹死苍蝇的眉头,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闪过一点儿微不可查的心虚。

第136章

医生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就到了,在等医生的空当里,何晏被男人逼着喝了两大杯热水,感觉随便挪一挪身体都能听见胃里水咣当乱晃的声音。

因为精神力太过于强大,他并没有出现一般人起烧后头疼脑热的症状,或者说那些症状轻微得几乎察觉不到,也因此没能及时发现自己的病情,从而不幸地被男人逮了个正着。

烧得不算高,医生来到之后给他重新量了一遍体温,已经稍微退下去一点儿了,就给他开了点儿小剂量的退烧药,又嘱咐了一通多休息多喝热水的老生常谈,就干脆地走了。

男人又给他倒了满满一大杯热水,盯着他吞下了一包药。

何晏摸摸自己因为喝了太多水已经可以察觉到细微凸起的小腹,将手边还剩半杯水的杯子推开,坚定地摇摇头,“谢先生,真的喝不下了。”

谢时章伸手盖住他的手,在他肚子上揉了揉,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吗?”

被人按着手在自己身上揉弄的感觉很有几分怪异,何晏将他的手挪开,主动缩到床上,试图转移话题:“嗯嗯,不早了,睡觉吧。”

谢时章被他躲开也不恼,神色淡然地仰头将何晏剩下的那半杯还温热的水喝了,又将有些狼藉的桌面收拾了一番,去卫生间待了一会儿,拿着一块白色的毛巾出来了。

他把何晏按着躺下,一言不发地将手中濡湿的毛巾盖在他额头上。

何晏一动不动任他动作,只轻声道:“没事了,医生也说了正在退烧。”

男人要是直接训斥他几句倒也还好,这样一副冷着脸漠然的模样,反倒让他心中的心虚感愈发严重了……

男人伸手将他的发丝揉乱,沉声道:“让助理给你请两天假,这两天不许拍戏了。”

何晏刚想开口烧今天晚上就能退,用不着请假,不过对上男人变得冷凝的眼神时,凭借着一股求生欲,又硬生生地将那句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咽了下去。

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眸原本是很柔软的颜色,但因为拥有者的脾性,它们大部分时间呈现出的都是一种不带感情的漠然之色,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带上了严厉警告意味的时候,其中藏着的一股幽暗的凶戾便露出了冰山一角,让人情不自禁地背后发凉。

倒不是害怕男人会对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只是直觉告诉他男人的心情很差,为了自己的屁股着想,这时候他还是安静如鸡比较合适。

他定了定神,顺从道:“好。”

周导对不住了,在工作和对象之间,我还是选择了对象。

男人的眼神这才重新变得温和起来,俯身在他额上吻了吻,“睡吧。”

这个吻很温情,不包含任何爱欲,而是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顷刻间就将何晏心中因为被隐形威胁产生的一点儿细微的不爽抚平了。

何晏歪了歪头,邀请他:“谢先生也上来一起睡吧。”

谢时章却反常地拒绝了他的邀请:“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处理,你先睡。”

何晏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工作上的事吗?”

身为公司的掌权人,男人当然不可能完全不管公司的事,之前跟他说的“不忙”,恐怕也只是指跟平时比起来相对轻松一些。

谢时章点点头,也没有隐瞒,“嗯,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视频会议室九点二十分开始,那时候青年应该还没睡熟,他现在上床的话到时还要下来,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将人吵醒。

何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也没有针对这个话题说什么,只是道:“……那我先睡了,你也不要忙到太晚。”

男人低声答应了一声,抬手将屋内的灯光亮度调暗。

药物的后遗症来的又快又急,没过几分钟,何晏的眼皮就撑不住了,耷拉着迅速沉入了睡梦中。

谢时章坐在床边盯着他沉沉地看了许久,确认青年已经完全睡熟后,才将他额头上已经变得温热的毛巾揭下,又为他掖了掖被角,就拎着电脑包到阳台上去了。

阳台很大,在一角摆放着精致优雅的白色圆桌和凳子,供住进来的客人在此赏景放松。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了起来,男人神色漠然,不时对另一端的下属们沉声说着什么,只是阳台门的隔音极好,男人的声音被房门阻挡在外面,又被无处不在的风扯散,很快就没有踪迹了。

这场持续了半小时的远程会议结束后,男人并未立即回到房内,而是将身体往后一仰,靠在了刻着镂空花纹的椅背上,身体也展现出放松的姿态,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落在额前,显出了几分难得的随意。

他从桌面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已经许多天没有碰过的烟,点燃后含在唇间,浅淡地吸了一口。

朦胧的烟雾从他微微张开的唇间逸出,被风扯成丝丝缕缕的碎片,极快地散在了夜幕中。

春末的深夜凉意还是十分明显的,夜风吹拂到人身上,让人的头脑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他只穿着一件凉薄的衬衫,还随手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根本遮不住身上的肌肉轮廓,随着后仰的动作露出了一截弧度流畅的脖颈、明线凸出的性感喉结,以及领口处深陷的颈窝。

雨已经停了,今夜没有月亮,遥远的天际上挂着几颗熹微的星子,像是上帝随手抛落凡间的钻石,在深色天幕的映衬下,闪烁着细微却纯粹的光芒。

让他想起青年未阖上眼时,那一双仿佛被水洗过似的黑亮眼眸。

有段时间没抽烟了,居然感觉有些不习惯。他只抽了两口,便将只燃了一小段的烟扔在了烟灰缸里,任凭它孤独地燃烧着,极细的灰色烟雾蔓被撕扯稀释,蔓延到不可知的远方。

谢时章将手搭在纤细的椅把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上面不时敲打着。

他在回顾自己的人生。

虽然从继承谢氏集团到现在,他已经在董事长的位置上待了整整十四年,但他的实际年龄却并谈不上大。

兄长十四岁的时候他才刚出生,大儿子经过十几年的教养,已经很像个继承人的模样了,于是当时谁也没有打算让这个迟来了十几年的小儿子继承家业。

——即使他展现出的聪慧远比自己的兄长高上许多。

他在上学期间就一连跳了好几级,别人刚上初中的年龄,他已经早早地在高中校园里待着了,这还是父母因为不想让他太脱离同龄人而压着的结果。

原本他对这样当一个只拿钱的少爷生活也没有意见,他似乎天生缺乏对事物的渴望,权利和金钱还不至于让他处心积虑地和血脉相连的家人争权夺利。

况且他天性冷淡,对亲情也没有多少渴望,即使从小就感受到了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远不及兄长,也没有生出多少怨怼之情。

为了避嫌,他在十四岁的时候主动和父母提出出国读本科学位,中间只在父母因为意外去世时回来过一次,和已经年近三十的兄长相处了几天,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细微的排斥之意,便不甚在意地回了国外。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要在国外读完研究生才会回国,或者干脆不回去了,在国外创业,反正对他而言在哪个国度生活并没有太大差别。

只是命运的轨迹并不是由人本身决定的,在他满十八岁拿到一所名校的学位证后不久,兄长的心腹却忽然在深夜打电话告知他了兄长意外身亡的消息,并且请求他回来继承谢家,不让谢家被那些董事们瓜分。

根据谢家的规矩,如果继承人意外死亡,孩子又都没有成年,股份就会旁落到同辈的成年兄弟手里,这些事情早就在遗嘱上写的清清楚楚,所以兄长死后,他就成了谢家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这个时间点真是太过巧合了,若是再早两个月,他还是一个未成年人,遗嘱无法生效,股份就会落到兄长唯一的儿子谢图手上。

但谢图只是一个十岁的幼童,肯定是无法守住这份庞大的股份的,势必会被那些亲戚以“代理”为由头,撕扯的连皮都不剩下。

可偏偏他已经那时成年了,谢氏集团的股份就这么不偏不倚地越过谢图,落到了他头上。

他虽然对家业没有野心,但也不想看着它落入那些平时并不是熟悉的所谓亲戚和董事手里,便匆匆回国签下了接受股权的同意书,进入了此前完全没有准备继承的家族企业中。

虽然他并不如谢图一般是个完全没与反抗之力的孩童,但到底也是个刚出校园的年轻人,根本没有过掌管这么大一家公司的经验,跟那些在公司混了十几几十年的老油条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他在开始的几年里栽了无数次跟头,又冷静地爬起来,和那些根基颇深、虎视眈眈的亲戚董事斗了近十年,才终于将那些人压制得连话都不敢吭声。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他将人生最好的年华都留给了工作,忙的时候日夜颠倒人鬼不知,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关心自己的私人感情。

等到公司终于稳定下来后,他终于有时间思考人生另一半的问题,却又发现自己对感情这种事也提不起兴趣。

事实上,他从来没对人有过心动的感觉,过强的领地意识也让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和另一个人的生活和隐私全部交织在一起是一种怎样恐怖的场景。

他不是个强求的人,在观念相对开放的国外生活了四年,也并没有传统家族那种非要传宗接代的执念,考虑了一下后便顺从心意这件事扔到了脑后。

——况且谢家也并不缺继承人,不是还有个兄长留下的侄子吗?虽然天资差了点,但守成也勉强够了。

再为谢氏打拼几年,等到谢图表现合格了就试着将公司的管理权交给他,实在扶不起来就请一位能力出众的职业经理人管理公司,自己则去随便找个舒适的地方养老。

他原本以为自己接下来的人生就会这么按照定好的轨迹一直走下去,然而生活总是充满意外。

就像他在国外拿到毕业证书准备继续读研究生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短短的两个月后回国继承家业,在那晚和苏遥发生关系之前,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一天会时髦地包养小明星。

他至今仍然记得那个瘦弱的身影一头撞进自己怀中的触感。青年皮薄骨脆,触感跟柔软之类美好的词汇其实是沾不上边的,然而就是那样谈不上舒适的触感,却让他无法狠下心将人推开。

由于领地意识过强,他会无意识避免和人有肢体接触,就算是谢图这个血缘上的侄子,在小时候也没有得到过他的哪怕一个表示亲近的拍头动作。

然而自当苏遥出现之后,他这个原本根深蒂固的习惯就和脱轨的人生轨迹一样,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自觉的呢……?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恍惚间看到如黑天鹅绒般深沉的夜幕上悄然又挂上了两颗星子,在目光所及之处闪烁着蛊惑人心的微芒。

虽然那天顺从自己的心意和苏遥发生了关系,并且在发现他和自己侄子的那份合同时冲动地用了一点儿小手段逼迫对方签订了合同,但那时他其实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之处的。

在他听闻过的关于情爱的传闻中,常常将对一个人心动的感觉描述的天崩地裂,然而他对苏遥并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他只是在偶然一个照面中觉得对方很熟悉,很想占有这个人,想要将他禁锢在身边。

这种占有欲在他以往的人生中几乎是没有露过头的,但出于掠食者的天性,他没有怎么犹豫,立即就去着手做了,而苏遥也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在丰厚利益的引诱下签下了那份为期五年的合约。

即使是他为了能腾出时间赶来和苏遥见面,强行将一个月的工作量挤压到三周不到的时间内来完成,也仍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今晚苏遥突然生病,他的唇贴在青年微烫的额头上时,内心深处忽然涌起一股细微的恐慌。

在那一刻,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害怕,害怕青年承受痛苦,更害怕……自己无法为他排遣痛苦。

而这种感情,显然已经超过了占有欲的范围。

毕竟人,是不会对自己的一个物件感同身受的。

他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太久,已经习惯了用白纸黑字的契约来保障自己的利益,当初为了将这只小猎物强行绑在自己身边,便设计了那份合约,自觉已经万无一失。

但他当时却没有考虑过,五年之后合约到期,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灰蓝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抹沉凝的微光,他伸手将烟灰缸里那支已经燃烧到根部的细长香烟捻起来摁灭,橘红色的光火在无可阻拦的碾压下发出哀弱的挣扎,只微弱地闪烁了两下,就彻底归于沉寂。

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男人从座椅上站起来,合上因为太久没有操作屏幕已经黯淡下去的笔记本,在栏杆旁又站了许久,注视着外面的风景。

阳台的风景极好,恰恰对着一条贯穿了这座城市的细长河流,在沿途万家灯火的照耀下,仿佛可以窥探到水流涌动的轨迹。

直到身上淡薄的烟味悉数被夜风带走,他才转身回到了卧室中。

虽然前一晚睡得很早,但因为退烧药的作用,何晏第二天还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不过精神倒是很好,何晏自己抬手摸了摸,额头的温度已经完全正常,看来在几大杯热水和退烧药的作用下,病魔已经完全被打倒了。

他摸过仍在床头的手机一看,已经接近十一点了,可以省去早饭,直接准备吃午饭了。

身旁一片空荡,男人早已经起床了,正在不远处的小书桌旁用电脑断断续续地敲着什么,听见他醒来的动静,便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一支不知道准备了多久的温度计拎到他面前,言简意赅道:“张嘴,量体温。”

动作迅速、架势熟练,一看就是蓄谋已久,就等着他醒呢。

何晏被这个效率惊到了,他慌忙捂住嘴,避开男人送到自己嘴边的温度计,从床上跳起来,一溜烟地跑了:“谢先生,我先去洗漱一下。”

但洗漱之后体温还是要量的,何晏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问题了,但也还是在男人的注视下规规矩矩地含满了五分钟的温度计。

男人将体温计抽出来看了看,眉眼间神色稍松,“退烧了。”他在何晏因为洗漱末梢沾上了一丝水汽的发丝上拨弄了两下,“给你点了饭。”

何晏“嗯嗯”点点头,想了想,试探着问:“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下午就回剧……”

他还没说完,男人就一秒变脸:“不行。”

何晏:“……”

周导再见吧周导,我真的挣扎过了,真的。

然后何晏就心安理得地抛下了远在剧组辛勤工作的周导,跟对象在酒店里吃吃喝喝搂搂抱抱,还去小阳台上赏景,过的完全是资产阶级的腐败生活。

此时在《游龙》剧组中,周导也知道了这件事。

听到苏遥的助理说人回去就发烧了,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中含着明显的担忧:“烧得重不重?”

助理显然深谙请假技巧,含糊地回答他:“不轻,不过已经看过医生了,医生说让休息两天,不能再受累着凉了。”

听到他这样说,周导摸了摸鼻子,感到有些愧疚。

虽然他也知道苏遥的身体不是很好,但是当时情况正合适,他脑子里被那一场戏的灵感挤满了,只想趁着机会赶快把那一场重要的戏过了,也就没怎么仔细考虑。

连着两场戏让人在水里折腾,尤其是晚上那一场,直接站在湿冷的雨中淋着,是个健壮的小伙子都可能会生病,更不要说面上常年无血色、看着就显弱气的苏遥了。

按理说演员拍戏生个病什么的也是常事,更严重些的受伤骨折的都有,可架不住人的心是偏的,一听到自己怎么看怎么乖的男三发烧了,周导就情不自禁地感到十分心疼。

尤其是——今天越洲的状态还是跟昨天一样,不,准确的说甚至比昨天还要差,刚刚那条不算难的戏足足NG了八次才过。

他已经有预感,今天的戏怕是会拍的比昨天还要缓慢了。

和越洲对比起来,尤其省心的苏遥在他心中的好感度就像坐火箭一样往上蹿升了起来。

结果就是这么一个乖巧省心的孩子,还被他自己折腾病了。

不……也不一定都是他的错,毕竟之前苏遥可是请假了三天去陪金主了,指不定昨天来剧组之前被折腾成什么样呢。

想到这一层,他沉吟了一下,对着助理殷殷嘱咐,言语间似有深意,“那行,两天三天的都没事,什么时候苏遥好全了再让他来,一定要注意休息,别让他再……累着了。”

那种有钱人啊,可都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的,很多人还就好折磨人这一口,手段简直层出不穷,他在这个圈子里见的多了,被玩残的小明星也不是没有过。

助理觉得自己仿佛从周导最后一句微妙的停顿中明白了什么,但他明智地装作什么都没没听懂,十分热情地对着周导道谢:“……好的周导,谢谢周导。”

******

周导:日常推锅!

谢先生:打爆狗头.jpg

第137章

助理道完谢就忙不迭地走了,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

猛兽周导看着他显出了几分匆忙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

不过今天的任务本来就重,整个上午还只过了一场戏,他焦头烂额地想着怎么能让下午的情况有所改善,很快就没余力去想自己落入不知名人士魔爪中的男三了。

周导和何晏助理的这一番谈话并没有避着别人,直接在外面说的,左右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腌臜事,没什么偷偷摸摸的必要。

所以谁也没在意拎着饭菜从不远处路过的越洲助理。

没过几分钟,通过助理的转述,在休息室里准备吃饭的越洲就得知了这件事。

他嘴挑,吃不惯剧组粗制滥造的批发盒饭,一直都是自己点外卖吃的。

听助理说起这件事,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表情不悦地问道:“苏遥又请假了?”

前面一请请了三天不说,回剧组之后才刚拍了两场戏就又请假,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助理顿了一下,点点头,“刚刚我路过后勤那边的时候,亲耳听到他那个助理跟周导说的,说是昨天淋了雨,夜里发烧了。”

越洲问:“周导怎么回的?”

助理:“批了,苏遥今天连人都没来。”

越洲没有答话,继续冷着脸吃着面前的外卖,但是很显然刚刚的话题败坏了他的兴致,他吃饭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没多久就彻底停住了。

到最后,他干脆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突兀响声,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烦躁,“不吃了。”

助理见他一副极度不爽的样子,楞了一下,却也没有开口劝他,只应了一声,就默默地将桌上动了没几口的饭菜收了起来。

虽然越洲艹的人设里一直有宠粉这一条,但实际上他的脾气并没有展现给粉丝的那么好,而是动不动就容易发火。

但他在外面要保持身为一个大明星的形象,火气自然只能像这样私下里对着身边的人发。

如果不是越洲给他开的工资高,他早就不干了。

进剧组以来,这位主可没少在他面前表现出对苏遥的不喜。

原因他大概也清楚,他跟在越洲身边做生活助理也做了将近一年了,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从爱压戏这个毛病上就能看出,越洲是一个好胜心极强的人,而且除此之外,他还十分容易记仇,如果有人抢了他的代言之类的,他能把人记恨上很久,并且找准一切机会进行报复。

先前苏遥预定了男三的这件事就足以让越洲对他产生满满的恶感,所以才有了开机那天越洲不听经纪人来时的嘱咐,试图在周导面前压戏的那一幕。

结果反倒被人压了回来。

这一下就更糟糕了,越洲本来心气就高,要是苏遥顺顺利利地被他压了那一场戏,让他将心里的那口恶气出了,他说不定还能将这件事放下,被人反过来羞辱了一通之后,则是完全不可能了。

可偏偏苏遥不知道开了什么挂,演技稳定的叫剧组所有人都吃惊,越洲在演技上压不过人家,只能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心中积怨更深。

按照越洲那记仇的性格,不恨死苏遥才怪。

越洲演技是不错不假,毕竟活生生的影帝奖杯还在家里摆着呢,但这个不错其实有着一个前提:在他心情好的时候。

越洲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演技完全是跟心情挂钩的,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演技跟心情好的时候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他原本是觉得苏遥今天不来剧组,越洲眼不见为净,心情应该能好一点儿,一会儿拍戏也能顺利一些。

这几天越洲表现不好,连带着他在剧组也难做人。

结果刚刚不知道哪句话戳到越洲的点了,这人就又炸了,他实在摸不准这位爷在想什么,也懒得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只好安安分分地闭紧自己的嘴,收拾完桌上的残羹剩饭后就拎着一堆垃圾出去扔了。

助理走后,越洲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上午的戏拍得大家都很疲惫,所以今天中午周导就干脆给了大家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吃饭才用了不到半个小时,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可以好好睡上一觉。

可他睡不着。

一闭眼,脑海中浮现的还是前天晚上经纪人告诉自己的话。

那天拍完戏回到宾馆,他心中憋着一股被苏遥无形压戏产生的火气,没忍住砸了两件东西。

被周铮压制也就算了,毕竟周铮出道比他早、名气也比他大,但被一个靠着金主上位的十八线花瓶压戏——实在是让他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耻辱感。

不知何时的赶到的经纪人在门口静静地看他砸了半天,才开口和他说起正事。

带他的是公司里的金牌经纪人,手下有着两三个一线,忙的要命,他虽然是一线,但经纪人也不是每天围绕着他转的,只有在有事的时候才会找他。

“本来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不过……苏遥背后的人应该是谢氏里的,”经纪人一脸冷静地劝告他:“所以你最好还是在剧组收着一点儿脾气,至少在他和金主分手之前。”

谢氏——谢图?

也不怪他反射性地想起这个名字,实在是他遇到的男性追求者不多,谢图便显得印象尤为深刻了。

那是在半年前的一场慈善晚宴上,谢图虽然没有明说,但到底不是专业的演员,上前搭讪时眼中时不时流露出的暧昧之意,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那时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许是一时兴起,在发现谢图对自己感兴趣之后,居然用言语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下。

没想到居然试探出了一份出乎意料的信息:谢图也许对他是认真的。

谢图认真的反应让他惊讶了一下,然后很快就使了个小技巧,结束了话题。

他很确认自己是一个直男,也只对女人柔软的身体产生过兴趣,并不喜欢硬邦邦的男人压,即使谢图人帅钱多,也决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既然没有这个想法,谢图这种背后靠着一个大家族的青年才俊,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要招惹的为好。

好在谢图后来也并没有对他发动过什么攻势,这让他松了口气。

不过他到底还是记住了这样一个人。

听到他脱口而出的“谢图”两个字,经纪人摆摆手,表示更多的细节自己也不清楚:“谁说的准呢?总之是谁都不重要,你只要记得别跟人家明面上对着干就行了。”

话说到这里,他已经基本确定那个包养苏遥的金主就是谢图了,苏遥那副瘦瘦弱弱的模样肯定是被男人包养的份,谢氏里他知道的对男人兴趣的……也只有谢图了。

经纪人走后,他自己在房间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虽然同为男人,他对谢图这么快就三心二意转换目标的事并不感到意外,但他隐约感觉,自己仿佛忽略了什么线索。

灵关一闪,他恍惚间想起了苏遥365b体育在线投注出过一个热搜,那是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微博上冒出了一个#苏遥越洲替身#的热搜,最高窜到了前十名的位置。

从出道到现在给他当过替身的人数都数不清,所以当时看到这个热搜时只是嗤笑了一声,然后发现只是网友自发的议论,并不是苏遥趁机借他的名气给自己炒热度。

虽然对于自己的名字和一个十八线一起捆绑出现有些微妙的不爽,但他到底也没怎么在意,转眼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他发现谢图对自己的有想法是在半年前,紧接着就出了苏遥当自己替身的那个热搜,再然后过了不到两个月,《游龙》就开始选角,而苏遥的资源正是从游龙开始好起来的,应该也就是那前后才被谢图包养的。

这么巧合的时间线,简直让人不多想都难,随便撸一撸逻辑就能出来:对他有兴趣的谢图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和他接触后包养了一个他的替身,并且对这个替身十分尽心,连《游龙》男三这样的角色都能拿到。

想到这些,越洲心里就一阵犯恶心。

让他感到不适的并不是苏遥靠着金主上位这件事本身,这种事在这个乱糟糟的圈子里早已司空见惯。

一点儿根基都没有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是无法出人头地的,许多后来的一线二线都365b体育在线投注被包养过。

就连他自己,刚出道的时候也通过这种途径获得了一些便利,打下了最初的基础。

他只是不甘心,苏遥那个十八线透明居然是靠着当他的替身,才获得了这么好的资源!

这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窃取的不忿。

而且苏遥拿到资源后还没有一丝一毫的自觉,不对他这个正主心怀感恩就算了,还敢在剧组里这么嚣张地和他对着干!

******

谢图:??不不我不是我没有……

第138章

活这么大,越洲一向信奉的准则是:

不喜欢的东西,他可以扔了,但绝不会白白送给别人。

即使他对男人不感兴趣,也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苏遥靠着从自己这里偷来的东西的爬到自己头上!

他身体往后一躺,闭着眼靠在沙发上,缓缓平复着心绪。

……刚才那些事情毕竟还只是他的猜测,无论如何,他总要先想办法验证一下,确保万无一失才对。

……

正当越洲苦苦思索着如何搞死那个靠做替身耀武扬威的十八线的时候,“抢了人家东西上位”的何晏,却在宾馆里没心没肺地和自己的金主舒舒服服地厮混了两天,才满面红光地回到了剧组。

周导见他一副健健康康的模样,表情不知为何有些微妙的欣慰:“身体没事了吧?”

何晏连着请了这么久的假,其实也挺心虚的,乖巧道:“没事了没事了,今天有我的戏吗?”

周导见他一副恨不得马上工作的模样,面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急什么?今天第二场拍你和周铮的对手戏,先去换衣服看看剧本。”

何晏应了一声,带着助理去了试衣间,换完衣服后又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折腾。

给苏遥上妆是一件特别轻松的活计,那张因为年轻而显得满脸都是胶原蛋白的脸蛋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大的瑕疵,都不用怎么遮瑕,五官可塑性又极强,很容易就能画出想要的感觉。

人也乖,说不让动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脑袋都不带挪动一下的。

基础的妆容完成后,化妆师一边给他仔细勾画眼角旁的伤口,一边感慨似的说:“亲爱的你的皮肤可真好,我每次给你化妆的时候都手痒得想掐上一下,平时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

想当年她二十出头的时候皮肤也嫩得能掐出水,但跟苏遥这张几乎找不到毛孔和瑕疵的脸相比,还是根本没有可比性。

一个男孩子,皮肤居然比她还要好。

何晏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她:“不怎么用。”

他的肤质这么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精神力的滋养,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他是懒得用的。

化妆师画完最后一笔,将手中的工具收起来,惊讶道:“真的假的……你这样说我可就要嫉妒了。”

何晏在镜子中和她对视一眼,没有吭声。

正当这时,穿着一身白色长袍的越洲带着助理进了化妆间,坐到不远处的座椅上,发出很大的一声响动,让人想注意不到都难。

化妆师见有人进来了,便也收住了玩笑的话题,跟何晏说了一声“没问题了”,就安静地收拾桌上种类繁多的化妆用品。

没过几分钟,越洲的助理就过来对着化妆师客客气气道:“刘老师现在忙吗?我们洲洲需要补一下状。”

化妆间里虽然还有着别的化妆师,但剧组公认姓刘的这位是技术最好的一个。

越洲一贯信奉“要用就用最好的”的理念,不管是上妆还是补妆卸妆,都是点名让她来。

化妆师手上动作不停,也特别客气地回了助理一句:“马上马上,请越先生稍等一下。”

只是眼中的笑意却淡了一些。

作为剧组高价请来的首席化妆师,三位男主演的妆容本来就是由她整体负责的,这到没有什么好推脱的。

只是人都是有喜恶的,对于化妆师这一行而言,像苏遥这种底子好,还愿意听人摆布的顾客无疑人人都喜欢。

越洲则完全是一个反例。

这位越影帝脾气不好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人上妆的时候总是乱动,人为给她加大上妆难度这条就不说了,只说有时候很多特殊妆容做起来难免会有一些不舒服,越洲就会在那里疑神疑鬼她是不是技术不过关。

要不是顾忌着不能撕破脸,她真想把化妆笔扔到越州脸上,让他去找技术过关的人折腾。

更烦人的是,越洲连补妆和卸妆这种化妆师助理都能轻松完成的小活都要找她干,真当她全天只用伺候他一个人啊?

可人家助理客客气气地来请,她也不能直接拒绝,只好收拾完这边的东西,又带着自己的工具去了越洲那边。

化妆师离开后,用精神力感知到外面第一场戏还没有结束的迹象,何晏又坐在座椅上玩了十几分钟的手机,才起身离开。

路过越洲身后的时候,他敏锐地用精神力察觉到那人从镜子中阴冷地瞪视了自己一眼。

那是一个包含着厌恶、排斥以及一丝微妙嫉妒的眼神。

何晏心中有些疑惑。

他是知道越洲因为男三一角的争夺以及想压戏不成反被压的事对他看不顺眼的,可越洲这个眼神的凶狠程度,活像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他不是很想理会越洲,便脚步不停,装作没有发现越洲的瞪视,径直走出了化妆间。

他不是原身那个没背景没能力的小演员,他有着强大的精神力作弊器以及远远领先于这个世界的计算机技术,只要动一动手指,整个虚拟网络上可以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这个被网络支配的时代,没有什么是网络不能改变的。

不管越洲起了什么坏心思,他都没必要太过于担心。

这个人,还不值得他费心思。

越洲在掉了几天链子后终于找回了一点状态,总算是没有把整个进度拖累得太厉害。

接下来风平浪静地又过了一个多月,拍摄逐渐进入了最后阶段。

《游龙》这部电影原本计划的是四个月左右拍完,结果这才刚刚过了两个半月,大头的戏份几乎已经拍的差不多了,剩下零零散散的戏份,顶天了也只能再折腾一个月。

这种拍摄效率,已经不是“顺利”可以形容的了,简直就像是开了挂一样。

在主演里,何晏是最先杀青的一个。

他的戏份集中在了前一个月拍摄,后来虽然周导又捣鼓着给他加了几场戏,不过最终还是很快地结束了。

不知道是不是周导故意设计的巧合,他的杀青戏是电影中男三死在荒漠中的那一场,某种层面上来说,也称得上是“最后一场戏”了。

男三是一个很冰冷的角色,虽然无论是原着还是电影剧本中,都为他的命运渲染了足够的悲情色彩,然而与此同时,这个人在每一步的选择中,表现得一直是清醒而冷静的。

也正是这样悲情和冷漠的巧妙对比,给了人一种不动声色的震撼之感,让那一个色彩鲜明的身影入眼后,就再也无法从自己眼中轻易抹去。

男三从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自始至终,无论是谋杀老皇帝也好,帮助小皇帝也罢,他始终是为了自己而活的。

他不在意生,也同样不在意死。

所以当他被误会自己想劫走男主的男二一剑刺穿心脉、染血的身躯倒在漫漫黄沙中的那一刻,他的眼瞳中虽然有着因为措手不及而产生的惊愕,但本质上却是极其冷静的。

看着视线中背着昏迷的小皇帝逐渐远离的男二,他眼底甚至浮现出了一抹轻松之意——

他的前半生,从生死严苛的训练营出来后,又很快入了处处吃人的皇宫,他活在世上的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刀尖舔血。

如此,虽然有些仓促,但总算能闭眼长眠,彻底抛去这世上的是是非非了。

从荒漠深处吹来的风,将他漆黑的长发卷起一缕,落到已经渐无血色的唇边,也遮住了逐渐空茫的眼瞳。

……

“卡!”

周导兴奋的声音响起:“完美!杀青了!恭喜恭喜!”

接下来正式的戏份就没有了,虽然在最后的时候可能需要回来补几场戏,但截此为止,苏遥已经可以正式离组了。

何晏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红色的“鲜血”,却已经露出了一抹笑:“谢谢周导。”

虽然在精神力的加持下,拍戏这项工作对他而言并不算困难,但这份工作的性质本身,就避免不了和男人聚少离多的场面。

男人因为工作原因,半个月前就不得不离开了酒店,但自从离开那天起,男人几乎每天都要明里暗里地问他什么时候能杀青回去,也实在是让人无法招架。

原本剧组的其他人还沉浸在男三倒在地上后那一个眼神制造出的悲恸感情中,听到他们谈话,也纷纷回过神来,纷纷和何晏说着“恭喜杀青”之类的话语。

苏遥平时在剧组里虽然安静到了几乎孤僻的程度,但他身上有着一种很平和的气质,不说让人一见面就心生好感,但却也都是没什么恶感的。

况且他的演技又是出乎意料的好,这在电影圈里是很重要的一个加分项。

就像周铮的性格也称不上多好,但因为他堪称作弊一样的演戏天赋,这个圈子里提起他,还是人人称赞。

何晏和众人稍微寒暄了一下,就穿着一身被血包染得红的渗人的衣衫去换衣服了。

周导知道他不喜欢热闹的性格,问过他之后也就没有为他组织杀青宴,直接就放行了,今天卸完妆就能直接收拾走人。

正当一个化妆师助理给他卸妆的时候,周铮忽然从外面进了化妆间。

何晏原本以为他也是来卸妆的,没怎么在意,结果这人没有去自己的化妆台旁,反而在他身后站定了。

周铮的长相非常英俊大气,眼神坚毅有力,是典型的男主脸,身材比例也好,整个人给人一种挺拔如松的感觉。

这是一个很沉默的人,除了演戏之外仿佛对任何事兴趣都不大,在剧组待了两个多月,除了对戏的时候,何晏还没有被他主动搭过话。

通过面前的镜子,何晏对着这位级别不知道比越洲高了多少倍的影帝投去一个稍显疑惑的眼神。

在镜子中和他的视线短暂接触了一瞬,周铮直截了当地开了口:“苏遥,你的演技很好。”

何晏稍微有些惊讶,觉得这句夸赞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周铮几乎是一个为演戏而生的人,拍戏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会完全沉浸在剧中,和虚拟的角色融为一体,让那个只存在于纸片上的身影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着的人。

在周铮获得慕斯电影节影帝的那部外语片中,有影评人称赞他的演技是“鬼斧神工,百年难遇”,何晏认为这种说法并没有夸大。

即使他有着精神力作弊器,但何晏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靠着精神力表现出的浮于表面的演技,和周铮这种级别的怪物之间,还是有着一种难以逾越的差别的。

这种差别很细微,一般人应该感觉不出来,但是他相信周铮凭借着在演戏上的敏锐程度,应该是能感受到一些的。

所以——他一时摸不清这人为什么会突然来夸他的演技。

难道是见自己快要离组了,想要来一场友好的告别感言?

他笑了笑,很得体地做出了回应:“谢谢周老师,比起您来,我还差得远。”

“但是,”周铮抿了抿唇,忽然话锋一转:“在你的表演里,我感受不到灵魂。”

******

晏晏:嗯嗯好,你说得对……可是我要回家找对象啦!

母胎单身的周影帝:眉头一皱.jpg

第139章

周铮话音刚落,就听见“啪嗒”一声,给何晏卸完妆后正在收拾化妆台的化妆师助理手一抖,碰倒了手旁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何晏眨眨眼。

小助理一脸不慎撞破了隐秘的惊惶,连忙蹲在地上将东西捡起来:“抱歉抱歉……”

其实剧组有目共睹,苏遥的演技几乎已经无可挑剔了。

其实说实话,整个剧组里就他的状态最稳定,就连周铮还有发挥失常的时候呢,苏遥则是根本没有掉过链子。

可大周影帝张口就是这种不留情面的话,完全就是一副要撕逼的架势……

他只是一个跟在师傅后面干点杂活安安静静的小助理啊,为什么会撞见这种可怕的修罗场!

看着小助理抱着一堆化妆用品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何晏才将视线移到周铮身上,缓缓道:“嗯……你说的没错。”

用精神力作弊表现出的演技,即使再工整高超,也只是流于表面伪装,确实是没有“灵魂”的。

周铮的这句评价,说的确实十分确切。

如果小助理还没跑远,一定会惊诧地发现此时他的表情很平和,一点儿都没有生气的迹象,甚至还有一抹细微的笑意。

周铮见他这么坦然地承认了,楞了一下,才皱着眉解释道:“我不是在指责你。”

从客观上说,苏遥的演技确实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无论是情感把握还是动作表现,几乎是剧本要求什么样,他就能原原本本地把所有要求都完成,不会出现一丝疏漏。

苏遥将表演的技艺修炼到了极致,但他只是单纯的用技巧在演戏,而从头到尾都没有投入感情。

换句话说,就是他没有入戏。

——虽然这句话说出去可能会有给苏遥强行泼脏水的嫌疑,但是他确确实实能感受到,苏遥从来没有将自己代入过剧中的角色。

在表演结束之后,他甚至都不需要一个从剧情中脱离的过程,每当旁人还沉浸在他用高超技艺构建出的氛围中时,他本人却已经神态自若地开始准备下一场戏了。

这个人整个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台运转精密、从来也不会出错的表演机器,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演员”。

对上周铮带着一丝执拗的黑瞳,何晏理解地笑了笑,“我知道。”

精神力能够感知人的情绪好坏,刚刚在镜子中对上周铮视线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这个人对自己并没有任何恶意。

对着那张似乎无论如何都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而产生情绪波动的脸,很少与人沟通谈心的周影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心中布满了浓浓的挫败感。

艰难地组织好语言后,他双眼直视何晏,表情认真地说道:“你在表演技巧比我还要好,只不过,你的表演里缺乏一点感情。”

周影帝接着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如果能加入自己的感情,你的演技还能在往上面提一个层次。”

是的,可惜。

他现在看到苏遥的心情,就像看到一支长势极好白白胖胖的大白萝卜,只差一点就能彻底成熟下锅了,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不肯继续生长,让他急得恨不得撸起袖子,亲手拽住萝卜缨子往上拔两下。

明明只要打破了那个界限,苏遥的演技就能飙到比他还要高的境界——

“谢谢周先生的关心,”看着周影帝越皱越紧的眉头,何晏张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委婉道:“不过演戏这种事是需要天赋的,我可能天生就没有那种天赋。”

周铮的眉头都快打结了,他的直觉告诉他,苏遥只是在敷衍他。

入戏并不是一项非常困难的事,比起天赋来,它更需要的是演员的用心。

他又顿了顿,语气执拗地强调道:“可你是一个演员。”

何晏顺着他的话答道:“是的,演员是我的职业,所以我一直把演戏当成一份工作来认真对待。”

周铮:“……”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他怎么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在这时候一声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语。

——声音是从面前的青年身上传出来的。

何晏朝他抱歉地笑笑,伸手裤兜里从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谢先生。

他指尖轻点屏幕,选择接听,男人低沉的嗓音就透过手机响了起来。

“亲爱的,结束了吗?我来接你回家。”

何晏稍稍惊讶了一下:“嗯?你过来了啊……已经结束了,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晚上和男人视频通话说起杀青的时候,男人明明还在相隔两个省的别墅里,今天日头刚升起来没多久,居然就已经到了剧组的位置。

最近谢氏正在开发一个新项目,虽然男人没有主动提起最近工作的劳累,但通过影像的诚实投射,眉眼间的细微倦意是掩盖不住的。

他之所以那么晚跟男人提起杀青的事,就是不想让他在这种时候来回奔波。

结果看男人这架势,还是熬夜赶路来了。

原本就低沉的声音经过信号的传导后带上了一丝磁性,通过贴合在他耳边的扬声器钻入他耳中,仿佛一直钻到了心中:“刚到没多久,出来了吗?我现在在你车上,让助理带你过来。”

男人的语气中不难听出急切的意味,何晏只能柔声安抚他:“马上马上,等我二十分钟,好吗?”

男人似乎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应声道:“好的,你快一点。”

何晏挂断电话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在一旁安静听了半天的周铮问道:“你急着走吗?”

何晏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对,司机在催了,再不走容易堵车。抱歉,我们改天再聊。”

既然谈话的另一方都已经表达了想要离开的意愿,谈话似乎也只能就此终结了。

周铮想了想,道:“那好,祝你杀青快乐。”

何晏拿起自己仍在座椅上的包,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走到化妆间门口的时候,那个身形瘦弱的青年侧头朝他露出一个清淡的笑意,似乎是心情很好的模样,那双常年带着一丝疏离感的漆黑眼瞳也便得十分柔软,和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在苏遥走后,他又站在空荡无人的化妆间里想了许久,才明白青年的未尽之意。

对于他自己而言,他的生活重心是演戏,他真诚地热爱着这份工作,所以愿意为此付出时间和精力。

但是对于苏遥而言,他只是把演戏当成一份工作,在他的生命中,还有更重要的事牵绊着他的心。

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房门方向看了许久,常年对除了演戏之外的事物兴趣缺失的周影帝忽然产生了一丝难得的好奇心。

刚刚打电话来的人……就是苏遥的选择吗?

……

在剧组成员们大多带着不舍和友善的目光注视下,何晏保持着客气的笑容,和助理拎着包离开了这里。

在助理的带领下,何晏很快就看到了自己那辆外表低调的轿车。

车门刚一打开,他就被人扯住了手腕,拉到了车中,然后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还没来得及看看男人的脸,他的头就被人按住,埋在了男人温热的颈窝里,腰身也被男人的臂膀用力禁锢着,身体被迫和身前的人紧紧贴合。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男人腿间明显的硬度——

“砰”的一声轻响,助理神色淡定地将无人搭理的车门合上,然后将雇主庞大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中,最后拉开车前门,坐到了驾驶员的位置上,将车前座和后座间的隔板升起。

全程目不斜视、识情识趣、尽职尽责。

一看就十分值得被加工资。

在隔板升起的时候,男人沉声说了一句“开车”,车辆就被平稳地启动了。

上车后,何晏被男人按在怀中搂了五六分钟,一点点感受到男人抵着自己的部位存在感越来越明显,才终于被大发慈悲地放开。

到了现在,他才有时间打量自己不按常理出牌、连夜赶来接他回家的金主。

男人穿着整齐妥帖的西装,发丝也是打理得整整齐齐,别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副刚从谈判桌上下来的架势,十分冷淡禁欲。

只是若是将视线往下移,就会发现有一团无法忽视的存在,彰显着男人此时并不如衣着风格那般冷淡。

见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男人不遮不掩,微微挑了挑眉,十分坦然地伸手扯住领带,动作略显粗暴地将系得整整齐齐的领带从自己脖颈间扯下,扔到了座椅上。

再将领口的几颗扣子解开,就露出了一小片肌肉紧实的胸膛。

男人薄唇微微微微张开,声音中已经充满了无法忽视的沙哑之意,很低地叫他:“……遥遥。”

何晏礼尚往来地叫了回去:“谢先生。”

男人最听不得他这种又乖又礼貌的叫法,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每次听到都恨不得将他弄得声音破碎,再也礼貌不起来。

虽然在车上不能真刀实枪的来,但浅尝辄止,也能聊以慰藉。

……

剧组所在地和谢家的别墅隔了两个省份,终于到家的时候,已经是落日时分了。金黄的余晖洒在路旁高大的树木上,为枝叶渡上了一层金色的朦胧描边。

长时间的路途难免会让人感到无聊,何晏被折腾了一通后也累了,最后窝在在罪魁祸首怀里睡了几个小时,才被人捏着鼻子弄醒。

何晏睡了几个小时后精神饱满,眨了眨眼,迅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扭头挣开男人的手下了车,“谢先生,我先下去了。”

男人整了整自己被压的皱皱巴巴的衣物,从座椅角落里找出自己沾染上了一丝不明液体的领带,灰蓝色的眼瞳中带上了一抹晦暗的色彩,想了想还是拎着下了车。

在家中干活的阿姨已经被何晏进门的动静吸引到了门口,见到谢时章走近,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诧的表情。

领带在手里拎着,衣领敞开着,规整的西服也不知道遭受了什么可怕的灾难,被弄得全是褶皱,几乎已经不能看了。

先生这幅模样,看起来还真是有些狼狈啊……

在她的印象中,先生一直是一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做事情井井有条,像是对什么事都有规划一般,很少会显露出这么仪态不整的模样。

谢时章倒是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随口问她:“苏遥呢?”

阿姨连忙将脸上的惊讶收敛起来,恭谨地回答道:“苏先生上楼了,说是要洗澡。”

青年的动作十分迅速,谢时章进入卧室的时候,就听到了浴室中淅淅沥沥的水流动静。

他伸手去按浴室的门把,没有按动,只好敲了敲门,诱哄着青年:“遥遥,快开门,让我进去一起洗。”

青年清亮的声音在门内传来,带着几分失真和朦胧,“不要,我快洗好了,你在外面等一会儿。”

竟是丝毫不准备和他来一场鸳鸯浴。

既然共浴无望,男人也不逗他了,嘱咐道:“不急,你慢慢洗,别把自己冻到了。”

可惜地摇了摇头,随手将手中的领带搭在卧室内的椅背上,又脱去身上皱得惨不忍睹的西装外套,谢时章转身走出了卧室。

昨晚走的太匆忙,他有一份文件还要再确认一下。

虽然很不习惯身上带着狼狈进入书房工作,但他此时身上沾染的都是青年身上的气息,倒也没有什么不能忍耐的感觉。

从书桌中找出文件,仔细确认了确实是有一条协议规定表述太过于模糊后,他用便签记下了这件事,准备明天到了公司再让下级重新修改。

看完文件后,男人起身准备离开书房,视线却不经意扫过了一个摆放在书房角落的不起眼的棕色箱子。

——这似乎是当时青年搬家时从家里收拾出来的东西,听青年说是一些没什么用的小物件,他就让人把这些东西放在了书房里。

原本这箱子已经在他眼皮子底下放了近半年了,他都没兴起打开看看的欲望,但在此时此刻,他却没来由的忽然对这个不起眼的箱子起了浓厚的兴趣。

确认了青年并没有强调过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不能碰,在想要更多的了解青年意愿的驱使下,没有丝毫犹豫,男人上前几步打开了箱子。

展现在他面前的是足足一二十件精致可爱的手办,其中以可爱的女性角色居多,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十分生动写实。

谢时章:“……”

于是何晏舒舒服服地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后,就看到男人手中把玩着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动漫少女手办,满脸和善地看着他。

******

谢先生:一脸和善.jpg

晏晏:……天降大锅

第140章

其实在第一眼看到男人手中拿着的那玩意时,何晏其实并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男人脸上的假笑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他在苏遥的记忆力粗粗搜寻了一遍,终于想起了这东西叫手办,是原主爱惜不已的心肝宝贝,被他从原主的公寓里带出来后,随手找了个角落塞了过去。

塞到哪了来着,他想想……

哦,是男人的书房里。

何晏:“……”

手办的价格是十分昂贵的,从几百到几千价格的都有,别看原主只买了一二十个,但花费的总金额算下来也已经有两三万了。

原主苏遥是一个十分典型的宅男,他对现实世界的美女们丝毫没有兴趣,反倒十分沉迷二次元的纸片人小姐姐,即使自己付完母亲的治疗费已经穷的要吃土了,还是坚持不懈地从生活费里扣出钱来买手办。

说起原主的母亲,何晏想到自己自从穿过来之后,还没有去探望过原主的母亲。

原主的母亲在B市生活,那里的医疗环境是国内最好的。因为工作性质原因,原主不能亲自照顾母亲,便在B市给母亲租了一套房子,还请了保姆来照顾她的生活。

B的房价贵的离谱,即使是一个小单间,房租也是每个月三千起步。

医药费、房租费、保姆费……原主这些年在娱乐圈挣到的钱,几乎都砸在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费用上面。

何晏稍微走了下神,不管怎么说,一直避而不见总不是办法,他还是应该找时间去B市看望一下这具身体的生母。

不管怎么说,情愿自己吃糠咽菜、一个小明星整天穿的像穷大学生一样,也要把二次元女神们请回家供着,原主对这些纸片人也是爱的深沉了。

然而现在,这份爱的后果,却要由他来承担。

男人将手中不过巴掌大的手办放到床旁边的桌子上,脸上带笑,语气平静:“原来遥遥喜欢的是这种风格吗?”

那是一个校园漫的女主手办,这女主有着长长的微卷的金发和玲珑有致的身材,穿着格子衬衫的校服和可爱的超短裙,既清纯又诱惑,一双大白腿露在外面,又细又长。

“……”何晏条件反射性地想捂屁股。

他在脑海中措了一下辞,谨慎地回答道:“前两年动漫看多了,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那只是一群二次元小姐姐啊,醒醒,难道连纸片人的醋你也要吃吗——

哦,他差点忘了这个人连自己的醋都会吃,还能吃得十分真情实感。

想起上个世界爱人自己和自己吃醋吃到左右互搏的精彩表现,何晏的内心忽然陷入了沉默。

他胃疼。

听到他的回答,男人的笑容似乎变得更加和善了,目光在手办上停留了数秒,语气中带上了一抹惋惜之意:“这样吗?现在已经不喜欢了啊……我倒还觉得挺好看的。”

何晏楞了一下,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下一秒他就警惕了起来。

男人身上的酸味简直都快溢出别墅了,这种一听就假的不行的话,他能信才有鬼。

不过接下来,男人倒是没有再提这茬,也没有再看那只手办一眼,神态自若地在何晏额头上吻了一下,低声对他说:“我去洗个澡,在床上等我。”

何晏:“……”

就这么简单地揭过去了吗他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啊!

男人进了浴室后,何晏想了想,还是把手办从桌子上拎起来,偷偷摸摸地送回了书房的杂物箱中,并且决定明天就把这个箱子移到男人看不见的地方。

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巧遇见还在打扫卫生的阿姨,阿姨见他从书房出来,打扫的动作顿了一下。

书房里有着先生的文件和保险柜之类的贵重物品,一旦失窃后果难以想象,一般是不会随便让人进去的,为了加强防护还设置了指纹和虹膜识别。

在她的印象里,那间书房只有先生一个人能打开,现在——居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录入了苏先生的信息吗?

苏先生那副坦然的样子,看到她还笑了笑,可不像是偷偷摸摸进去的。

她原本以为,按照先生那种冷淡的性格,就算是有一天家里有了女主人,也不会将给她进入书房的权利……

好像是自从这位苏先生来了之后,她们家一贯冷静自持的先生,表现得总有些怪怪的。

何晏倒是没在意她有些怪异的眼神,既然碰到了就顺势问了一句:“家里有杂物室吗?”

阿姨连忙回答:“有,在一楼西面数第二间,苏先生要放东西进去吗?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帮您放过去。”

何晏摇摇头:“不用了,现在不放,明天再说吧,能请您给我开个门吗?”

阿姨笑道:“可以的可以的,到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了,苏先生真客气。”

何晏也对她笑笑,转身回了卧室。

谢时章这场澡洗得很快,他回去后趴在床上刚刷了没几分钟的手机,就听到浴室水声渐息,紧接着就是“咔嚓”一声开门的声音。

男人穿着深色的睡袍,衬得他肤色更白,领口大敞着,露出深陷的锁骨、大片鼓囊囊的胸肌、以及隐约可见的紧实腹肌,胸膛和腹部中间有着一条因为肌肉匀称而勾勒出的浅淡沟壑。

好好的睡袍穿成这样,一看就是想勾引他。

男人应该是洗了头,还没怎么擦就出来了,发梢正不断往下滴着水,落到脖颈上搭着的毛巾上。

他用眼角瞟了一眼床旁已经空无一物的桌面,倒也没说什么,仿佛全然忘了刚才那茬似的。

床一阵塌陷,男人坐到了床边,微微弯下腰,在何晏侧脸上亲了一口,低声叫他:“亲爱的,帮我吹头发。”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原本就宽松的睡袍领口开得更大,何晏顺着几乎已经没什么遮掩作用的浴袍内看去,一直看到了从男人黑色的内裤边沿延伸而出的人鱼线。

男人发梢的水珠有几滴落在他的脖颈上,凉凉的,却反倒点燃了他身体深处的热度。

很好,你成功地勾引了我。

将视线收回来,何晏的心神有些荡漾,不过他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抽出男人肩上的毛巾,将男人的身体扳回去,跪在床上给他擦头发。

男人虽然长相冷硬,但发质却出乎意料地柔软,摸起来其实很舒服。何晏用毛巾把男人的头发揉了个半干,用吹风机慢慢吹着,手指在软软的发丝间穿梭。

男人的头发不长,很好打理,大约五分钟后,何晏关掉吹风机,伸手在男人被吹得蓬松柔软还暖呼呼的发丝上秃噜了一把,满意道:“好了。”

男人将他手中的吹风机拿走,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翻身上床,声音带着些磁性的沙哑,灰蓝的眼瞳中也染上了一抹晦暗:“既然好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干正事了?”

他伸手将腰带解开,于是身上那件原本就聊胜于无的浴袍便彻底失去了遮掩作用。

何晏往下瞄了一眼,惊了: “……”

这家伙吹个头发都能吹出感觉?

……

******

在何晏和自家金主在卧室中探讨生命起源的时候,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夜幕初降,长夜刚起,宴会上衣冠楚楚的人们言笑晏晏,一派和谐的交际着。

这是一场露天宴会,在主人家宽敞无比的庭院里举行,斑斓的灯光被挂在高大的树木上,各处点缀着华美可爱的装饰物,营造出了热闹大气的氛围。

到处可以听到人们的轻笑声。

越洲端着酒杯,站在一颗灯火灿烂的树木旁接受着众人隐晦的打量,脸上带着轻柔的笑意,一派大方。

只是在偶然的垂眼间窥得的一丝不耐烦的眼神,才泄露出他此时的心情并不如表现出的那么良好。

这是C市一家老总女儿的八岁生日宴,懵懂的小姑娘在电视上看到了他演的一部古早玛丽苏剧后,便不知怎么地被吸引住了,当父母问起她生日愿望时,小姑娘就说出了想要见一见电视剧里的大哥哥。

富家小姐追起星来是和那些穷粉丝们截然不同的,在知道女儿的愿望后,溺爱女儿的父母便想也不想,非常干脆地用上百万的出场费将他请来了这里。

只是小女孩的兴趣来得快去的也快,他刚刚为了讨自己这个有钱的土豪粉的欢心,忍着不耐在人脸上亲了一口 ,可那小姑娘还没捧着脸高兴多久,就被小伙伴拉着去花园里玩了,竟是不过几分钟就将他忘在了脑后。

说句不好听的,他被请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当一个讨小孩欢心的物件,没了宴会主角的青睐,他的地位就有些微妙了。

这是一场商界名流之间的宴会,除了他之外根本没有别的明星,每个圈子有每个圈子的规矩,所以虽然收获了不少打量的目光,但也没人找他搭话。

他一个演艺圈的人,站在一堆商人中间,难免会有种误入别人领地的尴尬。

好在他来这里为的也并不是这些人。

苏遥早上杀青后,周导顺势给整个剧组放了两天的假期,他上午拍完戏就急匆匆地到了C市,强行挤时间接受这个邀请,可不是单单为了那几百万的出场费,而是另有所图。

这个所图,就是谢图。

身为C市富二代圈子里的知名人物,为了拓宽人脉,谢图经常会参加这种实际上是用来交际的宴会,而他也确实在这个宴会上看到了谢图的身影。

余光注意到谢图正在不远处和人低声交谈着,越洲将杯中的最后一小口鲜红的酒液饮尽,似乎是不经意般往谢图的方向走近了一些。

谢图在谈话的间隙往他这里看了一眼,在满庭院璀璨灯光的照耀下,眼中似乎有着某种光芒一闪而逝。

越洲拦住过路过的一位端着托盘的侍应生,将手中空掉的酒杯放到托盘上:“请问洗手间在哪?”

声音不高不低,既不会显得突兀,也绝对能让该听到的人听到。

侍应生面带微笑,素养极好地回答道:“在一楼楼梯旁边,需要我带您去吗,先生?”

越洲笑了笑:“不用了。”

他又在原地站了十几秒,才缓步朝着侍应生指示的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等到他慢悠悠地从洗手间隔间出来,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己今晚的目标。

谢图正在洗手台前冲洗着,见他的身影后,明显眼前一亮“越先生,好久不见了。”

确实,自从半年前在慈善晚宴上见过一面后,越洲忙于拍戏,待在C市的时间很少,两人再没见过面。

虽然没有和男人玩过,但越洲是情场老手,如何利用自己这幅皮囊给人若即若离的撩拨之感,无疑是他最擅长的。

他走到谢图身边,自然地伸出手,自动感应的洗手台启动,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了起来,和旁边的水流声混杂一起,气氛不知不觉便有些微妙。

越洲侧头朝旁边尚且无法完全掩藏自己情绪的年轻富二代笑了笑,“确实,已经有半年了。”

他很懂得利用自己天生的优势,故意微微压低了声音,略带磁性的嗓音在空荡的空间里显得十分迷人。

谢图眼中的光芒果然更明显了些,他踌躇了半晌,张口欲言,越洲却忽然直起腰,往旁边走了几步,将手放在烘干机下吹着。

于是没有说出口的话便这么硬生生地打住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越洲烘干手后走到门口,眼看着就要离开,却忽然停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

越洲面上带着笑意,五官从侧面看起来尤为英俊,低声提醒他:“水龙头。”

谢图低头一看,白色的水流哗啦啦打在他手上,指尖已经被冲的有些泛白。

他这才意识到,在这几分钟里,自己居然一直保持着洗手的姿势。

将手从水龙头下移开,想到越洲离开前的那个笑容,他忍不住心脏一紧。

过了将近半年的时间,越洲对他的吸引力竟然丝毫不减,只是一个笑容、两三句话,就让他心跳加速。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半年前无故爽约的苏遥,他原本还很恼恨当时没能收下这个替身,但是现在想来,一个假冒伪类的冒牌货,当然是远远不能跟正主比的,不要也罢。

看越洲刚刚的态度,似乎对他也是不反感的。

既然这样,他也许可以尝试着争取一下——

越洲之前确实是直男,可直男,也是能被掰弯的。

有人进了洗手间,谢图朝对方打了声招呼,等到对方走进隔间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才转身走出洗手间。

宴会结束后,谢图坐上自己的座驾,低头看着手机上刚刚存进去的新的联系人名单上的“越洲”两个字,露出了一抹笑意。

因为是小孩的生日宴,所以宴会结束的很早,此时也不过才晚上十点。彻夜不息的灯光仿佛人为制造的星子,闪烁在如黑天鹅绒般低沉的苍穹下,将整座城市映照得透亮。

路上行人纷沓而行,形形色色的车辆相行交错,让人眼花缭乱。

谢图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对司机道:“先不回家了,去我小叔叔那里。”

今天在宴会上见到越洲后太过于激动,他差点忘了,早上和小叔叔约好了今晚要去他家中商讨一下分公司职位调动的事务。

说起谢时章,他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虽然说整个谢家里,和谢时章血缘关系最近的只有他一个人,而他这位小叔叔对他也是特别优待,接连给了他几家子公司的管理权,无论是外界的人还是谢家内部,几乎都一致地认为他会是谢氏的下一代掌权人。

但他内心却总有一些不安,谢时章性情太过凉薄,从来都没有对他亲近过,当年他父亲身亡后他这个小叔叔回国继承家业,也没有将年亲十岁的他接到身边照顾,只是请了昂贵的保姆和保镖来保障他的生活。

虽然谢时章请的那些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他也顺利平安地长到了成年,并且被送往顶尖的学校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但因为一直以来陪伴的缺失,也深深地记住了自己这位小叔叔对亲情的凉薄。

所以他心中还真没有万全的把握,谢时章以后一定会将谢氏集团的管理权交给他。

司机将车子掉了个头,驶入新的道路中。

手机屏幕的灯光因为太久没有操作已经熄灭,谢图将它装进西服外套里,身体往后倚在了椅背上。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满足于几家小小的分公司的。

在他的父亲出车祸去世前,他父亲才是真正的谢家掌权人,作为家中的独子,按理说他才是名正言顺的谢氏继承人,他小叔叔能拿到继承权,不过是因为谢家那个封建残余的规矩罢了。

汽车在路上行驶了将近半小时后,到达了谢家老宅。

清清冷冷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小花园中的开得正盛的茉莉花树上,映照出一片幽谧的亮光。

谢图用指纹刷开外围的感应门锁,走到别墅门前,惊异地发现房门并没有关上。

按照他小叔叔一贯严谨的生活作风,肯定是不会犯忘记关门这种低级错误的。

——难道是家里进了贼?

不,不可能,他进来的时候还看见了在门外值班的保安,老宅防卫严密,普通的小偷根本没有进来的机会。

而且里面安安静静,并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动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几步推开了门,却看到了让他大脑空白的一幕——

******

因为已经在车上睡了一个下午,和男人在卧室探讨了两番生命起源后,虽然腰略有些酸,但何晏在精神上却异常亢奋,丝毫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两人起床吃了点东西,又到小花园中溜了一圈,欣赏了一下初夏刚刚吐露小口的小叶茉莉,随手掐了两支准备插到花瓶中当点缀,就回到了客厅看电影。

看的是一部外国片,浪漫、温柔、还带着一些隐晦的暗喻,很有情调,十分适合情侣深夜观看,看着看着说不定还能顺势再探讨一下生命起源。

原本谢时章是想放苏遥以前演过的片子的,但是何晏想了想原主那差强人意的演技,坚决拒绝自取其辱,才换了这一部。

电影里的故事发生在一个乡下的小镇,那里有着优美的环境和遍布的果园,就连空气中都仿佛带着一股酸酸甜甜的气息。而主角之间带着一些酸涩的爱情,就是从那里开始萌芽的。

剧情进行到女主为男主送去了一篮鲜红欲滴的樱桃,男主手足无措地收下,结果一下没拿稳,圆滚滚的樱桃滚了一地,两人都慌忙蹲下身去捡。

结果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两人指尖相触,视线相交,男主的脸慢慢地红了起来。

低缓抒情的背景音乐响起,腐臭的恋爱气息仿佛穿过屏幕,将现实中的空气都污染了。

正当何晏看得牙疼的时候,身旁的男人忽然低声叫了他一句,“宝贝儿。”

他将头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滚了半圈,看向他,喉间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嗯?”

男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发丝,声音很轻,“我也想吃樱桃。”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茶几上排放着的水果中,恰巧就有几颗和电影画面中一样鲜红欲滴的樱桃。

接收到男人一本正经的撒娇,何晏啧了一声,起身从果盘里捡了一颗最大的,认命地递到男人嘴边。

结果男人一侧头避开了送到嘴边的樱桃,灰蓝色的眼瞳深深地看着他,似乎想一直看到他的灵魂深处,沉声开口道:“用嘴巴喂给我。”

何晏:“……”

空气听了都想安静。

虽然腰还有些隐隐的酸痛,但不知道是不是被男人眼瞳中深邃的一点星光蛊惑了,何晏还是将那颗樱桃含在唇间,主动跨坐在了男人身上,俯身送了过去。

结果这时,门口处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微微皱了皱眉,他一抬头,就看到已经许久不见的谢图,正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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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先生:我的樱桃!超凶.jpg

第141章

在谢图的印象里,谢时章的生活作息规律、克己,连娱乐场所都很少去,虽然只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但在行事上完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古董。

以至于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在小叔叔家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人。

还是一个男人。

甚至是一个半年前差点被他包了的男人。

苏遥抬眼看向他的时候,唇瓣微张,轻轻含着一颗鲜红圆润的樱桃,那红到极致的色泽,仿佛将青年淡色的唇瓣也染上了一抹血色,引诱人去采撷。

沙发是斜着背对房门的,从他这个角度,看不清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的表情,只能看到青年的双手按在身下之人的肩膀上,脊背微微弓起,划出清瘦的弧度,是一个很暧昧的姿势。

在和青年带着一丝不耐的视线相接触的时候,他忽然鬼使神差地呼吸一滞,心跳也乱了一个拍子。

那颗樱桃,不知为何,看起来让人觉得尤其美味。

不对……他在想什么?

谢图恍惚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像是想遮掩什么似的往后退了一步,犹疑道:“你——”

他只说了一个话头,沙发上的男人就侧过头,露出了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声音没有波动地说了一句:“来了。”

就算是打了个招呼了。

他那个一贯严谨冷静的小叔叔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在小辈面前露出自己不庄重的一面,在跟他说完那两个字之后,就转过头去,手掌按住青年的后背,强迫他弯下腰,然后仰头一够,就将青年唇瓣间的樱桃咬住吞入了口中。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自然少不了唇瓣相接。

亲眼目睹自己小叔叔和一个男人接吻,谢图内心受到的震撼还是无法言喻的。

虽然他自己玩的比这开放多了,但这些事发生在他这个连出席宴会都不带女伴的小叔叔身上,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可一直以为谢时章是个不折不扣的单身主义者来着。

谢图:“……”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能表达自己复杂而迷茫的心情。

此时此刻,他的表情一定是十分扭曲的。

好在在场的除了他之外,他脸上就算长出朵花来,也并没有人关心。

苏遥已经将视线收了回去,谢时章也依旧没有回过头来看他,而是将手放在苏遥脊背上缓慢地摩擦了两下,低声说道:“宝贝儿,是我的错,今晚有些事情要和侄子谈,先回房间等我,或者自己去玩玩,很快就好。”

何晏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撇了他一眼。

糊弄谁呢,他可不相信以男人的记性,会忘了今晚和谢图有约的事情。

而且更有趣的是,今晚的房门还如此巧合地忘记被关上了,以至于谢图一进来就能看到他们沙发play的现场版。

分明是还记着原身和谢图还没开始就被他掐灭了的那一段呢。

何晏拂开男人在他背上乱摸的手,翻身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你随意,我要把这部电影看完。”

谢时章又揉了揉他的发丝,才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有些发皱的袖口,对着还呆愣在门口的谢图吩咐了一句:“把门关上,跟上来。”

“好。”

谢图慌忙点了点头,将还开着一条缝的大门关上,然后跟着谢时章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没忍住垂眼偷偷打量了青年一眼。

这一眼扫过去,他才发现青年身上的衬衫似乎有些不合身,袖口挽了好几折,才露出了纤细的手腕,身躯在关于宽大的衣物包裹下显得尤为清瘦,神色冷淡地窝在沙发里,让人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一种隐秘的欲望……

脚下一个趔趄,谢图再次将自己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的思绪拉回来。

很明显,青年穿的并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这种简洁到了性冷淡程度的白衬衫,更像是他小叔叔会有的穿衣风格。

谢时章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十次种有八次都穿着一身一丝不苟的西装,剩下的两次则是穿着简洁的白衬衫,似乎除了这两种类型的衣物,衣柜里再没有别衣物。

不敢再往下脑补,他连忙收敛起表情,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叔叔进了书房。

他将包里的文件掏出来,放到深色的实木桌面上,往男人的方向推了一下,“这是这次人事调动的拟定文件。”

谢时章没有说话,按住送到眼前的文件,粗略地翻看了起来。

书房中的气氛一时间十分凝滞,除了纸张摩擦发出的动静,就只剩下了轻不可察的呼吸声。

谢时章不说话,谢图自然是大气都不敢出的。

他低头盯着桌面上浅淡的花纹,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是恐惧听到谢时章说出否定的话的。

并且与此同时,他脑海中还不断浮现出刚刚在客厅中看到的那一幕,脑海中当真是一团乱麻。

“总体方向上来说没什么大问题。”

男人低沉的嗓音打断了他的走神,“不过——”

原本听到第一句话,他还悄悄在心中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句的转折,就让他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谢时章的语气是一种公式化的冷静,他将文件轻松转了个方向,指尖依次点在了几个名字上:“我建议你再多了解一下这几位。”

谢图看了看那几个名字,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之处,忍不住迟疑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份人事调动名单是他根据这些员工的业绩严格制定的,还找了几位信得过的下属参考过,应该不会有不合适的地方。

谢时章摇了摇头,将手收了回去,显然是不打算再看这一份文件,淡淡道:“除了业绩之外,在管理人员的选择上,还需要综合考虑一下品行和做事风格是否合适。”

谢图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缓缓道:“是……”

谢时章今天叫他来似乎就是为了这样一件屁大的小事,将文件还给他后,就毫不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有些经验是需要在实践中积累的,慢慢来,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就先回去吧。”

无论谈事情谈到多晚,谢时章都从来不会留他在这里住一晚,每次都是这样,毫无例外。

好在他并不是唯一被排斥在外的人,自从记事以来,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这座别墅中住下的,虽然有些心寒于小叔叔为人的凉薄,但习惯了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但是今天——看苏遥那个架势,分明是要在这里过夜的。

他一个正经的谢家人都没被留宿过,苏遥那个一看就是个小情人模样的玩意,居然就有权利登堂入室了?

谢时章就这么不把他这个谢家继承人放在眼里?

还有苏遥前不久拿到《游龙》男三的角色,不用说也是他小叔叔在后面帮衬的。

那天苏遥从KTV逃跑后整个人人间蒸发,他在愤怒过后,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被放了鸽子,而根据后来派去寻找苏遥的助理的回报,苏遥身边跟着的保镖,显然是找到了新的下家,从而才翘了和他谈好的合约,这让他气的鼻子都歪了。

虽然他一开始只是想将苏遥当做越洲的替身,一个替身而已,也并不是非他不可。况且真论起来,那张脸和越洲倒也没有多么相像,苏遥给越洲当替身已经是出道前的事,几年过去,这人又长开了一点儿,那点相似之处也就更不明显了。

所以对这个人,他的想法本来是可有可无的。

但,他不要苏遥可以,他的自尊心是决不允许苏遥主动放他鸽子的。他从小到的大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天生高傲惯了,性格上的本能让他久久无法对“自己的东西被抢了”这件事释怀。

他后来也尝试过雪藏苏遥,本来一个十八线小明星,说雪藏也就是上面人一句话的事,每年因为各种各样地原因得罪人被雪藏的小明星总有几个,并没有多少人会注意这些事。

可不知道苏遥的新靠山是个什么来头,他雪藏苏遥的要求不仅被苏遥的新经济公司一口拒绝,不久后还眼睁睁地看着苏遥接了《游龙》男三的的角色,简直是气的肝疼。

他早已在心中将苏遥连着捧他的人骂了几百遍,结果没想到苏遥那个处处和自己的作对的新靠山,竟然就是自己的亲叔叔。

想到这里,谢图心中猛然升起了一股愤懑之气,仿佛先前那些被憋在心中盘踞已久的不满一齐鼓噪了起来,让他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连手都在轻微地发着抖。

但对上谢时章那双泛着漠然的灰蓝色眼眸,又霎时间泄了气。

他奶奶身上有着外国人的血统,那点血统一点儿没遗传给他父亲,反倒都遗传给了他这个小叔叔,让他拥有了比起东方人来略显深邃的轮廓,以及一双泛着异色的眼瞳。

虽然说两人之间差着一层辈分,但实际上谢时章也只是比他大了八岁而已,可不知道是不是外貌太具有压迫性,每次和这个小叔叔视线相对时,他都会不自觉地发憷。

谢图抿了抿唇角。

不行——至少在拿到谢时章手中的股份之前,他不能和谢时章撕破脸。

见他迟迟不回话,谢时章问道:“有什么事吗”

谢图这才拿起桌面上薄薄的文件,从椅子上起身,他站在原地踌躇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张口问道:“您和苏遥……”

他话说了一半就没再说下去,不过稍微有点理解能力的人都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谢时章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似乎非常和蔼地和他陈述道:“这不是你应该管的。”

谢图沉默了一下,还是委婉地说出了一直徘徊在心中的话语:“叔叔,这是谢家老宅。”不是可以随便带小情人胡闹的地方。

听到他这一句话,谢时章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的冷笑,而是似乎看来真的很高兴,甚至还从喉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谢图一时间懵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谢时章极少笑得这么肆意,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他这个年轻的小叔叔脸上都是漠然地,就算是偶尔笑起来,也只是形式性地弯了弯嘴角,眼中没有丝毫愉悦之意。

他刚刚冲动之下说出的那句话,几乎是明晃晃地带着一丝质疑和挑衅的意味,他小叔叔这个人精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既然听出来了,为什么不仅不生气,反倒还……笑了起来?

“你还小,”那一个笑容转瞬即逝,男人将身体直起来,靠在了黑色的椅背上,竟是丝毫不打算对他言语间的暗示做出回应,只是随意敷衍道:“快回去吧。”

谢图全部的勇气都用在了那一句话上,让他再接着和积威已久的谢时章怼,他无疑是完全不敢的。

于是也只好应了一声,沉默地将文件放回公文包中,告别道:“那小叔叔再见。”

在他走出书房后,男人用一只手支着头抵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眼中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

谢图走下楼梯到了客厅中,视线忍不住向着沙发的方向瞟去。

电影开的是外放,沙发附近的灯被关上了,低缓的音乐和异国的语言在一片昏暗中流淌,无端营造出了缱绻的氛围。

苏遥仍旧窝在沙发上,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头连一下都没动,视线专注地集中在播放着浪漫恋爱片的屏幕上,手中捧着一盘被切成小份的水果,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口中塞着,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

屏幕上斑斓的光打在他脸上,给那张略显冷淡的清秀的面容覆上了一抹朦胧的色彩。

走出别墅内门后,谢图站在白莹莹的茉莉花树下,努力回忆着记忆中苏遥的模样。

空气中飘来暗淡的花香。

他印象中的苏遥……好像并没有这么让他移不开眼,虽然模样的确是不错,可他美人见多了,当时也并不觉得如何惊艳。

可今天再见到这人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苏遥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虽然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给人的感觉却跟之前截然不同,不自觉地便会让人将视线胶着在他身上。

在苏遥刚放了他鸽子的那段时间里,他每次一想起这个名字都心怀恨意,恨不得将这个人封杀到彻底在娱乐圈绝迹,来回报那天自己在KTV遭遇的尴尬。但现在真的再次见到了,他却忽然有些摸不准自己在想什么。

谢图提着公文包在别墅门前站了许久,直到在门口值班的保安见他久久不动,过来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才从沉思中惊醒,迈开了步伐离开了谢氏老宅。

******

半个月后,何晏回剧组补拍了几场镜头,三周后,《游龙》宣布提前杀青。

剧组原计划是用四个月的时间来完成拍摄——当然,这还是乐观估计,因为许多无法预估的意外,真正的用时一般是不止四个月的。

在开拍之前,谁都没想到过,《游龙》剧组竟然比计划的时间提前整整半个月,就完成了所有的拍摄任务。

提前杀青的好处无疑是巨大的,不仅给接下来的剪辑留出了更加宽裕的的时间,并且在档期上,也能更加灵活的安排。

而对于粉丝们来说,“提前杀青”这四个字代表最显而易见的就是:《游龙》很可能会提前上映了。

无论是《游龙》的原着粉还是数量更加庞大的演员粉,都对这个消息感到喜大普奔。

在剧组官博发出了#提前杀青#的微博公告后,论坛上迅速出现了相关的吃瓜帖。

“《游龙》能赶上国庆档吗?”

LZ:开拍的时候听说的是这电影十一月之后才有可能上映,但是谁都没想到一向以拖延症闻名的周导竟然提前杀青了,说实话刚刚看到微博的时候,我的内心是丝毫不信的,甚至还以为是官博疯了[狗头]

……好了废话说完了,不如来讨论一下《游龙》有没有可能去挤国庆档哇~(搓苍蝇搓手.jpg

1L[喵咪咪咪]:前排!先占个位再说!

2L[懒癌今天犯病了吗]:不太可能吧,古装片的后期并不好做吧,再加上送审……不觉得去赶国庆档时间有点太挤了吗?

3L[你是一头猪猪吗]:做人还是要有梦想的,就像大家之前也没想到过游龙能提前杀青,对不对?万一游龙的后期也出乎意料地顺利呢?国庆档确实是一个好时间啊,错过太可惜了。

4L[呸,你才是]:竟然觉得楼上说的很有道理,惊恐.jpg。不过这事说不准啊,周导这个人形拖延症精居然也有提前杀青的一天,真是万万没想到啊,这……是不是代表着我明天就能告别单身了(不是)

5L[不,你就是]:四哥你醒醒,就算是做梦也要讲逻辑啊!

……

16L[肥柴柴今天长胖了吗]:歪个楼,《游龙》能提前杀青是不是说明拍的特别顺利??所以我们也许可以大胆期待一下电影的质量……?

17L[没有,再问打死]:回楼上,根据周·拖延症精的生活习性,我觉得应该是的,他之前每部剧都延期不就是因为太吹毛求疵吗?

18L[土豆皮已经洗干净了]:所以这个意思是,苏遥竟然没拖后腿吗?那我是不是可以大胆期待一下我们家男三?(来自一位男三亲妈粉的渴望眼神.jpg

23L[不如今晚就下锅煮了吧]:顶着锅盖说一句,根据非内部人员不知名人士的小道消息,苏遥的演技似乎……还不错的样子[狗头],要说拖后腿的话,其实确实有这么个人……不过据说此人并不姓苏。(吃瓜.jpg)

29L[为wuli洲洲打爆灯]:哟,这还没火起来呢,就开始吹演技了,现在的十八线都这么膨胀吗?赶紧去看看你家正主以前演的那鬼东西认清现实好吗?

33L[不如今晚就下锅煮了吧]:表示楼上这个强行给我贴的这个粉籍我不领谢谢,本人只是一名优秀的吃瓜路人,热爱散布一些没有考证、毫不可信的小道消息罢了,张口鉴粉籍的正主糊穿地心[狗头]

39L[小喵喵今晚诈尸了吗]:二十九那个顶着粉籍跳脚跳的那么厉害真的好吗,真的不是在给自己正主找黑吗?其实是高端黑来着吧?(世上竟有如此蠢笨的人.jpg

40L[无能的小人只会拿表情包]:楼上不必怀疑,他家粉就是这个德行,不过想想也正常啦,他们正主不是整天吹演技吗,拿了个影帝奖杯就恨不得吹成世界第一哟,让他们正主跟苏遥这种十八线一起演戏当然是委屈他们了啊(狗头保命

……

70[今天的我依旧是帅破苍穹呢]:哦嘻嘻嘻嘻嘻嘻,拿了慕斯影帝的周挂逼还没整天看不起这个那个呢,怎么也轮不到越洲发话吧。不站苏遥,粉籍免鉴,越洲家根正苗红的黑粉,嘻嘻。

71[梦梦呀]:这楼已经完全歪了吧……吃瓜,说真的我区就不能把越洲官禁了吗,首页整天粉黑大战,看的烦死了。

……

177L[一只优质圆润的大西瓜]:停停停都先别撕了……插播一条爆炸性新闻,微博草头三丈高的周挂逼诈尸啦!!还转了苏遥的微博!快跑,再不去吃瓜就晚了!
第142章

电影《游龙》V:提——前——杀——青!历时三个半月,转了三个片场,《游龙》十分顺利地拍摄完毕,感谢@周铮@越洲@苏遥@关茜茜@许宁……,和各位演员们合作得非常愉快,希望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剧组所有工作人员也辛苦了!PS:后期组正在加班加点,相信完整的《游龙》很快就能和大家见面啦[小黄人高兴]

这条官方杀青微博一出,《游龙》的演员们纷纷转发,而令人惊奇的是,在这些人中,一贯反映迟钝的周导竟然是第一个转发的。

知名不具的周姓导演:提前杀青了[很酷.jpg]//@电影《游龙》V:提——前——杀——青!历时三个半月,转了三个片场,《游龙》十分顺利地拍摄完毕,感谢@周铮@越洲@苏遥@关茜茜@许宁……

下面的评论画风十分清奇。

吃瓜喝饮料洗澡群众:震惊!拖延症精周导不仅达成了提前杀青的不可能之成就,还如此积极地转发微博,贫道掐指一算,这人特么是被穿了啊!

挣钱睡男神:哎,其实可以理解的,提前杀青这件事呢,对于wuli周周来说,可能这一辈子也就这一次了,就让他再嘚瑟几分钟吧,咳咳。

不好意思我是狗血控:隔着屏幕老远都能看到到周导高高翘起的尾巴,看到没,还特意重复一遍。我们酷酷的周导怕是忘了上次《秋风》延期两次,共计拖延了一个半月的事情了,嘻嘻[小黄人歪头]

是一个喵喵啊:这个规律很好,继续保持啊周导……哎我怎么越说越担心,总感觉下一秒周导又会被打回原形[给拖延症精大佬递茶.jpg]

为了养喵而奋斗:哈哈哈你们太坏了,拖延症精好不容易提前杀青一次,你们还使劲揭人家以前的黑历史,真是丝毫没有人形,气得我提起我的四十米长刀……就果断地加入了你们的队伍[狗头]

周导转了剧组的杀青微博之后,静静地等待了十分钟,喜滋滋地开始看评论。

虽然平时他是不爱玩微博这种东西,但今天不一样,他难得提前杀青,这是非常难得的,人都是有虚荣心的,他偶尔也会想听听别人的夸奖。

……结果就看到了上面那些不断提起他黑历史还要哈哈哈的评论,于是只好生气地关掉了微博。

他一定是有一群假粉丝!

没错,身为一位导演,虽然不经常抛头露面,但因为拍出过许多有名的古装电影,在加上比起一众糟老头子和猥琐大叔来还算得上清流的外表,他也是有粉丝的!

虽然数量远远不能和那些流量明星们相比,但平时微博下面也是挺热闹的。

不过这些粉丝们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哪有粉丝会给正主起外号叫拖延症精的?

根本就是一群黑粉好吗!

被假粉丝们伤透了心的周导决定放下无用的手机,去好好泡个澡,来独自庆祝自己不能被理解的快乐。

拎着毛巾走进浴室的时候,他还想着下个剧有没有机会再和苏遥合作,不过这次是他主动掏钱请人家,苏遥就完全没必要带资进组了,怕是又要过回紧巴巴的日子了,有点愁。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谢氏是真有钱,砸下的投资到最后居然还有不少剩余,这也是从他开始拍古装片以来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周导的这一场澡洗了将近一个小时,因而也错过了因为他那条转发引起的舆论狂潮。

周导转发的最早,基本上是官博那边公告一出来他就跟着转了,出于讨好导演的国际惯例,大部分演员都是从他那条转的。

何晏自然也随大流地转了:

苏遥:合作愉快//@知名不具的周姓导演:提前杀青了[很酷.jpg]//@电影《游龙》V:提——前——杀——青!历时三个半月,转了三个片场,《游龙》十分顺利地拍摄完毕,感谢@周铮@越洲@苏遥@关茜茜@许宁……

在他发出这条微博后一个小时,才陆陆续续有了上千条评论,和隔壁越洲此时已经破万的评论数相比,很有些凄凉。

不过说实话,就他这点稀稀落落可怜巴巴的粉,大部分还是因为《游龙》吸过来的。

苏遥之前的情况,看看他以前发的微博下面的评论数就知道了,最少的只有几百条评论,最高的也才两三千条,十分符合一个透明十八线应有的热度。

《游龙》放出的定妆照反响非常好。

没有玩一次放几个角色的定妆照这种嘘头来炒热度,在宣布开拍后一个半月,剧组就一次性放出了所有主演的定妆照,包括五位男主演和三位女主演。

——从主演的性别比例上,可以明确地看出这是一部男主戏。

其中最吸睛的无疑是男一的定妆照。

男一的定妆照选取的是剧情的中后部分,这时候的皇帝才刚过十九,刚刚将朝堂大权从摄政王手中夺回、并且软禁了自己与摄政王私通的母后。

年轻的帝王在深宫腐烂的淤泥中挣扎了十几年,虽有天子之名,却活得连母后身边的一个内侍小人都不如,眉眼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抹阴鸷的颜色,又因为一朝扬眉吐气,身上还有着一股还没有被时间磨平的锐利之气,隐约可见初见雏形的帝王威势。

周铮完全没有辜负他演艺界挂逼的称号,只凭借着一个眼神和微表情,不需要任何动作,就叫人心底发颤,完全理解了男主此时的状态。

而除了男主的定妆照之外,引起了最多讨论度的那张定转照,居然不是拥有上千万粉丝的越洲出演的男二,而是排在他后面的、据说是靠着走后门进组的男三。

在设定上,男三是要比男主大一些的,所以在妆容上,其实适当老化了何晏的面部年龄,让他看起来成熟了一些。

男三的身形并不高,原着中先皇驾崩后,小皇帝见到跟在太后的男三时,对他的印象是:“面容冷峻殊丽,站在踩了高高木屐的太后身旁,竟然还不如太后高大,想必是身体的残缺连带着让身高也一并残缺了。一个奴才而已,看着他的时候却是垂着眼的,阴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全身都泛起了不适,待到他再仔细看时,那阉人却又恢复了正常,眼神平静无波,也没有再看他,仿佛刚刚只是他的幻觉。”

定妆照上的男三穿着深色的内饰服,上面仔细勾勒出的花纹样式昭示着其在宫中尊贵的地位,身形虽然略显瘦削,但脊背挺的笔直,自有一股威势在。

若是只看身形,这人无疑是有些瘦弱的,但在他漆黑一片的眼瞳深处,又淬着一抹冰冷的寒意,那是十几年来刀尖舔血生活刻下的痕迹,让人一看便知这是一个藏得极深的危险角色。

而那张同时混杂着俊秀和阴柔之气的脸,也给他渲染了一抹难言的矛盾气质。

相比之下,男二的定妆照便有些平平无奇了,一个正直中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温润形象,实在是让大众有些审美疲劳了,纵使从角色诠释上来说,他这张定妆照拍的完全合格,但也没有什么亮点可寻。

越洲的粉丝们倒是想控评,发了许多无脑吹捧越洲盛世美颜的评论,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这部电影是周铮的主场。

娱乐圈中的大多是人都需要苦心经营才能获得一定的关注度,但偶尔也会有一些天生就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不需要任何炒作,哪怕微博长草,也能因为细微的一举一动而获得大量的关注。

周铮无疑是后者中的代表性人物。

身为国内演艺圈年青一代中唯一拿了慕斯电影节影帝的人物,周铮的粉丝数量和质量都是越洲远远不能比的。

越洲的粉丝年龄以上高中和大学的小女生居多,这些粉丝们的追捧热烈而高调,引导的好了常常能给他艹出许多热度。

但这些小姑娘的往往热情来的快,消退的更快,如果爱豆没有足够的曝光度,她们中的大部分很快就会纷纷叛变,爬上别家的墙头。

而周铮的粉丝组成就比较复杂了,单单冲着他脸来的年轻小姑娘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还是事业粉。粉丝中大多是已经工作了有几年的成年人,国内许多知名的影评人也都是他粉丝团的一员,更不要提那些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路人粉了。

这些粉丝有自己的思考能力、逻辑清晰、并且长情,之所以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是因为周铮这个人本身就低调的不可思议,现在爱豆一出现,这些寂寞了许久的粉丝们便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来了。

热评首页几乎全被关于周铮的话题霸占了,有文化的粉丝们吹起自家正主来和萝莉们“啊啊我们家洲洲好帅”的画风是截然不同的,他们能吹得语句优美、有理有据,一条条列出一二三四五,言语间也有力量,直戳人内心,让人信服。

在如此庞大的粉丝势力碾压下,越洲粉丝想要在《游龙》官博下控评的美好愿望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并且直到最后也没有再被顶上来。

倒是有几条关于苏遥的评论后来居上,居然挤进了第一页的末尾。

虽然远远不能和堪称屠版的周铮比,但比起还落在第二页露不了头的越洲,也是很争气了。

有不少男三亲妈粉都捧着脸嗷嗷叫,疯狂赞美苏遥的定妆照风格,说完美符合她们心中的设想,简直是出乎意料的惊喜,不,甚至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而不少原着粉也对这些观点表达了赞同,再加上也有不少影评人称在苏遥的眼中看到了戏,如果正片能保持定妆照的水准,男三这个角色完全可以期待一下。

于是这些原本对苏遥十分不看好的男三粉和原着粉们一秒变脸,喜滋滋地跑到何晏微博下叫他小甜甜,轻轻柔柔地问他戏拍的顺不顺利呀,仿佛完全忘了自己前不久还嫌弃人家嫌弃到死。

何晏:“……”

好在他经历的事情多了,也不太在意这些,反正这事最后是他受益,别的倒也没必要太看重。

这些原着粉,以及一些被定妆照吸引来的随时会爬墙头的颜粉,就组成了他真正意义上的粉丝。至此,苏遥的微博总算有点人气了,微博评论也不再是可怜巴巴的三位数,好歹是像个明星了。

不过他的同班同学越洲可就淡定不起来了,本来被周铮屠版已经把他恶心得吃不下饭了,结果还看到那么多夸苏遥的,简直把他气得连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着实是肝疼了好一段时间。

本来这次宣布杀青,看着苏遥微博下面那点连他零头都不够的评论数,正心情愉快着呢,结果一条新动态的出现,又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周铮:合作愉快//@苏遥:合作愉快//@知名不具的周姓导演:提前杀青了[很酷.jpg]//@电影《游龙》V:提——前——杀——青!历时三个半月,转了三个片场……

******

越洲:我看你就是在针对我!

周老师:哦。冷漠.jpg

第143章

周铮发微博的频率,平均下来是两个月一次,而且这每两个月一条的珍惜存在,还大部分都是转发的剧组的公告之类的,很少有与自己私人生活相关的内容。

至于评论和粉丝互动什么的,用粉丝们的自嘲来说,则完全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可就算是这样,粉丝们还是整天把把地盼着他发微博,哪怕只是两个斜杠,能有一条新动态能够让他们单方面表白一下也是好的啊!

在自家正主常年微博长草、已经完全沦为园艺博主悲惨现实的压迫下,周铮的粉丝们已经自行掌握了逻辑完整的自我安慰技能:我铮发博了——我评论他了——四舍五入就是我们已经结婚睡觉了!

没错,就是如此理直气壮!

所以在《游龙》官博宣布杀青之后,周铮的粉丝们就日夜盼望着自家正主什么时候能想起来转发微博这件事。

根据以往的经验,一般都是官博发布后至少半天后,等到其他演员都已经陆陆续续地转的差不多,周铮才会慢一拍地转发,而且内容还一般都是转发默认的两个斜杠。

谁都没想到,这次周铮居然转发的这么早,而且还认认真真地打了四个字,完全不像是一个热爱养草的园艺博主应该有的表现!

而且再看看斜杠后的名字……是他们瞎了吗?周铮居然转了同组演员的微博,要知道周铮不仅不和粉丝互动,跟其他演员也基本上是零互动,不像其他演员拍一部戏就把主演关注一圈,至今也只关注了几个导演和编剧,关注数不过两位数,还是一开头的。

——不对,周铮的关注数什么时候变成二开头的了?

发现自家正主的微博关注数从19变成了20,粉丝们慌忙点进周铮的关注人列表,然后惊恐地发现新增的一个关注正是刚刚被他们家正主转过微博的那位——苏遥。

周铮的微博下面瞬间就炸了。

被顶上热评第一条的评论语气充满了惊恐:

立志做铮铮脑门上的草:??什么情况??苏遥??转发加关注??难道我铮要和这位出柜了?!(换个角度想想.jpg

楼中楼中也蔓延着惊惶的情绪:

我是你的小甜甜吗:刚想说楼主瞎几把扯什么淡,但是仔细想想,我铮还从来没有对同行如此亲近过……难道真的是要??不不不对此我的内心是拒绝的_(:з」∠)_

不,你是我的小臭臭啊:别这样,居然很有道理的样子,我也要开始方了!!(挂在树上吊一会儿.jpg)

会飞的包子:假的都是假的,我要先睡一觉,这一定是还在梦里!

……

下面的几条热评内容也是大同小异,纷纷一脸懵逼地询问周铮和苏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几乎不参与娱乐圈交际的周铮转发他的微博,还列队发出了一模一样的转发词!

这些懵逼的粉丝们在自家正主微博下面对脸懵逼一番后,又不死心地涌到了苏遥的微博下面,继续懵逼地询问情况。

周铮转发微博过后的短短半小时内,苏遥的微博评论就破了万,对比之前最高才五六千的评论数,也算是打破了一个记录了。

不过在娱乐圈因为周铮的一条微博轰动的时候,事件的另一个主角何晏,则完全没有将精力放在这件事上,甚至都没有登录微博看一眼,仍然处于不知情的状态。

他正在B市陪原身的母亲做血透,偶尔看一眼手机和男人发两句消息,打开微博转发完周导的杀青微博后就再没打开。

其实在戏份杀青之后,何晏基本上就陷入了空闲的状态中,经纪人倒是给他递了几个综艺节目的邀约过来,不过何晏扫了两眼,就果断地拒绝了。

一来是因为《游龙》还没开始播放,虽然凭借着之前的定妆照吸了一波粉,但归根结底,“苏遥”现在也只是个三线都挤不进去的明星,接到的综艺邀约自然不可能是顶级的。

其实客观来说,以“苏遥”现在的名气,能接到这样的资源其实已经是相当好了,能看出的经纪人确实是费了一番功夫的,但是何晏并不想将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降低“苏遥”的格调,去参加这种三流综艺。

二来就是因为懒癌发作,并不想打起精神去跟人打交道。虽然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一件难事,但有那个时间还不如窝在家里看两部电影。

在这种闲的长毛的情况下,他其实随时可以去B市看原身的母亲,只是和谢时章提了几次,都被男人哄着往后推了,直到昨晚才被男人拉着坐上了飞机,

下了飞机后,男人说是有公事要办,就让助理跟着他去看望母亲,两人各办各的事,一般在晚上的时候才会在酒店里见面。

原身在B市给母亲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一间卧室住着苏母,另一间则是给苏遥高价请来的专业保姆住的,没有他住的地方,所以他还是跟着谢时章住酒店。

不过就算是有地方,他也不会住在苏母那里,保密性太差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苏母和保姆两位女性,他又不是真正的苏遥,住在那里的话无论如何都会觉得别扭。

苏母正在血透室里做透析,已经进去三四个小时了,他和助理坐在外间的长椅上等待着,都快睡着了。

衣兜里的消息提示声响了起来。

[老流氓:现在在医院?]

[何晏:嗯。]

[老流氓:医院人多,小心一点。]

何晏拉了拉自己的口罩,又看看旁边为了不引人注目穿着休闲服的助理。

[何晏:放心吧。]

他不仅用口罩做了伪装,还用精神力模糊了自己的面容,即使解开口罩,出现在别人眼中的也会是一张大众脸,根本没人能认出来他是苏遥。

[老流氓:什么时候结束?我晚上七点前应该能回酒店。]

[何晏:要在我妈这里吃晚饭,九点以后吧。]

[老流氓::(]

[何晏:我妈出来了,晚会儿聊。]

[老流氓:……哦,好吧。]

不开心?

不过何晏这时候也没时间安抚他,苏母已经从血透室里走了出来,他连忙将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去搀扶苏母。

苏母摆摆手把他挥开:“没什么大事。”

她做了近两年的血透,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现在做完透析之后,除了身体会感觉有些累之外,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不适反应,还用不着人扶。

何晏隔着口罩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苏母的性格其实是很强硬的,苏遥的父亲死得早,家里又穷,全靠苏母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为了生活,苏母基本上什么工作都做过,受过各种各样的苦,也因此养成了比起一般女性来要独立和倔强许多的性格。

苏母的尿毒症发现的早,从初期就开始接受治疗,不过尿毒症本身代表着的就是肾衰晚期,是无法完全治愈的,只能依靠药物和透析延长寿命。

不过透析也有副作用,长期透析会产生依赖性,让患者的肾功能持续下降。

就拿苏母来说,在刚开始做透析的时候频率是一周一次,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一周两三次,才能维持生活。

要想彻底解决问题,只能靠换肾。

当然,肾不是说话就能换的,昂贵的手术费是一个方面,更让人苦恼的地方还在于稀缺的肾源,平均每几十个患者才有一个可供移植的肾源,可想而知换肾的几率有多渺茫。

苏遥倒是起过把自己肾移植给母亲的打算,可惜配型没配上,于是只能在医院排队等着很可能到死都等不到的肾源。

在原来的轨迹中,苏母自然是没有等到肾源的,在苏遥和谢图签下合约的第四年就因为肾衰竭引发的并发症去世了。

当时的苏遥正承受着越洲妒火的报复,黑料传得满网都是、公司也有了放弃他的打算,本来就处境艰难,在遭遇到母亲去世的打击之后,更是一蹶不振,彻底放弃了挣扎,在娱乐圈销声匿迹了。

不过这一次就不一样了,他不是原来只能靠着微薄分成度日的苏遥,苏母也一定不会重复原定轨迹中的命运。

在医院等无偿捐献的肾源的其实大多是资金紧张的家庭,家里有钱有能力的病人往往有着更多的途径,事实上只要给的钱足够,还是有不少人愿意“贡献”出自己的一个肾的。

他在《游龙》开拍之前就开始着手办这件事了,到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年底应该能确定下来。

不过在彻底确定下来之前,他还暂时不准备告诉苏母。

从医院出来后,助理开着车把两人送回了出租屋中,自己坐在下面等准备等何晏吃完饭就把他送回酒店。

结果苏母无论如何都要让人上来一起吃饭,助理自然是不敢应,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何晏想了想也开口让他留下。

雇主都发话了,再推辞就是不识相,于是助理也只好胆战心惊地答应了。

不过他心中很忧愁,要是让先生知道他在苏遥先生家吃饭,这个月的奖金会不会神秘消失?

何晏不想让苏母太累,想去厨房给苏母打下手,担心被扣奖金的助理也十分积极地表示自己会做饭,完全可以分担做饭的任务。不过他们刚进了厨房,就被苏母毫不留情地轰了出来。

两人只好坐在客厅沙发上面面相觑。

因为苏遥毕竟是个公众人物,所以苏母今天给保姆放了一天的假,整个房子中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房间的隔音并不是很好,坐在客厅里,能够隐隐地听到厨房中传出来的锅碗瓢盆发出的响动。

到了这时候,何晏才有时间关怀一下自己疑似不开心的金主。

[何晏:在酒店吗?]

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半,按照男人下午的说法,这时候差不多应该已经结束工作了。

[老流氓:嗯。]

[何晏:记得吃饭,我在这边吃完就回去。摸摸头.jpg]

他等了半分钟,男人没有再回复他的消息,反倒是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谢先生”三个字,他抬头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对着助理吩咐了一句“我去阳台,我妈出来叫我一下”,说完就像做贼一样,拎着手机去阳台接电话。

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往常日头落下时的辉煌景色,天空只是默默地泛起了灰蓝,为即将到来的漆黑夜幕做着预告。

这种颜色,让他想起了男人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眸,不过应当要比此时的天空要深邃一些,也要更晦暗几分。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遥遥。”

……

两人聊了半个多小时,大多是一些琐碎的话题,居然也漫无目的地聊了那么久,直到天色已经完全转为深蓝,才挂了电话。

何晏回来的时候,助理已经换了个综艺节目看,看得到还挺入迷的。

手机快没电了,何晏找了个充电器,把它扔到客厅一角自生自灭。

没过多久,厨房的们就被打开了,苏母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从里面出来。

何晏和助理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帮苏母把剩下的饭菜从厨房中端了出来。

苏母一共做了八道菜,并且味道都很不错,不过这个分量对于三个人而言确实是有些多了,最后还是剩下了很多。

做饭上没能出任何力,饭后收拾当然不能再让苏母干了,于是何晏态度强硬地把苏母按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和助理两个人去厨房洗碗。

水流声哗哗的响起,何晏正在将剩饭倒入垃圾袋中,在水池旁洗盘子的助理忽然轻声道:“苏先生,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您出去陪阿姨说会儿话。”

何晏侧过头去看他一眼:“没事,很快就能好了。”

助理满脸求生欲:“真的……您出去吧,让我干点活。”

在苏先生家吃饭还和他一起洗盘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要是被先生知道了,可能就不仅仅是被扣奖金这么简单了。

“……”于是何晏也只好神色复杂地洗了洗手,走出了厨房。

苏母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后将手机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何晏在距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想和她商量一下换房子和保姆的事。

谢时章是按月给他发“工资”的,现在他的资金完全可以给苏母换一个更清净的居住场所和一位更专业并且嘴巴紧的保姆,这样也不至于他每次过来之前苏母就要给保姆放假。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就听到苏母忽然开口,语气冷静地问:“你也那么大了,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

谢先生:▽-▽我!是我!就是我!

第144章

何晏楞了一下。

苏遥的年龄其实并不算大,他是二十岁的时候和第一家经纪公司签约的,刚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了三年多的时间,到现在也才二十三岁。

按理说这时候苏母也不该着急这些。

虽然有些诧异,但在苏母的注视下,他还是选择如实回答道:“没有,不着急。”

确实没有女朋友,只有一个py交易的金主!

苏母笑了笑,她的长相其实很柔美,苏遥能长成这样半分之八十的功劳都要归功于自己的母亲。只是她严肃惯了,又因为前半生过多的操劳而过早的衰老了,才导致看起来平平无奇。

苏母道:“不是妈妈催你,只是我这病也不知道还能拖多久,我要是走了,你不就剩下一个人了?”

何晏沉默了一下,才道:“不会的,会好起来的。”

合适的肾源已经有眉目了,换了肾之后,只要后续好好养护,苏母至少也能再健康地活个一二十年。

苏母以为他是在安慰自己,也没有当真,只是继续道:“其实呢,妈妈也不在乎你找个什么的对象,只是不想看到你再这么孤家寡人的。”

“……”何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保持沉默。

他其实有些茫然。

苏母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么富有暗示性的话?简直就像……知道他对象性别不对一样。

翻译过来就是:你是不是有个柜要和我出一下?

——可问题是,他压根没有带男人到苏母面前转悠过。

苏母总不可能觉得他和助理有一腿吧。

他跟助理基本上都没怎么交流,在苏母面前全程说的都没超过十句话,苏母也是在社会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精,怎么会看不出他们就是普通的雇主和职员的关系?

见他这幅眉头微皱的模样,苏母又笑了笑,从膝盖上捡起手机,很从容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不说这个了,你过会儿收拾完就赶快回酒店吧,太晚了在路上不安全。”

何晏全程被动,只好“嗯”了一声,又提起了换房子和保姆的事情。

苏母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中似乎有些叹息的意味:“遥遥,妈妈知道你的工作也才刚走上正轨,慢慢来,不必那么急的,我现在在这里住着就很好,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哪怕是亲近的人,也不要欠别人太多人情,知道吗?”

何晏:“……”

他还是感觉苏母仿佛知道些什么啊!

这话就差挑明了说:你不能吃对象的软饭,懂吗?

要不是确认自己的记忆没出问题,他差点都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蠢笨的事情,把和谢时章的那点破事都暴露在苏母面前了。

好在除了这两句之外,苏母也并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关心起了他的生活和身体,督促他要好好吃饭、多休息之类的。

最后由于他的坚持,苏母最终还是答应了换房子和保姆的事,只是看起来神色很有些复杂。

何晏的心情也很复杂,坐在车上的时候也没有搞明白苏母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紧皱的眉头,谨慎地问他:“您身体不舒服吗?”

何晏摇了摇头,“没什么,继续开车吧。”

到了酒店,坐电梯到最顶层,用房卡刷开房门,往里面走了几步,何晏就看到了还在小客厅里看着电脑的男人。

见他进来,男人将笔记本电脑一合,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平静地陈述道:“十点半了。”

一顿饭居然吃了四个小时!

何晏将在路上买的一盒蓝莓放在桌子上,试图实行贿赂方针逃避问题:“给你带了水果吃。”想了想又把蓝莓拿起来,“我去洗一下。”

然而男人十分坚定地拒绝了贿赂,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将那一小盒蓝莓轻轻地放回桌面上,灰蓝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晦暗,貌似十分善解人意地开口道:“今天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应该累了吧,先去洗澡。”

何晏:“……”

然后他就被男人拉去浴室洗了一个长大一个半小时的澡,并且洗了个爽,正面洗完反面洗,最后还站起来被按在墙上洗了一次。

何晏被满浴室的热气蒸的脑子发晕,以至于从浴室中出来的时候还双腿发软,恍惚间总感觉有东西从身上流下来。

被男人按着上完药后,他趴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捞起被自己被扔到床角的手机,划开屏幕,准备日常刷个微博。

不过才刚打开,男人就从浴室中出来了,将一小盘眼熟的东西放到床头桌上,温柔道:“来,吃。”

他买的那一盒蓝莓被洗干净了盛在透明的水果盘里,一颗颗色泽鲜艳,形状饱满,圆溜溜的身体上沾着水珠,十分诱人可爱。

尝起来味道也正好,甜滋滋中带着一丝细微的酸,但是丝毫不让人觉得涩。

男人也爬上了床,和他并排挤在了一条被子中,下巴磕在他肩膀上,十分理直气壮地讨食:“喂我。”

何晏用眼角斜了他一眼,将手中的这一颗递到了他嘴边,结果男人不仅将那一颗蓝莓卷进了口中,还一口咬住他的指尖,用牙齿含住磨砂了两口才松开。

他其实并不喜欢吃这种水果,不过毕竟是苏遥专门带回来的,不吃上一颗总感觉心里不舒服。

何晏冷静地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染到的口水。

男人将下巴在他颈窝处搁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始骚扰他的耳朵,用鼻尖在上面若有若无地磨蹭着。

何晏努力地无视他,一只手有一下没有一下往口中送着酸甜可口的蓝莓,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滑动着。

消息提示数是99+,不过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就算苏遥再透明,这点消息数还是有的。

他先是点开了自己的微博界面,结果惊异地发现自己转发周导的那条杀青微博居然有了两万多条的回复!

一般来说,他发一条微博的最终回复数都在三四千左右,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算《游龙》杀青的消息把流量带起来了,但也不应该直接翻了十倍,况且他发的“合作愉快”这四个字应该也并没有什么可以引起热烈讨论的地方。

他点开自己的评论区,发现浮在上面的热评都十分奇怪。

白白白白:出柜现场???(吃鲸.jpg)

懒癌是治不好的:呜呜呜说!你究竟和我铮在剧组里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不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啊,在这咸咸的鱼生中跌倒了.jpg)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震惊!知名园艺博主当众锄草,竟然是为了这样一位男子……

何晏:“???”

出柜?他和周铮?转发微博?

这都是些什么鬼?

在他忙着孝顺母亲的这个充实的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何晏一下力道不稳,左手捏着的那颗蓝莓就被他捏破了,蓝色汁液顺着的指尖流了下来。

用纸巾将手上的蓝莓汁擦净后,他重新拿起手机,皱着眉点开了转发列表。

正在玩他耳朵的男人动作也停了下来,视线落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只见转发列表里,热度排在第一的赫然就是:

周铮:合作愉快

点进那条转发一看,下面的微博评论数已经达到了十几万,首页热评大致也是和他评论下面差不多的风格。

看着满屏的他和周铮被出柜的言论,实在觉得有些辣眼睛,何晏默默地关掉了微博:“……”

周影帝这个人,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杀青的那天,周铮来找他谈论“演技与灵魂”的话题,虽然突兀了一点,但是可以看得出周铮还是对他抱有一丝欣赏之意的。

要是他是原本的苏遥,被周影帝指出了自身的不足后,早就该虚心接受并且努力长进了。

但问题是他不是苏遥,对这个圈子里的名利都没有什么执念,而且他的演技本来就是通过精神力才有的,根本没办法提高,所以那天也就不太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并没有登顶演技高峰的意愿。

虽然他演技的缺陷被周铮看了出来,但说句不好听的,到达周铮那个高度的,全世界才有几个人?

他这一身用精神力模拟出的精确演技,已经足够让他在这个圈子里横行霸道了。

原本他以为对于把全身心都奉献给了演戏的周铮而言,那天自己“不求上进”的表现,不说让周铮对他产生什么意见,但至少失望之情总是有的。

但没想到周铮这个人他不按套路来,被他敷衍之后不仅没有不开心,甚至还十分友好地转发了他的微博,对他表达了毫不掩饰的示好和欣赏之意。

品性真是十分良好了。

要不是造成的效果出乎意料的扭曲,他应该会很欣赏周铮这种坦荡的性格。

不过——很显然,现在并没有人相信那四个字表达的是单纯的欣赏之意。

没办法,苏遥的演技在《游龙》开机前就被拉出来嘲笑过一遍了,基本上是个人都知道他的演技有多么的平平无奇,作为拿了世界上含金量最高影帝奖杯的周铮,显然是不可能欣赏这么一个演技在演艺圈中连中等都勉强的人。

何晏看了一眼周铮转发微博的时间,下午四点,那个时候他还在医院里陪着苏母做透析,压根没想起来打开微博。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估计热搜也已经上过一轮了,造成的舆论影响已经不可挽回,连段子都有了。

何晏放弃了找号和水军将舆论掰回正常的画风。

算了,估计在现在的大众眼中,“周铮很欣赏苏遥的演技”和“周铮和苏遥有一腿”比起来,发生的概率远远还要低吧。

估计这种一听就不靠谱的解释言论一出来,“苏遥”会被嘲得更厉害。

事实上,在现在的娱乐圈中,男男卖腐炒CP式的并不少见,粉丝们也早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出现的男艺人之间的绯闻,并没有多少人会把这些当真。

周铮的粉丝们应该是太过于激动,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一开始就被带歪了思路,才会瞎猜他和周铮之间有着暧昧关系,等过一段时间,事情的热度下去了,估计这事也就自然而然地过去了。

在娱乐圈中有一条共识,就是男男卖腐式是要比炒异性间绯闻的副作用要小的,毕竟绝大部分粉丝都不会当真,明星也不会因此被贴上标签。

所以这件事不仅不会对他的形象有什么影响,还能给他带一波热度,说实话其实他其实是一个纯粹的受益者。

估计经纪公司那边也是这么认为的,根本没当回事,才会没有通知他,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没错,这件事最好的方法就是冷处理。

何晏握着手机,大脑快速地转动着,分析了一圈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不理会这件事,让它默默地凉掉,他再私下里和周铮沟通一下,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不过他想通了,旁边的人却没有想通,何晏将手机放下,一回头对上了男人越发显得幽深的灰蓝色眼眸。

男人直起身子,因为比他高了一头的缘故,看着他的时候微微耷拉着眼,眼眸的危险之意已经毫不掩饰。

******

谢先生:控制不住自己和善的笑容.jpg

晏晏:第二口大锅???

第145章

何晏:“……”

他默默地把手里握着的犹如定时炸弹般烫手的手机放到床头,并且很想伸手摸一摸屁股。

不过他控制住了自己,并且在心中安慰自己连药都上了,据说那药上了之后的四小时内不能做,男人总不可能现在就丧心病狂地扒开他的裤子。

平生第一次,他对这个奇奇怪怪的药膏产生了好感。

谢时章静静地看着他将手机扔到一边假装无事发生,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耷拉着眼角,睫毛也垂着,挺直了脊背,利用身高优势从上到下地注视着他,很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两人刚刚从浴室出来,男人的发丝洗了之后被吹风机吹干变得尤其蓬松柔软,随意地落在额上,将他本来略显深刻的五官棱角都柔化了许多,显得十分无害。

尤其是这样耷拉着眼看着他,很有几分让人想伸手给他顺毛的冲动。

只是那充满了“和善”的眼神,暴露出了男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的眼眸十分独特,瞳孔是如夜幕般深沉的深蓝色,周围漂浮着深深浅浅的灰蓝,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片晦暗,像这样专注地注视着人时,能给人极大的心理压力。

在对象的死亡注视下,何晏忍不住主动开口道:“那些都是网友们说着玩的。”

男人还是不吭声,只是眼瞳中的晦暗似乎又加深了些。

他刚刚在苏遥的手机上看的一清二楚,周铮只是转发了苏遥的微博罢了,充其量也就是同剧组演员间的正常互动,更不要说苏遥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之所以会闹出这么大的舆论,也不过是因为周铮的粉丝们太过于激动罢了。

所以他原本也没有当真,只是想借题发挥给自己谋求一点好处,但此时看着神色间有些小心的苏遥,心情忽然就沉了下去。

虽然不常关注娱乐圈,但周铮这个名字他还是听说过的。刚出道就拿影帝,二十四岁就把国内能拿的影帝奖杯都拿完了,出国没几年还拿了慕斯电影节日的影帝,被誉为演艺圈的鬼才,天生为了演戏而生的人。提起这个名字,几乎人人口中都是溢美之词。

能被这样一位前辈公开表达亲近之意,几乎是演艺圈中每一位演员梦寐以求的事,苏遥现在应该也是很开心的吧。只是因为他不甚愉悦的表现,才会小心翼翼地露出这幅烦恼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些微妙的嫉妒了。

苏遥在《游龙》剧组中待了两个半月,中间他虽然从工作中挤出时间和苏遥一起住了半个月的宾馆,不过苏遥的大部分时间无疑还是花费在了剧组中,和周铮朝夕相对的时间也远要比他多。

周铮不仅在演技上拿到了最高荣耀,而且长相也十分俊美,身材好,年龄也不算大,今年才27,介于年轻和成熟之间,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阶段。

苏遥很明显是喜欢男人的,即使他们是包养关系,但是面对着他的抚摸和进入,那具瘦弱的年轻身体也会做出诚实的愉悦反应。

和周铮这种几乎找不出缺点的男人朝夕相处,会动心是很轻易的事。

虽然在助理的汇报中,苏遥在剧组中和周铮从来没有过什么过于亲密的交流,并不像是对周铮有什么想法的模样,但……他还是感觉如鲠在喉。

从这段关系一开始就被种下的不安的种子,终于还是在这个平常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抽根发芽了。

他甚至没有立场去要求苏遥不能对周铮动心,毕竟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由金钱构筑的交易关系,白纸黑字的合同规定中也没有要彼此保持心灵忠贞的荒谬条款。

嫉妒就像是一根扭曲的藤蔓,一旦获得了养分就会在人的心底扎根疯长。

即使不是周铮,苏遥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对其他人产生好感。

他闭了闭眼,将眼中的晦暗敛去,身体也放松下来,倚在了柔软的靠枕上,低声道:“好,我知道。”

何晏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两眼,对于他忽然转变画风,这么快就平静下来感到有些疑惑。

居然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完全不符合这个家伙逮着机会就从他身上褥毛恨不得直接把他褥秃的作风嘛!

他伸手摸了摸男人头顶上微微翘起的一缕发丝,指尖勾住打了个卷:“谢先生,你在生闷气吗?”

“是啊,”男人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继续骚扰自己的头发,翻身将人压在身下,脸挨得极近,轻声道:“你来给我消消气?”

虽然是疑问句,但男人却是用陈述的语气将它说出来的,显然是已经做了决定,只是在通知他而已。

何晏机警地提醒他:“谢先生,刚刚你才亲手给我上了药。”所以我们不能啪!

男人挑了挑眉,“谁说一定要用那个地方?”他边说边伸手按了按,貌似十分善解人意道:“乖,我不碰你那里。”

何晏情不自禁地将身体往后拱了拱,心中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半小时后,他生无可恋地将上半身缩在被子里,像一条僵硬的死鱼一样,让男人给他擦腿。

细致地将他身上的液体都擦干净后,男人拎着毛巾进了卫生间中,何晏从被子中挣扎出来低头一看,果然看见自己的腿内侧已经变得惨不忍睹。

过了半年娇生惯养的生活,这具身体已经变得很娇气了,只是被蹭了两下,就已经微微红肿了起来,还泛着麻痒,被温热的毛巾擦拭过后感觉更加明显。

男人从浴室中出来,看到他掰着自己大腿看的傻样,眼神又暗了暗,不过他也知道苏遥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倒也没再动手,只是从医药箱里找出了消肿的药膏,给他抹了,就将人塞进了被子中。

闹腾了两次,何晏实在是累了,被人塞进被子中后没坚持两分钟,就眯着眼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之后,何晏吃了饭,就跟今天似乎异常清闲、还在宾馆待着的男人打了声招呼,说要去给苏母看房子。

搬家是个很累的活,苏母现在的身体不能太过劳累,所以这些事也只能由何晏出面去办了。

不过男人不同意:“不行,你的身份不适合抛头露面,这些事都交给助理去办,你就别操心了。”

他刚想说就算不能抛头露面亲自去办,也要去看看苏母表示一下存在感,结果就听见男人又快速地补充了一句:“腿不疼了?明天再出门吧,今天就在宾馆里待着别乱跑了。”

何晏:“……”

虽然抹了药之后不适程度已经减轻了很多,但是他的情况也确实不太……适合出门。

于是何晏只好给苏母打了个电话解释了一下情况,说自己好像被人认出来了,今天先避避风头不去看她了。

苏母表示十分理解,“我又不是不能独立生活了,用不着你整天来看,你也小心点儿,不要让那些狗仔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

——不该拍的东西?

“……”何晏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他忽然意识到,昨晚苏母表现的那么反常,八成是把网上的那些绯闻当真了。

在事态过去之后,常年混娱乐圈的年轻粉丝们并不会把这种开玩笑一般的男男绯闻当真,但苏母就不一样了,她不清楚这个圈子里的真假与浮夸,很容易就会被这种事当真。

于是何晏又头疼地和苏母解释了许久他和周铮之间没有不正当关系,不过效果似乎并不是太好,苏母听他解释了一大通后,也只是淡然地嗯了一声,道:“别的都不重要,你心里有分寸就行。”

说完似乎是不耐烦他的啰嗦,直接了断地将电话挂了。

何晏:“……”

他和周铮之间明明一直很有分寸,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像是吃错了药一样?

想到自己还有些细微不适的腿根,何晏心中十分惆怅。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将手机收起来,推开阳台的门进了卧室,就看到男人正姿态放松的在书桌前,翻看着一本不算厚的书。

何晏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惊奇地发现居然是一本文学方面的书。在他的印象中,男人生活的重心大多是围绕着工作转的,书房里也都被经济方面的专业书侵占了,很少会出现别的方面的书籍。

他问:“谢先生,今天不用去工作吗?”

男人将视线从书上移开,道:“嗯,这边的事情差不多完了,晚上还有个会。”

何晏“哦”了一声,据谢时章所说,他来B市是为了这里分公司承接的一个大项目,前几天也确实忙的团团转,晚上回到酒店的时间比他还要晚。

他凑过去看男人手中的那本书,口中还问着:“我们什么时候回C市?”

男人脚尖抵住桌脚,利用反作用力将椅子往后移动了一些,留出足够的空隙,一只手揽住何晏的腰,将他按在自己腿上:“随你,这段时间C市那边不忙。”

椅子很宽大,而且柔软有弹性,是类似于懒人椅的样式,即使是两个人坐在上面也显得绰绰有余。

室内开着恒温地空调,所以两个人都穿得很轻薄,坐在男人腿上,何晏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的热度和肌肉紧实的触感。

男人用臂膀将他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为了让他看得方便,还将手中的书微微举起。

然而何晏盯着那一页看了三分钟,也没能理解上面的东西。

这是一本诗集,大概是关于爱情的,不过除了这些之外,他真的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了,眼前恍若打上了马赛克一般迷茫。

何晏一贯是对这些文艺的东西没什么兴趣的,也完全没有欣赏它们的能力,翻着看了两页发现完全看不懂后,就彻底放弃,摸了摸鼻子,想从男人腿上下去。

然而男人分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道:“陪我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男人是挨着他耳根处说的,口中的热气喷在他敏感的耳根上,带起一片酥酥麻麻的感觉。

何晏被这一股痒意弄得忍不住动了动身体,结果被男人轻描淡写地警告道:“再乱动就在这里办了你。”

“……”腿根还在隐隐作痛,何晏一听这话,立刻乖兮兮地哦了一声,安静如鸡地缩在男人怀里,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人形抱枕。

男人警告了他一句后,就专心看起了手中的书,他看的很仔细、速度也很慢,很久才会掀动一页。

空气中只有纸张掀动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不知道是因为诗集太无聊,还是男人的怀抱太宽厚温暖,亦或是气氛太过安静,何晏这个人形抱枕当了还没有半个小时,就眯着眼在男人怀里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睡觉的姿势不对,还打起了小呼噜,在安静的卧室中显得尤为明显。

谢时章手中翻页的频率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止,将书放到了桌子上。

他垂眼看着怀中安睡着的青年,青年是侧着头睡的,因为姿势的原因露出了纤细白皙的脖颈,他伸手用拇指在青年颈侧摩擦了两下,感受到了那种滑腻的触感,摸着摸着似乎是摸上了瘾,又屈起食指用指节碰了碰青年脖颈正中明显的喉结。

青年在睡梦中很小声地呜咽了一声,没有醒来。

没有将人弄醒的意思,男人收回手,将掌心搭在青年腰上,头部放松靠在椅背自带的软乎乎的头枕上,也缓缓闭上了双眼。

被主人遗忘、寂寥地仰面躺在书桌上的诗集中,被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

永恒拥有一只知更鸟的最好方法是

扼断它脆弱的咽喉

……

两人又在B市待了四天,才将给苏母搬家的事解决好。

新居所是在一个环境十分幽静的小区中,设施完备、安保非常严密,最重要的是离医院也很近,除了租金略有些贵之外,一切都很令人满意。

保姆倒是有些麻烦,总不能何晏每次来都要给保姆放假,所以因为这次要找的保姆最重要的是要口风紧,而且专业能力也要合格,所以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两人就乘飞机回了C市。

果然如何晏所料,他和周铮之间开玩笑一般的绯闻在轰轰烈烈的闹了一天后,因为两位当事人都反应冷淡,并且在之后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交流,很快就迅速地平息了下去,除了给何晏涨了几十万的粉丝外,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别的影响。

在后期团队几乎是吐血式的加班加点下,《游龙》的后期剪辑只用了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在剪辑完成后,何晏应周导的邀请看了一遍内部放映,发现这部电影拍出来的最终成果要比原来轨迹中的还要令人惊艳,毫无疑问也会取得比原轨迹中还要优秀的成绩。

内部放映的当天周铮也在,大概是因为之前绯闻的事,这位周影帝看到何晏的时候很有些心虚,还特地跑来给他道歉,倒是把心中原本略有些郁闷的何晏弄得很不好意思,两人交换了电话,算是正式成了朋友。

电影送审的过程也非常顺利,周导拍过的电影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深谙其中的门道,最后只意思性地改动了几个镜头,就通过了相关部门的审核。

《游龙》最终定档十月一号,于国庆黄金档在各大电影院上映。

周铮的号召力无疑是巨大的,再加上周导这具金字招牌,《游龙》在国庆当天的场次几乎是场场爆满。

而在第一场放映结束后,影评也很快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没能抢到第一场的网友都在眼巴巴的等着这些影评的出现,他们中有一部分是等着剧透的,更多的则是好奇于《游龙》中各位演员的表现。

然而看了几篇影评之后,网友们纷纷都懵了,这些影评的风向好像都有些奇怪,都众口一词地在夸赞男三这个角色,称饰演者苏遥的演技是毋庸置疑的全剧组第二。

至于第一,当然毫无争议地是周铮。

等等,苏遥?

这不是那个据说走后门进组演技花瓶的十八线吗?哦,前不久还和周铮传过绯闻。

在第一篇夸赞苏遥演技的影评出来的时候,毫无意外地遭到了群嘲,毕竟在《游龙》开拍之前,苏遥那半瓶水一般的演技就已经被拉出来嘲过一通了。

几乎所有网友都觉得这是苏遥花钱买来的影评。

然而当越来越多的有知名度的影评人也开始夸奖苏遥的演技、以及一些一看就是纯路人的网友发微博对苏遥的演技表示惊叹后,他们逐渐开始迟疑了。

买一篇影评很正常,两篇、三篇也不难,但要想凭借着单纯的钱财让这么多影评人都保持一个口风,可能性未免也太低了。

难道苏遥在《游龙》中表现的真的特别好?

有一些头脑灵活的网友,反应迅速地翻出了《游龙》提前杀青后,周铮转发苏遥微博这个在当时引起了热烈讨论的大新闻。

有狐:不知道小伙伴们还记不记得《游龙》提前半个月杀青的事,当时周挂逼转了苏遥的微博并且说了四个字“合作愉快”,当时周挂逼的粉丝疯魔了一般觉得他们正主和苏遥有一腿,实不相瞒我也没忍住被这种说法带歪了一段时间……(狗头.jpg)

但是现在看来,如果那些影评人说的都是真的话……周铮那时候大概只是在表示自己对苏遥的欣赏之意吧?(想不到吧.jpg)

[游龙官博宣布提前杀青]截图X1,[周铮转发苏遥微博]截图X1

汪汪汪:盲生,你发现了华点!这样一说竟然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

喵叽叽:细思恐极,要是真是这样,周铮岂不是很心累,只是想表达一下单纯的欣赏,就被自己的粉丝们盖章出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特别想笑怎么办?

啾啾啾:现在周铮粉丝的心情应该是这样吧:尴尬中带着一丝喜悦.jpg 哈哈哈哈或或笑疯!!

……

电影首映一小时后,一位知名度极高、堪称业界风向标的影评人的影评彻底肯定了网友们的猜想。

这位影评人是一位众所周知的周铮事业粉,每次周铮参演的电影一出来,他都会在影评中花式夸赞周大影帝的演技,一副恨不得夸上两天两夜的架势。

不过,周铮也的确担得起这样的夸赞。

毫无意外地,在这篇影评开头,影评人用冷静的笔调十分痴汉地赞美了周铮。

“按照惯例,先来谈一下周铮。周铮的演绎是毋庸置疑的,丝毫没有辜负他在过去拿到的十几座影帝奖杯,而且在这一次演绎中,我看到他将感情处理得更为细腻和准确。这无疑是非常令人惊叹的,因为到达他那种几乎称得上”孤独求败“的高度后,每一个细小的进步都是十分艰难的。可以看得出来,他在拿了慕斯影帝后、在国外进修的这两年中,一定有着自己独特的收获……”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位影评人要先将周铮夸上两千字才会去谈别的演员和剧情,可今天他一反常态,只夸了一千三百字左右就收手了,简直让人疑心他是不是移情别恋爬了别家演员的墙头了。

下面的内容也确实隐隐有这个苗头:

“接下来我准备谈一谈这部电影中的另一位主演,苏遥。

毫无疑问,在《游龙》宣布选角时,我对男三的人选感到很失望,即使是在电影宣布提前杀青的时候,我也下意识将提前杀青的全部归功于了周铮,并且在心中暗暗觉得如果男三换个人来演,《游龙》可能会提前杀青的更早,但今天看了成片后,我要为我之前的偏见向苏遥道歉……”

******

周铮粉丝:尴尬中带着一丝喜悦.jpg

影评人:忽然爬墙头.jpg

第146章

“在第一次看到男三出场时,因为周铮珠玉在前,再加上苏遥之前几部剧的表现 ,我其实并没有抱什么期望——相信当时坐在电影院中的其他人也跟我抱着差不多的想法——然而两秒之后我就被打脸了,苏遥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表情,都像是经过了精准测量般没有丝毫偏差,让人觉得,啊对,原着里的男三就应该是这么一个人,如果他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绝没有比这更好的表现形式了。可以说,苏遥完美地还原了原着中男三的形象。当然,按理说这个功劳也应该分给编剧一部分。

在男三第一次出现的那几分钟内,我的脑子里甚至都没有”男三就是苏遥“的这个概念,直到他的身影从屏幕上淡去,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男三的演员就是我从一开始就不看好的苏遥!

……

相信对《游龙》有所关注的人都知道,苏遥在之前的作品中展现出的演技实在是十分平平无奇,但今天他在《游龙》中表现出的纯熟的演技,却又是确确实实的存在的,并且绝非轻易能达到的地步。这让我想起了演艺圈中其实有一种‘开窍’的说法,有些演员并不是天赋型的,他们需要积累经验达到某一个‘契机’,才能突破自己的界限,触摸到演技的天花板。

虽然不清楚苏遥开窍的契机是什么,但是我很高兴地看到,他在电影中将男三这个角色诠释到了极致,《游龙》的提前杀青,应当有他的一份功劳!”

在国际惯例地痴汉完周铮后,这位影评人用长达一千字的篇幅对男三这个角色进行了剖析,以及表达了对饰演者苏遥的肯定。

评论区纷纷炸了,因为除了周铮之外,还从没有一位演员能在这位影评人这里得到这么多字的赞美!

庄周一梦:吃鲸,连这位都这么说,看来苏遥真的演技爆发了啊,本来很不抱希望的,只祈祷他不要拖后腿拖得太严重就行,结果这这这……真是意外之喜啊,诶,这脸就被打得很舒服。

一只小喵喵: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角度比较清奇,我发现这次大大赞美我铮一共赞美了1339字,评价苏遥用了1066字,这个微小的差距,大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大大你变了,以前你夸铮铮都要夸两千字呢……所以大大你这是要爬别家墙头了么大大Σ(⊙▽⊙\\\“a(换个角度想想.jpg)

狂奔的肥兔叽:抢到第一场的蹦出来说几句,这篇影评完全写实!本外行人不知道怎么夸,只觉得苏遥确实演的非常非常好,男三死在沙漠里那段场景看得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呜汪呜汪!!

水木木木木木木:听你们这样讲,本男三亲妈粉感觉抓心挠肺,没抢到白天的票,要到晚上才能去看啊啊啊!!(人生何处不凄凉.jpg)

首映式半天后,苏遥在《游龙》中演技爆发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网,无数人吃瓜吃得目瞪口呆,#苏遥演技爆发#的话题也很快登上了热搜榜第一名,甚至将周铮都挤到了第二。

虽然单从演技上来说,苏遥跟周铮还是有一些差距的,但反转的剧情往往能吸引更多的目光,比起周铮意料之中的演绎,原本被人完全不看看好的苏遥能表现出这种演技,给人的震撼无疑是翻倍的。

随着各大电影院中《游龙》播出了第二场、第三场,网络上肯定苏遥演技的声音也越来越大,那条热搜也在顶端待了整整一上午,才开始往下掉。

而因为这一场热度,苏遥的微博更是一上午就暴涨了一百多万的粉丝,虽然这点粉丝数目跟娱乐圈中的那些流量们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够看,但相比于苏遥微博原本就只有不到两百万的粉丝数——其中还有几十万是经济公司买的僵尸粉——真的是相当可观了。

看着自己如同坐了火箭般往上涨的粉丝数,当事人何晏十分淡定。

如果是原来的苏遥,面对这幅架势,一定会激动得连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但何晏只是看了一眼,连表情都没有变动一下,就退出了微博界面。

意料之中。

周导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再加上周铮这位超一线的号召力,《游龙》的流量无疑是十分庞大的,在这种庞大流量的引流下,粉丝数就算是再涨个一两百万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况且这点粉丝数真不算什么,相比周铮的六千多万粉,他可是连人家的零头都没够上。

伸了个懒腰,何晏把手机随手扔到沙发角落,准备在柔软的睡个午觉。

结果刚找好姿势、酝酿出睡意,就被人捏着脖子弄醒了。

谢时章手中端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拿着一小包药,催促他:“先吃药。”

何晏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坐起身,闭着眼就着男人的手把药喝了。

他昨晚和男人去饭店的时候,没忍住吃小龙虾吃得太多,结果苏遥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一不小心胃病犯了。

其实也就疼了几分钟,他还没来得及用精神力舒缓,就已经没什么不适感了,不过男人太紧张了,直接带他去了医院,折腾到半夜才回来睡觉。

这具身体被养的太娇气,杀青后的这几个月里作息也被调整的很规律,所以他现在急需一个午觉来弥补自己昨晚缺失的睡眠。

看着他乖乖地将药都喝光了,又哄着他喝了大半杯热水,男人将杯子放到茶几上,道:“别在这里睡,会着凉,去楼上卧室里。”

于是何晏又被男人从沙发上拎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爬上了楼梯,一进卧室就倒头趴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见他一副困得懒得动弹的模样,男人伸手给他翻了个身,将整齐叠放在角落的被子展开,将青年仔仔细细地盖住了,然后脱下身上的外套,只留了一件薄薄的衬衣,也掀起被角挤了进去,伸手将青年揽在了自己怀里。

青年连眼睛也不睁,蹭来蹭去地在他怀中自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就垂着头不动弹了。

他低头捉住青年的下巴,将自己的唇印在青年那两瓣柔软的唇瓣上磨蹭了两下,在青年出声抱怨他骚扰他睡觉之前,就将人放开了,并且揉了揉那柔软的发丝,轻声催促道:“快睡吧。”

对于男人这种不仅先动口还要推锅的行为,何晏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和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相对了片刻,懒得和他打嘴仗,很快又沉沉地闭上了。

和正在家里抱着金主睡午觉的何晏不同,同为《游龙》的主演,越洲的心情可就没那么好了。

他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对于苏遥的夸赞,感觉心中憋着一股无论如何也无法排解的闷气。

虽然在《游龙》上映之前,他就预感到苏遥的演技一定会被人拿出来吹捧,但当真正目睹这一幕的时候,还是仿佛觉得自己被隔空羞辱了一番!

输给周铮也就算了,毕竟周铮的演技是毫无疑问的国内第一人,输给他也没什么好丢人的,但被一个十八线碾压,让他的脸往哪放?

焦虑地在阳台抽了抽了小半包烟,感觉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越洲走回屋子中,坐到电脑前。

一边移动鼠标唤醒屏幕,一边还在心中慢慢地琢磨着。

……也不知道苏遥身上的那些演技到底是怎么来的?

同为演员,他是知道演技提升起来有多困难的,如果没有老师在一旁指导,单靠自己摸索的话,苏遥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的就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那个指导苏遥的老师,一定是一位演技趋于极致的人。

周铮。

握紧了手中的鼠标,越洲缓缓在心中念出了这个名字。

除了周铮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能在短时间内帮助苏遥将演技提升的那么快。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

一个当替身还当得这么趾高气扬的人,他完全不意外苏遥会为了提升演技而勾搭上周铮。

周影帝那个所谓洁身自好的人设,也就是骗骗那些被他的影帝奖杯迷晕头了的粉丝罢了,国外娱乐圈的环境可比国内乱多了,谁知道他在外面玩的有多疯?

电脑屏幕亮了起来,仿佛是自虐一般,越洲犹豫了几分钟,还是打开了国内知名的八卦论坛。

结果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指向性极强的帖子标题,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起来。

“昔日影帝竟沦落到被自己的十八线替身吊打,剧组频频发挥失常,究竟是演技倒退,还是不甘被压意难平?”

******

越洲:这两人之间一定有肮脏的py交易!

晏晏:……哦。

周铮:……哦。

谢先生::)

第147章

LZ:如题,大家现在应该都知道了,《游龙》开拍前被群嘲的苏遥演技爆发了,如今已成最大赢家,周铮的小突破也在意料之中,但是别忘了除了周铮和苏遥之外,这电影里还有着一位戏份非常吃重的男主演,就是越洲饰演的男二。

楼主很幸运抢到了我们这里电影院第二场的票,《游龙》的确是个好片子,题材虽老,但周导在里面表现出了他一贯擅长的用细节表现人物的手法,在微末处给人不动神色的颤栗感,剧情的起承转合也安排得十分合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全程无尿点。然而看完之后,除了被苏遥的惊艳表现以及被周挂逼日常日常折服之外,楼主心中还有着一个挥之不去的疙瘩。

这个疙瘩,就是越洲。

讲道理,他在里面的表现未免也太差了吧?众所周知,周铮演技虽好,但是他有一个十分难得的优点就是从来不压对手的戏,更多的时候是带着对方入戏,跟某压戏公鸡并不是一路货色。结果呢?《游龙》中周铮的越洲的对手戏里面,难度不大的还好,一到情感激烈的高朝点,简直就是车祸现场了,越洲总给人一种很掉链子的感觉,违和感挡都挡不住。

很明显看得出在其中几场戏里,周铮已经无奈地自降演技去配合越洲了,但也就是让情况稍微变得好了一些,整体还是有些让人出戏。

和苏遥的对手戏就更不用说了,越洲根本就是被压的喘不过气,稍微懂点的都能看得出来,越洲完全是在被苏遥牵着鼻子走。

其实越洲和苏遥的对手戏,违和感倒在其次,楼主主要是觉得,越洲是不是在面对苏遥爆发的演技时,把男二这个角色演歪了?

原着中的男二人设虽然也老套,但相信大部分看过原着的人对男二都是正面印象,觉得啊,这是一个心怀大义、有责任感的角色,虽然做过一些不明智的事,但瑕不掩瑜。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角色在电影中出现时,就总给人一种龌龊小人以及反派的感觉——在越洲和苏遥演对手戏的时候表现得尤为明显。

好歹也是拿过影帝的人,扒开了就是这个水平?

从电影院出来后,楼主在网上看了一些影评,大部分也都和楼主的观点大差不差。(当然某些眼瞎尬吹的粉除外)

截图X1,截图X2,截图X3

1L[兔兔这么可爱]:楼主这个标题是要搞大事的节奏啊!激动地前排吃瓜!(这瓜不甜.jpg)

2L[一定要吃掉它]:前排,预感本帖很快又会变成越洲粉与黑的战场……

3L[杂七杂八]:抱走我洲,不约不陪聊,我们洲洲表现得很好谢谢。

4L[喵小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越洲的演技本来就不稳定啊,喂喂你们难道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吗?

……

9L[虎纹鲨鱼]:本来只是在默默吃瓜,没忍住被三楼笑出了猪叫……神他妈表现得很好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个不懂演戏的外行人都感觉到了越洲在演技上和周铮以及苏遥不可逾越的差距。

10L[鱼眼中的光]:越州家粉脸可真大,来论坛自炒的时候屠版被管理员疯了多少回IP心里没点逼数?哎呦这又抱走不约了?这破地你家开的啊,想要流量了就来炒一波,脸皮被人撕下来了就不约不约。免鉴定谁家粉都不是,只是单纯对于双标狗感到鹅心!(呕.jpg)

11L[站好你的街]:楼上你是第一天知道他们家脸大吗?毕竟蒸煮都是个脸大如牛的玩意,有一点儿演技就整天压别人的戏,看把他能的。圈内传言自从和上次合作后,余小花可是发誓再也不接他演主演的戏了,粉随蒸煮,这逻辑没毛病。

……

22L[无聊的吃瓜路人]:说起来余小花也是倒霉,按理说她演技在一堆小花里也算可以了,上次接了一部大女主戏份眼看着就能再往上爬一下,结果还没爬动呢,就被越洲这压戏公鸡“啪叽”一脚踩踏了路,还被粉丝在论坛疯狂diss,那话脏的我都没眼看,我要是余小花能恨死他,不合作算什么,啧啧。

23L[=。=]:楼上说这话说得也太强盗了吧?余小花演技不好的锅也要我们家来背了,她演技不好活该糊穿地心,没有那个演技就别接大女主的剧行吗,难道我们洲洲拍个戏还得巴巴地捧着她啊?

24L[今天的糖里还是掺了玻璃渣]:嘻嘻,按照楼上的逻辑,既然演技不够就活该被嘲被压,那越大脸这次不被嘲到地心简直对不起粉丝这耿直的脑回路啊。

……

44L[路人甲]:路人路过感慨一句,一个替身而已,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拿到了资源就开始想着踩正主了?心脏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45L[路人假]:还路人啊嘻嘻,揪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秀优越感还真不是路人能干出来的,不说我都压根没想起来这事,醒醒解解,粉籍都掉了,别活在梦里了好吗?

46L[软软的芋头]:对啊人家替身就是翻身了,把你洲的脸踩在地上摩擦,踩完左脸还要接着踩右脸,看不惯啊?那也没办法嘻嘻嘻嘻嘻~或者粉丝们可以自发情愿让《游龙》制作组把你洲的戏份都切了来挽尊啊,也免得出来丢人了对吧?

……

果然,如同二楼预料的那样,这个帖子没撑过五十楼,就被歪成了越洲脑残粉和真爱黑撕逼的场所,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

143L[大白萝卜]:这楼里这么多给苏遥洗地的,苏遥花了多少钱请水军来踩我洲啊?十八线也就能借着碰瓷上位了吧。

145[有鱼则灵]:免鉴定自来黑谢谢,不过人家十八线都能被周挂逼转微博说“合作愉快”,你洲可是被多看一眼都没有哦。周挂逼内心一定快呕死了吧,自降演技到那种地步都带不起来,你家蒸煮也真是个人物了啊哈哈哈哈哈!

146[似是故人黄沙]:吃瓜吃得正开心,瓜中惊现我铮的性冷淡脸,别这样啊解解们,给我铮留一条生路,让他安安静静地做一个美男子不好吗?(喵地一声哭了出来.jpg)

147[专业吃皮皮虾]:美男子表示不久前被自己的粉丝强行出柜了一波,不可以,心很痛,无法保持安静。哈哈哈哈或或这个被出柜梗我怕是一辈子都过不去了哈哈哈哈!(笑到吐奶.jpg)

……

“啪”的一声,黑色的小巧鼠标被越洲狠狠地砸在了地上,脆弱的鼠标经不起磕碰,外壳被摔裂,露出了内里复杂的结构。

鼠标摔坏后无法将帖子关上,越洲看的心烦,干脆将电脑的电源线拔掉,电脑屏幕便瞬间黑了下去。他坐在沙发上抽着烟,那张俊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沉的色彩,眼中都是恨意,夹着烟的手也微微抖动,显然是气的狠了。

一连又抽了两根,他才感觉自己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他烟瘾很大,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有时候能一口气吸上一整包。

掏出手机,对着漆黑的屏幕盯着看了有半分钟,他用指纹解锁了手机屏幕,在通讯录中翻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没错,现在。”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阴冷:“希望这次的效果能对得起我付给你们的价钱。”

经纪人忌惮苏遥背后的金主是谢家的人,不肯让他去找苏遥的麻烦,但他清楚地知道苏遥的依仗是谢图,他这段时间又跟谢图“巧合”地见了几次面,已经完全能确认谢图对他还是有意思的,所以他并不担心谢图会在苏遥的鼓动下出手打压自己。

如果苏遥真那么不识相的想在谢图面前上他的眼药,那么最先倒霉的,肯定是苏遥自己。

一个替身而已,他早晚会让苏遥尝到不知天高地厚膨胀的后果。

水军那边的动作很快,到了晚上,论坛就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就十分腥风血雨的帖子。

“扒一扒那些靠金主上位的明星!”

楼主并没有一开始就揭露目的,而是先是简略地扒了几位之前就被广大群众默认靠着金主上位的明星,到了最后才提起了“最近风头正盛”的苏遥。

关于苏遥背后有人的说法在《游龙》开拍的时候就开始传了,只是一直没有实锤,所以也没几个人言之凿凿地死磕这件事,不过到底还是有些印象的,现在似是而非的线索被楼主一整合,看起来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过楼主很聪明,并没有将重点放在他被人包养这件没有实锤的事上,而是话锋一转,说他靠着金主上位后也不知收敛,虽然是个十八线却在剧组表现得非常大牌,根据“知情人士”透露,他经常在拍戏过程中请假,最过分的一次是刚来了一天又接着请假,可想而知拖累了多少拍摄进度!

这楼的爆料真假参半,还夹杂着别家的陈年黑料,一时间吸引了很多火力,粉粉黑黑撕的非常激烈,而越洲请的水军就夹杂在其中,散播着苏遥的黑料,倒也很像那么回事。

不愧是他花了大价钱的,水军的数量和质量都很高,而且节奏带的也很不错。

鼠标坏了后电脑就不好用了,越洲用手机看着论坛上还算乐观的形势,心情很不错。不过他不错的心情还没能维持半个小时,一刷新帖子,居然显示已经删除了?

越洲的脸瞬间黑了,他立刻打电话联系刚才的人,结果那人非常愁苦地对他说按理说这帖子不应该挂的这么快,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论坛管理层像是逮着他们搞一样,直接就删帖了,他托人去打听了暂时也没打听出个结果来。

这水军头子最后还说,楼只盖了两百多层就被删了,他们这边不管怎么说也是没完成任务,可以退回一部分佣金给他,大家下次继续合作。

越洲握着手机的手愈发收紧,冷冷地说了一句:“你随意。”就将电话挂了。

明显对他们的工作质量失去了信任。

被挂了电话的水军头子也很郁闷,明明也不是他们这边的锅啊,那些高级水军连IP用的都不一样,发生这种事他们也很无奈。管理员删帖就干脆利落地删了,他这边连个原因都没问出来,还要去贴越洲的冷屁股,也是够受气了。

机器人工都已经准备好了,虽然只刷了一半,但投入的资金可远不止一半,退完一部分佣金给越洲,他这单就真的不赚什么了。

水军头子叹了口气,隐隐感觉到苏遥的背景比自己之前想的还要复杂一些,至少他做水军业务那么多年,这种换IP的高级水军贴,能删的这么快的也没见过几个。

……

深夜,谢氏老宅的书房中,谢时章双手交叉,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文字和图片,眉眼微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水军头子在这里,一定能惊悚地发现那些资料,不仅包括今天那个被秒删的帖子中已经发出去的,还包括一些他还没来得及让水军“爆料”出去的东西。

******

谢先生:皱眉.jpg

晏晏:吃吃睡睡(OvO)

第148章

苏遥是有金主不假——对于这点谢时章当然很清楚——不过这上面配的几张所谓的偷拍照,几乎都跟苏遥真正的金主没关系。

他养的那些保镖并不是吃素的,他们都是从军队里因为各种缘故退下来的军人,有一些还是特种兵,无论是侦查能力还是反侦察能力都极强,还不至于让他被那些狗仔偷拍到。

这些照片中,有一部分是找身形相似的人假扮的,还有一部分是则根本是牵强附会,估计是用来扰乱视线的。不过其中有一张比较特殊。

在那张照片上,苏遥站在一辆银色的豪车旁,正微微弯腰跟驾驶座上的人说着话,不过因为角度原因,只能看见苏遥的脸,看不清轿车里的人长什么模样。

那辆车他很眼熟,是谢图最喜欢的一辆,价格七位数,他见到谢图的十次里有八次都看见他开着这辆车。

按照常理推测,驾驶座上坐的应该就是车的主人,他大侄子,谢图。

谢时章端起放在一旁的温热茶水,浅浅地饮了一口。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虽然离得有些远,光线也暗,但还能清晰地看到苏遥的样貌,以及他身上穿着的浅色夏衫。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就是在他遇见苏遥的那个夜晚,标志很明显,刻着KTV名称的的彩虹灯牌就伫立在那辆豪车前面不远处,让人想发现不了都难。

苏遥身上的穿着是肉眼可见的朴素,却出现在那样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旁边,配上主楼爆出的料,确实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水军的料是一点点抖出来的,大概是为了放在后面增加效果,在他联系人删帖的时候,这张照片还没有来得及出现在帖子中。

谢时章冷静地想着这些,动了动鼠标,用专门的粉碎软件选择了将这张照片彻底删除。

这几年娱乐圈中传出过被包养的两只手都数不出来,但事实上只要一天没有实锤,那些绯闻就永远只能是绯闻。

“咚咚——”

很轻的两声敲门声响起,青年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经过一层实木门板的隔音,那声音显得有些闷,“谢先生。”

将电脑上的文件夹关掉,谢时章微微提高了声音,道:“进来。”

“咔哒”一声,书房门上的指纹锁发出一声响动,紧接着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端着一个小巧托盘的青年走了进来。

何晏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书面上,那上面用白色的小瓷盘盛着几片麦黄色的小饼干,旁边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看起来是一顿简单的宵夜。

何晏催他:“谢先生,快尝一尝。”

说起来谢时章断断续续地给他煎过牛排、烤过三明治,还做过一些简单的中餐,倒是他还没有给男人做过东西,这个小情人当的实在是不合格。

何晏沉痛地反思了一番之后,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这么不务正业,应该肩负起当一个小情人的任务才行,就乖巧地给男人做了点简单的宵夜。

好吧,其实真实原因是这几天待在家中实在有些无聊,他就跟阿姨学着做了一点儿甜点。

谢时章捏起一小块饼干:“你做的?”

得到青年“嗯嗯”的点头肯定后,他捏起一块放入口中。

饼干有点干,不过口感还可以,干脆中带着一点酥。

而且这一小盘饼干的甜味很淡,放的糖分应该很少,一般人吃起来可能会觉得寡淡,不过他天生口味就淡,吃起来倒是感觉正合适,牛奶味道也很淡,应该是处理过,尝不到腥味。

何晏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姿态优雅地慢慢将一盘小饼干吃光了,忽然开口问道:“工作还没结束吗?”

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已经是要睡觉的时间了。

谢时章伸长胳膊,将手中的最后一小块饼干塞进他口中,语气中带着一抹笑意:“结束了,马上去睡觉。”

其实公司里的事务已经完全处理完了,只是为了看那些资料,才在书房待到现在。

何晏咯吱咯吱地把那一小块饼干嚼碎了,咽了进去。

他口味偏甜,这种少糖的食物吃起来实在感觉不出什么味道。

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和嘴角,男人想了想,拉开椅子走到书桌对面,俯下身去,将手撑在椅子把手上,和青年交换了一个带着淡淡甜味的吻。

这个姿势,让他有一种将青年完全笼罩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错觉。

他内心其实有一股冲动,想要将自己和苏遥的关系曝光在大众眼前,来满足自己想给这人盖章的愿望,将他还没来得及展开的翅膀折断,彻底绑在自己身边。

但他如今已经不是会热血上头的年轻人了,他很清楚的知道,现在的苏遥有演技有能力,未来的道路是可以预见的顺畅,如果这时候爆出被同性包养的实锤丑闻,对他到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但对苏遥的演艺道路来说,却会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

吃了何晏送来的小饼干后,做人很有礼貌的谢先生当晚就身体力行地“回报”了他,请他喝了牛奶,并且还喝了很多次。

何晏推推他的肌肉紧实的肩膀,艰难地问:“谢先生,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去公司吗?”

男人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十分敷衍地回答道:“没事,不急。”

屋子里实在是太热了,他下巴上挂着一滴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滑到了锁骨凹陷处,最后又顺着肌肉纹路往下蔓延……何晏盯着那颗汗珠看了半天,像是被诱惑了一般,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

第二天男人果然早早地就离开了,起床的时候发出了一些动静,何晏将眼睛撩开了一条缝,看着男人背对着他换衣服,迷迷糊糊地问道:“要走了?”

他自以为自己问的声音很大,但人在半梦半醒间总是会高估自己的力气,听在男人耳朵中就完全是在小声哼哼唧唧地撒娇,不肯放他去上班。

谢时章转过身来,一边抬着胳膊扣着纽扣,一边弯下腰在他因为睡姿问题被压出红痕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乖,再睡一会儿。”

“不能……唔……亲嘴。”何晏睡得意识不清,倒也还没忘了没刷牙不能接吻这件事。

男人听的好笑,摸了摸他蓬松细软的发丝,又替他拉了拉被子,就转身离开了卧室。

谢时章走后,何晏不知道又睡了多久,才终于拖着自己酸痛的腰从床上爬了起来。

男人昨天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折腾的尤其厉害,他到最后都感觉自己快被人操傻了。

谢时章大部分时候都称得上是一个很温柔的情人,昨天那种架势……简直就像是吃错了什么药一样。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何晏穿好衣服下楼,吃了阿姨准备的早餐后,就回了房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利用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几千年的电脑技术,轻而易举地黑进了男人书房的电脑,查看他的浏览记录。

略过那些公司的文件和资料往来  ,很快,何晏就看到了关于昨天那个帖子的资料,并且循着蛛丝马迹复原了被男人彻底粉碎的那张照片。

昨晚黑他的那些帖子他也有印象,后来很快消失了,他猜到了是男人压下去的也没怎么在意,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那张照片应该是他穿过来之前几个小时,苏遥被谢图带去KTV的时候拍的,也难怪男人看了会心情不好。

……不对。

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分钟,何晏用手支住脸颊,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之前和男人解释过谢图的事,而且就算是男人自己去调查,也绝对不可能查到苏遥和谢图有什么超过的关系,他们那天只在KTV接触过一次,他转身就从后门溜了出来,根本什么都没发生。男人应该不至于为了一张照片就生那么大的醋劲。

况且,如果是吃醋了,男人一定会将这件事铺在自己面前趁机提要求,好让他割地赔款,谢时章那只狡猾的狐狸,可从来不会干一个人生闷气这种捞不到好处的蠢事。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他从男人的电脑程序中退出来,想了半天也没能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谢时章今天走得早,回来的也早,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就到家了。

他给阿姨放了个假,整个房子中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男人的目的简直昭然若揭,连猜都不用猜。不过因为昨天晚上做的过了,今天倒也没怎么过分,何晏被男人按住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后,就被放开了。

沙发很大,而且也非常软和,在上面睡觉是完全没问题的。

谢时章本来只是想枕着自己小情人软乎乎的腿躺一会儿,顺便吃点小豆腐,但也许是因为触感太好,不知怎么的就开始犯困。

他捏了捏青年细瘦的腰,慢慢地打了个哈欠,感觉困意如同潮水一般上涌。

怕压的青年不舒服,他想起身去楼上卧室睡,却被青年看出了困意,从沙发角落里扯出一条备用的薄被盖在他身上。

青年对他笑了笑,伸手在他头上按揉了两下,轻声道:“困了就睡一会儿。”

于是谢时章只感觉困意更加汹涌,搂住怀里那纤瘦的腰肢,“唔”了一声,就闭眼睡了过去。

何晏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看了一会儿,用指尖在男人头上扯着发丝打卷,同时有无数透明的精神力细丝从他脑后探出来,小心地侵入了男人的精神海中。

因为这个世界上普通人的精神力开发程度不高,担心会对男人的身体造成影响,所以他和男人精神力交缠的时候,很少会将精神力细丝探入男人的精神海深处,每隔两个月才会进去巡视一番。

比起第一个世界初见时,精神海中稀稀落落的几个精神力光球,此时男人的精神海中精神力光球的数目已经十分可观。

何晏的精神力细丝从光球中划过时,那些光球自发地漂浮到了他的精神力细丝旁挨挨蹭蹭,绕着圈地打转,似乎是想挽留精神力细丝的脚步一般。

但那些细细长长的精神力细丝只是圈着这些小光球配合地磨蹭了两下,就将它们留在原地,继续往精神海深处去了。

进入的稍深一点儿后,何晏的精神力细丝就遇到了一些灰暗的“毛线团”,他的精神力细丝在其中一个毛线团上停住了,摇晃着触手顶端左右观察了一圈,谨慎地从毛线团的缝隙处探了进去。

这些乱糟糟缠在一起的“毛线团”其实也是精神力的体现形式之一,不过它们代表的是主人内心一些负面情绪的积累,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行消散,也许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变得无法排解。

明明他两个月前进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毛线团”……

在不过两个月的时间里就冒出了这么多,男人一定是有了什么心事。

微微皱着眉,何晏静下心来,耐心地指挥自己的精神力细丝将那些毛线团从内部一一瓦解,被解开的毛线团们又重新分解成了精神力光球,挨着他精神力细丝的尖尖慢慢蹭着。

又用精神力安抚了一下这些冒着微光的小圆球,何晏才将自己劳作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精神力细丝从男人精神海中撤出来。

他在那些毛线团中,感受到了一股混合着焦虑和占有欲的情感。

伸手拨了拨男人浓密的睫毛,何晏陷入了沉思。

男人睡得很沉,被他这样左摸摸右碰碰地骚扰,也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珠。

……

到了下午六点的时候,谢时章才终于睁开了眼。

睡过去前被他枕着大腿的青年已经不见了,他身上倒是还盖着那条薄被。掀开身上的被子,坐在沙发上,他微微整了整被压出褶皱的衬衫,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觉似乎睡得特别沉也特别舒服,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脑子像是被洗了个澡一般轻松,好像这段时间中压在他心头的一些憋闷也减淡了许多。

左右环顾了一圈,没在客厅里找到青年的身影,他站起身来,在几个地点都找了一遍,最终在厨房里找到了正对着菜谱做饭的苏遥。

伸手拍了怕青年的屁股,因为刚睡醒,谢时章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沙哑:“想吃饭怎么不把我叫醒?”

阿姨今天被他放假了,他本来是打算给青年好好做一顿晚饭的,结果没想到一个午觉居然睡到了晚上。

青年一手握着锅铲,小心地翻炒着锅中的食材,没有理会他在自己屁股上打的那一下,面色紧张地来回看着面前的锅和手机上的菜谱,道:“你还在睡呢。”

谢时章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又伸手在刚刚被他拍过的部位揉了揉。

青年被他揉得臀部紧绷,一个手抖,盐到多了,立刻严肃地谴责他的行为:“谢先生,你不要来捣乱。”

谢时章又咬咬他的耳朵尖,睁眼说瞎话道:“我没有啊,你做你的。”

何晏:“……”

最终,这一道菜还是在男人的骚扰下宣告失败了。

当然,何晏是拒绝承认那道菜在男人进来之前就已经有些惨不忍睹这件事的。

最后还是男人做了两个小点心进贡上来后,他才勉为其难地原谅了男人今天打扰他做饭的恶行。

吃完饭后,男人大概是做完精神力疏导后心情真的很好,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瓶红酒,说要带他去顶楼看星星。

何晏还从来没去过顶层,所以也不知道这里有一个特殊的房间。

那是位于顶楼角落的一个房间,和这座别墅的其他房间相比,面积称得上相当小,只有几十平方。

一开始进去的时候何晏并没有看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然而当谢时章按下了墙边一个小小的按钮之后,其中的两面墙体和房顶就开始从中间的一条缝裂开,往两边降去,露出了房屋外漆黑的夜幕。

何晏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墙体并不是真的分开,而是还剩下一层明亮通透的玻璃,经过玻璃的折射,满天的星子如同上帝抛洒在人间的钻石,显得愈发闪闪发亮,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一间玻璃房。

房间虽然不常打开,但是经常也会有人来打扫,所以房间中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房间中放着一副精致的桌椅,谢时章将手中的红酒瓶放在桌面上,将青年按到椅子上坐下,打开红酒,分别在两个高脚杯中都倒了一些。

当然,在给苏遥的那杯中倒的要少一些,毕竟苏遥的酒量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差劲。

喝了小半杯醇香的酒液后,他简略地给苏遥讲述了一遍关于这件房间的故事。

虽然和他这个小儿子并不亲近,但他父母之间的感情其实相当好,这间经过改装后的玻璃房就是他父亲送给母亲的二十八岁生日礼物。

小时候他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经常会在这里一待就是大半天,不过在回国之后,整天忙于公司的事务,倒是已经有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眼前的星空慢慢与儿时所见的那片重合,谢时章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团雾气一般朦胧模糊。

何晏收回精神力细丝,将他手中的酒杯摘下,黑漆漆的瞳仁直视着男人的双眼,诱哄般问道:“谢先生,最近在不开心什么呢?”

今天他虽然将男人精神海中的那些毛线团都理顺了,但只要产生它们的源头没有被解决,早晚还是会出现。

虽然他是不介意定时用精神力给男人纾解那些“毛线团”,但他很介意男人瞒着他偷偷不开心,所以就趁男人精神放松的时候催眠了他。

男人用那双蒙上了雾气的灰蓝色眼眸盯了他看了足足有两分钟,才柔声道:“想把你吃进肚子里。”

何晏:“……”

******

谢先生:突然撒娇.jpg

晏晏:突然打人.jpg

第149章

何晏突然很想打人。

于是他就真的打了。

仗着男人从催眠中清醒之后并不会记得这一段,他十分坦然地伸手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冷酷地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啪啪”两声。

桌子很小一只,一伸手就能绰绰有余地触碰到对面的人。

男人被他拍在脸上也不恼,反而伸出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背,像是要证实刚刚自己做出的回答一般,伸出舌尖在上面舔了舔。

何晏:“……”

男人的舌尖又热又滑,不提那无法仔细形容的触感,光是男人这一副微微耷拉着眼,侧着头探出舌尖用这种暧昧的方式在他的手背上滑动的模样,就让人看着忍不住脸颊发烫。

何晏又用精神力暗示了一下对面的人,手上被握着的力道才松开了,他默默抽回手,肩膀也微微耷拉着,刚刚打人的气势被刚刚那一舔完全给舔没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男人选的这瓶红酒口感顺滑,大概度数也不高,酒精味很淡,酒液缓缓顺着喉管流入胃腔,让人唇齿间都充满了那股香甜的味道。

男人被精神暗示着松开了他的手后,那只空掉的手也没收回去,支在桌子撑住了自己的头,就那么歪着头看他喝酒。

被催眠后的男人似乎完全释放了自己平时掩埋着的天性,揭下了温和的表皮,蒙上了一层雾霭的灰蓝色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占有欲。

何晏意思性地喝了一口后,就又将酒杯放下了,他直视着男人的双眸,问道:“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安吗?”

按理说上个世界他和爱人就解开了所有心结,这个世界两个人的感情也一路顺风顺水,谢时章怎么会产生那么多负面情绪?

被催眠后的男人是完全诚实的,提起这个话题,他因为催眠而变得雾气蒙蒙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点执拗:“不够。”

何晏没听明白,接着追问他道:“什么不够?”

男人像是想起了很不开心的事,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委屈的意味:“五年的合约太短了,不够,想和你签一辈子的。”

说着将何晏手边的玻璃杯拉到了自己这边来,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舔了舔唇,又将自己的那半杯推到何晏面前,示意他喝自己喝剩下的这杯。

何晏:“……”

好幼稚哦。

如果一贯成熟稳重的谢时章醒来后能记起自己做出的这些事,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

不过可惜的是,男人从催眠中醒来后就会忘掉这段经历,他注定是看不到男人变脸的画面了。

今天是个明朗的晴天,所以夜晚的风景也很美好,高悬的月亮虽然黯淡,但星子却挤满了天空,它们遵循着某种未知的规律,镶嵌在深沉的夜幕中,发出了钻石碎片般璀璨的光芒。这些光芒穿过弧形的玻璃墙体,一直落到两人坐着这片小小空间中。

屋中没有开灯,只有星空发出的光芒能用来照明。

“你飞的太高了,”男人用手撑着头看他,另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颊,用坚硬的指节在他鼻梁、下巴边缘和唇瓣上慢慢剐蹭,从上摸到下,又反复地摸了回去,像是一个小男孩摆弄着自己心爱的玩具一般爱不释手。

他在何晏脸上玩了半天,才缓缓吐出胸腔中含着的下一句话:“早晚有一天会从我手中飞走的。”

何晏张口咬住他不停骚扰自己唇瓣的手指,很认真地想,难道太优秀也是我的错吗。

男人轻轻地笑了一声,任凭对面的青年咬住自己的手指用来磨牙,接着说:“我想,要是能拔光你的羽毛,让你永远也飞不起来,你是不是就会一直被我养在这里,不会离开了?”

何晏一听这话,立刻吐出了他的手指,严肃地教育他:“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拔毛。”

拔毛很疼的好吗,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丑。

男人用沾着他自己口水的手指在他唇上拨弄,另一只手还是那么撑着头,声音很低的说:“不会的,我舍不得的。”

他的鸟儿多漂亮,要是将那一身纤长干净的羽毛折断,他自己也会心疼的。

何晏敛了敛眼中的光芒,没有再问下去。

男人说完这些后就再没开口,只是保持着单手撑头的姿势,用那双漂浮着阴霾的灰蓝色眼眸,没有焦距地望着他。

何晏从衣兜中掏出一包纸巾,从其中抽出一张,将男人手指上的可疑液体都擦了个干净,又将酒杯的位置和杯中的酒量复原。

确认一切都看不出漏洞后,他用精神力细丝在男人精神海中轻轻地拨弄了一下,轻声道:“谢先生。”

男人眼眸中的雾气褪去,灰蓝的瞳仁又变回了迷人干净的模样,温和得没有一丝阴霾。

他完全没有发现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时间已经悄悄地溜走了一小截,仍旧神色自然地给对面的青年低声讲述着十几年前发生在这件玻璃房中的事。

星光下,青年的唇瓣似乎有些红润的不像话,似乎是被谁伸手拨弄过一般,他盯着青年嘴唇的位置看了大约两分钟,还是忍不住伸手用拇指去磨蹭青年的唇珠。

不知为何,在触碰到青年柔软唇瓣的一瞬间,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不久前刚做过这样的动作一般。

不过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他还没来得及将它抓住好好分析,转眼间就已经看不见尾巴了。

这酒的后劲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不过也许是是因为这几年在饭局上没怎么喝过酒的缘故,酒量下降了,不知怎么地已经感受到了一丝微醺的醉意。

慢慢地将杯中的酒液喝完,又哄着青年把他面前的那一小杯喝了,他就起身带着青年走出了这里。

按下开关后墙体闭合,满天闪闪欲坠的星光又被挡在了光芒照不透的房顶和墙壁外,屋内又恢复了长久的黑暗和静寂。

******

论坛风波过后,关于“苏遥”的黑料就很少在八卦板块出现了,不过各种微妙的撕逼搞事贴倒是没停过。托了前几个出现的帖子带的节奏,他和越洲已经被网友默认放在了对立面上。

夸赞他演技的帖子必有越洲的脑残粉蹦出来用“膨胀的十八线替身”之类的词语讽刺他,然后被越洲的黑粉和他虽然数量不多但好歹有了点的粉丝骂回去,最终的结果往往就是大家撕成一团。

而有越洲出现的地方,越洲那些真情实感的黑粉挖苦越洲演技跳水丢人现眼的时候,往往也总会拿他和周铮来做对比——没办法,他、周铮和越洲在《游龙》的表现对比实在太明显了,让人想忽视都难。

这种情况就更乱了,三方粉丝下场,粉粉黑黑混在一起,直看的人脑壳疼。

何晏看了之后没怎么在意,公司倒是请了水军控场,效果好像还可以,不过他也没太关注。

他并不像这个圈子里的其他人一样关心自己的名声和人气,有粉丝在微博上追捧他虽然会不能免俗地感到开心,却也不至于太过激动,并且以后离开了这些追捧也不会失落;他也无意像周铮一样为演艺事业奉献终身,只是公事公办地将演戏当成一份工作,做好应该做的事就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圈子,除了演戏,他的生命中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

虽然男二这个角色略有瑕疵,但从上帝视角来看,《游龙》这部电影的总体表现还是要比原来的轨迹中强上一些的。

因为这次谢氏追加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投资,所以在服装、场景、特效以及后期处理等方面都比原来要高上一个档次,最终展现在观众面前的成片,也更加的有质感。

而且在原来的轨迹中,周铮的突破并没有这么明显,但也许是因为这一次他调动了周铮的表演欲望,周铮在电影中的表现是要比原来轨迹中明显的好上一截的。

两人那几幕高朝的对手戏片段更是被各大影评人拎出来大夸特夸,电影宣传的时候也是选取的这些片段作为重头戏。

搭上了《游龙》这艘现象级的车,他凭借着一个男三的位置吸引了许多演员演了十几部作品也不一定能得到的人气,微博粉丝从开播那天起就在飞速地上涨着。

《游龙》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国庆首映当日的票房第一名,并且领先了第二名一大截,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也势头不减,很有冲击票房记录的架势。

在《游龙》放映了一周后,何晏跟着剧组去参加了一档综艺。

虽然他之前懒癌发作推了很多综艺的邀请,但这一个却是不能推的。

这是国内一档知名度很高的综艺节目,整体风格偏向于轻松有趣,又不会偏离主题,主持团队很有水平,即使是娱乐圈中的许多一线明星,想上这档综艺也需要排队。

何晏虽然凭借着《游龙》赚了一大波人气,但要真算起来连二线都勉强,还是不够格单独参加这种一线综艺的,只能跟着剧组一起去做团队宣传。

《游龙》一共来了七位演员,男演员这边是从男一到男四都来了,女演员那边来了前三位。

在主持人念完开场白之后,七个身影一齐从舞台后出来,下面的观众便瞬间尖叫了起来。因为《游龙》男女主演中有两三个都是当前正热的流量,剩下的也都是以演技出名的实力派,有自己的粉丝基础,能称得上新人的也只有苏遥一个,所以场下粉丝们争相尖叫的场面很是壮观。

尤其是周铮家的粉丝,虽然平时在微博上存在感不高,但是现在一眼看去,几乎半个场地的观众都举着写有周铮名字的应援牌。

场下的声势虽然壮观,但是场上的大佬太多,估计没有几个观众是奔着自己来的,何晏对此非常有自知之明,在角落里瞄见了几个自己的应援牌的时候还真心实意地惊讶了一下。

不过他的眼神还是不着痕迹地在观众中巡视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般。

谢时章说今天会来看这一场,人钻到哪里去了?

他能够用精神力感应到男人确实在距离这里不远处,不过观众席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无数人身上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多少扰乱了他的判断能力,让他不能找出男人的准确位置。

而且场上机器太多太乱,担心精神力细丝碰到这些机器会造成什么拍摄事故,他也不敢放出精神力细丝。

何晏在观众席上来来回回扫了三圈,还是没能在无视黑压压的头颅中找到属于男人的那一颗,只好默默放弃了,将精力专注到场上的环节中。

他们一群《游龙》的主演,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当然还是跟宣传《游龙》有关的,节目策划也同样是是围绕着这点展开。

在每个演员都按照惯例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和出演的角色后,节目就进入了第一个大环节,让每位主演谈谈自己对自己演的角色的看法,以及在拍戏过程中的一些小感触。

《游龙》已经播出了整整一个星期,该看的人都已经看过了,甚至有许多人都开始开始二刷三刷四刷了,再加上网上满天飞的剧透和影评,大部分人心中早已经对里面的情节烂熟于心。

第一个是周铮。

谈起电影,这位影帝显得比平时稍微健谈了许多,谈了一些自己在拍戏过程中的感悟和收获,还有自身的不足,以及电影剧情本身的一些讨论。

可以看得出,对于这个话题,周铮谈的很真诚、条理清晰……就是有些不太好懂。

周铮话音刚落,场下他的粉丝就已经疯狂尖叫和鼓掌了起来。

管他呢,虽然大家都听不懂,但是只要鼓掌就对了!

于是气氛一时间非常和谐。

主持人也依次问了剩下的六位演员,话筒递到何晏手中的时候,他按照之前准备好的标准台词,简短得体地介绍了一下男三和《游龙》的剧情,就将话筒递给了身旁的男四。

主持人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心中涌现出一股欣赏之意。

一般来说,像苏遥这种第一次参加一线综艺的小明星,或多或少都会出些岔子,但是算苏遥从商场开始一直都表现得非常淡定和从容,既不强行给自己加戏,也不会因为紧张而状态不对,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倒是挺难得的。

不像周铮和越洲这两个,一个话少得让人头发掉光千求万求想让他多说两句,一个表现欲强得让人恨不得堵住他的嘴!

谈完电影之后,为了调节气氛,主持人又安排大家做了几个难度不高、但是很能调动气氛的小游戏。

输掉这些小游戏也是有惩罚的,有的惩罚比较轻,只是吃一种奇奇怪怪的食物之类的,有些惩罚就比较重了,要被一桶水从上到下的泼到身上。

现在已经是深秋,一桶凉水泼到身上的感觉还是非常让人感动的,虽然后台有擦干和换衣服的地方,但也很不舒服。

在游戏过程中,越洲几次都想对何晏下黑手,好让他接受惩罚,动作大的连周围的人都有所察觉。

不过何晏有着精神力作弊器,所以越洲不仅每次都没能坑成功他,还反倒会在游戏中各种倒霉,最终被一桶凉水从头上泼下来,黑着脸去后台换衣服去了。

录制继续。

虽然周铮的综艺感不强,但他的地位和人气在那摆着,当然毫无疑问地是这次嘉宾中的重点关照对象,不仅站在了七个人的中心位置,被主持人问到的次数也明显比其他人多上许多。

不过让人无奈的是,周铮的综艺感不说是灾难级的,但也实在让人想无奈扶额,何晏站在一旁,在短短十分钟里,已经看到主持人露出了十几次细微的尴尬表情。

主持人内心应该是非常的痛苦不堪了。

游戏之后,就进行到了采访环节,主持人和嘉宾们都坐到了凳子上,一副要坐下来聊天的架势。

毕竟是以娱乐为主打的综艺节目,总是要有一些能调动起观众们兴奋度的东西。

“下面就到了观众们最期待的问答环节,”主持人拿着手中的纸片,说着已经露出了暧昧的笑容,场下粉丝见状有所预感,也陆陆续续地产生了骚动。

“我们这一期的私密采访主题是:择偶标准。”

真是十分刺激的主题了!

场下的各家粉丝们纷纷尖叫了起来。

最先被问到的依旧是周铮,这位影帝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暂时还没有择偶的打算。”

但是主持人一脸正经地驳回了他的回答:“不可以,不能就这么敷衍过去的,一定要说一个标准的。”

周影帝忍不住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最后憋出了“工作认真”这四个字。

主持人毫不留情地用笑声表达了对这个标准的难以置信之情,场下的粉丝们也都哄笑了起来。

周铮摸了摸鼻子,也露出了一个安静的笑容。

他回答完之后就轮到了越洲。

越洲从出道一开始就是以捆绑炒作绯闻来炒流量的,和他传过绯闻的女明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艹的自然也是万人迷人设,粉丝们也大多是女友粉。

所以一谈到这个敏感的主题,他的粉丝都十分激动,从主持人开始念出问题的时候就开始不断骚动,等到越洲开口的时候,尖叫声恨不得掀翻屋顶。

越洲从周铮手中接过话筒,对着台下的粉丝们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下一秒又将眉头微微皱起,貌似十分苦恼道:“这个问题其实我还挺纠结的……”

越洲很会调动粉丝的气氛,几次卡话点吊足了粉丝们的胃口,惹得他们频频尖叫,恨不得直接激动地晕过去。

但是很明显他的回答用时实在太长了,这样后期剪辑也不好做,主持人不着痕迹地暗示了好几次,他才淡了笑容,将话筒递个下一个人。

男演员这边的采访顺序是按照主演顺序来安排的,越洲回答完后,就轮到了何晏。

主持人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道:“遥遥之前没有上过我们的节目,所以大家可能还不太了解你的性格,不过在刚刚的游戏里可以看得出一个很乖的小可爱哦,那么小可爱,来谈谈你对未来择偶对象的要求或者标准吧!”

青年对着话筒沉吟了几秒,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这一次他没有按照录制开始之前节目组给的参考模板回答,而是认真地道:“成熟一点的吧。”

******

隐没在人群中的谢先生:☆v☆

第150章

主持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打趣道:“原来我们遥遥喜欢熟女啊。”

何晏笑了笑,含糊道:“也不算是吧。”

青年坐在高高的吧台凳上,腿随意地折起来,清瘦的脊背挺着,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在清润柔和中显出了一点韧性。

主持人又和他打趣了几句,惹得场下的观众纷纷笑了起来,才终于放过他,开始问起了下一个人。

看着青年被主持人大胆的逗弄惹得露出了一丝害羞似的笑容,徐灵灵忍不住在台下喃喃地感叹了一句:“遥遥真的好可爱啊,想给他生……”猴子!

她是苏遥的粉,不仅是她,她旁边坐的都是苏遥的粉,绝大部分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举着应援牌,在轮到苏遥的时候满脸兴奋地为自己的爱豆打call。

不过和那些被《游龙》吸引过来的新粉不同,她是从苏遥出道后没多久,就开始粉他的最早的一批老粉。

虽然苏遥身上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她当时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就觉得这个小明星长得特别顺眼,就不由自主的粉上了,并且一粉就粉了几年。

对于自己喜欢的明星人气不高的现实,徐灵灵在心疼的同时,其实内心深处还有一点儿微妙的窃喜。那些流量明星们的粉丝,不管有多努力想表达自己对爱豆的喜欢,但是她们的喜欢淹没在上万名粉丝中,根本无法被喜欢的人看到。

而苏遥的人气不高,所以她在苏遥微博下的每一个留言,都有被他看到的希望。

不过她的这点窃喜还没能保持多久就被打破了,因为苏遥还是火了起来,因为一部大制作 的《游龙》,当然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突飞猛进的演技。

其实说到苏遥的演技,徐灵灵其实也挺搞不懂的。苏遥的演技在之前几年一直很稳定,当然是差的稳定,她还清晰地记得苏遥在《游龙》之前演的那一部网络校园剧,演技还是差强人意,怎么短短几个月过去,就翻了几倍还不止?

搞得她总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明明她一直关注着苏遥的动态来着……

而且苏遥整个人似乎也变得更加成熟冷静,如果说以前他是一颗钻在泥土里毫不起眼的小竹笋,那么现在这颗竹笋已经在一夜之间抽条长个,变成了一根青翠的竹子,连细长的枝叶上都坠着惹人怜爱的朝露。

到底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变得更好的,眼睁睁看着苏遥的人气越来越高,随便一条微博下面也能有五六千条回复,徐灵灵惆怅了一段时间,就又变得开心起来。

在她说出那句感慨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忽然扭头朝她看了一眼。

于是下面的“猴子”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男人似乎含着冰一般的注视打断了。

徐灵灵噎了一下,不过那个男人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就又很快把头扭了回去,快的让她忍不住怀疑刚刚带着不善的一瞥只是她产生的错觉。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她已经注意这个坐在她身边的奇怪人士很久了。

男人很身材很高大,肩宽腿长的,简直就是一副行走的衣服架子,身上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倒是和台上的苏遥有几分相似。

他神神秘秘地带着一副黑色的口罩,似乎想掩盖什么一般,看不清口罩下的口鼻,但是从露出的锋利剑眉和一双深邃而奇异的灰蓝色眼眸中,已经足以看出这人口罩之下的部位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并且这人身上的气势也非常的让人不敢接近,总之,徐灵灵觉得,像这种一看就不是普通上班族的男人,是不太可能来看这种综艺节目的。

而且还坐在她们家遥遥的应援团中!

要知道,在给观众安排座位时,工作人员是会考虑到粉丝应援团的,把不同明星的应援团们分开,各家和各家的坐在一起,看着就是一小撮一小撮的,而男人坐的位置,赫然就在他们这一小撮里面,被一群妹子包围着。

工作人员总不会出现这种明显的失误吧?

在妹子们因为台上的发展而欢呼或者尖叫的时候,这个带着口罩的男人都始终保持着安静,除了时不时会挪动一下姿势以外——他那一双大长腿坐在这种矮凳子上,总给人一种憋屈之感——就再也没发出过别的动静。

不过即使男人表现得非常低调,但受他身上那股严肃气势的影响,坐在他身边的徐灵灵莫名有些心虚,连花痴爱豆都不敢明目张胆地来。

只是没忍住小小地花痴了一句,结果还是被人听到了,并且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徐灵灵的内心是茫然并且憋屈的。

她很想找个机会瞪回去,但男人从那一眼之后就一直专注地看着台上,再没把目光往自己身上放过一眼,而且男人看着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她最终也只好被迫怂唧唧地当了一个十分含蓄的粉丝,全场都安静如鸡,在心中无声地花痴自己的爱豆,和更远一点那些能大声把心中的痴汉话语叫出来的妖艳贱货们一点都不一样!

……工作人员在哪!她想换位置!

长达几个小时的录制结束后,台上的明星们和主持人谢幕完毕,台下的观众们也开始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慢慢离场。

那个安静坐了全场的神秘男人拉了拉自己的口罩,也跟着站起身来。

徐灵灵低下头收拾了一下自己手中乱七八糟的应援物品,再抬头时,男人的身影已经完全在她视线中消失了。

……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的保姆车内。

如果徐灵灵在这里,一定会三观尽碎、凄凄惨惨地流出泪来。

因为封闭性极好的后车厢中,刚刚那个被她在心中偷偷扎了无数小人的神秘男人正弯着腰,口罩拉到了下巴上,在椅子上压着她如同一颗小竹子一般干净美好的爱豆就熟门熟路地吻了起了。

第151章

既然是出来参加综艺活动,乘坐的当然是公司配备的保姆车。

这种专业性的车辆不仅安全,而且保密性极好,后车厢封闭的很严实,无论明星在这里做什么都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而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外面的经纪人、助理和司机也都是自己人,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所以在后车厢关闭之后,直接被“埋伏”在这里的男人按住的时候,何晏虽然有些懵逼,但也没有将人推开,而是很快地放松身体,顺从地接受了这个吻,手臂也主动地揽上了男人的脖颈。

车厢中除了细微的水渍声,再听不见其他的响动。

男人今天似乎尤其急切,力道也带上了点凶狠,失去了平时从容冷静的风范。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车辆似乎是拐了个弯,车厢也跟着晃动了一下,男人才终于结束了这个激烈的见面吻。

被放开的时候,何晏已经因为长时间的呼吸不畅而变得有些晕乎乎的了。

他用力地呼吸了几下,才抬起头打量自己已经有接近一天没有见到面的爱人。

男人上身穿着白色的衬衫,不是平时穿在西装外套里当内衬的那种轻薄的衬衫,而是有些厚度的,略有些简洁的款式,很好的勾勒出了男人上半身完美的身形。下半身则是很难得地穿着深色的牛仔裤,衬衫下摆扎在裤腰内,显得腿更长。

男人很少穿这种休闲风格的衣服,突然这样穿了一次,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年轻——虽然说原来那种穿衣风格也并不会让人觉得老,但是威势过重,总会让人不自觉地将他放在上位者的位置,不敢仔细打量。

现在这种轻松的穿搭削弱了他身上的气势,俊美的容貌便凸显了出来。

牛仔裤在腰胯部是很紧绷的,在视线路过那里的时候,何晏在某个仔细看可以看出轮廓和分量的位置停留了一会儿,眼神微妙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不过……何晏看了看他的穿着,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哭笑不得地发现,除了牛仔裤的颜色不一样,他的裤子颜色要比男人身上的那条浅上一点,两人身上的根本就是同款。

也就是两人身上的气质相差太多,穿起来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才不会让人第一眼就看出来两人穿了“情侣服”。

男人静静地看了他两眼,将拉到下巴上的黑色口罩摘下,扔到了车厢角落的垃圾桶中。

在男人转身扔垃圾的时候,何晏的视线又在他因为牛仔裤的包裹下显得尤为挺翘的臀部上停留了数秒。

看来男人很适合穿这种风格的衣服。

休息好后就不记得屁股痛的何晏摸了摸鼻子,想,要不是因为这还是在车上,他一定已经上前去扒了谢时章的裤子了。

男人扔完垃圾后,从旁边的小冰箱中找出了一袋牛奶,拆开了放进微波炉中加热。

保姆车的后车厢基本上是卧室和厨房的集合体,虽然空间不大,但是该有的生活用品都一应俱全。

两分钟后,男人将热好的牛奶从微波炉中拿出来,轻轻抿了一口确认温度可以入口后,就将杯子递给了何晏。

“刚刚坐在那里了?”何晏已经将阵地从椅子上移到了柔软的沙发床上,他接过牛奶,舔了舔自己被吮吸得有些刺痛的嘴角,道:“我没有找到你。”

男人说了个位置。

“怎么跑到那么偏的地方去了。”何晏想了一下男人说的那个地方,发现就是自己那一小撮粉丝坐的地方。

因为他本人名气不够大,粉丝也少,所以主办方给粉丝们安排的地方也很偏僻,在观众席的边缘,光线也不好,男人坐在那里确实不好找。

男人说:“安静。”

何晏:“……”

场地中那么乱,就算是坐到最角落的地方,也根本避不开那些激动的粉丝们的尖叫声,这个理由真是太敷衍了。

不过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在男人那双灰蓝色眼眸的注视下,安安静静地捧着那杯牛奶,将它一点一点的喝光了。

男人将空杯子接过来,又弯腰舔了舔他还残留着一点奶渍的唇角 ,才去洗杯子。

******

在这期综艺播出后,网上某知名八卦论坛上立刻出现了相关的吃瓜帖。

“有图有真相!论某压戏公鸡心眼究竟有多丑恶!”

LZ:昨晚看综艺,发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东西emmmmm,特地来分享给大家看。

动图X1,动图X2,动图X3……一共有七八张。

点开一看,这动图都是越洲在节目中的一些剪辑,而且基本上都是在做游戏时候的剪辑。

在这些动图中,可以看出越洲几乎是逮着一切机会来让苏遥输掉比赛,做出了层出不穷的小动作,让人想装瞎都难。

而且在想尽办法坑苏遥的过程中,他还没忘了顺手对其他人做一些小动作,还真有一个女明星被他的小动作弄的重心不稳摔倒在地,露出了丑态。

这些动图都非常清晰,清晰到连越洲脸上算计般的表情都能看得分明。

虽然楼主并没有在主楼里直说发帖的意思,但是结合标题和动图的内容,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楼主在讽刺什么。

1L[带李先生回家]:emmmm前排吃瓜!

2L[桃桃]:哈哈哈哈哈哈哈!

3L[丑陋的毛毛]:哈哈哈哈哈压戏公鸡这动作也太明显了,看着他那副阴人不成自己倒霉的蠢样就想笑,最后那一桶水肯定是被泼的非常爽了!

……

因为“压戏公鸡”是越洲的黑粉对他的爱称,所以看到这个标题点进来的大多是他的黑粉,前面基本上都是跟风嘲笑越洲的言论,十分整齐。

11L[狐狸狸]:刚刚看的时候其实就有感觉,楼主这一整理高亮就显得更明显了!

12L[00相对]:两个感想:1.越洲人品稀烂。2.节目组跟越洲有仇,连这种镜头都放出来哈哈哈哈或或或!

13L[懒兔叽]:对啊我也觉得奇怪,虽然人不咋地,但是他的团队公关什么的不是一直做得不错吗,还上过这台综艺的单人邀请,这次节目组怎么突然这么不留情面,这种镜头都不剪掉,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官方黑?

14L[蠢肥啾]:楼上你很有想法!(狗头)不过他估计得罪节目组的什么人了吧,让他嚣张嘻嘻嘻,幸灾乐祸。

15L[吃小孩的喵喵]:不不不别这样,我们要相信节目组应该也已经尽力了,只是某人作死的频率太高,剪辑也救不了他了23333你们没发现那些镜头都是主要的点吗,剪了之后会影响节目效果的!

……

黑粉们十分和谐地讨论了半天,才终于有粉丝冒出头来,不过立刻就被按着头打了下去!

37L[梦梦呀]:做游戏不就是为了赢吗?我们洲洲只是想赢比赛,这明明是对节目认真负责的态度好不好,结果却被某些人逮着几个镜头就,呵呵,笑死人了好吗?

38L[你是我的胖橘吗]:我的妈耶,这家脑残粉是选择性的眼瞎吗……正主都恨不得把算计写在脸上了,哦不对是已经写在脸上了,还特么“认真负责”,啊辣眼睛!

39L[咕咚鱼]:这是“认真负责”被黑的最惨的一次23333

40L[日猫的海兔]:认真负责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家正主如此侮辱?(眉头一皱.jpg)

……

178L[求锤得锤]:不说别的,就是单纯觉得越洲的人品和情商烂到令我吃惊,这是跟苏遥有多大的仇才会这么孜孜不倦地想找人家麻烦,而且还如此蠢笨地在节目里面表现出来?难道就是因为人家把他逆袭了?这明明是他自己演技不争气的锅好吗?

就算退一万步说,就算苏遥因为这些神奇的原因得罪他了,他报复苏遥是他自己的事,但被他阴的摔倒的那个女明星可是跟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怎么也被他阴了?她摔倒时脸上的表情,我光是看着都觉得疼……

179L[日猫的鱼]:看觉疼+1,这女明星也是倒霉,正好摔倒了海绵垫外面,相比之下苏遥就很机智了,你们发现没有,越洲阴他那么多次,他没有一次中招的,emmmm这老哥是个人才啊。

180L[一碗椰子汁]:合情合理地怀疑苏遥练过武,那反应也太快了吧,别看表面一副小白兔的样子,怎么就总感觉他深藏不露呢?

……

越洲用手机刷着论坛,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不对,这帖子的走向不对!

他知道他的黑粉很多,而且战斗力也强的惊人,但他的粉丝数量也不是光在那摆着看看的,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这样一副完全被黑粉控场的架势。

这背后肯定有水军在操作!

正当他皱眉思索着的时候,一个包含着关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身体不舒服吗?”

越洲侧头一看,谢图一边解安全带,一边侧着头看他,眼中是明晃晃的关心。

车子已经停了下来,应该是到了目的地了。

越洲按灭手机,摇了摇头,掩去了自己刚刚不慎露出的阴郁表情,微笑道:“没事,我想先去打个电话,这里安全吗?”

谢图也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放心吧,这里不是狗仔能进来的地方,你去吧,我等你。”

于是越洲拿着手机下了车,在一个隐蔽的拐角处给自己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处理帖子的事。

经纪人看到帖子之后,不出意外地又训了他两句,不过他现在在外面,虽然谢图说这里很安全,但他还是不放心,黑着脸听了两句训斥,匆匆挂了电话就回去了。

谢图这是已经从车上下来了,正站在自己银色的豪车旁边,愣愣地看着停车区中的另外一辆车,表情有些微妙。

这次轮到越洲问他了:“怎么了?”

他顺着谢图的目光看去,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流畅、造型低调,不过车身后的标志却是一个他完全没有见过的牌子。

谢图考虑了一下,才缓缓道说:“看到家中一位长辈的车了。”他顿了顿,似乎是不想多谈这个话题,接着对越洲道:“我们上去吧。”

长辈?

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越洲心中微微跳了一下。

谢氏的情况并不是什么秘密,谢图在谢家的长辈很多,不过能称得上亲近的长辈,也只有那么一个。

看谢图的反应那么大,应该就是他那个如今正掌控着谢氏的叔叔,谢时章了。

谢时章这种级别人的资料,当然不是他一个明星能查得到的,不过按照常理推断,能把偌大一个谢氏牢牢掌控在手中的人物,应该不会是什么善茬。

要是被谢时章看到他和谢家唯一的继承人混在一起,不知道会不会出手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越洲心中有些不安,不过看谢图一副毫不担心的模样,最终还是暂且放下了心,跟着他上了楼。

这是一家装修风格十分古风的餐厅,整体是一个“回”形楼阁的样式,棕色的立柱上泛着富有年代感的漆光,“回”阁楼正中的空地上种着高大的树木,枝干上三三两两地系着红绸,就连女性服务员们也穿着婉约的红色旗袍,恍惚间让人有一种365bet体育在线了几百年时空,回到过去的错觉。

这里主打的菜式主要是精致的南方菜,其实并不是很合越洲的口味,不过地点是谢图定的,他也只好装出喜欢的模样,在服务员将菜单递上来后,点了几个招牌菜。

这家菜上的并不快,两人便慢慢地聊起了天。

在越洲的有意引导下,话题慢慢转向了情感的方向。

“说起这个,”越洲微微笑了一下,道:“不瞒你说,我已经很久没谈恋爱了,似乎是陷入了倦怠期。”

他今天特意收拾过一番,穿着修身整齐的衣物,头发也特意打理了,应该也喷了香水,那一笑让谢图精神恍惚,心脏也跟着砰砰跳了起来。

他稍微有些结巴道:“这、这可不对,有些事还是要试试……才知道。”

他感觉到自己脸颊似乎有些发烫,不知道被越洲看出来了没有?

越洲那么聪明的人,应该是有所察觉的吧,但他仍然答应了自己的邀约,一起来这里吃饭,是不是至少代表着他并不反感自己的接近?

越洲深谙欲擒故纵的套路,在谢图说了那句话之后,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安静地品起了茶。

谢图也开始品茶,但眼神还是不住地往越洲那边瞟,心不在焉的,连嘴里的茶水是个什么味都没喝出来。

但是看着看着,他眼前却不知怎么划过了苏遥的那张脸,那天在小叔叔家见过的、穿着一身宽大白衬衫坐在沙发上,口中含着一颗鲜红欲滴的樱桃,冷冷地看着他的苏遥。

仿佛当头一盆冷水泼下,谢图呆了半晌,忽然放下了手中盛着浅褐色茶水的杯子缓缓起身,对着面前的心上人抱歉地笑了笑。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如果菜上来了你先吃着。”

越洲猜想他可能是突然肚子有些不舒服,微微惊讶过后倒是很理解地让他先去。

然而出了包间后,谢图却并没有急着去找洗手间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而是走到栏杆旁,掏出手机,从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后面的拨打图标。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人接起来。

谢图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小叔叔,你现在在陶然楼吗?”

******

谢图:你害怕点,我不正常.jpg

谢先生:……这个侄子我不要了!呸.jpg

第152章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谢时章正挽着袖子,戴着手套的手上还捏着一只剥了一半壳的小龙虾。

苏遥看着瘦瘦弱弱的,但是吃饭的口味却和外表完全不相符,不仅喜欢吃甜腻腻的糕点类食物,还对麻辣小龙虾情有独钟。

但是他胃不好,自从苏遥上次小龙虾吃太多把自己吃进了医院,他已经很久没让苏遥碰这些带辣的东西了,甜食也开始限量,并且严令禁止阿姨私下里偷偷给他做小甜点,生怕这人的胃再出什么事。

清汤寡水了好几个月,苏遥馋的眼珠子都绿了,他问过医生后说偶尔吃一次也没事,才松口带他来吃小龙虾。

当然,为了合理饮食,除了小龙虾之外,其余都是温补的汤类和味道温和的菜,而且还以青菜居多,只有一盘小龙虾混在其中,冒着红彤彤的油光,飘散出辛辣又诱人的味道。

为了防止这人再管不住手,盛着小龙虾的盘子被他拢在手边,虾子也是要由他亲自剥开后再放到青年盘子中,好控制住量。

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接着手上一个巧劲,将虾壳从小龙虾身上剥去,露出了被辣椒和调料浸成了微红的软嫩虾肉,还冒着热气。

“遥遥,”他拿着一只剥好的、热气腾腾的小龙虾做钓饵,引诱者自己的猎物,“来帮我拿一下手机,在那边椅子上的外套里。”

为了防止剥虾壳不方便,他一早就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搭在了隔壁的椅背上。

在食物的引诱下,青年果然很听话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绕过他背后,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拎起了他的西装外套,又在口袋中找出了不停响动的黑色手机。

盯着不停闪烁的屏幕看了一眼,青年似乎挑了挑眉。

谢时章问:“谁打来的?”

青年拿着手机看着他:“谢图,要接吗?”

听到自己大侄子的名字,谢时章微微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接,帮我扶一下,我这里腾不出手。”

他说着已经举起了手,示意青年将他手中这只剥好的小龙虾吃掉。

青年微微弯腰把他递过来的虾子咬进口中,接受了报酬后,指尖干脆地在屏幕上一划,就将手机递到了他耳边,并且调整成了合适的姿势,让他不用挪动头部也能顺利地和电话那端的人交谈。

谢时章一边接电话一边还不忘捏起又一只硬邦邦的小龙虾,在青年热情的注视下,慢腾腾地剥着。

听到谢图提起自己正待着的饭店的名字,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才道:“嗯,有什么事?”

谢图的声音似乎有些忐忑:“我在楼下看见了您的车,您那边方便吗?我想去和您打个招呼。”

谢时章考虑了一下。

他其实觉得没有必要,想打招呼电话里不就打了,没必要一定要见面。

不知道是因为亲人的疏远导致了他对亲情的冷漠,还是因为他天生对这些兴趣不大,总之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了,他依旧没有感受自己到对亲情的需求。

而他一贯是一个懒得伪装自己体贴别人的人,对谢图这个唯一的侄子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什么慈爱的举动,在谢图小时候,他倒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慰问过谢图的生活,但谢图那时候特别怕他,于是也就作罢了。

到了现在,他和谢图见面见得更少,而且见了面之后话题除了公事外基本上也没什么了。

不过想想自己也很久没有和这个侄子见面了,而且谢图都已经做出了这种姿态,见一面倒也也没什么。

于是他侧头和青年对视了一眼,用眼神询问了一下青年的意见,青年眨眨眼,一副我也无所谓的模样。

他领略到了青年的意思,便对着电话那一端说:“还可以,不过不太方便留你在这里吃饭,想来的话就见一面吧。”

说完,他将包厢名告诉了谢图,微微侧了侧头,示意青年可以挂断电话了。

将手中的小龙虾喂给青年,并且看着青年眯着眼把它咬掉,谢时章慢条斯理地摘下了手套,扔到了脚旁的垃圾桶中,又用纸巾擦了擦有些被热气熏得有些汗湿的掌心,宣布道:“没有了。”

最后一只了,吃完就没有了。

口中还含着没来得及咽下的虾子、腮帮子微微鼓起的青年眼中猝不及防地带上了惊愕,一双黑眸睁大了看着他,圆溜溜的。

那模样当真有些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让他想按住头点一点脑袋。

何晏看了看男人手旁还剩下一大半的小龙虾,控诉般地开口,语气很坚定:“谢先生,我还要吃。”

明明他只吃了十几只……吃不完就浪费了。

男人从容却更加坚定地摇了摇头,“乖,下次再带你来吃,医生不让你一次吃太多辛辣的东西,来,喝点汤。”

说着为青年盛了一小蛊奶白的鲫鱼汤,递到他面前。

男人在关系到他身体上的事上面总是特别有原则,而且超乎想象的强硬,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何晏也只好接受了现实。

用佛手瓜炖的鲫鱼汤味道清润鲜美,佛手瓜的清甜和鲫鱼鲜甜混合在一起,有一种奇妙的融合感。大概是厨师很有经验,这汤炖的程度正好,既让人尝到了丰富而浓香的口感,大又不至于太过腻味,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清润。

虽然鲫鱼汤很美味,但在何晏心中到底还是和他的真爱小龙虾差着感觉,他只好喝一口鲫鱼汤,就眼巴巴地看一眼男人手边红彤彤的小龙虾,全当下饭了。

何晏捧着小碗,一碗鲫鱼汤还没喝上一半,房门就被人“咚咚”敲响了。

这才——不到三分钟吧,谢图这么快就找到地方了?

陶然居的结构比较复杂,如果不是在同一楼层,就算有服务员领路,也不太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地方。

谢时章微微提高声音,说了一句“进来”。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将房门推开了一条缝,进来后又很快将门关上。

她微微走近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脸上带着标准的亲切笑容,甜声道:“先生,外面有一位姓谢的先生找您,说和您约好了,请问让他进来吗?”

这家饭店是标准的为上层人士开的,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所以尤其注重保护隐私,整个饭店中都没有设置大厅,全都是一个个单独的、隔音性极好的包厢,在征得客人同意之前,绝不会将旁人放入包厢。

谢时章点点头,服务员又甜美的说了一声“好的先生”,就转身离开了房间,并且将谢图放了进来。

何晏用精神力在他身上扫了一下,不算很意外地在他身上发现了越洲的气息。

之前越洲找人黑他,他可不是那种被人欺负到头上之后还会忍气吞声的人,就顺手查了一下越洲的黑料以备后用,结果不仅查到了黑料,还意外发现了越洲已经开始和谢图勾勾搭搭的事情。

在原来的轨迹中,越洲是在谢图和苏遥签下合约的第三年才开始有被谢图掰弯的迹象的,现在居然这么早就开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来到这具身体之后做出的一些事情影响了。

不过他对谢图和越洲之间的什么时候勾搭上、如何勾搭上的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只要不打扰到他头上,随便这两个人怎么折腾,他连理都懒得理一下。

况且他觉得谢图这种脑回路神奇的人,和越洲真是十分般配了。

于是何晏继续喝自己的汤。

不过谢图就没有他那么淡定了,似乎是很在意何晏也出现在这里,他进门之后视线就频频往何晏身上扫,而且这人功夫修炼没到家,还没说话呢,脸上的表情就露出了几分端倪。

谢图在门口站了有半分钟,谢时章没主动搭理他,他就自己往两人这边挪了挪,叫了一声:“叔叔。”

一碗鲫鱼汤的分量并不多,即使何晏心怀小龙虾,很不情愿地慢腾腾地喝,几分钟也喝到底了。谢时章给他盛了两块鱼肉,可是他并不喜欢吃这种刺多的要扎死人的辣鸡鱼,将奶白色的汤喝的差不多、又将佛手柑夹出来嚼着吃了,便放下了汤碗,剩下两块白生生的鱼肉躺在圆润的碗底,很无辜的模样。

谢时章“嗯”了一声,眼神淡漠地在他身上扫了一眼,算是对自己侄子的打招呼做出了回应。

谢图看向苏遥的目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都是男人,他怎么会看不出谢图眼神中那股贪婪的意味?

也不知道谢图是怎么生出的心思……

他略微有些烦躁地想,果然刚刚就不该答应让谢图上来。

不想再看谢图那副又蠢又坏的模样辣眼睛,他便将眼神移到青年身上,正巧看到青年将只剩下几块鱼肉的汤碗放下,一副坚决不会动手挑刺、只喝汤不吃肉的懒散模样。

他只好将碗挪到自己这边,用小勺将鱼肉盛到自己面前的盘子中,熟练地将刺挑干净——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熟练,明明之前也是懒得挑刺人群的一员,但一遇上苏遥,就忽然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这项技能——然后将盛着看起来依旧白白嫩嫩的鱼肉的盘子送到了苏遥面前,温声道:“乖,吃掉。”

做完这一切,他撩起眼皮看了看还站在那里的谢图,语气很平静地提醒他:“还有事情吗?别让你的客人等急了。”

谢图来这里吃饭肯定不是一个人,不是带着那一群狐朋狗友,就是带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小情人。

他对谢图乱七八糟的交际圈略有了解,不过那些都是谢图自己的事情,只要他这个大侄子不去干什么违法犯罪的勾当、不给谢氏带来什么麻烦,他也没有闲心去干涉谢图的生活。

谢图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应该学会为自己选择的道路负责。

知道谢时章出声提醒,谢图这才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连忙“哦”了一声,然后就失魂落魄地出去了。

何晏从头到尾都只在谢图进来的时候瞄了他一眼,全程都在吃和等吃,再没有施舍给谢图一个视线过。

他当然也察觉到了谢图眼神中的不对劲之处,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上身,还是打算装傻就好。

说起来谢图这个人也真是把人身上的劣性根体现的淋漓尽致,在原来的轨迹中,苏遥就在他身边,他能将人送到别人床上折腾到休克,别说爱惜了,那是压根没有将苏遥当做一个人看。

可现在苏遥不理他了,他却一边和自己的真爱越洲暧昧地勾勾搭搭,一边又对苏遥心思不清。

鲫鱼肉质细嫩可口,去了刺之后便可以无所顾忌地送入口中,何晏对于没刺的鱼肉接受良好,吧唧吧唧两口就吃光了。

谢图走后,谢时章就像没事发生过一样,也没有再谈起他,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又吃了点东西,吃到了八分饱,就从这里离开了。

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只点了几道菜,还都是小份,倒也吃的七七八八,唯一可惜的就是那一盘小龙虾还剩下许多,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一副死不瞑目的架势。

虽然何晏十分想把还剩下大半盘的小龙虾打包带回家,但是被男人以不能吃剩菜的理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他们来得早离开的得也快,坐上车的时候还不到晚上九点,街道上的车辆络绎不绝,各种颜色的灯光将漆黑的夜幕照亮,将星子的光芒都衬托得暗淡起来。

属于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今天出来吃饭没有叫司机,是男人亲自开的车,因为何晏那张脸现在走在大街上也能被人认出来了,所以只好坐在了后座上,无聊地抱着手机玩。

正当两人吃饱喝足往家中赶时,谢图那边的菜才刚上完。

为了保证新鲜,陶然居的饭菜都是从客人下单之后才开始做的,所以上菜的速度有些慢。

“当”的一声,谢图手中的小勺没有拿稳,磕在了瓷质汤碗的碗沿上,发出刺耳的一声,里面奶白色的鲫鱼汤也溅了出来,有一些洒在了他袖口上。

越洲体贴地递给他纸巾,温声道:“小心一点。”

谢图道谢后接了过来,用干净的纸巾擦了擦被弄脏的袖口,垂着眼看着碗中奶白色的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并不是名门出身,但应该是接受过专门的培训,越洲吃饭的姿势很优雅,喝起汤时也不会显出一丝狼狈之意,只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甚至比他这个正统的世家继承人都要优雅几分。

这是一个从头到脚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的男人,而谢图最开始对他产生兴趣,也是因为他这幅完美的皮囊。

他原本以为自己爱的就是这种调调,也只有越洲这么完美的人才能配得上自己,但直到刚刚在小叔叔那边看到苏遥毫无礼仪可言地喝着汤,才忽然觉得不完美也能吸引人的视线。

这是不对的,他迟疑地想。

不说别的,就只说苏遥现在是他小叔叔的人这一点,他也不能去招惹苏遥。

服务员很快就进来了,利落地将被弄脏的桌面收拾干净,连带着那碗奶白的鱼汤也被端走,为谢图换上了一副新的碗筷。

越洲漫不经心地吃着口中的饭菜,用眼角打量着对面的谢图,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谢图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上了洗手间回来,就一直有些出神的模样,似乎是有什么心事,连带着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之前热络了。

不过很快谢图就从那种茫然的状态中挣扎了出来,在这顿饭到了尾声的时候,又开始用那种含着炙热的目光凝视着他。

……

虽然吃完饭后被谢图邀请去一个十分隐秘的会所玩,不过越州还是委婉地拒绝了。

同为男人,他很清楚男人的心理,得到的太轻易的东西,他们是不会珍惜的,别看现在谢图对他很殷勤,要是他因为一场饭就开始松动,谢图用不了几个月就会对他失去兴趣。

他可以给谢图点甜头尝尝,但点到即止即可,给的多了,甜头就不值钱了。

至少要等谢图先把那个苏遥解决了,他才会考虑接受谢图。

想到今天看到的那个帖子,他胸中又涌上一股气闷,越想越觉得就是苏遥找人干的!

不知道现在帖子的事解决了没有……

对于他的婉拒,谢图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非常高兴地开车把他送回了住所,两人在路上气氛愉快地聊了会儿天,越洲也没有闲暇看手机。

到家之后,两人友好地道了别,谢图就开着车走了,越洲拉了拉口罩,左右环顾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狗仔后在偷拍后,就低着头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结果他刚把钥匙插进锁眼里,身上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他的经纪人。

他一边拧动钥匙开锁,一边手忙脚乱地接了电话。

“喂,什么事?”

门被打开,他顺手按下墙边的灯,客厅中瞬间亮堂了起来,经纪人的声音也透过电话响了起来。

“越洲,”那边的声音很冷,似乎还带着一些疲惫,“你是又惹到了谁?论坛那边不肯删帖。”

******

晏晏:看戏.jpg

第153章

“你说什么?”

关门的手顿住,越洲皱着眉问了一遍。

经纪人又冷冷地重复了一遍:“管理员那边说只能删无锤黑料,他们内部规定就是这样。”

“砰”的一声将门狠狠摔上,越洲烦躁地质问,语气变得凶狠起来:“之前不是都删了吗,是不是钱不够?他们要了多少?不够的我自己掏。”

“不是钱的问题,”经纪人似乎心情也非常不好,“之前他们肯删是为了卖公司一个面子,现在人家不愿意卖这个面子了,你还是仔细想想自己又得罪什么人了吧,早就让你收敛点你不听,公司也不能整天跟在后面给你擦屁股!”

他带了几个一线,越洲虽然不是咖位最大的那个,却绝对是给他惹麻烦最多的那个!

其实很多明星都多多少少有着一些坏毛病,但大部分人都知道给自己披上一层礼貌的表皮,不过心中怎么骂骂咧咧,好歹在面子上会做人,很少有人会像越州这样毫无顾忌地在外面乱招惹人。

那些能爬到一线的明星,有几个不会做人?不是在圈子里有一副好口碑?

也就是刚出道那会儿傍了个对他有几分感情的金主,那金主对他是真好,能捧的地方都捧了,那段时间越洲几乎在热搜上安家了,他又走好运接了一部谁都没想到能大爆的戏,才勉强搭上了一线的尾巴。

他从接手越洲的第一天就提点过他做人要收敛一点,不然恐怕在这个圈子里走不长。刚开始那两年越洲还算听话,可这两年随着他的地位越发稳固,越洲在行事上也开始越发膨胀和随意,以至于招致了无数黑粉!

越洲本来就是靠着热搜和炒作起家的,和周铮那种靠着事业和实绩圈粉的根本不是一个性质,他能被舆论捧起来,有一天也同样能被这把剑刺的遍体鳞伤。

一开始还只是在论坛中出现了帖子,不过很快,关于越洲在综艺中阴人的话题就开始出现在了微博上,动图也被搬运了过去,没过二十分钟就爬上了热搜,而那位被越洲弄得毫无形象摔倒在地上的女明星是近两年人气上升的很快的一朵小花,粉丝战斗力也不弱,看到自己的爱豆摔的那么惨,直接就在微博上骂起越洲来了,越洲的粉丝自然是回骂,大有两家撕破脸的架势。

不说两家粉丝之间已经上升到了人生攻击上的撕逼,这事在路人眼中的观感也不好,毕竟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明星摔成那样,就算越洲不是故意的也有点尴尬,更何况在这几张特意截出来的动图中,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越洲确实是故意的。

微博本来是越洲粉丝的主场,但这事一闹出来,出现了大批路人的负面评论,就连一些粉丝也转黑或者转路了,粉丝根本控不住场。

这一次帖子的事可以很明显看出后面有有心人在推动,不然不可能传播发酵的那么快,可那些动图里越洲的动作也都不是假的,他看到的时候差点被生生气出了血来。

越洲怎么能蠢到在节目录制的过程中去给人家下绊子,还是那么明显的绊子!

真是人家正愁着怎么整治他,他就上赶着给人送把柄去了。

经纪人又和他重复了一遍已经老生常谈过不下十几遍的话题,听着另一端越洲不满的嚷嚷,他感觉内心的疲惫成团的涌上来,忽然间没力气和这个不长教训的艺人再说些什么了。

“最后一次,”他打断了越洲的,“我会用这边的人脉最后再帮你活动一次。”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越洲看着手中被挂断的电话,脸上的表情十分阴郁,阴郁中还混着一丝不解,眼中闪过一抹疑色。

他原本怀疑这次黑帖是苏遥搞的小动作,可如果真是苏遥下的手的话,他一个靠着金主的小明星,哪来的人脉能打通论坛管理层的人跟他作对?

越洲在门口站了半天,隐隐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这件事到最后还是有了结果,越洲的经纪人在圈子里经营多年,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人脉,之所以还留在经纪公司帮公司带人而没有跟艺人出去单开工作室,只是因为公司董事长的交情。

经纪人的人脉发挥了作用,帖子虽然没有被删,但被人工沉贴了半个月,微博热搜也很快被压了下去,看起来这一场风波暂时是过去了。

至于已经造成的恶劣,也没什么好的补救办法了,让它就此沉寂下去,无疑是最有利的解决方法。

这次帖子风波之后,越洲似乎是得了教训,安分了很长一段时间,让经纪人很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越洲不是安分了,他只是在忙着撩谢图。

他深谙对于谢图这种身边不缺人的富二代不能心急,自从和谢图去陶然居吃过那顿饭后又吊了他几个月,中间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才陆陆续续地和谢图见了几面。

事实证明他在女人身上用过的手段在男人身上也适用,半年之后,谢图就被他撩的憋不住气,主动找他告白了。

越洲听谢图把话说完,微微一笑:“在这之前,谢先生是不是先要把身边的人处理好呢?”

苏遥前不久还接了一部不比《游龙》低多少档次的戏,听说现在正在海边取景。

他觉得谢图这个人也是神奇,一边追求他,一边还继续捧着苏遥,这是想两头通吃吗?

但是谢图很茫然,他想了一下,低声对着越洲解释道“越越,你不要误会,我现在是单身。”

自从他喜欢上越洲之后,身边就一直没有过长期的伴。之前倒是想包养苏遥,可苏遥中途反悔,还不知怎么地成了他小叔叔的情人……

当然,空窗了那么久,他中间也用过几个用来单纯发泄欲望的MB和短期炮友,不过这些事没有和越洲提起的必要。

越洲搞不懂他是真觉得一个小情人没什么,还是在装傻。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沉声问道:“那苏遥呢?”

听到他提起苏遥这个名字,谢图愣了一下,紧接着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道:“苏遥?……我跟苏遥没什么关系,越越,你别想太多。”

他确实对苏遥动过心思,可谢氏的管理权还捏在他小叔叔手中,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现在去动他小叔叔的人!

越洲闻言,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经纪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应该不会骗他,苏遥的金主应该就是谢氏的人。

可似乎谢图也没必要和他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越洲彻底陷入了迷茫之中,不死心地追问道:“从来没有过吗?”

谢图语气笃定道:“从来没有。”

越洲不说话了。

谢图看着他的脸上的表情,眼中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道:“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传言?我跟……苏遥从来没有过什么。”

苏遥反悔的非常突然,他连那份送出去签有自己名字的合约都没能见着,苏遥转眼间就已经成了他小叔叔的人了。

越洲静默了半晌,才轻轻从口中吐出一口气,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意,只是这笑意中夹杂着一些苦恼:“应该是我误会了,抱歉,关于这件事,我还暂时不能答应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一个很谈得来的朋友。”

他这话说得很巧妙,表面上看是拒绝了谢图的告白,但实际上拒绝的并不彻底,留出了很大的余地,如果谢图有意,一定还会接着追求他。

听到前半句话,谢图眼中的亮光熄灭了一些,但听到了后半句,又猛然亮了起来。

“越越,我是不会放弃的。”

谢图虽然私生活混乱,但大部分都是那些人巴巴地凑上来的,是他还没真费心思地追求过谁,也没正经谈过几场恋爱,对玩弄感情的手段也了解不深,和已经是这方面老狐狸的越洲比起来根本就是一个傻白甜,才会被越洲牵着鼻子走。

看到谢图的反应,越洲在心底满意地松了口气,只是面上依旧是那副苦恼的模样,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无奈道:“你还真是固执……”

被谢图送回家后,越洲终于卸下了伪装,露出了烦躁的表情。

如果苏遥的金主不是谢图,那会是谁呢?

谢氏的人,还有能力那么捧苏遥,《游龙》那部剧据说谢氏投了接近一个亿的资金,这可绝不是谢氏的一个小职员能有的力量。

难道——是谢氏的哪个董事?

更重要的是,如果苏遥的金主不是谢图,那他勉强自己跟谢图保持着暧昧关系,岂不是全成了一个笑话了

谢图虽然现在也很有成绩,但说句实话,他还年轻,资历也浅,还真不一定能和谢氏的那些老牌董事抗衡。

不……也不一定,虽然谢图现在还没接手谢氏,但他是现任谢氏掌权人唯一的近亲,以后谢氏还是要落到他手里。不管怎么说,跟着他是没有什么坏处的。

想到这点,越洲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至于苏遥,他一定要另找一个方法,来搓搓他的锐气……

然而形势总是瞬息万变的,在他拒绝了谢图告白的第二天,网上就出现了一些新的爆料,像一枚核弹一样直接将他炸懵了,也让他无暇再去思考怎么弄死苏遥。

爆料的标题相当直接了当并且恶俗无比,让人看到就不禁精神一震,无论是越洲粉还是越洲黑,哪怕只是单纯的路人,都情不自禁地点了进去。

“越洲包养卖身实锤,和中年富婆的床照流出!”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情点进去的,毕竟标题透露出的信息太过于耸人听闻,虽然娱乐圈常常爆出各种丑闻,但真正有这种东西流出来的还是少数。

这可是床照!还是当红流量越洲的……可能吗?

然而点进去一看,标题确实没说危言耸听,真的是几十张十分露骨的照片。

主楼只说了相当简洁的一行字:不废话,直接上图,欢迎技术大佬查验是否有PS痕迹:)

楼主在主楼贴了十几张照片,每一张都充斥着白花花的肉体。

这些照片的主角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体态丰腴的中年女人,不过她的头部和隐私部位都被打上了码,并不能看清面容,另一个则是一个身材强壮的年轻男人,看脸赫然就是这两年娱乐圈中风头正盛的当红影帝和流量——越洲!

越洲那张脸辨识度极高,是那种痞坏痞坏的类型,虽然照片上的越洲看起来要比现在年轻一些,但依旧是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些照片大多数都是越洲的单人照,少部分才有另一位女士一起出场。可以看得出,在照片中越洲一直是处于屈从的一方,不仅各种跪舔另一位主角,还被摆出了各种不堪入目的姿势,甚至有一些照片上还用上了道具……

1L:吃……吃……卧槽这瓜有点庞大和味道奇特啊,实难下咽_(:з」∠)_(手抖.jpg)

2L:woc!

3L:吓得说不出话……(瑟瑟发抖.jpg)

4L:????

……

33L:卧槽……越洲那里不小嘛……(换个角度看看.jpg)

34L:妈耶耶耶!!这才四月份,难道本年度第一大瓜就要被内定了吗??(吃点土静静.jpg)

35L:第一反应是P的,但是楼主说欢迎查验,我开始方了emmmm

36L:楼上不要方,本技术狗已经偷偷地验过一张,没P过的痕迹(抱紧我的小被子吃瓜.jpg

37L:敢问楼上大佬验的是哪一张?(我就是单纯问个问题.jpg)

39L:第十八张,就是制服play那一张→ →

40L:有趣→ →

41L:→ →

……

56L:前排提示大家右键,我预言这帖子活不过半小时!

57L:楼上一语道出重点!鼓掌!(盲生,你发现了华点.jpg

58L:五十六哥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种一片橘子林。

……

虽然正如楼中某一层回帖而言,这个帖子还没存活十分钟就因为内容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极其辣眼睛而被管理员毫不留情地删掉了。

但是关系,论坛的流量相当可观,仅仅是十分钟,看过的网友也已经相当多了,而且有些人还十分机智地保存了图片!

并且迅速搬运到了微博上!

不过其实并不需要他们搬运,眼睛时时盯着论坛娱乐八卦区的各大号们早在帖子出来后几分钟,就已经将内容整理了一番之后,又写了一个和内容相衬的劲爆文案,打上自己的水印,快速地发到了微博上。

其实网上一直有越洲早年被中年富婆包养过的传闻,只是网上的八卦一直都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没有实锤,网友们也就图个热闹围观一阵,并没有几个人会当真。一直揪着不放的,也只有那些黑粉罢了。

这一下石锤出来,尺度直接大到哪怕是黑粉也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开始兴致勃勃地转发嘲讽。

这种照片哪怕是一个十八线小明星传出来都能引起轰动,而不要说本身人气就排在娱乐圈前列的越洲了。这些照片出来后,一时间,微博就像爆炸了一样,热搜前几全被#越洲中年富婆#、#越洲床照#、#越洲包养#之类的话题占据了。

从另一种层面上来说,也算是实现了他一直以来想霸屏热搜的愿望。

越洲今天难得没有工作,正打算睡到自然醒,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睡得正沉,被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后,有着起床气的他还十分不耐烦地朝电话对面骂了一句:“谁啊,大清早的这么烦人!”

经纪人骂的比他还凶:“你他妈给我打开微博看看!”

说完就直接挂了。

经纪人虽然脾气算不上好,但还从来没有这么直白地骂过人,越洲被这一下骂得醒了一大半,猜想可能是出了大事,连灯都没开,连忙打开微博APP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赫然看到了那些耸人听闻的标题。

点进去之后,那些露骨的图片让他仅剩的一点睡意全飞走了,霎时间浑身一片冰凉。

……

此时,遥远的海边,日头刚升起来不久,四月的朝阳于温和中带着一丝未褪的寒意,阳光洒在粼粼的海面上,折射出一片细碎的金黄波光。

一艘蓝白色的小型油轮停在海边,栏边倚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正用胳膊将矮上一些的那个半搂在怀中。

一阵并不算温柔的海风吹过,将两人头上的发丝都吹乱得飞了起来。

谢时章伸手在自己头上随便拢了一把,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脑后,又给怀中低头看手机的青年整了整被吹得呆毛乱立的发丝,语气轻柔地训斥他:“看这些东西干什么,脏了眼睛,想看回房间了我的随便你看。”

说着将身体压近青年,顶着一本正经的外表,动作上却十分不正经地用鼓囊囊的一团去蹭青年被他养的软乎乎的部位。

何晏将手机上越洲颇有几分重口味的照片关掉,神色淡漠,不为所动地拒绝道:“不了,谢先生还是留着自己欣赏吧。”

******

谢先生:我比他好看多了:)

第154章

有一行海鸟从远处略过,梭子般的身影在天边划过一道灰色的线。

谢时章用手背拂了拂他带着一丝凉意的脸颊,煞有其事道:“这怎么行呢,它说只想被你欣赏。”

四月的海边还是有些冷的,谢时章常年健身,穿着一身轻薄的春衫也并不觉得如何,但体虚的青年可就不一定了,即使上游艇之前就穿着外套,他还是下意识的担心青年这小身板被冷风吹上两下就会感冒。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身体为怀中的人挡住冷风。

“谢先生被风吹晕头了吧,”被他护住的青年挪了挪身体,好让自己的屁股远离那根硬邦邦顶着他的玩意,“建国之后不许成精,会说话的话,还是趁早……”

“……割了吧。”注视着男人和大海属于相同色系的灰蓝色眼眸,何晏平静地建议道。

男人原本含着一丝笑意的表情僵了一瞬,回过神来后狠狠地撞了他一下,眼中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它成没成精,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如果你实在记不清了,我们晚上再来认真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说着,他伸手在何晏屁股软软的两瓣肉上轻轻地掐了掐,掐完还揉了揉,弄完这里后还不尽兴,又往上捏了捏他腰间的嫩肉,一副恨不得将他全身都揉弄一番的模样。

经过他共计一年的不懈努力,青年身上终于被他养出了能捏的起来的软肉,整个人也不再是瘦的硌手的状态,虽然整体看着还是比常人偏瘦,但也是算是比较让人满意的状态了。

就是青年最近有健身练肌肉的想法,想要将这一身软肉都练成紧实的肌肉,让他颇有些忧心忡忡。

何晏沉默了一下,打掉了男人在他身上乱捏的手,生硬地结束了这个走向越来越糟糕的话题,“日出也看完了,我们下去吧。”

海边风大,确实不宜久留,谢时章伸手给他拢了拢身上的长款外套,牵着他走下了游轮。

两人回到距离海边不远的小别墅中玩了玩,又吃了点东西,一直过了中午,剧组的人才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海边,开始准备拍摄。

别看刚刚他和谢时章还十分有闲情逸致地去看海上日出,可何晏来海边却不是为了度假游玩。

他是来拍戏的。

他这次接的是一部小众文艺片,不过执导的导演很有名气,这种名气不是指在市场上的,而是指在业界中常常拿奖的那种。

像《游龙》那样既卖座又有拿奖希望的电影并不常见,大部分有冲奖希望的片子,往往都很难在市场上取得多好的成绩,他能碰上《游龙》并借着这艘大船往上窜了好几个咖位,其实也是他的运气。

《游龙》自从上线后,几乎已经把国内能拿的奖项都拿遍了。

收获最大的当然是又拿了几个影帝奖杯的周铮和拿最佳导演奖拿到手软的周导。不过周铮早在前几年就把国内能拿的影帝奖杯都拿了一遍,估计这些奖杯对他来说意义也不大。

何晏也跟着拿了两个最佳男配,对于一个不久前还是个十八线并且演技稀烂的明星而言,这个成绩算得上相当耀眼了,经济公司当然也不傻,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宣传了一波,彻底地给大众留下了苏遥演技爆表的印象。至于原来那个演技差强人意的小明星,已经被彻底掩盖在他如今的光芒之下,仿佛被所有人默契地遗忘了。

不过周导的野心远远不止国内的这些电影节,再过一个月国外的各大知名电影节就会陆续开幕,进入一年中的井喷时期,周导已经野心勃勃地将《游龙》往国外的不少电影节都送了一遍,看起来倒是相当的有信心。

众所众知,许多质量很高的国内电影都很难在国际电影节上取的和国内相持平的荣誉,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一则是因为东西方之间文化和审美的诧异,二则就是因为许多外国的评委们对国内的电影有着一种天然的排斥之意,以至于人为给国内电影在国外拿奖增加了一层阻碍。

但现在《游龙》中有一个已经属于国际知名演员、在最高殿堂慕斯电影节上都拿起过影帝奖杯的周铮的镇场,这种阻碍应该会降低一些。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在原来的轨迹中,周铮凭借着《游龙》再次在慕斯电影节上斩获了影帝奖杯,直接被用502胶黏在了国内影坛的神坛上!

不过这一次许多事情都因为他的到来发生了改变,《游龙》的成片也和原来轨迹中的不尽相同,虽然在何晏看来改变后的《游龙》无疑是要比原来还好的,而《游龙》在国内取的成绩比原来轨迹中更加辉煌也证明了这一点,但他不敢肯定外国评委外国评委的反应,所以《游龙》在国外电影节的最终成绩,他也是无法预言的。

何晏看了一眼公司团队专门做的宣传计划,感觉公司似乎是打算把他捧成周铮那种用事业固粉的演技派,与此对应的是,经纪人也不整天催着他多出席综艺节目之类的增加曝光率,倒是让他少了一个方面的困扰。

不过也不能完全没曝光,微博还是要时不时发一条的。

公司似乎是铁了心要给他艹出一个高逼格的人设,接戏也不从卖座和流量这些方面考虑了,小荧幕的电视剧一概不接,只挑质量高的电影剧本。

完全就是一副奔着拿奖去的架势。

何晏现在除了演戏之外,几乎所有时间都能在自由支配,他又不用像普通演员一样花费大量的时间练习来保持演技,到了演戏的时候直接开精神力作弊器就行了,所以他就有了大量的空闲时间。

放眼整个娱乐圈,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咸鱼的明星了。

不过他的那些粉丝们大概还以为他和周铮一样在勤勤恳恳地练演技,时常在微博下面劝他注意身体之类的,倒是让何晏有种难言的心虚……

因为是小众的文艺片,所以剧组拉到的投资有限,整个片子的预算也才几百万,给何晏开出的片酬也并不高,甚至还比不上那些电视剧开出的一两集的价格。

好在何晏是奔着拿奖去的,片酬之类的倒是其次。

甚至在剧组原定的海滩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小型海啸弄得乱七八糟时,友情邀请他们到谢时章名下一座私人小岛上来取景,价格美丽,包吃包住,还提供一艘小型油轮的短时间租赁。

当然,虽然表面上是何晏搭的线,但是实际上这事是谢时章搞出来的,而他这么慷慨也不是突然善心发作,只是为了能时不时地拉着他摸鱼玩玩,这部剧拍摄的节奏比较慢,何晏在演技上毫无压力,能边拍边玩,倒也算得上是半个度假了。

谢时章给剧组开出的租赁价格很低,捏着自己可怜巴巴预算、又省了一大笔钱的导演十分高兴,甚至还来了灵感,要再修改一下剧本!

然后一改就是三天,剧组也跟着歇了三天,直到今天下午才开工。

这位导演是个非常慢性子且龟毛的人,一部戏拍上一两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听说最长的一部拖了三年,不过优点是水平很稳,拍出的戏都很有保障。何晏既不差钱也不差时间,和他慢慢耗也没事。

何晏从海边别墅中出来到达片场的时候,场地和机器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导演一看到他,就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本本,让他赶快看看新改动的剧情,说趁着现在天气好,第一场就拍他的。

时间有点赶,不过对于何晏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导演还在跟摄像师那边大声讲着过会儿的拍摄角度,他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剧本,忽然感觉头上有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遮住了剧本一角。

他抬头一看,是饰演这部电影的女主的演员。

女演员身材极好,今天这场戏女主的穿着十分修身,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都展现了出来,尤其是从下往上看,胸前那将衣服顶起来的两坨肉尤其吸睛,一般男人看了不说会起反应,但至少也难免会心思动荡一下

可惜何晏早已经被男人掰得弯的不能再弯,只对男人胸前那两块坚硬又有弹性的胸大肌感兴趣,眼神在女演员身上划过,就丝毫没有波澜的收了回来,接着看自己的剧本。

仿佛面前活生生的大胸美人还没有手中黑纸白字的剧本有吸引力一般。

见何晏把自己当空气,丝毫没有开口问她什么事的打算,女演员站在原地尴尬了一会儿,就主动开了口,她的声音和她的身材很相符,都是嗲嗲的,“苏遥待会那场戏我还没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

何晏这才重新抬起头来,脸上连笑意都没有,只是冷淡道:“不好意思,我刚拿到剧本,恐怕帮不了你。”

这部戏的感情戏虽然不是重点,但还是有一些的,他跟女主的对手戏当然也是频率最高的。

这个女演员演技不错,就是有事没事总想撩拨他,何晏一开始还装着面子婉拒了几次,现在是连那一点儿面子也懒得给她留了。

听到他说的那么不留情面,女演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正当她整理好表情、撩了撩头发,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这时候何晏的助理手里捧着一杯饮料,不知道从哪边窜出来了。

助理将用宽口玻璃杯盛着的饮料放在何晏旁边的小桌子上,又将盖子掀开,插上吸管,然后扭头很客气地跟她说有事还是没事,有事我们家遥遥在忙你跟我说,没事就赶紧走一边去。

女演员被这一个比一个不解风情的两个人噎得说不出话,

有一些很想知道这座岛屿的主人是谁,但是岛上的安保很严格,剧组的人又被安排住在距离主别墅很远的地方,就算是有人想过来打探也会被人高马大的保安不留情面地赶出去。每次活动都要跟安保人员报备,乱跑是被严令禁止的,所以在岛上拍了半个月的戏,剧组中除了何晏之外还没有人见过小岛主人的真面目。

嗲嗲的女演员离开后,何晏端起旁边的饮料喝了一口。

是鲜榨的橙汁,应该是用熟透的橙子榨的,没有苦涩的味道,入口酸酸甜甜的,还带着点凉气,在已经热起来的海滩上喝上一口,确实感觉非常舒爽。

何晏一直很喜欢喝橙汁,咬着吸管就吸溜吸溜地喝了大半杯。

“您喝慢一点。”助理非常善解人意地在一旁小声替某人邀着功:“先生不方便过来,这是别墅里的保安刚刚送过来的,说是先生刚刚亲手榨的。”

******

谢先生:虽然我的人不在宝贝儿身边,但是我的分身还在:)

橙汁:????

第155章

啧,这才分开几分钟,就又开始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虽然上次谢时章对于他在综艺中说出的择偶标准并没有做出什么明面上的反应,但是肉眼可见的是,自那之后,男人确实是越来越粘着他了。

何晏平淡地回了助理一句“我知道了”,就继续看放在膝盖上的剧本。

不得不说,虽然为人龟毛了一点,但这个导演确实很有才华,这一段改动后的剧本张力更强,只是在表演难度上对演员的要求也变高了。

何晏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和他搭戏的那个女演员却频频出问题,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在何晏那里遭受了冷待心理不舒服,还是这个镜头对她来说确实有点艰难。

更可能是两者皆有。

这位导演的脾气可没有周导好,在女主演NG了第四次的时候,就开始毫不留情地训斥她,直把人训得眼眶发红。

这一场戏她是需要下水的,女主演裹了裹身上的浴巾,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导演,我还是有点没找到状态……”很需要男主角给我讲一讲戏。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留着小胡子的导演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从剧本中抬起头来,“行了,我亲自给你讲一次,再不行你就收拾东西滚蛋。”

女主演哀怨地咬了咬下唇,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中带着一点湿润。阳光沙滩,还有湿着身体裹着宽大浴巾的美人儿,原本是很能勾动起男人的兴趣的,可站在她面前的这两个男人,一个弯成了曲别针,一个眼里只有自己的剧本,谁都没有多施舍给她一个眼神。

裹着浴巾走过去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一个细微的声音嗤笑道:“真的是,以为自己是谁呀……”

女主演扭过头去看,想找到是谁在背后说她闲话,但身后的工作人员都在各忙各的,偶尔掠过她身上的眼神也极为正常。

她用怀疑的眼神在这群人身上扫了一遍,刚刚那声音太轻微了,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只能根据方向判断就是这一群人里面的

导演在那边催促她:“快点过来。”

她只好不甘地将头扭过来,往着导演的方向走去。

等到她走远了,其中的两个女生抱着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走出了人群。

长头发的那个对短头发的说:“你傻了,当着她面说什么?你看她那眼神,要被她发现是你,指不定怎么给你穿小鞋呢。”

短头发的那个心虚地笑了一声:“我就是没忍住用气音说了一句,谁知道她听力那么好啊。”

长头发女生骂她:“跟你说了多少次做人要谨慎一点,就是不长记性,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呢?再怎么说她也是女主角,想收拾你有的是办法。”

短头发的将手中搬着的箱子放到集装车的后车厢里,讨好道:“消消气、消消气嘛……唉不说这个了。”

她换了个话题:“你说,苏遥到底是什么背景啊?”

长发女生哭笑不得:“你怎么这么八卦?”

短头发的眨了眨眼,无辜道:“好奇啊,难道你不好奇吗?”

长发女生也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敲了敲她的额头:“我当然也会好奇,不过这些事说多了没好处,被别人听见了还容易惹麻烦。”

“这里没有外人呀。”短发女生说着还扭头往四周看了一圈,放心道:“附近也没人。”

长发女生无奈地探了一口气,翻了一个不明显的白眼:“说吧说吧,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一会儿到了人前记得闭紧嘴就行了。”

短发女生兴奋地搓了搓手,跟同伴讲起了自己的发现。

原本圈子里的风声是说苏遥是被金主包养了才有这么好的资源,这小岛说不定就是他背后那金主的。

可自从来到这岛上后,她就发现了这岛上的保安对苏遥都是毕恭毕敬言听计从的态度,还叫他少爷,俨然一副把他当成主人的架势。

这又让她迷惑了。

再说了,哪有那么会那么大方,包养个小情人而已,又不是走心谈恋爱,还能把自己的私人岛屿借出去?

虽然剧组掏了租赁费,但是那个价格和白借也差不了多少了。

所以她猜测……这岛会不会是苏遥自己的,或者是他家里人的?

长发女生被自己的同伴拉着说了一通“十八线小艺人竟是豪门私生子”、“一朝相认,究竟是家族情深还是另有所图”之类的话题,内心感到非常复杂。

虽然她也觉得苏遥这个人背景不简单,但也不至于脑洞大开到这种地步……

因为女主演拖了进度,这一整个下午就拍了两场戏,效率实在有些差强人意。

虽然白天的大海看起来无比温顺,但随着夜幕降临,海边未知的危险也开始随之增多,天色开始转暗后,剧组就忙着收拾场地收工。

岛主人的要求很严格,他们拍摄完成后不能在海滩上留下任何垃圾对这里造成污染,否则就会遭到巨额罚款。

在诸多人高马大保镖的监视下,剧组的工作人员尽职尽责地清理着沙滩上的垃圾,将它们分门别类地打包起来,装到专门的垃圾箱中,推到专门负责运垃圾的车辆上,才终于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何晏回到别墅中的时候,谢时章没在客厅,倒是厨房里传来了一些动静。

阿姨留在C市没有跟过来,所以这段时间都是男人在做饭。

屋子里暖融融的,他将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去厨房中视察情况。

男人做饭之余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快好了,出去洗手准备吃饭。”

何晏“哦”了一声,乖乖地去洗手等吃。

吃完一顿简单的晚饭后,两人手拉手在别墅后面的空地上散步。

别墅建在小岛地势最高的地方,离剧组住的地方也远,周围也一直有保安在巡视,防止其他人接近,除非有人拿着专业的望远镜看,否则是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的,所以何晏一点都不担心会暴露。

再说了,就是暴露了也没什么,虽然两人至今还没有挑明,还处于金主不像金主情人不像情人的奇怪阶段,但……以后总有一天会公开的,不过早晚的事罢了。

不远处就是海边,男人害怕晚上灯光暗看不清脚下的路出什么意外,没有走得很近,而是在稍远的地方看海。

今天是满月,天气很好,云层稀薄,淡黄色又圆又大的月亮坠在遥远的夜幕上,折射出的银光洒在海面上,将白日里温和的蓝色海水映出一点淡淡的光华。入夜后的湖水已经变沉神秘的深蓝色,一点儿没有白天通透温和的架势,一阵风吹过,浪头拍打在礁石上,发出轰隆的一声巨响。

属于大海的腥咸气息被海风携卷着送到他们鼻端,有种说不出的涩味。

男人攥紧了他的手,问他:“冷不冷?”

何晏摇摇头,“不冷。”刚刚喝了汤,他现在身体里还热烘烘的。

男人像是不放心一般给他拢了拢外套,又顺势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剧组那边要拍到什么时候?”

他已经将给自己休了半个月的假了,公司那边不可能一直放着。虽然可以通过视频和传真解决大部分的事务,但总有一些案子需要他回去当面处理。

是时候把培养一个管理者的事提上日程了。

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才三十出头,也没什么牵挂,还能在谢氏再干个一二十年,也就没急着培养能代替自己的管理者,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才没过一年呢,他就已经被家里的小妖精勾引的无心工作了。

提到这个,何晏也很无奈:“还不知道呢,这个导演实在是太慢性子了,女主演也总拖后腿。不过好在海边的戏份不算多……最多再过一个月吧。”

“我过两天可能要回C市待几天,到时候这边的事务需要你替我管理一下。”男人揉了揉他被海风吹得凉凉的鼻尖,“主要是安保那边,不算麻烦,有什么意外了你看着处理就行,安全第一,拿不准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何晏:“好。”

海边风大,两人在这里呆了一会儿,就去别的地方溜达了。

走着走着,何晏看见旁边有一片冒着绿光的土地。他凑近了看,发现上面种着的是一些绿色的矮小植物,种的很整齐,很显然是人为种植的。

何晏问:“这是什么?”

谢时章也看了看:“应该是保安种的蔬菜。”

安保人员是常年待在岛上值班的,岛上没有天然生长的可食用蔬菜,一直靠从外边运花销太大而且还不新鲜,安保人员们就在岛上自行种了一些适应性强耐盐的蔬菜,虽然因为糟糕的地理环境无法大规模种植,但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何晏十分具有求知精神地接着问:“那这是什么蔬菜?”

他原本生活的时代和古地球差了几千年,时代更迭,岁月交替,动植物都在进化,古地球上的这些蔬菜,他一个都不认识。

谢时章沉默了:“……”

身为一名根正苗红、从没在物质上吃过什么苦头并不需要下地种菜的世家子弟,他其实也没有精准辨认蔬菜的功能。更何况现在灯光很暗,那种不知道是什么的蔬菜还只从土地中冒出了一个小尖尖,就更难辨认了。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极度的安静中。

******

谢先生:宝贝儿看我就行了,不要看那绿油油的玩意:)

顶着绿帽子的谢图:忽然膝盖一疼??

第156章

何晏见气氛不对,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可能问出了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男人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才低声开口道:“我也不清楚。”

或许连男人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烦闷,眼角也微微耷拉了下来。

何晏忍笑给他顺毛:“好吧,那我们等白天问问保安。”

男人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何晏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刚刚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

男人等他摸够了,就伸手捏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火速远离了那一小片绿油油的是非之地。

两人在外面已经逛了好一会儿了,从菜地旁离开后也没再往远处走,开始往别墅的方向折返。

快到别墅的时候,何晏接了一个电话。是经纪人打来的,日常关心一下他演戏的进度,何晏和他谈完后,又顺手刷了刷微博。

越洲的团队公关效果说实话还不错,微博上那些辣眼睛的床照基本上都销声匿迹了,不过床照虽然消失了,但网友对这件事的热情却没有随之消散,依旧在热烈地讨论着,微博上用几个关键字随便一搜能搜出几百条和这件事相关的热门微博。

数量最多的无疑是庞大的吃瓜群众团体,他们的讨论范围十分宽广,从单纯的吃瓜分享“资源”到对越洲的姿势身材点评,什么诡异的话题都有。

其次就是越洲那些崩溃的粉丝们了。

吃瓜群众们可能就是单纯的看个热闹,但是对于粉丝们而言,看到自己爱豆的床照,感觉无异于五雷轰顶。

短短的一个白天过去,越洲那些许多相当有名的、有着几十上百万粉丝的粉丝个人后援号超过半数都已经发表了脱粉言论,其中不乏言辞激烈的,看得出已经十分崩溃了……

其实要是单纯的和女人的床照爆出来,粉丝们的反应不一定会有这么激烈,毕竟越洲一直艹的是万人迷痞坏痞坏的人设,绯闻也是整天满网的飞,粉丝们也都有一定的心理基础。说不定还能公关一波,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这么糟糕的地步。

但是很不幸,越洲在照片里明显是被玩弄的那一个,还有什么制服、手铐之类的……可以看出那位被他伺候的中年女性有着一些颇为小众的爱好。

何晏看到有条微博说,截止现在,越洲的微博粉丝已经掉了一百多万了。

男人从衣橱里找出一大一小两件睡衣和浴巾,见他还在玩手机,凑过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快来洗澡。”

看完八卦的何晏将手机扔到枕头上,从床上爬起来,道:“知道了。”

男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坏习惯,现在打招呼都是直接往他屁股上摸,简直是非常流氓了。

何晏跟着男人进了浴室,两个人面对面开始脱衣服,都是老夫老妻了,也没什么好扭捏的。男人动作快,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褪去后,又弯腰帮何晏脱裤子。

何晏不跟他抢活干,想起越洲的事,顺口问了一句:“谢先生,照片的事是你干的吧?”

其实那些照片他手里早就有了,原本是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就发出去做一番动作,来回报之前越洲做了无数努力、孜孜不倦地想让他倒霉的行为,却没想到男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搞到了这些东西,而且还动作比他更快、手段也比更狠地将照片放了出来了。

谢时章很大方地承认了:“我们遥遥真聪明。”

何晏“哦”了一声。

“咔哒”一声,男人将他的皮带扣解开,从腰上抽了出来。

“遥遥会觉得我手段太狠了吗?”解下皮带后,男人又开始帮他拉开拉链,动作极其缓慢,指节时不时碰到何晏的小腹上,让他忍不住想将身体往后缩。

“不会。”何晏随口灌了一句鸡汤:“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那些照片可没有一张是P出来的,越洲既然有胆子拍,被人揪到小辫子也不能怪别人。

在原来的轨迹中,越洲单纯因为嫉妒而对苏遥做出的那些事,可要比这严重多了。

现在越洲最多就是毁了名声,从此不当明星了,靠着之前赚的那些钱还是可以舒舒服服地生活下去的,可苏遥却是被毒品摧毁了整个人生,不仅钱没了,整个人下半辈子也陷入了泥沼中。

“我们遥遥就是想的通透。”

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和拉链声过后,被解开的质感柔软的裤子就因为重力作用掉到了何晏脚踝的位置。

男人握住他的膝盖让他抬起腿,将他的脚丫子从裤管中解放了出来,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卡其色休闲裤,抬手扔到浴室角落装的衣服的小篮子中,和他的衣物混在一起,一条裤腿还耷拉在外面。

正当何晏想将身上仅剩的一条布料也扯掉时,男人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男人的掌心很热,覆在他手背上,似乎将热度一并传到了他手上。

何晏对他投去疑惑的目光:“谢先生,要洗澡呢……”

男人用指腹在他胯骨上蹭了一下,他手上有着因为握笔留下的不明显的茧子,在凸起的骨节上擦过,带起了一阵反射性的酥麻。

“不急。”男人浅浅地在他腰间摩擦了一下就收回了手,然后取下扁圆的淋浴头,打开开关,对着他冲洗了起来。

水有些烫,那种脆弱部位的感知度又异常的高,再加上水流的冲击力,感觉简直一言难尽,完全不是“酸爽”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他反射性地伸手捂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才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

男人捏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扯开,看着白色的纯棉布料在热水的侵染下变得濡湿、透明,从而将包裹着的小小晏的轮廓暴露了出来,声音中带上了一抹危险之意:“来,我亲自帮你脱。”

说着伸手勾住那一小块已经变得湿哒哒的布料边缘,一点一点、细致无比地帮青年脱了下来。

……

总之一场澡洗完,何晏感觉自己短时间内再也不想使用手持淋浴头这种罪恶的东西了。

男人又在岛上待了一天,在第三天的早上乘直升机离开了这里,回C市去和工作相亲相爱了。

当然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将他翻来覆去地烙了好几次,缴足了公粮,才肯放他睡觉。

早上拍戏的时候,导演递给他做了不知道第几次改动的剧本的时候,问了他一句:“早上我起得早,看见直升机,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何晏含糊地回了一句:“没事,只是有人出岛了。”

想到圈子里的传闻,导演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问了一个比较敏感的话题,瞬间有点卡壳:“噢、噢噢……这样啊,没事我就放心了。”

何晏没在意他的反应。

导演虽然是个性格有些不讨喜的慢性子文青,但能在圈子里混出现在的名气,基本的脸色还是会看的,在问过何晏一次之后,就没再提过这事,安安静静地拍戏。

只是除了他之外,那天还有几个人看到直升机离开了,这种事是瞒不住的,一传十十传百,只过了短短一个白天,基本上剧组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岛主人可能已经离开了的消息。

于是便有人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听完面前之人的请求,安保一个小分队的队长想也不想便回道:“不行。”

那人又说:“忙了这么些天了,大家都想放松放松。”

这岛虽然好,景致好房子好环境也好,但岛上规矩实在是多,不仅拍戏的时候不能留下任何垃圾、不能在岛上大声喧哗、不能毁坏植物、不能随便下海……甚至连平时的活动范围都有限制,管的实在太严格了。

好不容易听说岛主人走了,他们就想着规定会不会放松一点,举行个简单的烧烤晚宴什么的。这岛上是有烧烤工具的,他们刚来那几天收拾东西的时候,在保安室那边的杂物房里见过。

小队长不为所动,“办烧烤这件事倒是可以帮你跟上面请示一下,但是在别墅区里办绝对不行。”

这些人来到岛上的第一天上面就有规定,这些外来人员是绝对不能进入别墅区的。

那人接着道:“我们只是想借用后面那一片平坦的地,那地不是离别墅远着呢吗,没有冒犯的意思。”

小队长凶恶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耐烦道:“这位先生,我已经说了两遍了,如果您还是听不懂我的话的话,我想我也不用帮您问了。”

那人这才连忙道:“哎哎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行吧行吧,您说在哪办就在哪办。”

说着对着他讨好地笑了笑。

小队长说:“我先问问再说。”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总队长,总队长想了想先生离开之前的吩咐,就去请示何晏了。

“烧烤?”

何晏想了想:“可以,让他们办吧,找人看着点,别闹的太晚了。”

反正按照导演那个慢性子,一时半会儿拍摄进度也结束不了

于是当晚小队长就回复了剧组的人:“可以办,你们人多,地点就在沙滩上,而且晚上十点前必须全部结束,包括垃圾也要收拾好,不然我们的人会亲自过来清理。”

没办法,为了不超过十点的时限,天还没黑呢,剧组这边就开始收拾东西了。用料有的是从海里钓的海鱼,有些是前不久从外面运过来的各种肉类和蔬菜。

何晏当然也参加了,不过他胃不好,这些人的手艺又参差不齐,烤出来的肉有很多都是夹生的,所以他也没敢乱吃,让几乎什么都会干的助理给自己随便烤了点东西,就抹抹嘴回去了。

见他这么早就离开,还是往别墅的方向去的,身后一些人投来了各种各样的打量目光,这些目光在投射过来的瞬间,就被他因为精神力增强而变得灵敏的感官接收到。不过这些人的想法不在何晏的考虑范围之内,他连探知的欲望都没有,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别墅里的厨师给他炖了点鲜香的虾仁粥,不过这次吃完饭后没人陪着他一起散步,他形式地在别墅外面溜达了两圈,就回去洗澡了。

回到C市的第一天,谢时章似乎特别忙,匆匆地给他发了两条消息让他注意饮食早点睡觉,也没有打电话过来。何晏躺在床上用聊天软件断断续续地和他聊了会儿天,不知不觉困意上涌,发了条“晚安”过去,就将卧室中的灯关掉去睡觉了。

何晏的生活不紧不慢的过着,拍戏、和远在C市的金主聊天视频、偶尔发一条微博刷一下存在感……节奏十分悠闲,一副提前进入了养老模式的架势。

但最近的风云人物越洲可就没有他那么悠闲了。

事实上,在他那天比经纪人的电话吵醒、看到那些照片之后,他就一直陷在一种茫然的状态中。

被那个中年女人包养,是他十九岁刚出道时候发生的事。

他的第一个金主对他相当好,除了外表有些苍老、在床上的兴致有些奇特外,几乎是对他百依百顺的,所以他忍着恶心,和那个女人的关系维持了整整三年才结束。

那个老女人有很多古怪的癖好,让他穿一些变态的衣服、或者让他跪下来像狗一样取悦她,还有在那种时候……拍照。

第一次被发现女人在拍照的时候,他当然是很惊慌的,还恳求女人把照片删掉。但他是弱势的那一方,想反抗的话,势必要和那个老女人撕破脸,他是舍不得的。

再加上那个老女人又用资源和前途诱惑他,于是不仅第一次拍的照片没能删掉,还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关系结束后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也担心过那照片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还为此寝食难安。不过到现在为止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也没见那些照片流出来过,再想想对方包养过的也不止他一个人,而之前的那些人也都没闹出来事过,他也就刻意的将这件事遗忘了。

然而就在他已经放下了警戒心的时候,这些照片又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摧毁了他的整个演艺道路。

——完了。

在看到这些照片的一瞬间,他心中就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整整一天过去了,除了早上那个电话之外,经纪人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他一个人待在自己没有拉开窗帘的阴暗卧室中,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直到手边的烟都抽没了,他才恍惚地从惊悸中回过神来。

他抖着手找出了那个女人的电话,自从他和女人结束包养关系后,就再也彼此联系过,按下去之前他还犹豫了很久,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拨通了那个号码。

但是他的心理建设显然是白做了,号码刚刚拨过去,那边就传来了空号的提示音。

也对,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女人应该也已经换号了。

越洲捏着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电量的手机,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眼睁睁看着屏幕的亮光因为太久没人操作而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候,一阵铃声响起,他的手机屏幕又陡然亮了起来。

卧室里安静了太久,被突如其来的铃声一刺激,越洲手一抖,手机就掉到了地板上,他慌忙捡起来,在屏幕上看到了“谢图”两个字。

第157章

电话还在勤勤恳恳地响着。

直觉告诉他,谢图这种时候打来电话,要说的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迟疑了一下,越洲还是选择了接听。

谢图略显沙哑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越洲?”

越洲低低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就听到谢图问道:“网上的那些照片,是真的吗?”

越洲没有想到他一张口就说这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

他顿了顿,在心中焦急地组织着语言,想要将谢图这边稳住。

他现在已经完了,不管怎么公关,这件事情过后,他都不可能在娱乐圈中保持原来的地位,如果这时候再失去谢图的支持,他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到什么境地。

但是显然谢图没有继续等下去的耐心,听到那边长久的沉默,他快速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将电话挂断了。

越洲看着已经被挂断的通讯页面,抖着嘴唇拨了回去,那边却再没有人接。

另一端,谢图挂了电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忍了半天才忍住了没把手机摔了。

都是男人,他可以接受越洲有过经历,但其中绝对不包括他像条狗一样被言周教、去跪舔金主的经历!

当丑陋的真相被揭开,越洲在他心中美好的形象瞬间跌落成了一坨令人作呕的剩饭。

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厌恶。

其实在他打电话给越洲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那些照片不会是假的,先不说网上的野生技术帝们已经将每一张都验证过不知道多少遍了,确定没有P过的痕迹,就是他特意找的可信的专业人员,也都坚定地表示这些照片都是真的。

之所以会打过去,不过是因为心底还有一点儿微弱地希望吧,或者说……他想听越洲亲口承认这些事。

谢图颓然地倒在办公桌的椅子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他一开始只把苏遥当替身的时候,人家扭头和他小叔叔勾搭上了,虽然合同还没签,他连人家小手都没摸一下呢,但还是有一种微妙的被人绿了的感觉,尤其是这个绿了他的人还是他的长辈,就情不自禁地感觉脸更疼了。

对于苏遥的出尔反尔,他原本是十分愤怒的,但在小叔叔家见了苏遥一面后,他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觉得苏遥身上有一股说不清的吸引力在诱惑着他。

可苏遥已经是他小叔叔的人了,谢图从小到大就特别怂自己这个看上出儒雅冷酷的小叔叔,给他十个胆子也是不敢去招惹苏遥的。

他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好不容易他又说服了自己将心思放到他一开始的真爱越洲身上,可谁想到越洲比苏遥还狠,给他扣的这一顶绿帽子又大又鲜艳,比苏遥给他扣的那顶做工真诚了不知道多少,而且造型独特,简直叫人感动的想落泪。

还好那天越洲没答应他的表白。

烟雾缭绕中,谢图有些酸涩地想着。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受到了绿帽子的诅咒,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绿油油的。

除了星路彻底被毁的越洲之外,这件事中受到打击最大的无疑就是谢图了,过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敢再走心谈恋爱,安安分分地卖力工作,连炮友也很少找了,倒是让谢时章以为他突然转性了。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越洲的这场被称为“床照门”的爆炸性八卦,在网上热热闹地被讨论了一个星期之后,热度也随着越洲的销声匿迹而逐渐地降了下去。

吃瓜群众的热情来得快散得也快,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新闻,在时效过去之后,都会不可避免热度下降。

只是谁都知道,虽然讨论度热度降了下去,那些被贴出来的床照也因为太过露骨,违反相关规定而全部被举报删除,但这一场事件过去之后,越洲是彻底无缘这个圈子了。

一周时间,他的微博粉丝数最终下降了六百多万,这和他上千万的总粉丝数相比而言并不算是毁灭性的,但这些取关的大多数都是他的真爱粉,路人们才懒得动手指取关呢——他们还想等着看后续的八卦呢。

越洲在家里逃避了近两天,还是被经纪人拎着衣领从家里拖了出来。

他当然不是为了帮助越洲。事实上,越洲这件事性质太恶劣、锤也太硬,已经不是公关手段能救得了的了,公司也不是做慈善的,能帮越洲将这件事的热度尽力往下压了一些,已经是仁尽义至了。

他将越洲从家里拖出来,只是为了解决合同问题。

在那些床照出来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明白,越洲的演艺道路也就到此了。在这之前越洲已经签了几部剧本的合同,然而制片人还想赚钱,自然是不愿意继续用这样一个污点大到洗不清的演员的。

不过剧本合同还是小头,制片人那边不要越州,他们还推荐公司的其他艺人,都是合作惯了的人的,制片方也不会死扣着非要让他们赔全额违约金。最让人头疼的还是越洲身上的那些代言合同。

越洲人气高、形象也好,公司费尽心思拿下了好几个一线的代言,现在身上有着一个一线男装的亚洲代言、一辆中端跑车的国内代言……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产品代言。

一二线品牌商们大多数地位很高,可是不会跟一个小明星讲情面的。这事一闹出来,那些代言的品牌方自然是要紧急叫停的,而且因为是越洲先闹出了丑闻导致形象损毁违约,所以违约金按照合同条款是要他们来付的。

那些代言的总价值一亿都打不住,违约金当然也贵的吓人,品牌商爸爸们非常硬气,合同上写多少就要赔多少,少付一毛钱都会用律师函招呼你。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微博上也陆陆续续地爆出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今天爆出某某一线男装品牌跟越洲解约了,明天就是某某酸奶品牌的换人拍了,后天则是某某车辆的代言也凉了……总之一段时间里,微博热搜的榜单上,“越洲”和“解约”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非常之高,网友们被轰炸的简直都有些精神疲劳了。

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这么多代言的违约金,越洲要赔偿的总金额不会低于八千万。

不过这些到底也只是传言,直到最后,违约金的数额也没有被公布出来。

何晏通过某些手段悄悄看了一下,确实是八千万上下,看来有时候一些“小道消息”确实还是有些参考价值的。

不过越州这么多年来挣的钱肯定也不止八千万了,付完八千多万的违约金后,他前几年攒下的老底仍然足够他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

这辈子越州只是想毁了他的演艺道路,并没有来得及对他使用毒品等手段,所以何晏也只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冷眼看着越州被谢时章逼的离开这个圈子,对进一步将他彻底摧毁没有任何兴趣。

那些床照爆出来之后,越洲的微博就再也没有更新过,最新的一条停留在了前一天晚上他的一张自拍上。那一条微博的评论达到了四百多万,热评中挤满了黑粉和路人嘲讽的言论和粉丝质疑的声音,但是微博的主人却并没有再做出回复,而是就此销声匿迹。

不久后有消息传来说越州出国了,不过何晏已经懒得关注他了,听一听也就忘在了脑后。

直到十几年后,有一条标题叫做“‘床照门’主角在国外酗酒吸毒后持刀伤人被抓”的新闻在网上传播开来,他才看到了越洲的最终结局。

配图上的越洲已经两鬓斑白,脸和身材也完全垮了,不过十几年,整个人看起来已经老了足足有三十岁。

说来命运也是个奇妙的东西,这一世越洲从娱乐圈中离开后,他就收了手,并没有再对越洲做什么,但越洲还是因为种种巧合,走上了原来轨迹中苏遥的道路。

******

越洲的事情也不可避免地对《游龙》造成了一些影响,不过好在《游龙》的院线上映期早已经结束,才不至于拖累票房。给整个团队和投资商带来损失。

周导也后怕了很久,这事要是在《游龙》刚上映那会儿爆出来,他能赔的底裤掉光。

后怕之后就是庆幸了,还好前段时间将《游龙》送去国外电影节中参选的时候,最佳配角这一个项目他报的都是苏遥的名字。虽然国外的风气相对开放,但越洲的事闹得实在太大,其程度放在国外也是让人无法接受的,电影节评委们显然不会考虑将奖项颁给这样一位名声污臭的演员。

越洲的事爆出来一个月之后,剧组终于拍完了要在小岛上取景的部分,一行人收拾收拾就离开了这座美丽而静谧的私人岛屿。

截止到这里,整个拍摄进度已经过半了,而且资金花费也比预算中低一些,慢性子的文青导演对此十分满意,正巧剧组中有几位演员不得不去赶通告,他就大手一挥给整个剧组放了十天的假。

——好吧,真实原因其实是这位导演又想到了改剧本的新方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也就是在这时候,何晏接到了周导打来的电话,邀请他跟着剧组一起去参加芒果电影节。

芒果电影节也是国际上一个十分有名的电影节,虽然比不上慕斯电影节的地位,但一贯有“慕斯风向标”的称号,一般来说,能在芒果电影节上取得好成绩的电影,在紧随其后开始的慕斯电影节上的收获也不会少。

所以综上来说,作为今年的热门拿奖电影之一,剧组很有必要去芒果电影节上溜达一趟。

所以暂时没什么事干的何晏就去了,不过他没有跟着剧组的队伍,而是和自家声称要顺便去国外旅个游的金主一起走的。

结果一到了酒店,金主就果断地扒下了他的裤子,完全将自己来之前随口的借口抛在了脑后,专心在自己小情人身上“观光留念”了起来。

之前在国内的时候,因为何晏借着游龙火了起来、有了辨识度,走在大街上也能轻易被认出来了,所以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就变得有些拘束,在谢宅之外的地方见面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别人发现了两人之间的py关系。

现在到了相对安全的国外,几乎没人知道“苏遥”这个名字,不仅何晏松了一口气,不用每次外出都小心翼翼,并且谢时章也似乎是终于得以脱下了一层枷锁,不再约束自己,在床上的风格也猛然激烈了起来,不仅循规蹈矩地在老地方履行了身为伴侣的义务,最后一次还将他压在了酒店的玻璃窗上。

“别在这里……”

屋内开着暖气,外面寒意未散,室内却始终保持着适宜的温暖温度,男人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他身上,将他烫得想像一只虾子一般蜷缩起来,却因为身前就是冰冷坚硬的玻璃窗而宣告失败。

尽管何晏知道这窗户没办法从外面看到里面的情形,但看着底下街道上因为距离太远而缩小成蚂蚁大小的车辆和行人,还是努力地想将脑袋别开。

“是吗?”男人的停了一下,哑声道:“我倒是觉得你在这里挺开心的。”

第158章

何晏道:“谢先生,太累了……”

之前折腾了一通,他本来就没什么力气了,还要被迫站着,腿弯都在打颤,已经挨着玻璃窗往下滑了几次了,只是都被捞了回来。

他口中的气息喷到冰冷的窗户上,将那一小块地方染出一层薄薄的雾气,很快又被脸颊和发丝磨蹭,变得湿漉漉黏腻腻的,逐渐看不清下面街道上的情形。

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变得模糊朦胧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轻浮的虚影,挤挤攘攘的移动着。

身后的男人十分体贴,“我扶着你,不累。”

原本虚虚搭在他身上的手就使了几分力气,掐着往上提了提。

……

中午十二点吃完饭到的酒店,等到谢时章终于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夜幕低垂了。

玻璃窗外的景色换了个色调,城市中闪烁着星星点点五光十色的人工灯光,他们住的房间所在的楼层很高,这时候站在窗边从上往下看景色,应该是很有意境的,不过房间中的两个人,一个缺少欣赏这些的艺术细胞,看得再久也无法生出什么感悟来;另一个累得昏昏欲睡睁不开眼,根本没精力欣赏。

洗完澡后,男人将厚重的窗帘拉上,这时候酒店订的晚餐也被送到了。

何晏在床上被男人喂着喝粥,感觉自己简直像个半身不遂的残疾人。

虽然他坚强地表示自己的下半身虽然残废了,但他的手还是可以用的,然而男人今天的掌控欲异常强烈,硬是自己拿着碗和勺子喂他喝完了一整碗粥,又掏出了一管药膏,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给他涂了一遍。

只是男人涂个药膏也没安好心,不仅涂得极其缓慢,指尖还频频在何晏受不了的地方用力摩挲,何晏被他涂得浑身发软,印着新鲜痕迹的皮肤上也泛起潮红,只是他前面今天出的太多,一短时间内也起不来,只抖抖索索地吐了点口水,被男人体贴地用纸巾擦去了。

一边擦还一边还教育他:“乖,要节制一点。”

何晏:“……”

他怎么感觉出个国,谢时章的脸皮忽然就变厚了?

好在男人还是有分寸的,知道他几天后要走红毯,好歹没有在下巴、脖子、手腕这些地方留下明显的痕迹。

他们来的早,离芒果电影节颁奖典礼开始还有六天的时间,《游龙》剧组的主演们因为通告太多,人也还没来齐,估计要颁奖典礼开始的前一天才能都到齐了。

周导倒是来的很早,何晏和他见过一面后,约定好了颁奖典礼那一天要穿的衣服风格和到场时间,就继续和谢时章在外面浪了。

这里和国内不一样,“苏遥”这个名字只有在国内的知名度才高一点,在国外,他就算什么都不掩饰地走在街道上,那些普遍脸盲的外国人恐怕也无法辨认出他是一位明星。

这种没有舆论压力的环境,难免会让人感到放松。

何晏其实也是松了一口气的。当明星这份工作对他而言还是太麻烦了,他是个不喜欢限制的人,在国内的时候,和自家金主在外面见个面都要考虑到方方面面,活像地下党接头一样,虽然目前来说尚且还可以忍受,但这种模式仍让他忍不住感到一丝丝郁闷。

何晏想,反正这种充满条条框框的生活他是过不长的,最多再有三四年,到了忍不下去的时候,要么那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足够的高度顶着舆论压力出柜,要么就直接息影退圈一了百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那个看起来沉稳无比的经纪人听到这些的时候,表情会不会直接崩掉。

******

芒果电影节的举办城市是一座气候非常温和的西方小城镇,现在是五月末,国内一些地方已经热的要穿短袖了,这里空气中却还带着一点微凉,穿着薄衬衫走在街道上正合适。

何晏带了个口罩,象征性地遮掩了一下面部特征,就和谢时章去街上浪了。

这座城市是沿海的,店铺里有着非常多关于大海的小特产,何晏看着买了几件比较实用的、外表又比较简洁的,准备回去放在卧室中。

这里餐厅的原料也是以海产为主,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这些食材都非常新鲜,做出来的味道也是鲜美无比,比国内的大部分海鲜餐厅都要好。

只是海鲜大部分都性寒,何晏胃不好,男人就不肯让他多吃。

餐厅包厢中,何晏嚼着口中用清水煮的西蓝花,感到有些忧郁。

他将脆生生的西蓝花咽下去,看着那盘被男人拿走的龙虾,忍不住和他商量道:“谢先生,再让我吃一只。”

那盘子中的龙虾一只有成年人手背那么长,只剩下两条,个头相差无几,头对头地排列在盘子中,盘子边缘放着雕得非常精细的萝卜装饰物。这些龙虾都从背上被切开一道十字形的小口,像是一朵炸开的肉花,吃的时候将酱料从小口中倒进去,入口非常鲜美。

这种个头极大的龙虾是这里的特产,肉质比通常的小个龙虾要鲜嫩,只是产量也小,基本不对外出口,如果不亲自来这里一趟,是很难吃到的。

谢时章丝毫不为所动,他神色十分温柔,说出的话语却十分不容质疑:“不行,吃多了会胃痛。”

何晏和他争辩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犯过胃病了。”

事实上,那次因为吃了太多小龙虾犯病之后,在男人的严密监控下,他那胃病到现在也没有犯过第二次,何晏甚至觉得这具身体的胃病已经完全好了。

谢时章又用手中的叉子给他叉了一块水煮的、安全的、吃了绝不会犯胃病的西蓝花,很和善地回答道:“那也要注意一些,你已经吃了两只了,这东西性凉,吃多了不好。你要是想吃,以后回国了也能吃,好吗?别让我担心。”

虽然这种龙虾的出口份额很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只要有心总能买到的。

男人都这么承诺了,何晏也只能失落地嘱咐他:“那你把剩下的两只龙虾吃完,不然就浪费了。”

谢时章微笑着说了一声“好的”,在何晏的注视下将盘子中剩下的两只龙虾都吃完了,并且吃完后还体贴地给他又叉了一块西蓝花。

何晏:“……”

这顿饭吃完之后,他短时间之内恐怕是再也不想吃这种绿油油的食物了!

两人就这么白天吃吃喝喝逛逛街、晚上回酒店滚床单地度过了堪称堕落的四五天,终于到了芒果电影节颁奖典礼举行的这一天。

或许是因为伙食太好运动的又太少,何晏这几天飞速地长了两斤肉,下午在穿衣镜前试西装的时候,还有些担心会不会穿不上。

直到最后一颗扣子被顺利地扣上,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身上穿着的西装是深蓝色的,这一套还是男人亲自给他选的,因为他的年龄和那张显嫩的脸在那摆着,所以就选了这样一个相对活泼一点的颜色。

这一套西装的做工稍微复杂一点,胸口上有一些精致的装饰,不过穿在何晏身上并不会让人觉得累赘,只会让人觉得和那张同样精致年轻的脸庞相得益彰,仿佛是哪家娇养出来的小公子,整个人都发着光,带着一种骄矜却不让人移不开眼的贵气。

谢时章从后面搂住他的肩膀,上下看了两遍,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不错,今天就穿这套去吧。”

何晏脸嫩,穿黑色或者灰色的西装虽然也不错,但难免过于沉稳了,配上那张看着只有二十岁的脸总有一种强行拔高年龄的感觉,显不出本身最大的优势,不如这样显得有活力。

何晏在镜子里和他对视一眼,微微侧开身体,伸手摸着自己腹部的位置问他:“这里会不会看出来有凸起?”

西装是藏不住秘密的,按理说要穿西装出席宴会最好不要吃东西,以防穿上西装会露出丑态,只是他刚刚没忍住被男人哄着喝了一碗海鲜粥,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他有些后悔地说:“我不该喝那碗粥的。”

虽然主要原因是因为男人的诱哄,但确实也有一部分是他没把持住的锅,大概是因为海鲜粥实在太诱人。

“我看看。”男人说着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指腹轻轻地在上面摩挲了两下,然后将他的手移开,伸手在他肚子上揉了两把,“很平坦,没事的。”

何晏对他不走心的行为表示抗议,从镜子中白了他一眼:“是让你看 ,不是让你摸。”

男人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摸也能摸出来的。”

说着他手往下移,撩开西服下摆挤了进去,善解人意道:“不然我再给你仔细摸摸。”

西装是修身款的,腰线收的很紧,进了东西后就显得非常紧绷,尤其是扣子那里,紧紧地勒着,看那副样子,何晏简直担心它随时会崩开。

何晏很头疼,“你别把扣子弄开了,我还要穿着去走红毯呢。”

谢时章对着他笑了笑,漫不经心道:“没事,柜子里还有一件一样的。”

何晏:“……”

所以你为什么要买两件一样的西装??

******

谢先生:深谋远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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