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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倒下

“可是你要怎么办,你救了莱特,会不会……”唐飞柳的话还没说完,爱德华就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说,“不是我救了他,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

那位王子被365bet备用网址斥为软弱无用的废物,可是大约比起查理那种狠辣自大的性格,莱特这种柔软,到底还是让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不忍心,就算留下如此大一个漏洞,也尝试着放他一条生路。

那个乡下、那个被安排好的乡村,是个非常漂亮的地方,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花园和草地,河流穿过林间的果林叮叮咚咚而下,春天有粉色的桃子,夏天有酸甜的浆果,秋天葡萄酒飘香,冬天满山的枯枝和雪,破开池塘的冰,鱼会自己跃出来。

那里有适合一个普通人的一切,身在高位的人,享受到香甜美丽的果实,享受到肥厚细嫩的鱼肉,享受到绮罗加身的舒适……那么总会背负起一般人背负不起的绝望和痛苦。

而莱特并不适合这一切。

只可惜他不知道,那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难得的一次仁慈,他却还是冲了出来,只为了问那个答案。

当然,值得不值得,只能他自己说了算。

毕竟谁都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在丹尼死的时候,莱特到底遭遇了什么?在那之后,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又做了什么,才让莱特如此眷恋母亲对他的爱,仿佛绝境的人找到唯一的光亮一般。

可是那都只是很偶然的事情,就像母狮不会永远纵容长大的小狮子留在身边一样,莱特所祈求的一切,在这个皇室,不会发生。

爱德华对这一切知道的也不多,如果他想的话,当然也可以打听清楚一切往事,可是这又有什么帮助呢?

爱德华并不想去做那样无意义的事情,当然他一直为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所倚重青睐,大约也与他这个并不过分好奇的心态有关。

“你别难过了,”爱德华拍拍唐飞柳的手,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他看到自己的骑士长过来,点点头,对唐飞柳说,“我们先去接你哥哥去休息,怎么样?”

“找到了?”唐飞柳顿时一松,他看爱德华点头,顿时也不想继续沉溺在那些已经无法改变的往事里,他赶紧起身,一叠声地催促,“那我们快走。”

亚历山大这会儿正在吃甜品,搭配苹果起泡酒。

他的内心十分复杂。

皇城他来过,好几次。毕竟有时候小绅士有可能会弄到一些皇城贵族的舞会请柬,这都是非常珍贵的社交机会,在这里能认识到一些家族没落、但身份尊贵的未婚小姐,说不定就是一桩皆大欢喜的姻缘。

当然,这种事情其实很少发生。

毕竟家道没落的贵族小姐,因为身份高贵,因此也十分抢手,如亚历山大这种庄园一年不过五六十镑收入的小绅士,只怕有身份的贵族小姐都看不上。

当然现在亚历山大的身家可是翻了一倍,毕竟他在黑天鹅最好的广场上有一家两层楼的甜点屋!那里面卖的东西现在都无人可以仿制,在扣除给弟弟百分之三十的利润之后,他还能赚的盆满钵满。

不得不说,现在的商人真是太有钱了!

而黑天鹅一般的工薪阶层,消费力也十分可怕,亚历山大原本只是因为对甜点的兴趣开店,现在店子的收入已经眼见着超过了庄园的收入,他也越来越认真经营。

……比如体现在他被绑架了,还记得让旅馆的小伙计给他买最流行的奶油蛋糕和起泡酒回来吃。

当然,亚历山大能这么镇定,也是因为那位骑士临走的时候跟他说,到达这里之后,他就自由了,但是需要在这个旅馆等待,他会让亚历山大的弟弟来接人。

亚历山大其实将信将疑,有点想跑,他走出了大门,没有人阻挡,可是他身上的钱根本不能安全赶回黑天鹅,于是亚历山大只能坐在旅馆一楼的小酒吧,吃着奶油蛋糕,喝着酸甜的起泡酒,再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户看外面街道上的一切,尝试等待看那个骑士说的是不是真的。

皇城的一切虽然繁荣,但是在亚历山大看起来,却有种庄重有余,却不够亲切的感觉。而且尤其是,皇城之中的人都还是老派的打扮,明明相隔黑天鹅也才大半个月的路程,城里面的一切,却仿佛和黑天鹅隔了一个时代。

旁边有人路过,一阵多年不洗澡的臭味。

亚历山大一阵窒息,只觉得嘴里香甜的奶油蛋糕都要吐出来,他咽了好几下,才忍住不翻白眼地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

然后难受地大口喝酒。

亚历山大想到自己弟弟研究的奶茶,想到那香甜丝滑的味道,想到精致的苹果派酸酸甜甜的味道,想黑天鹅,想黑天鹅那干净整洁的路面,巨大的广场和雕刻着黑公爵骑着战马的喷泉,想夏天会竣工的第二批工人的公寓和几条新的城市路面,还有巨大的城市公共花园和一系列弟弟说的活动中心。

还有人们那洁白的衣服和肥皂香的体味。

身在其中不觉得,一旦离开,有了对比之后,只觉得现在自己住的地方连黑天鹅的马呆的马房都不如。

五便士一晚上的农家旅馆都比这里两先令的旅馆要干净!

而更让人无法忍耐的是,因为皇城的人太多,污染的太严重,旁边的河流都泛着一股大便的味道,亚历山大觉得真是由奢入俭难,他在乡下和黑天鹅呆的多,都快忘了外面的城市到底有多可怕。

这个皇城的大粪都快和城墙齐平了,要知道这城墙还是老皇帝死前下令加盖的,因为害怕敌人顺着大便越过皇城围墙攻打进来。

这个思路原本亚历山大没觉得什么,这会儿和他弟弟呆多了,就内心很是感慨。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其实城市周围是不能喝水的,皇城有简单的半成品水利设施,但是没有注意的概念,因此所有的脏东西都是直接拍在河流里,导致河里的水根本不能喝,闻着就恶臭无比。

而除了皇族有每天固定从远处山上运回的山泉水,普通人只能选择喝酒,因为喝水很容易肚子痛,亚历山大以前不懂为什么,现在懂了,因为水不干净,估计里面很多细菌,难怪以前还有喝水死了的人。

而就在亚历山大正在茫然地打发时间的时候,他看到街角所有人都在避让,然后有鎏金的马车被两匹白马拉着直接哒哒哒地跑过来。

马车上挂着黑公爵的标志,亚历山大还在惊愕,就看到马车一路停在大门口,然后,就看到一个金色的脑袋钻出来,唐飞柳睁大着蓝眼睛,看到自己的哥哥,激动地挥挥手,就直接冲进来。

亚历山大也激动坏了,他这会儿虽然看着好好的,刚被绑架的时候,也拼死反抗,还想着逃走,也是受到那个该死的骑士几顿好整,这会儿看到自家弟弟,顿时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动来,他一把抱住弟弟,感动地说:“兰斯,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是啊,哥,你没事儿吧?”唐飞柳激动地左看右看,确定亚历山大虽然有些疲倦,但是整体看上去倒是还好,顿时才彻底放松下来。

“我还好,还好。”亚历山大说着,紧绷的弦也放松了,他大大地打了两个喷嚏,拿了手帕擦了擦,才继续说,“就是又饿又累,想泡澡想睡一会儿。”

虽然这里就是旅馆,但是亚历山大被人挟持,怎么可能心大的睡得着,他吃倒是吃了,但是就是神经不放松,这一放松,顿时整个人都萎靡下来,甚至开始打呵欠。

“走走,先回去。”唐飞柳赶紧招呼着他哥上马车。

因为是临时被抓走,亚历山大身上什么都没有,也不用带行李了,这时候看到亲人,哪里还想继续在这个地方耽搁时间,一时一群人都上了马车,亚历山大被带回了公爵在皇城的住所,当夜就发起了低烧。

打喷嚏留眼泪,身上酸软低烧……唐飞柳发现亚历山大的症状之后,顿时心里就一咯噔,当时就觉得亚历山大怕是感冒了,他飞速让亚历山大喝了浓浓的药汤,又飞快地擦酒精降温,几天根本没出门,就这么足不出户地照顾着亚历山大。

在亚历山大高热期间,爱德华受到急招,连夜去了皇宫,回来就匆匆对唐飞柳说:“你得快回黑天鹅。”

“你说什么?我哥哥现在还没彻底好起来!”唐飞柳被爱德华的话给惊呆了,害怕惊醒还在沉睡的亚历山大,唐飞柳走到房门外,对爱德华说,“到底怎么了,爱德华?”

“……城里很多人都和你哥哥一样,都在发热,而且更可怕的是,只要有人靠近他们,就会感冒。”爱德华急匆匆地说,“以前每次发生过这种事情,都会死很多人,现在情况已经越来越严重,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听说了亚历山大的事情,今天又在打听亚历山大的病情。”

唐飞柳顿时也是心中一紧,疾病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可怕的,尤其是传染性流感,根本没有药物和基本医疗知识的基础上,最可怕的是……唐飞柳握住双手,紧张地踱步,问爱德华:“爱德华,你老实告诉我,除了和我哥哥一样的感冒症状,还有没有其他的症状?”

只是流感不会让这些人这么焦急,感冒是有自愈的可能性的,只要不发烧或者发炎,一些身体特别好的人甚至可以靠着自身的免疫力度过,可是竟然让爱德华都觉得大事不妙,唐飞柳脸色惨白,他抓着爱德华,急切地说:“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一点都不要隐瞒。”

千万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唐飞柳紧张的心脏都要吐出来了。

爱德华沉声说:“……是的,如果只是高热或是低热倒不至于让大家如此紧张,可是最重要是城里面现在开始有很多人突然拉肚子,然后会活活拉死、现在已经爆发了很多这样的病症,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飞柳喘出一口长气,他脸色惨白,腿一软,要不是爱德华扶住他,唐飞柳就差点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轻声说:“是霍乱……不是黑死病……霍乱、霍乱……不行,现在也没有治疗霍乱的药物……”

说着说着,唐飞柳又紧张地开始念叨起来。

“兰斯,你先别管这些,明天一早你赶紧出城,离开这里,我怀疑是因为这个地方不够干净,以前这种病就死了很多很多人,一旦开始就不是一两天能停止的,兰斯,别让我担心好吗?”爱德华轻声说着。他很着急,因为在和唐飞柳长期相处的耳濡目染之下,爱德华知道这个皇城幻境到底有多恶劣,爱德华不愿意带唐飞柳出来,也是自信因为在黑天鹅,唐飞柳能获得最好的生活水准。

以唐飞柳这小身板,爱德华很害怕,他根本无法抵御这种病菌。

“那你会和我一起离开吗?”唐飞柳问爱德华,不等爱德华回答,他又说,“……如果我们不帮忙的话,这里会死很多很多人,对吗?”

“贵族们都在收拾行李打算回乡下,”爱德华看着唐飞柳,他摸了摸他金色的头发,轻声说,“我会尽量帮助大家,但是你不需要在这里。”

其实唐飞柳从未设想过有一天,他会直接与中世纪仅次于鼠疫的可怕病菌正面相遇,他那么努力建设黑天鹅,那么努力清理爱德华治下的城市和乡村……就是因为,根本上来说,唐飞柳害怕那些可怕的病菌。

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唐飞柳却发现,他胆子大了很多。

“如果是鼠疫的话,我肯定马上就跑了……”唐飞柳轻声说,“因为那很可怕,根本无法预防,也不知道问题和原因……不过这个我知道,可能还是会有人死去,但是我知道会是什么原因……你可以转告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吗?”

唐飞柳365b体育在线投注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那么玄妙离奇的遭遇,去看到后世那辉煌壮丽的文明,但是这一刻,他看着眼前的爱德华,他想,也许那不是因为他一个人而产生的奇遇,而是给这整个时空的。

给这个还在跌跌撞撞、还在努力探索,如何活下去,如何活的更好的时空,让它能迈着稚嫩的脚步,带着所有人追逐幸福。

第60章:霍乱

和鼠疫不同,虽然都曾被冠上黑死病这么可怕的名字,但是鼠疫是来自于老鼠以及跳蚤叮咬传播的一种疾病,发病原理和很多东西到现代还有较多的分支争议,总之是个想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的存在。

唐飞柳开始被吓得抓着爱德华差点没站稳,就是因为害怕是那个病毒,黑死病所代表的一切都太可怕了,盛行时期甚至可以让一个王国直接覆灭。

而霍乱虽然在当时盛行时也十分可怕,据说一发病甚至一个城市的人都会死的七七八八,但是在后世霍乱的来历已经被研究的十分清楚——是霍乱弧菌的感染。

这么说似乎并不是特别的清楚明了,简单一些来说,就是喝了遭到污染的水,这就不得不提到之前唐飞柳来到这个时代就深恶痛绝的一个事情了——这个时代的人,真的一点也没有讲卫生的常识!

在同时代,中医已经说到了病从口入和一些日常知识,已经树立起了一些保养的基本原则,而这个时代,推动西医启蒙的人却还在被圣殿追杀,最后绞死乃至活活烧死……因为圣殿太过庞大的威仪,因为圣殿对世俗的牢牢把控和监视,甚至能干涉到领地之中的任何俗物,这也就导致了,真正能帮助人们活下去的知识被斥为邪教异端,不被承认之余,还会受到最为凶狠的打压。

而霍乱就是这么产生的,因为医学的毫无发展,所以导致了人们平日也丝毫不曾注意,他们总是随地大小便,在天黑之后就可以把自家便壶里的大小便直接推开窗倒在楼下,这导致的并不只是恶臭,还有更多是人们无法发现的,就是病菌。

霍乱的病菌认真解释起来,很简单的一句话,就是喝了被大便污染过的水。这种情况在后世看起来简直是荒唐倒霉,但在这个时代,霍乱已经开始,证明纳特皇城到底污染到了多么可怕的地步。

唐飞柳把这些事情一一详细地对爱德华说完,爱德华总结道:“所以就是说,皇城的水不能喝,不但水不能喝,这种水酿造的酒也不能喝?”

“就是这个意思。”唐飞柳点头,认真地说,“你难道就没有奇怪过,我一直让城堡的人把水煮沸之后再喝吗?就算是山上的清泉我也是这么做的,因为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水里面的脏东西被杀死。”

“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些事情告诉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爱德华吻了吻唐飞柳的头发,然后安心地说,“所以只要我继续保持让人送干净的水和食物,你就是安全的对吗?”

“我很安全,爱德华,你让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告诉大家,如果接触到病人,尤其是病人拉的东西……告诉他们,一定要使用肥皂清洗自己,绝对不能偷懒!”唐飞柳严肃地一再陈述,又突然想起来一般,说,“这次我们过来的匆忙,我赶紧让人把黑天鹅堡囤的肥皂运送过来。”

“好,你先去休息,剩下的事情我会办好。”爱德华说话,连夜就批了衣服匆匆去了皇宫,唐飞柳找来管家,认真地吩咐他应该做的事情。

几乎是第二天,整个城里的气氛就越来越紧张,而亚历山大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一松,他的病倒是有些像是惊吓又劳顿之后产生的反弹,这会儿在唐飞柳精心照顾下,好起来之后,只觉得整个人都精神百倍,但他一下楼,就看到自家弟弟正紧张地跟所有的仆人说话:“每个人,只要是出门的人,一定要注意自己是不是接触到了粪便和污染的地方,每天要注意清洁自己,最近不要再去买外面的食物,所有东西都在家里做好,使用的原料就用之前囤积下的食材……”

亚历山大默默地听了一会儿,唐飞柳发现自家哥哥醒了,眼前一亮,顿时加快了速度,很快地叮嘱完,又让女仆互相监督,尤其是做饭的人必须做好口罩……还有如果有人出现症状,一定要马上报告!

总之这一顿事儿安顿完,亚历山大从楼梯上走下来,唐飞柳才松了口气,亚历山大上前给自己弟弟捶肩膀,疑惑地问:“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紧张兮兮的?”

“城里开始起霍乱了。”唐飞柳轻声跟自己哥哥解释着,亚历山大知道自己喝的酒肯定不干净,但是这会儿听说自己曾喝过得水里面有大便,圣殿宣扬的神并不会让流入河中的大便自己消失……顿时被恶心的半响没说话,他捂住头大声呻吟着:“我的天啊,我喝了一瓶夹杂着粪水的苹果气泡酒!我短时间内可能再也不会想喝这个了……”

唐飞柳被自己哥哥逗得稍微笑了笑,赶紧又忧心忡忡地问:“你不会想拉肚子吧?”

亚历山大想了会儿,说:“……目前没有,倒是想吐……你别担心啊!我只是因为被恶心到了而已!”

其实大自然是真的可以净化这些脏东西的,只是排入量太大且毫无处理的话,自然而然就会产生堆积,这会儿唐飞柳看到自己的哥哥好像真的没问题,最大的担忧放下来,也跟亚历山大好好解释了一番这个霍乱到底要怎么对待。

霍乱的反应有很多种,但是据爱德华说的症状,目前霍乱是一发病就会上吐下泻,然后急性昏迷,最后就会死亡……这种估计是引发了身体内器官的突发性衰竭,总之到这个程度,就十分可怕,已经不是现在医学能气到作用的程度。

“所以我想,一定要告诉大家,让大家清洁自己,保证饮水和身体的洁净……只是肥皂这东西,现在只有约克有,运过来还要很久,这里的下人也不够,我在担心供应不了大家的需求……”亚历山大看着自己的弟弟碎碎念,眼神慢慢温柔下来。

这就是有弟弟的好处吗?心肠再怎么冷硬的人,看到面前这个为了大家担忧而碎碎念的小家伙,看到他掰着手指跟你诉苦,就忍不住想要让他别担心,豪气干云地把天都给顶住。

“我有个朋友,是个暴发户……”亚历山大对碎碎念不知道要怎么安排这些事情的唐飞柳说,“他倒是有个工厂,原本是做酒的,不过前几年他父亲去世之后,他又不擅长这方面,工厂就荒废了……”

“那没有工人吗?”场地倒是合适了,唐飞柳就是担心没有工人,尤其是眼下这情况,大家都人人自危,正是慌乱的时候,再招人也乱糟糟的,人一多,稍微管理不畅,万一进来一个霍乱的人,到时候就糟糕了。

“原本的工人都被解散了,但是他还有两个纺织厂,调一些女工过去就好了,再说原先管理酿酒厂的那个负责人也不错……在这儿说着没用,要不我出去见见他,如果看着靠谱,我就把他带回来跟你谈谈?”亚历山大说。

“那行,但是哥你要记住,你别在外面吃东西,找到他之后,回来记得让下人把马车冲洗干净,喝的水和食物我给你用小盒子装好,也别随意到处瞎摸来摸去……”唐飞柳化身话痨,成功地把自己哥哥说的举手投降。

亚历山大整理好衣服才出门一会儿,爱德华就回来了,他一进门就说:“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想见你,她想跟你谈谈。”

“好。”唐飞柳其实有点意外,他还以为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会觉得他提出的一切太异想天开,毕竟他所做的这些事情,稍微相信圣殿一点点的人,都容易觉得他在对圣殿教导的一切宣战。

唐飞柳还以为就算是看在爱德华的面子上,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也会犹豫一下,却没想到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比他想象的更加激进且果断。

“她会跟你说一些话,”爱德华在路上抱着唐飞柳轻声叮嘱,“但是你只需要做你喜欢的事情,她不会勉强你,也不能勉强你,我永远都是你最为忠诚的骑士,你有足够自由的力量支撑,好吗?”

“我知道。”唐飞柳心中熨帖,笑着亲了亲爱德华的嘴角,而爱德华眼神一变,抱着他加深了这个吻。

气喘吁吁地推开爱德华之后,唐飞柳整理好自己被飞速解开了一半的衣服,埋怨地念叨:“你怎么就这种事儿学的这么快啊?”

话虽然这么说,却没什么真正埋怨的味道。爱德华轻声笑着说:“是我的错。”一边好好地把他的小西服扣好,一边恋恋不舍地抱着他深深地亲吻。

皇宫大门已经到了。

黑公爵的马车一路被放心,他们步行进入宫殿,拾阶而上,到了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寝宫。

这个下午的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穿着朴素,爱德华和唐飞柳到达的时候,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正在发呆,听到侍女官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她的手上戴着一枚漂亮的鸢尾花戒指,她抬起手指,给爱德华看,轻声说:“还记得这个戒指吗?”

“……这是您的娘家的家徽象征,”爱德华轻声说,“您说过,从小你就想继承那枚真正的戒指。”

“是啊,坐到现在这个位置,我依然没办法得到那枚真正的权戒。”约瑟芬轻叹一口气,带着怅惘说,“就因为我是女人。”

她转过头,看着唐飞柳,轻声说:“小家伙,你知道吗,圣殿说,男人死后会上天堂,但是女人不会……因为女人根本没有灵魂,她们只是用男人的肋骨所制。”

唐飞柳瞪大眼睛,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毕竟如果你跟现代一个女孩说:“你没有灵魂,你不会上天堂。”估计得到的就不是什么谦卑和驯服了。

不过唐飞柳倒是知道,这歧视一直都在,就算在经济发达的时代都还有绝对的壁垒——比如唐飞柳的好朋友,非常有能力的女孩,却因为长得漂亮,做出来的业绩都被上司吞了拿去表功,还被下面人说成卖sao上位;还有另外一个姑娘,因为安安分分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却在相亲的时候,被介绍人直接蔑视地不经同意对男方说“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所以可以随时辞职回家当全职太太”……

那些都还是生活在经济发达,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孩身上,还是自己能够发声,父母都支持的女孩,一些生活在更糟糕环境的女孩,也许过的就和这个时代的女人也差不多。

因此唐飞柳看着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不知道要说什么。

而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根本也没打算听唐飞柳的回答,她轻声说:“圣殿不只是这么对我,还对我的哥哥也是如此……他爱上了他的贴身男仆,他是个非常有才华、又温柔的人,他原本是法兰的第一继承人,可是就是因为这个,他被我的叔父抓住了把柄,圣殿让他处死那位男仆,就可以保证他安然无恙……”

约瑟芬沉默许久,才继续说:“可是他拒绝了……”

唐飞柳咽了口口水,他不用想也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惨剧,好在约瑟芬皇后说到这里,转换了话头,她看着唐飞柳,说:“……小家伙,你知道我们每年要给圣殿献上多少钱吗?”

唐飞柳摇头,看着爱德华。

“圣殿在纳特帝国的每个城市以及乡镇都有自己的独有教区,教区内的信众都直接向教会纳税捐款,除此之外每年教皇生日的礼品和捐给圣殿的钱……”爱德华没报出具体数字,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就说话了:“每年所耗费的钱足够再建造两座新的纳特皇城。”

唐飞柳不懂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个,他过来不是为了霍乱的事情吗?

而约瑟芬皇后直接说话了,她说:“爱德华说,你知道霍乱的来由。”

“是的。”唐飞柳紧张地往爱德华身上靠了靠,被爱德华安抚地拍了拍,他鼓起勇气面对这位仿佛在沉默燃烧的帝王,“365bet备用网址,我知道霍乱的来由,也知道怎么降低大家死亡的几率和预防……但是已经太严重的我可能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就够了。”约瑟芬皇后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放手去做,无论是沐浴还是清洁,无论是任何违背圣殿的宗旨,你都可以百无禁忌……之后可能会有段时间比较难过,但是,爱德华会好好保护你。”

唐飞柳根本没听懂到底她在说什么,爱德华轻声解释到:“365bet备用网址稍后可能将在《公报》上宣扬你将要做的一切。”

在爱德华的解释下,唐飞柳大概弄明白了,《公报》其实不是报纸,更像是报纸的前身,它是发布政令的一种最新的方式,在皇城印刷之后,会派发给下面的贵族。

在这个时代,印刷术已经开始,是被亚洲的活字印刷启蒙,这会儿最大的印刷厂都属于国王,更多的印刷厂都是被用来印制圣殿的经文。

而约瑟芬皇后想做的一切,其实或许可以视为,她忍无可忍,终于在掌握能力,在无数次小打小闹,抓圣殿的恶心事儿当政治筹码之后……她不想再继续玩这样小游戏,而是想第一次真正地对圣殿发起挑战。

当然首先,她要看到唐飞柳这一套的效果。

第61章:查理曼

在和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面谈之后,唐飞柳获得了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特授权,纳特皇城的首席行政官,也就是红发莱恩伯爵大人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忠诚的支持者,可是对于唐飞柳所说的话,他还是几乎拍案而起,吓得一头冷汗。

莱恩伯爵是个标准的贵族,简而言之,他没有什么智慧和才能,但是却有个极大的好处也是坏处——他死心眼。

他对于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忠诚极为坚定,否则他也不会得到戍卫皇城的殊荣,但是问题是他这个人也死脑筋,容易随大流,开始听说不可以在城市之中随意排便,他就已经觉得“这事儿好麻烦”,最后说道要洗澡、用香皂洗手,莱恩伯爵看着唐飞柳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着一个疯子。

“……好吧好吧,虽然我觉得你们是疯了,可是既然是365bet备用网址的命令……”当然最后,在黑公爵大人的冷哼下,莱恩伯爵战战兢兢地在命令上按下了自己的印章。

但过了莱恩伯爵这一关,不说其他大小贵族连夜逃走,打算在其他地方躲避这场该死的霍乱,就说平民之中,也对这道命令产生了极大的反抗。

和生活在黑公爵领地的人们不一样,在皇城的人们大多还算是这个时代过的较好的阶层,圣殿在皇城里有三个大教堂,信徒的忠诚度非常高。

唐飞柳想过会出现任何情况,但是唯独没想到,他好不容易做好了全部准备,还在担心派人去接的那两位医生这会儿没来怎么办……结果却遇到了基本全民抵制。

接连三天都在临时划分出的医院坐着,却看到的都是大家绕路而过,还窃窃私语,仿佛看着疯子一般,唐飞柳无聊又无奈,又听着仆人说圣殿每天都抬进抬出很多人,大家都跪在地上连夜点着烛光在圣殿门口祈祷,却还是无法阻止越来越可怕的瘟疫。

可是到这个地步,人们居然还在相信圣殿!这让唐飞柳简直无法置信,他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信仰这种东西,到底能让人迷失到什么地步。

然而这也无法改变,根本没有人相信他这回事儿。

而更可怕的是,因为各种方面的阻挠,唐飞柳提出的隔离治疗这件事情,也让大家视若无物,行政令颁布下去,大家却都阳奉阴违。

更为奇怪的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并没有站出来为唐飞柳说话,唐飞柳举步维艰,爱德华每天匆匆忙忙地来往皇宫和家中,还要抽时间陪唐飞柳枯坐……唐飞柳无聊至极,好歹他哥总算给他开了个张,让事情有了第一步发展。

亚历山大找到他的好朋友的时候,他的好朋友正在胡吃海喝。这位年轻的约翰逊先生大约和亚历山大一样高,但是整个人却比亚历山大胖了两圈,亚历山大到达的时候,他正围着餐巾对一块两层高的蛋糕大快朵颐,吃的嘴边都是奶油,身上的衬衣已经紧的快把扣子崩掉。

“杰克!”亚历山大热情地打招呼,“你还好吗?”

约翰逊先生在椅子上动了动,整个人艰难地跳起来,仿佛个皮球一样,他惊喜地大喊:“我还以为是那个皮草商,结果是你!亚历山大,你怎么会在这个季节来皇城!这可不像你!”

确实,在乡下生活惯了的亚历山大,根本不会选在气味难闻的夏季来到皇城,本来冬天还能忍,但是春季过去,冰雪解冻,到了夏天太阳一晒,那味儿简直是让人恨不得马上失去味觉。

“嗨,别提了,你知道最近霍乱的事儿吗?”亚历山大低声说着。

“什么,又有霍乱了吗?幸好我从少年开始就只喝酒!”约翰逊抖了抖一身的肥肉,害怕地说,“上一次霍乱,据说整个皇城死了一半人,天哪,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霍乱了,我得赶紧搬走,尼夫,快为我收拾行李!”

约翰逊说着,对自己的贴身男仆大吼起来,贴身男仆尼夫也一脸惊恐,转身就往外走,似乎真的打算要赶紧逃难。亚历山大赶紧说:“走什么,你不赚钱了?”

“命都要没了,还赚什么钱……你说什么?这时候呆在这里,还能赚什么钱?”约翰逊说着说着,转头疑惑地盯着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神秘一笑,然后说:“我弟弟知道预防霍乱的方法……我来找你,就是想和你一起做预防霍乱的东西。”

“什么?!是什么药物?!”约翰逊顿时感兴趣地瞪大眼睛,眼见着约翰逊上钩,亚历山大顿时就不急了,他对约翰逊说,“这事儿我可不能一次跟你说完,我得约个时间,你要跟我弟弟聊聊,看看具体怎么做,你看如何?”

“行!”爱钱如命的约翰逊多年之后依然风姿不减,一提到能大赚一笔,他连命都不要了,但是等两方凑好时间见面,约翰逊先生可谓是暴跳如雷。

他拉着亚历山大的衣领,大声怒吼:“这是什么治疗霍乱的方法?!现在谁会用肥皂洗澡,你疯了吗亚历山大!”

两方一阵鸡飞狗跳,约翰逊将信将疑,但是最终他还是动摇了——因为他看到了唐飞柳被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委任的手书。

精明的约翰逊想着,没事儿,砸一笔小钱,能换到这位365bet备用网址面前的红人青睐,管它有没有用呢,总之这是个好机会!

对约翰逊这种暴发户来说,他做生意真的是非常困难——毕竟在现代都还是这样,为什么名校出来的人总是更容易成功呢?不只是因为他们受到的教育,更因为他们的社交圈,比如兄弟会之类的。

这种团体会互相分享资源和互助,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其实就是此时贵族之间社交的一个演化版本。

而约翰逊没有这些,他家原本是和亚历山大一样的阶层,但是现在他变得非常有钱,定居皇城,有十几个工厂,都是因为他父亲搭上了海商的贸易,赚的盆满钵满,但是他现在和乡绅交际只能是买货,想要做上流社会的生意,却根本无法入手。

眼前这个机会约翰逊不想错过,他和他父亲很相似,都是半个投机家,毕竟当年在没有人相信海上贸易的时候,老约翰逊就干的风生水起,活活赚回了一座金库。

而现在这位约翰逊先生想要的不只是财富,而是更大的未来,他一旦下定决心,也十分舍得投入——他答应了和亚历山大共同建造肥皂厂的事儿,甚至还强行命令自己的员工,必须要首先执行兰斯先生所做的一切要求!

这命令让所有的工人都痛哭流涕,甚至想要反抗,但是约翰逊冷着脸,任何人想要不遵守,可以,直接结算工钱走人。

这就没办法了。毕竟什么沐浴会风寒乃至于被恶魔侵蚀……那都是不可知的事情,但是失去工作就会饿死是面前的事情!

当发现第一批带头闹事的人居然直接被开除,祈求也无用之后,工人们只能接受了这个无理的条件。

而与此同时,圣殿还在大批大批的死人。

就在情况愈演愈烈的时候,查理曼和索恩带着大批的药物到达了,而他们到达的时候,有个年轻的男孩正抱着自己的姐姐哭泣,他的姐姐已经陷入了昏迷,唐飞柳只能防治,这个女孩已经是中晚期的症状,他正手忙脚乱安慰那个男孩,查理曼和索恩就直接下了马车,一路往里面而来。

这事儿其实爆发的十分蹊跷,唐飞柳自己没觉得,但是一路跟着过来的伊万丝就已经嗅出了不对劲来,他冷眼看着门外角落鬼鬼祟祟偷看的人,冷哼一声,才走进了救济所。

“查理曼、索恩!”唐飞柳知道这两人就会选择过来,虽然他给他们的信之中写的是他们可以自己选择,但是这两个人能得到这个机会,估计肯定不会愿意放过,他们在黑天鹅之中,总是喜欢逮着唐飞柳讨论问题,可是唐飞柳根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们也愿意揪着他不放,因为唐飞柳在他们看起来就是一座宝库,他们很多思考不懂的问题,唐飞柳经常就只是随口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恍然大悟。

这回与其说是两人特地赶来救场,还不如说是两人在花了唐飞柳巨额资助之后,前来考验自己到底进步到程度!

“伊万丝!”而让唐飞柳瞪大眼睛的是,伊万丝居然也赶过来了!唐飞柳不知道伊万丝为什么不来皇城,不过他大概能猜到,这里有伊万丝不想见到的人,而且似乎这里对伊万丝来说,其实相当于一个伤心地。

但是此刻伊万丝来了,看着他温柔的眼睛,唐飞柳眼睛热了,说是说贴身男仆,但是在唐飞柳心中,伊万丝就像是每天陪着他的哥哥和家人一样,唐飞柳飞快地过来,热情地和他们拥抱。

伊万丝牢牢地抱住了小天使,而查理曼和索恩则是敷衍地拥抱了他,然后戴上特制口罩和帽子,查理曼一边戴好一边严肃地说:“你们快出去,索恩,把我们的器械搬进来!”

唐飞柳、亚历山大和伊万丝都被赶了出来,就留下那个女孩不放心的弟弟,而索恩则是招呼着救济所此刻的工作人员,飞快地上下搬动他们的器械、检查仪器以及……大量的药物。

“查理曼对霍乱有所了解,他说在你的启发下,试着提纯过当时霍乱时,有幸熬过来的人咀嚼过的药草……”伊万丝在一旁给唐飞柳解释。

唐飞柳不可置信地说:“真的吗?我只是随便说说的!他们居然真的研究出来了?!”

“他自己说还是非常粗糙的形态,达不到你说的压缩粉末状……不过我觉得,他不是个爱说大话的人,至少也是有用的吧。”伊万丝笑着说,“你给他们的实验室投入了几万镑,难道自己却对他们一点要求也没有?”

“这个嘛……”唐飞柳受到现代教育影响,觉得再穷不能穷这些重要研究,通常查理曼他们要求买什么,他都是稍微问一下,然后大笔一挥买买买,他自己也不太细查账目,这会儿被伊万丝说起来,顿时也觉得自己太马虎了一点,尴尬地笑笑,然后又开心地说,“但是如果他们真的有进展,那就太好了!”

伊万丝温柔地看着他,轻声说:“是啊,希望有进展,那就太好了……”

几人一起都看着门里面,那里,年轻的女孩正被灌入药物。

她能否苏醒呢?

还是如同圣殿一样,成为被抬出去的尸首之一?

第62章:扩大

那个女孩当夜没有死,但是依然还是昏睡着。唐飞柳紧张的不行,查理曼和索恩一直观察那个女孩的身体状态,根本不想离开,也不能离开,唐飞柳想着自己也做不好什么重要事件,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打算给这两个准备彻夜照顾病人的医生准备好休息室。

大约是小时候和现代的唐飞柳换过魂,唐飞柳在现代的时候,在儿童时期身体一直不算太好,他就三天两头总是去医院,而很幸运的,唐飞柳遇到的都是非常温柔的医生,不但会照顾小孩,还会笑着鼓励他,夸奖孩子的勇敢。

而在唐飞柳的记忆中,那些医生身上的味道都很干净,带着一种温柔和煦的味道……唐飞柳来到这个时空,会选择救助别人,会选择资助查理曼和索恩,其实在根本上,也是因为唐飞柳内心对医生的尊敬情节。

对唐飞柳来说,这些救死扶伤的人才是真正的天使,是一代一代如查理曼这种快被送上死刑架、却依然不肯认罪的医生,是一代一代和老师一起慷慨赴死,却依然无怨无悔追求知识的索恩们……才构架起了现代医学。

唐飞柳见到过几百年后的世界,见到过那辉煌的未来,他心中知道这些毅然赴死的人到底对人类有多重要,就像一个小人物,来到了注定会改变世界的大人物身边,总会有种高山仰止的心情一般,其实唐飞柳对查理曼和索恩,就是类似这样的心情。

因此见到查理曼和索恩打算彻夜留下,唐飞柳也不打算赶回去,他让人快些收拾救济所的房子,给两人收拾休息间,然后又直接让胆大的仆人自己报名,用高额的薪水来雇佣了临时的护士。

这时候救济所还只有这姐弟二人,其实事情还非常少,伊万丝和亚历山大就劝唐飞柳先回去休息——虽然随着成长期的即将结束,唐飞柳的身体也已经好了许多,但是他到底还是不如一般人强壮,这会儿熬到现在,已经有些脸色发白。

“查理曼医生,你要记得先休息,让护士换班帮你记录症状就好了,好吗?”唐飞柳离开的时候,还在不放心地叮嘱医生,查理曼医生对其他人根本不搭理,但是对唐飞柳他还是非常有耐心的,他点点头,回答唐飞柳,“快回去吧,兰斯先生,你的身体并不适合长期呆在这里。”

显然查理曼对唐飞柳的身体素质十分了解,这会儿他十分不赞同唐飞柳,虽然说霍乱这个东西的传染途径,其实查理曼这会儿已经大约有了一个猜测,但是对唐飞柳这种抵抗力特别差的人来说,这个地方的细菌是无法肉眼可见的,他们进进出出,难免病菌就比其他地方多一些,普通人沾染到一点还好,唐飞柳如果碰触到,倒霉的可能性比一般人大多了。

“好了,兰斯,你先回去休息,这儿有我呢!”伊万丝只能劝,亚历山大作为哥哥,这会儿是直接上手就牵着自家不放心的弟弟往外走,按照亚历山大的想法,女王365bet备用网址虽然安排这个事情,但是哪家的贵族领命会亲自办事儿?其实大多数还不是吩咐下人。

偏偏他弟弟每天都亲自坐镇,先头开始这边没有人愿意来就算了,现在真的有了病人,亚历山大就不肯自己体弱的弟弟老是呆在这里了,他现在正和约翰逊一起合伙做肥皂生意,主要是他掌握了弟弟给的配方,他们做的第一批肥皂都已经囤货好,根本无人上门,肥皂厂根本没生意,亚历山大干脆就天天陪着自己弟弟来这里坐镇,免得兰斯脸皮薄,被那些圣殿的人欺负。

没错,伊万丝一来就发现了,在救济所外,这个临时医疗点虽然没有人,但是却一直有鬼鬼祟祟的人在外面偷偷监视。

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是个用人不疑的脾气,且每一天爱德华都会对她汇报关于唐飞柳这边的情况,她也不需要如此小家子气去监视进度,唐飞柳才来纳特皇城,虽然领了命令,说的事情大家都大感荒唐,一些忠诚的教区贵族可能对唐飞柳十分厌恶,但是在黑公爵亲自坐镇之下,一般贵族这会儿估计也只能暗暗忍着,并不敢真的找麻烦。

而圣殿就不一样了。

唐飞柳不太看得出来围绕着这个没有人的救济所到底处于什么地位,毕竟他真的没有政治才能,而《公报》黑公爵府邸当然能收到,亚历山大会念给他听,但是里面写的那些简单的行政话语和一些皇城的事件报道,没有受到这方面教育的人,其实很难从里面真的挖掘出什么重要信息来。

在唐飞柳看来,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只是认真在公事公办,但是在亚历山大看起来,365bet备用网址虽然每天不偏不倚地让人记录救济所的事情,贵族们并不买账,但是圣殿的死亡数字已经越来越可怕,而365bet备用网址每天毫无遮掩地叙述圣殿神使祈祷的时间、人们风险的财产额度、还有公布残酷的死亡人数……已经非常挑战所有人的神经了。

每当瘟疫的时候,对人们来说是可怕的,但对圣殿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敛财机会——圣殿把瘟疫宣扬成为神对不忠诚羔羊的惩罚,正是因为人们不够虔诚地侍奉神,所以才会引来天神的愤怒。

而解决的办法是什么呢?

答案就是给神捐赠财富。

这个思路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是行之有效的,而且还不用负担任何成本。如果你被感染后,不是严重症状,自己好起来,那么就是你所作所为得到了神的宽恕;但是如果你产生了并发症,并且死去,那就是你的罪孽太多,无法偿还,所以没有逃过这次惩罚……

无论怎么说,其实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以往为了稳定人心,这种事情大家都是秘而不宣的,受到教育的贵族大概可以明白这是一种谎言和骗局,但是也有信仰特别虔诚的贵族、或是害怕死亡的贵族,也会大量捐献自己的财富。

这种事情愿打愿挨,《公报》从未认真记录过。

有些事情,就算是窗户纸,只要存在,就会让人下意识地觉得这件事情其实没有那么严重,而数据才是最为让人惊讶的东西。

就像是觉得自己很节省的人,为何总觉得自己的钱不够花?只要一记账,就会惊讶自己居然如此大手大脚;《公报》这次所做的事情,就和记账差不多。

原本和圣殿不和的爱德华都深深惊讶——人们的信仰,到底给历代教皇和神使们带来多么可怕的财富?!在圣殿之中,达到高层的人,如果有私生子的话,只怕比一个子爵都还要富有!

而圣殿为什么会在救济所外派遣人员监视呢?

也是因为这些数据被公布之后,原本傲慢自大的贵族们、有些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左边是巨大的捐款数额,右边是庞大的死亡人数……这对比之下,当然会让人心中微微动摇。

所有人都要快点哄唐飞柳离开,因为这姐弟一定只是个开始。

圣殿可不甘心自己被如此对待,他们当然不敢直面纳特的皇帝,但是他们也会给予反击——有什么比365bet备用网址特设的救济所也大量死人更有反击力量呢?

毕竟如果都是死,带着信仰死去,其实也是可以让人安慰、可以减轻痛苦,这方法倒是没错。

而且他们也十分慎重,唐飞柳走了之后,救济所顿时就忙了起来……一夜之间,整个救济所多了几十个已经陷入昏迷的病人。

痛哭求救的人们遍布整个救济所,幸好救济所非常大,而唐飞柳一番忙碌,留下的人员也起到了效果。

查理曼指挥着护士们把病人和亲属隔离开,并告诉每个人,来到这里,就必须按照救济所的规矩——所有人,首先把自己清洁干净,要照顾自己的亲人,就必须用肥皂洗澡,领口罩和手套,吃东西必须也要清洁自己!

而他们最重要的是,度过隔离观察期。

一时间群情激奋,甚至有人带走了自己的亲人。

查理曼看着那些激动的人抱着自己的孩子或者是弟弟妹妹离开,只是冷眼看着,并不阻止他们。

而剩下的人,被监督着洗了人生第一个澡,没多久,有两个人也开始拉肚子,被直接转入轻症区治疗。

接下来几天里,《公报》里只说了救济所开始接待病人。

接着,第一例轻症人员快速康复的事情,让大家都晒然一笑,因为这种轻症是一定程度会自愈的,圣殿也不乏这样好起来的人。

而再接着,有重症人员死去的时候,圣殿开始大肆宣扬起来,而一帮贵族则是极度附和,甚至有人把唐飞柳当做攻讦对象,大肆丑化,还有人写了戏剧本子,在剧院公演,把唐飞柳写成了个在女王面前逗趣的小丑。

唐飞柳被他们这一系列作为气的简直跳脚,但是他忙着给查理曼提供更多的帮助,又忙着帮助查理曼他们培训一批更加熟练的护士,根本没分出精力理他们。

就在剧院里演出的新剧目《弄臣》正被贵族们追捧的时候,霍乱的影响扩大了——随着携带病毒逃难离开的贵族的脚步,霍乱在整个纳特都开始散落开来。

而最为可怕的是,似乎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商人贸易的步伐,霍乱在整个大陆上开始蔓延。如同唐飞柳最害怕的那样,这场瘟疫最终还是没有被他及时阻止。

在时代的浪潮下,一个两个掌握真理的人,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世俗的脚步。

唐飞柳听说了其他国家传回的消息,听说这件事情以他最不敢想象的情况发生,他顿时重重跌坐在沙发上,眼里慢慢流出了泪水。

爱德华不在家,他在皇城,正在和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商讨如何应对扩大的瘟疫。

伊万丝半跪在地上,担心地看着突然哭泣的唐飞柳。

去过辉煌壮丽的未来,并不能给这个时代带来任何帮助,唐飞柳觉得自己全身无力,伊万丝轻轻拍着他,给他擦眼泪,但是依然无法阻止唐飞柳难受的低潮。

而就在这个时候,亚历山大骑马回来,他大步走进来,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狂喜,说:“兰斯!有人熬过来了!有人熬过来了!”

第63章:治愈

“你说什么?!”大悲之下大喜,唐飞柳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哥哥。

亚历山大也是憋屈坏了,毕竟这段时间以来,救济所的人走在路上听到的都是大家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各种毫不掩饰的鄙夷,甚至有人称呼他们为“荒唐的渎神者”。

要不是背后依靠着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只怕救济所的人都要被圣殿的人给抓起来绞死了。

而且圣殿虽然没办法直接杀了他们,却多年以来,有自己的耳报和方法,把他们逼得差点无立足之地。

尤其是最近,圣殿那边宣告祈祷等待死亡的信众,有些人听说还有救济所,抱着最后的希望来到救济所求助——虽然其实这事儿等于他们被圣殿当枪使,可是面对这些病患,还能怎么计较呢?

怎么都得先救了人再说。

可是圣殿多么谨慎,送来的差不多都是一两天就要死的人,接连不断地送进来抬出去,查理曼都快要绝望了。他甚至怀疑当年他治好过的病患是不是根本不是眼前这种霍乱病,可是他到底是个性格极其坚韧不拔的人,因此在查理曼强烈的支撑下,索恩默默地和自己的老师探讨霍乱的救治方法,加上唐飞柳不时参与下,众人不断地改变医治配方,终于在昨夜,有一个昏迷较短的人清醒了过来。

那时已经深夜,加上查理曼见这个人状态还没稳定,因此不许众人声张,今天在确定之后,亚历山大得到了查理曼的首肯,这才飞奔一般地回来报喜。

他每天听得最多的就是圣殿的人对弟弟的鄙夷,还有那场叫《佞臣》的戏,据说已经成了最近极受欢迎的剧本,亚历山大生生忍了这么久,天天和查理曼他们在一起,可以说是憋了很久的气,这会儿恨不得昭告天下。

“快去派人去皇宫通知……不,我马上把这件事情回禀给365bet备用网址!”唐飞柳本来是想找人通知爱德华,好歹想到现在他的上司是365bet备用网址,出现这种事情,他必须要马上告诉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

唐飞柳激动的不行,他备了马车就直接往皇宫赶,把这个消息直接传达给正在焦头烂额议事的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面前。

这时代的君主和亚洲的封建帝王还有些不同,至少贵族大臣们不需要对皇帝双膝下跪,一般贵族大多都是骑士,见到君主行个单膝下跪的骑士礼就可以,而帝王议事的地方也没有类似亚洲的那种什么大殿排列山呼万岁,也是一群人在议事厅,而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坐在豪华的主位,看着下面坐着的官员们,听他们汇报各地的动态,还有些目前还没能从皇宫逃走的贵族,这会儿都在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面前争得面红耳赤,看上去是本国的贵族在议事,但是根本上一听就能明白,这是借着最近的瘟疫讨论救济所的荒唐,算是圣殿对于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试探的警告。

唐飞柳听着他们嚣张的言语,想着虽然现在的纳特也是分封的君主制,贵族们其实在自己的领地都像是个王,对365bet备用网址的制约十分强大,但是这群人如此忠诚于圣殿,也难怪现在的皇族对圣殿越来越忍耐不住。

但是这些事情都不是小人物该操心的,唐飞柳被带进了门,直接毕恭毕敬地汇报了终于有第一例患者被治愈的事情。

这下子,刚才还在揉着额头劝架的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马上不头疼了,她直接接过话头,就对在御前痛心疾首一直念叨天神保佑的马奇公爵说:“马奇公爵,我欣赏你对于信仰的忠诚,但是当务之急,我作为帝国的皇帝,必须先保证人们能活下去!”

这句话一说,马奇公爵就知道糟糕了。其实在唐飞柳进门汇报之后,马奇公爵代表的忠诚于神的派系就知道要糟糕,但是没想到这回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这么不给面子。

贵族们和365bet备用网址的关系十分微妙,不管撕成什么样子都可以,但是都要有个度,毕竟365bet备用网址指望着出事儿就得要贵族出动自己的骑士来保护365bet备用网址、为了365bet备用网址而战斗,跟周天子和诸侯的关系差不多。

但是问题是,其实贵族们也得指望着365bet备用网址给自己的继承人封爵,毕竟按照继承制度,虽然说婚生子才可以封爵,但是活动活动,一般只要有儿子,差不多都能继承自己的爵位,只要自己活动的好。

以前的贵族们还没有这个顾虑,是因为这种权利一半在皇室,另一半掌握在圣殿那里,且认真分辨起来,皇室只能同意他们的孩子继承爵位,真正让这个继承权合法的是圣殿,而皇室大多也不会因为小事和圣殿起纷争,因此大多数情况下,只需要好好拍好圣殿的马屁,在非战乱时代,贵族们大可以连自己的君主都不怎么搭理。

不过现在可不比以前,毕竟多年前这个权利就已经在上一代教皇闹出大丑闻的时候,被各个国家的皇室集中起来,直接从阳奉阴违到完全过明路,让各位皇帝收回了自己的权利。

也因此,皇室的地位也愈发重要。

现在算是一个尴尬的时期,贵族们心中虽然知道皇室掌握了他们未来财产的继承权,也知道彼此现在是互相制约的关系,可是问题是理智找到,情感上却没那么快同步。

毕竟很多贵族是忠诚的圣殿支持者,大多数人从小就接受了圣殿的洗礼,算是从小就是信徒,怎么可能因为一点点世俗的权利动摇到自己的信念。

加上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这次所做的事情,确实十分挑战所有人的认知,以马奇公爵为首的这群人开始还只是反对,现在眼见着救济所的人还不是每天死,顿时越来越嚣张,这会儿眼见着一直没出声的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脸色,才反应过来,最近自己是不是态度太过蛮横。

换上其他皇帝他们可不敢这样,但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是个女人,加上又才继位没多久,马奇公爵他们可能对爱德华的敬畏都比对这一介女流多。

这会儿回过神来,看到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脸色,大家才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过,想要找机会弥补,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已经完全不管他们,而是直接换了常服,要求唐飞柳带着她去救济所,看看治疗的情况。

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亲自出宫,来到救济所慰问生病的人,并在两天后,将在皇宫门口发表自己的重大讲话!

这件事情随着约瑟芬皇后来到救济所之后,消息像是长翅膀一样传达出来。

所有人都沸腾了!

不光是因为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驾临,更是因为救济所已经连二连三治好了人!圣殿的医院依旧还是每天抬人出来,可是救济所的人却已经开始接二连三地好起来了,有些人已经回到了家,他们从鬼门关回来,大多都接受了救济所的那一套,而在他们的影响之下,人都是怕死的,看着被救回一命的亲戚朋友,知道救济所那一套确实可以行之有效,大家还有什么好抗拒的呢?

一般人都这样,更别提是怕死的、更有钱的阶层了,在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驾临救济所没多久,约翰逊就惊愕地发现,他在皇城卖香水的铺面、捎带着卖的肥皂,居然快速地被人抢购一空。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铺面门口就开始有人排队要求购买肥皂。

当时制作的时候,约翰逊可是做了两批,一批是掺杂了一些昂贵药物一起熬煮的药物肥皂,据说能更好地预防病痛。

而另一批,就是最简单的保持清洁的肥皂。

药物十分昂贵,因此原本约翰逊就做的不多,这会儿销售一空,普通香皂肥皂更是物美价廉,连一般的人都能负担的起,因此更是很快就排满了队伍。

压在仓库的肥皂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约翰逊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毕竟他是个消息不灵通的暴发户。

而第二天,约翰逊先生就知道为什么了,而且他收到了人生之中最为高贵的请帖——皇帝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演讲的头牌坐票。

约翰逊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他只是赌一把,却很可能做出了比他爸爸还要厉害的投资吗?!

而和约翰逊的喜悦相对的,皇城里另一边,奉神的马奇公爵,这会儿也在家里坐立不安——虽然一再小心,又让圣殿的神使一直为自己的家族祈祷,可是他最为宠爱的情妇的女儿,这会儿却也染上了病。

马奇公爵和爱德华虽然都同为公爵,都是大贵族阶层,但是与爱德华相比,马奇公爵却逊色许多。

因为爱德华有自己的公国领地,整个约克大约占据纳特三分之一的面积,老公爵更是去世皇帝的堂兄弟,本身也属于皇家,且爱德华的母亲和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同出自法兰皇室分支的大贵族,爱德华不但继承了老公爵的公国,且自己也是法兰的第三顺位继承人、现在也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身后的第一继承人。

有公国的公爵在自己的领地里面,就等于是一个国王,且约克的面积庞大,比周边一些小国家还要更为宽广富庶,爱德华又是个勤俭自守的性格,加上他自己本身就是个身手非常厉害的带兵打仗的将领……简而言之,这和只有少量领地的马奇公爵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含金量。

可是马奇公爵一脉的家人,连着几代都没出什么善于经营家族的人才,却偏偏都对圣殿十分忠诚,是标准的老牌贵族,以身份贵族血脉而骄傲,最是不喜欢那些低等人,当然,这在以前是好事,毕竟老公爵和老皇帝以前最是欣赏马奇公爵这种耿直的性格,还有他忠贞的信仰,但到了约瑟芬和爱德华面前,这种性格,只让两人默契地加快了给马奇公爵找些事儿做的脚步。

于是马奇公爵手下几个投靠的大商人,这会儿就觉得在皇城举步维艰起来。

马奇公爵自己却正在义愤填膺,私下对自己的管家抱怨:“就知道那恶魔之子带来的不会是什么好事,女人掌握帝国,还背弃神的信仰……愿天神降罪给那些渎神者。”

他在这里写写画画,那头,下人传来了情妇和女儿都病重,想要去救济所求医的意思。

马奇公爵大怒,拍桌大喊:“派人给我堵住她们!让她们好好地对上帝祈祷,别动那些邪念,否则谁都救不了她们!”

马奇公爵气的只喘粗气,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第二天,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第一次来到众人的视线面前,开始第一次面对大众的演讲。

第64章:光天化日

在从古至今的所有皇室之中,对于每一任继承者,只要条件允许,最基本都是要求身材高大健壮、五官端正、口齿清晰,一旦有这些基础方面的问题,绝对坐不稳皇位。

原因就是因为身有缺陷,不能服众。

和现在的纳特帝国一样,被洗脑的下层民众相信他们生而为平民,天生就应该服从于贵族,因为贵族和他们流着不一样的血液,他们是天神最爱的孩子,而只要普通人好好服侍那些天神热爱的贵族孩子,以后就可以上天堂,有吃不完的面包和喝不完的红酒。

这也是一直以来,皇族不想真正和圣殿完全撕破脸皮的最深处的秘密——因为这样可以继续奴役平民,有利于统治。

其他的都是闲话,只是说起这些,也是说明了一件事情,国王的演讲,在纳特这个国家,不,在整个大陆上,其实都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维持统治的手段。

当然,最早的时候,其实主要是国王都和骑士们一起在战场上战斗,那些演讲都是国王为了激励自己的骑士们战斗而慷慨激昂地讲话,只是后来经济发展起来之后,战争不再那么频发,于是这个传统就渐渐变成了国王在每年招待自己的臣僚参加宴会的时候,所进行的一种内部讲话。

有些类似于现代的西方总统在晚宴上讲话,在座都是重要名流。

而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这回却是不只是针对名流,她穿着一身皇帝的袍服,从马车下来站在门口,准备发表讲话的时候,面前当然也坐满了各种愿意前来的支持者。

而在最外围,任何一个皇城的市民,都可以自由地听365bet备用网址的讲话。

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讲话可谓是动情之极,上来就先把圣殿的死亡人数和救济所的死亡人数报出来,然后开始着重讲双方的轻症重症康复人数,赤裸裸地打了圣殿的脸之后,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又认真地说出了要拨出大把经费支援医学,造福大家。

不但趁着这个机会,把现代医学的概念、趁着这次瘟疫的事件普及给大家,解析了大家生病的原因,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还不断地找机会黑圣殿,并怒斥圣殿——“我,约瑟芬·纳特对天神内心充满崇敬,我是天神虔诚的孩子,我相信是天神的旨意,让我发现能够拯救大家的药物和方法,而我怀疑,为何圣殿日日祈祷,却没发现就在眼皮底下的救命良药?”

这一段段旨意,让人们顿时都产生了怀疑——是啊,为什么,贵族是神宠爱的孩子,而皇族更是天神授予权利管理自己羔羊的人,所以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能够发现治疗瘟疫的药物,一定也是天神的旨意,那么……圣殿为什么没发现呢?

在一次次数据的对比和引导下,大家顿时就开始动摇起来。

而在最后,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更是含笑对大家说:“现在我要介绍一直支持查理曼医生的一位绅士,”唐飞柳在身后深呼吸起来,这一段是昨天他排练了好久的,其实唐飞柳根本不想站在这样的位置,被大家紧紧盯着,可是爱德华一直在鼓励他,连亚历山大都认真地对他剖析,现在他做的事情,估计已经在圣殿心中扎根,唐飞柳是绝对不可能对圣殿服软的,他的身后,可全是一条条人命!

那么唐飞柳就必须站出来,让人感觉到他的地位不可轻动,在黑天鹅堡,爱德华可以保证唐飞柳的安全,可是这是皇城,他太忙碌,瘟疫已经引发了全民恐慌,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不能离开皇城,爱德华当然希望唐飞柳身上越多护身符越好。

唐飞柳认真摇头,深深地看爱德华一眼,爱德华对他笑笑,不需说话,唐飞柳就心中溢满了勇气——就算是为了爱德华,他也要努力适应这样的生活。

因为……他想站在爱德华身边,让他不惊不躁,不需要太过担心自己,而停下他往前走的脚步。

这样想着,唐飞柳就努力自然地走出去,踏着台阶,站在了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身边,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笑着对所有人宣布:“我将择日授予这位年轻且优秀的孩子子爵爵位,以奖励他对所有人的贡献。”

唐飞柳单膝下跪,对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行礼之后,接下来他就开始背写好的故事了——没错,他上台的目的,是为了给发现药草而赋予神行一些的传说。

因为在爱德华的领地里时,唐飞柳无论想出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爱德华的支持,因此这是第一次,唐飞柳感觉到了人们多么固执,明知道是好事,都能引来大家的怀疑和反弹,于是一直懵懂的唐飞柳也学会了开始曲折地思考,学会了主动对爱德华请教要如何做,才能把自己的观念自然而言地灌输给大家。

而爱德华当然很高兴能有给小兰斯教导的机会,他很认真地引导唐飞柳,让他慢慢明白——就算是为了所有人好,有时候也要用他们能接纳的方式去做。

当然,为了这个觉悟,唐飞柳为此付出了很多很多的学费,把他累哭了,但是他还是很高兴的。

因为唐飞柳不想就这么放弃——也许真的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让他看到那些后世的知识,让他念到大学,也许就是真的为了这一刻呢?

所以唐飞柳开始心中还有些骗人的负罪感,可是说着说着,他反而开始大彻大悟,认真地开始活灵活现地说起关于霍乱药物是怎么被发现的了。

这事儿他连夜和查理曼医生以及索恩医生都串通过,本来这件事情开始是约瑟芬想召见查理曼医生,让查理曼医生上场的,可是查理曼医生性格古怪,醉心研究,最讨厌就是这些应酬事情,而索恩虽然比他的老师稍微圆滑一点,却也不是爱奔走名利场的性格,他头大的很,讲话也紧张,效果实在不行,最后想了很久,还是定了唐飞柳。

唐飞柳临时接到这事儿,编了一晚上故事,综合了查理曼医生之前找到药草时的故事,又综合了一些他自由发挥,到底是经历过现代小说文体洗脑的,唐飞柳的故事可比现代的文学家写的戏剧更为符合群众的口味,如果让一个现代人来听,那完全就是个志怪小说的翻版。

故事是这样的——开局就是有一天,唐飞柳做梦梦到有一株莹莹发光的仙草,被小鹿衔在嘴里,递到他的面前,然后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哭泣,唐飞柳就十分纳闷,小鹿为何要哭呢?

接着他就发现小鹿化为一个红发男人,不说话,只是拿着那草药一直流泪。

唐飞柳正在疑惑,出门在外的下人就说,圣殿要绞死一个红发男人,被他随手救回来,唐飞柳一看,赫然是梦中的红发男人!

经过自我介绍,才发现那男人因为给自己的邻居朋友治好了病,而朋友那病在圣殿的医院治疗了好久,反而越来越重,在查理曼这里,却一分钱都没收,就这么几碗汤药给治好了,一时之间,大家有病不再去圣殿开设的医院花钱,去一次圣殿的医院至少要几镑,而且还基本治不好,查理曼有时候却只收几先令,而且基本能治好……于是查理曼被记恨上,被圣殿诬陷偷窃尸体,才要被绞死。

随着故事的进行,大家都听的津津有味,故事可是宫廷里面大手多次修改,可谓是悬念迭起,充满了紧张刺激,当大家听到查理曼正在苦恼有病人拉稀不止,在乡间和兰斯先生漫步正在讨论这件事情,却真的有小鹿衔草跪在兰斯先生面前献草的时候,顿时都忍不住发出轻声惊呼。

他们听的十分激动,唐飞柳倒是还算淡定,毕竟这个套路,此刻的亚洲都玩的风生水起了,都是承天之命,亚洲那一套又用又打,可谓是一直是皇权压过了宗教权利,因此亚洲同期比起来,比纳特这边发展简直是天壤之别,要唐飞柳说,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这个思路才是正确的——你们圣殿不听话吗?行,天神不能动,你们这些神仆我还不敢揍了?!

他说完这个故事,现场鸦雀无声,而这时,下面带头有人大声鼓掌,约翰逊先生激动的一塌糊涂,他觉得这个事儿太精彩了!

而随着约翰逊和一些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支持者开始鼓掌,这场讲话最后以最为激动人心的状态落幕——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承诺,她将会私人拨款,现在生病的人,都可以去救济所免费得到医疗!

这下子还有些犹豫的人顿时心动的更厉害了。

好多人就急着往家里跑,而唐飞柳镇定地讲完话,这会儿腿软,一背着人就粘着爱德华不动,爱德华怕他憋住,把他抱起来往僻静地方走,一边轻声问:“怎么了?怎么就突然不开心了?”

“不是……”唐飞柳闷闷地说,“我就觉得我占了查理曼先生的便宜,他才是应该被大家记住的人。”

“他当然会被记住,”爱德华轻声说,“你放心,不只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我将会在黑天鹅成立第一所医院和研究中心,我会给查理曼先生最大的支持和援助……人们以后会记得他,也会记得索恩,没有人会忘记他们为人们做的一切。”

“真的吗?”唐飞柳顿时瞪大眼睛,他开心了一下,然后又说,“你看,开始我要资助他们,你还不搭理,现在知道人家的好了吧?”

“我为什么要知道人家的好?”爱德华却是趁着这个机会流氓了一把,他的手顺着唐飞柳的西服滑进去,带着笑意轻声说,“我只要知道你的好就行了。”

第65章:约翰逊

两人收拾好,这会儿且还不是一诉相思之苦的时候,爱德华要忙着把这件事情扩大下去,而唐飞柳呢,他得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毕竟救济所那边得到了最好的配方之后,亚历山大就不许他再过去了,外面的瘟疫实在是越来越触目惊心,到了半城的人都要倒下的地步,这对于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可能反而是好事,逼到这个程度,在死和信仰面前,大多数人还是想活下去的,何况那个故事又给了人们台阶下,天神还是关注他的羔羊的,所以告知了他的孩子启示。

只是可能是圣殿不够虔诚,违背了神,所以遭到了神的厌弃。

这流言传遍大街小巷,而随着查理曼越来越得心应手,纳特皇城作为最先爆发瘟疫的地方,反而开始逐渐控制住了局面。

纳特这边的居民能得到免费治疗,其他国家的人可还刚开始卷入这场无妄之灾呢。现在这个时代,皇室之间多互有姻亲,很快,纳特这边就收到了求援,希望能购买药物配方的信。

虽然查理曼医生不爱名利,但是这回和上次不一样,唐飞柳可是认真提出了专利法案这个说法,并磨着爱德华,要求他给查理曼争取属于自己的利益。

于是,在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周旋之下,查理曼那个配方很快换回了源源不断的金子,从差点上绞刑架到一夜暴富,查理曼医生自己一无所知,索恩也跟着老师发了一笔……但是索恩本人最高兴的是,他终于得到了老师的承认,在救济所大量的实践经验下,他很快得到了老师的认同——其实索恩早就已经可以出师,他的理论知识已经足够丰富,只是比较惨的是,这个时代,索恩和老师太难得到练手的机会,要不是这次皇城的瘟疫,只怕索恩还没办法独当一面。

总之,瘟疫的事情似乎得到了控制,但是接下来的大事儿,可才刚刚开始。

在给了圣殿一耳光之后,爱德华和亚历山大罕有地私下聊了一番,然后在两人密谋之下,不知道为什么,在皇城的圣殿之中,就调来了一个金发的神使。

那个神使名叫安东尼,他的头发是深金色的,看上去有些像是枫糖,他笑起来眼下有两条纹路,唐飞柳觉得他身上有种温柔又平和的气息,第一眼就很喜欢他。

而安东尼据说还是亚历山大的朋友,他应黑公爵的邀请,从兰大市调到皇城之中,成为皇城三大教堂的其中负责人之一。

这种事情本该是圣殿那边来安排的,可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已经只差指着圣殿的鼻子骂了,且在其他国家,发生的瘟疫也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其他的皇室也对圣殿越来越贪婪十分不满,这时候除了和圣殿十分亲昵的一些国家,其他国家都开始学着纳特帝国,开始若有似无地收紧了圣殿的权利。

这一切都只是个开始。

这些事情都不需要唐飞柳知道,因为唐飞柳有自己要忙的事儿——经过这次瘟疫之后,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要求他负担起重修纳特皇城下水道工程的任务!

纳特皇城存在了很多年,据说最早的时间已经不可考据,只知道是一代一代扩建又维修的结果,这里在最早时候也是有水利工程的,但是多年不使用,并且图纸还不全的基础上,虽然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给了他很大的权利,可是皇宫之中,原本负责维护治安和皇城的那堆人,一时半会儿根本对这些完全不懂……

唐飞柳可不想呆在这里,又辛辛苦苦教导一群人,接着才能开工,于是唐飞柳想了一下,干脆让人给在乡下愉快玩耍、顺便做做小生意的艾伦先生寄了一封信。

接着唐飞柳就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首先是先把这个城市弄干净,否则就算有药,随着温度再升高,大家也依然会感染、生病,这回还好只是霍乱,以后要是有了真正的黑死病那才叫真的惨,那种病就是绝症,别说查理曼,真的来了个现代学医学的都要抓瞎。

虽然霍乱也被称呼为黑死病,但是直到在后世,鼠疫都才是真正让人闻风丧胆的真正可怕疫病。

而皇城周围的河流都被污染了,要保证大家喝上无污染的水都非常难。

唐飞柳计划着,第二天就跟莱恩伯爵提了一下。

莱恩伯爵这回见到唐飞柳,已经对他态度大变,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据说莱恩伯爵前几天也中招了,幸好去了救济所加了个塞,还没害怕半天,就把拉稀给止住了。

要是换在不久前,就算没有霍乱,只是拉稀,只怕他就得灌肠放血地闹上很久。打这一遭之后,莱恩伯爵对于新式医学可以说是大为亲近,这回唐飞柳见到他,俨然就见到了新的人——莱恩伯爵不但全身上下洗的干干净净,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肥皂清香。

不但如此,莱恩伯爵变得十分爱干净,甚至和唐飞柳讨论起关于听说黑公爵府上有浴缸这事儿来。

唐飞柳开始还怕清理大便,设立公共浴场和厕所这种事情,让莱恩伯爵会十分抵触,结果却得到了莱恩伯爵的大力支持,第二天招工的海报就被贴在了告示栏上,所有没活儿的人凑上去一看,顿时就惊呆了。

于是爱德华回来,就看到唐飞柳正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他在外间脱大衣,伊万丝就悄悄地在爱德华耳边说:“先生今天打算做堆肥灌溉,结果大家反应很不好。”

是了,为了自己救命是一回事儿,堆肥灌溉这种事儿,拿脏污的粪便浇灌果木和蔬菜小麦……这种事儿大家反对也是正常的。

毕竟多年被洗脑,大家觉得那些脏污的东西会污染食物,是很正常的。这到底不是爱德华的领地,爱德华也不能直接对各位臣僚下令必须推行,但是他看到小兰斯抱着腿在沙发上沮丧的小模样,忍不住就想给他分忧解难。

爱德华抱起沙发上那一团沮丧的团子,然后一边带着他往楼上走,一边说:“别担心,你跟我说到底是那些人反应的最大声,我给你想办法。”

“我不,”手上那一团拱了拱,轻声地说,“我在想办法,要他们心里真的认同。”

“你放心,”爱德华一边揉着这团子,一边轻声哄他,“绝不逼迫,我保证让他们心服口服。”

“真的吗?”唐飞柳顿时开心了,不过却有点将信将疑。但是爱德华确实从来不曾骗他,没有把握的事情,爱德华可从来不会在他面前随便乱说,所以唐飞柳稍微想一下,忍不住又开心起来,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到时候再告诉你,我先……”爱德华的声音模糊起来,他埋头舔舐啃咬白腻的团子,含含糊糊地说,“让我先收点利息。”

这回收利息可不像是以前那样浅尝辄止,唐飞柳被揉成了一团面团,抖抖索索的,越是乖巧可怜,想要求放过,却越是让憋了许久的爱德华坏心想欺负,这一通闹下来,唐飞柳第二天起床,说话都只觉得嗓子发哑。

而爱德华则是很难得闲闲地靠在枕头上,看他焦急地检查自己身上的痕迹,生怕等会儿被人看出来昨天到底多荒唐。

唐飞柳气的牙痒痒,想咬爱德华一口,可是看到爱德华眯着眼睛餍足的样子,像是大猫吃饱喝足在闲闲地甩尾巴,虽然看上去确实毫无危险性,可是想想昨天爱德华被他咬住肩膀之后,反而更加激动,折腾的他差点没这么昏过去……唐飞柳告诉自己,要忍耐,他可是还想出门努力工作的人!

看着看着,唐飞柳只觉得全身一寒,转头就看到爱德华眯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养过猫的人大概都能体会出来——就是那种打算开始扑过来的蓄势待发状态!

“停!我等会还得上班!”唐飞柳及时一脚,踩在爱德华的脸上,总算及时为自己拯救了节操。

虽然他的节操昨天晚上已经没剩下什么了……但是,上午起床和下午起床还是不一样的!虽然按道理来说今儿是休息日,但是他和爱德华都多久没过休息日了!

不过今天,显然爱德华是很想真正过个休息日了。

“啊!”唐飞柳正在庆幸,脚却被人抓着轻舔起来,他吓了一跳,就看到爱德华兴味盎然的表情。

唐飞柳心想要遭,爱德华别的时候都还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精力旺盛的缘故,平常在黑天鹅还能跟骑士们一起晨练发泄一下自己多余的精力,到了皇城,他没了对练的队伍,平日又忙着政治,憋得越久,就越是缠人的厉害。

偏偏这家伙别的地方不知道天赋如何,但是在这种事情简直是完败唐飞柳,唐飞柳被舔的哆哆嗦嗦想哭,一边心里哀号——他这两天绝对是不能出门了!

而另一边,亚历山大则是正在和心里跟揣了碳火一样的约翰逊先生大展身手!

托弟弟和黑公爵这个弟媳(?)的福,再加上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虽然多年来和贵族们相处良好,手头也有效忠的人,但到底这回做的事情都是挑战所有人固定认知的存在,真正做起事来,还是唐飞柳以及唐飞柳手下那一堆死忠做事麻利。

而亚历山大作为最可靠的人之一,如今在365bet备用网址面前也得到了大大露脸的机会。不因为别的,就他和约翰逊合伙做肥皂这事儿,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就直接大手一挥,给了他大笔订单和税费的减免。

不但如此,亚历山大因为在黑天鹅城居住的久,出身也信得过,因此最近他正式被指派成为了唐飞柳的助手,开始掌握一定的权利,协助弟弟实地勘探和对皇城的规划等。

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这也是无奈之举,爱德华这几天缠着兰斯不让他出门,平常又小气的很,她偶尔想起吩咐什么、或是询问进度,都还不能随意召唤兰斯进宫,进了宫爱德华也一直杵在一旁,跟个门神一样,那劲儿看的约瑟芬真是扎眼。

她后来去救济所,恰好发现了亚历山大的存在,干脆就把亚历山大用了起来。开始还只是打算当个问问消息的,一用却发现,亚历山大虽然出身不高,但是一些见识却与他弟弟十分相似,汇报起事情来也是头头是道,人又是个小心谨慎的性格,关键难得是知情识趣。

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才登位也不久,就遇到这样可怕的瘟疫,背地里还有圣殿给她下各种绊子,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愚蠢狠毒,一个柔弱不堪大用……也许日后世人会说她是个阴狠的母亲。

可是谁又知道,身在这个位置,世人说她心怀叵测蛇蝎心肠,可是最初的时候,谁又没对自己的人生有过白日梦一般的幻想呢?

这些都是不值得为任何人说的心里话,但是她既然走到了这个地步,就别想有任何人让她再退回去!

约瑟芬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她揉着额角,轻声说:“让亚历山大进来吧。”

这个皇城有了新的主人,纳特的每一个人,包括圣殿,都必须接受这一点。

而亚历山大出来之后,激动的心脏怦怦跳,他得到了新的职位,这就算了,但是他得到了更为可谓的东西——皇帝的承诺。

那是道格家族一家人最期待的东西,是改换门庭的希望。

是贵族的爵位。

不是唐飞柳那种只能惠及自身的子爵爵位,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承诺将会给他真正的封地,以及可以世袭的爵位,虽然可能并不那么高,可是——道格家要改换门庭了!他可以被人尊称为阁下了!!!

“亚历山大!你在发什么呆!”暴发户约翰逊先生赚钱赚的精神勃发,整个人又胖了一圈,皮肤粉红像是一头小猪,整个人喜庆又活泼,他挥舞着手上的账本,哈哈大笑着说:“怎么,被我们的利润惊呆了吗?!”

“我要请你吃饭!”亚历山大抱了抱自己的好朋友,激动地说,“约翰逊,你这小子,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这还不是好日子吗?”约翰逊茫然地看着简直要飞起来的亚历山大,对他的话表示疑问,而且……约翰逊拍着自己的胸口豪迈地说:“再说,有什么厨娘比的过我约翰逊家的!我的厨娘可是连一些大人都会妒忌!”

然后,约翰逊就受到了暴击——他觉得自己以前的肉长的太亏了!

第66章:商人

和在黑天鹅城不一样,亚历山大虽然不愿意,但是皇城能以公道价格租住个好房子太难了,亚历山大本来想咬牙租个小点的房子,就租在救济所到黑公爵府邸中间的路段,虽然有点贵,但是以亚历山大现在的收入来说,其实也不算太难负担,但是唐飞柳才经历了哥哥被绑架的案件,一点也不想哥哥离的太远操心。

不过纳特这边的习俗就是这样,长期住在别人家做客,一般只会发生在亲戚小姐要和庄园主人培养感情这种基础上,更何况亚历山大一个大男人,这黑公爵府邸到底属于公爵,虽然爱德华自己不太在意,但是唐飞柳也不想哥哥不自在。

两兄弟正在纠结这事儿的时候,爱德华听了伊万丝汇报,就直接切了三分之一的黑公爵府邸给亚历山大居住。

亚历山大本来是十分不愿意的,毕竟他自己手上有钱,他死活都想搬出去,不想让人日后知道自家弟弟和公爵关系之后,想起这段往事,觉得他的弟弟纵容家人在公爵府邸白吃白喝。

但是这回情况确实不一样,全城霍乱,住在外面,和在这一条专门供给贵族住的街区,人口密度和环境实在是没法儿比,因此亚历山大最后在自家弟弟带着泪花花的蓝眼睛下屈服了,当然,屈服的根本原因,还是爱德华那一句“你是不是怕以后还不起我这个人情?”给激发出来的。

亚历山大什么都能忍,但是他在爱德华面前决不能示弱,这是他身为兰斯的哥哥和道格家族继承人的面子!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亚历山大闷头努力赚钱,打算把这个借住费按照市价给公爵交上去。

原本他还住的心里压力极大,幸好接着肥皂厂的钱就疯一样开始回流,亚历山大手头的钱哗啦啦回来,他把租金付给了爱德华之后,才敢理直气壮地宴请自己的朋友。

这也是约翰逊一直没机会得到亚历山大请客的机会。

而约翰逊作为一个暴发户,就是这么信息闭塞——他和亚历山大来往这么久!就知道他弟弟兰斯是黑公爵面前的红人,现在亚历山大本人也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红人!

但是,约翰逊不能参加贵族的舞会,就更别提贵族私人的下午茶聚会了!所以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好友、同属于绅士阶层、不被贵族看在眼里的亚历山大·道格,居然住在黑公爵府邸的旁边,当然,也是因为眼光限制,换一个人就马上看的出来,亚历山大才不是住在黑公爵旁边,他就是住在黑公爵府邸,而且他宅邸的仆人可都穿着黑公爵仆人的标志服装!

不过傻人有傻福,约翰逊这会儿倒是没吓到,只是惊叹了一会儿,然后还异想天开地对亚历山大说:“要我说,我就该把房子也买到这里来!”

“……你说的对,”亚历山大点头,笑着说,“有人卖给你的话,一定也要通知我。”

约翰逊惆怅道:“哎,算了,反正我家能在隔壁那边买到房子,都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如今的城市可是壁垒森严,大贵族们住的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逛过来的,而中小贵族住的地方也是寸土寸金,商人们抱团住在一块,而因为大贵族们都住在东面,于是整个城市最有钱的人都抱团住在东方,以大贵族、贵族、商人聚居蹭蹭叠进,约翰逊现在住的地方就是贵族区外围,整个环境十分优美,有自己的街区公园,秩序良好,是个非常舒适的地方,一般除非经营不善,很少有人会出售这种住了很多年的家族房子。

亚历山大不就是因为找不到这种地方的房子,所以才不得不缴纳昂贵租金给黑公爵。

当然,亚历山大不知道的是,这钱转头就到了唐飞柳手里,唐飞柳抱着一匣子金币哭笑不得,一边觉得他哥哥倔强,又一边觉得窝心。

这钱可不是小钱,换在别的地方都足够买下一栋大的花园洋房了,亚历山大可以不给,可是他还是给了,就是怕爱德华心中看轻唐飞柳和他身后的家族。

唐飞柳拿了钱,转头就直接入股到自己打算做的生意里,当做本金,就当是给他哥哥存老婆本了。

亚历山大丝毫不知道,这会儿还在嘚瑟地对约翰逊展示自己的饭桌——香喷喷的黑胡椒烤牛腩,一刀切下去肉汁流在盘子里,带着肉汁四溢的香味,这一道菜就把约翰逊给震惊了。

迫不及待地把女仆递过来的盘子接过来,约翰逊切了一小块塞到嘴里,顿时眼睛惬意地眯了起来,那一口肉香满溢的牛肉香味,夹杂着黑胡椒和粗盐的咸香味道,只觉得一瞬间让人就胃口大开!

而更为让约翰逊好奇的是旁边煮成糊糊的东西,他用勺子舀了一勺,一塞进嘴巴,浓郁的土豆香甜、夹杂着碎熏肉和奶香……约翰逊觉得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大口大口地吃着肉、很快把土豆泥、炸薯条和大块的黑胡椒牛腩吃的干干净净。

对面的亚历山大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会儿也吃的开心,这道黑胡椒牛腩是唐飞柳的配方,据说也是试了很多个版本,才和纳特的调料进行最好的融合,亚历山大第一次吃的时候就放弃了当一个绅士,他吃撑了!并且还十分不雅地打过饱嗝!

当然,现在再吃,还是非常的让人念念不忘,亚历山大也吃的很多,那块牛腩肉粗粗估计有五六斤,亚历山大和约翰逊两人吃的一扫而空,搭配的土豆泥和炸薯条也吃的干干净净,尤其是那道沾薯条吃的番茄酱,亚历山大十分喜欢,沾着薯条吃的干干净净。

“亚历山大,你该早点请我吃饭的!”和还有控制的亚历山大不一样,约翰逊是真的撑得走不动了,他坐在沙发上,解开了自己的裤子扣,放松了自己的肚子,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对亚历山大抱怨,“你早点请我吃饭,我就知道我以前吃的东西屁都不是了!”

要知道,约翰逊可是标准的吃货,是个对着藏红花天鹅都能大快朵颐的奇才,最喜欢吃的就是各种肉类和各种甜点,这会儿突然吃到如此美味,他吃到形象尽失,也是非常能理解的事。

“我可不敢,你知道这番茄酱,我都只剩五瓶了,这土豆也是黑天鹅运来的存货,今天请你一吃,就没剩多少了。”亚历山大笑着说,“不过你放心,马上就要夏收,等收货的时候,我必然让管家给你送几框来!”

“天哪,这土豆也太好吃了。”亚历山大回味道,“尤其是和肉配着,真是格外好吃。”

要是唐飞柳在这儿,肯定会想,都是高碳水的食物,肯定好吃了!因为会胖啊!

“当然好吃,而且产量很高!”亚历山大想了一下,说,“是用猪牛羊这些家禽的粪便浇在上面当肥料的哦。”

约翰逊的表情呆滞了一秒。

亚历山大继续说:“刚才吃的夹熏肉和咸黄油的面包好吃吗?”

看到约翰逊点头,亚历山大不顾他惊恐的脸色,笑眯眯地继续说:“那是用人类的粪便浇灌出来的哦。”

约翰逊脸色铁青,感觉整个人都要吐了。

“不是吧?连你都这么不能接受?你不要小看这些粪便啊,它可是让整个约克都增产了三倍以上的产量!”亚历山大从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手上接过这个任务的时候,本来就觉得这事儿虽然十分棘手,但是应该也没那么困难。

可是此刻看到约翰逊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可能也是太乐观了。毕竟这可不是黑公爵的领地,在领地里,黑公爵做了什么,农奴们不能反抗,而其他人就算是为了讨好黑公爵,也会意思意思地试试。

且其他人是能眼睁睁地看着黑公爵收割时候的盛况的,人一旦亲眼看到甜头,肯定就不会犹豫了,可是这可是皇城,这地方的粪便多年积累,可以灌溉的范围十分惊人,就皇室的私人土地肯定使用不完,现在是夏季,马上盛夏就要到来,在那之前还不解决,问题就大了……

“你说什么?产量增产了三倍?!”约翰逊虽然脸色还是有些发青,却惊讶地高声问亚历山大,“你是说黑公爵大人真的已经尝试过用粪便浇灌……而且还没出事吗?”

“能出什么事儿,人类的粪便在发酵后,对植物来说是很有营养的!”亚历山大细细地跟约翰逊解释起来,约翰逊是个小庄园的主人,他现在认识的商人大多都是没有自己土地的,所以这事儿真说起来,还真是难开。

也可能是亚历山大说的那句话,约翰逊说不定真是个福星也不一定,这事儿,唐飞柳自己都还没琢磨出个章程,约翰逊却干了个日后足够被历史记住的大事儿——卖粪!

千年后,如果再出一本《荒诞的历史》的话,只怕约翰逊就会成为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正是今日这一顿饭,约翰逊琢磨了很久,没多久他和亚历山大窃窃私语了一番,然后在唐飞柳和黑公爵阁下的大力支持下,约翰逊开了个晚宴。

宴会在场众人都是暴发户,大多都是众筹做海上贸易的大商人,带回来了很多高新的技术和产物,手上十分有钱,但是毫无社会地位。

这群人都是脑子活泛的人,凑在一起,听着约翰逊先生敲着酒杯,宣布了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如今正在为这个事儿烦心,且贵族们都束手无策的事儿,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顿时都激动的一塌糊涂。

没有人知道当夜发生了什么,多年后有无数小说和电影对这个夜晚进行翻拍,总之,就在这纳特皇城第一步改革之路差点夭折的时候,这群商人却成为了历史上最重大的拐弯之一。

他们先是雇了一群人,开始在约克皇城的下城区表演有趣的单口段子,其实也就是脱胎于滑稽戏,是现代脱口秀的最早雏形。

他们把其他国家贵族听说纳特人吃屎的事儿编成趣事,把关于粪便灌溉和增产的事儿都一股脑编进去,引得人哈哈大笑,并让大家开始惊疑——难道那些恶心的东西,真的是什么好东西?

在人们都开始怀疑的时候,商人们都站了出来,突然高调宣布,他们要买下粪堆的所有权!

然后顿时,大家都急了,觉得这东西只怕真的是很好,不然那帮平常一毛不拔的暴发户、一个便士都要掰成两瓣花的商人,怎么会那么舍得,居然买下了粪堆的所有权?!

于是,城里的工人还好,这皇城附近的人顿时弄好了工具,赶着牛车来抢粪了!

而商人们则是宣布,每个来的人都必须给他们付钱!

这事儿顿时吵的一塌糊涂。

唐飞柳听着整个进展,顿时啼笑皆非,这叫什么,喂着不吃打着抢饭?

而另一边,马奇公爵开始举行宴会,频繁邀请圣殿的红衣神侍,对贵族们强烈抨击起这股“渎神的、令人不安”的事件来。

第67章:忍耐

随着商人们和平民们互相争抢之下,在瘟疫的风声还没彻底过去,整个纳特皇城就呈现出令人哭笑不得的繁华来。

人们都在讨论商人们据说要把粪堆卖到海外去,灌溉自己在海外的庄园,而住在附近的自由民则是很多都保持了观望,但是另一部分消息灵通且聪明的庄园主人,则是突然地在和约翰逊以及他的朋友们见面之后,成为了堆肥灌溉的宣传人员。

而当自由民正在挣扎在圣殿的批判和每一次礼拜的宣传,外面庄园主人们早已经在疯狂地拉灌溉肥料,整个纳特皇城为此人流量更加剧增,在盛夏没到来之前就已经活力四射。当有人说皇帝的土地上,所有人都接到了用堆肥灌溉的命令,而更令人惊讶的是——黑公爵的土地上,据说早已经每个人都吃得上香喷喷的、毫不掺杂杂质的面包了!

靠的就是那堆脏的可怕的粪便!

而这回那些庄园主之所以站出来,就是因为听说有一种叫做马铃薯的东西,在黑公爵的土地上得到了空前的丰收,去年整个约克的冬天,据说根本没有人饿死!

这个数据对普通人的诱惑是十分巨大的,更别提那些庄园主人,他们在如同约翰逊那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过土豆泥和炸薯条之后,再听到这东西的产量,顿时就瞬间看到了背后可怕的利益。

《资本论》里有一句非常经典话,就是用来形容商人和资本家的本性的——“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绞首的危险。”

平民们或许因为眼界所限暂时看不到这背后到底代表了什么,但是这群中层阶级瞬间就嗅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未来——不但是给当权的、急于改革的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示好,更是为自己带来极其巨大的利益。

那些马铃薯的种植方法和种子,到现在都掌握在黑公爵的手里,虽然这东西未来必将普及,但是走在最前面的人,得到的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点点利益。

于是,就在马奇公爵还在和圣殿大肆抽烟嘲笑改革的时候,嗅到利益的商人们就已经把这件事情办成了经典案例。

这件事儿不但让亚历山大在365bet备用网址面前大大露脸,也让约翰逊先生和他的朋友们得到了一次参与皇家宴会的机会。

皇宫之中的宴会,通常是一般人根本无法肖想的存在,越过那道护城河走入城堡的第一道大门,对很多没落贵族后裔来说,都是一生都无法想象的荣耀。

约翰逊和他的朋友们在最荒唐的梦里面,估计才能梦到这个场景,可是这一回,因为他们完成的太漂亮了,于是他们之中表现优秀的人都拿到了可以走入那个大门的请柬。

马奇公爵安排的滑稽戏艺人还在为保守派的贵族在宴会逗乐,编造着关于渎神者和他们吃屎的趣事,他们都在城东的城堡醉生梦死,与雍容优雅、摇着羽扇的贵族女性调情,大口喝着最好的葡萄酒,痛斥“那些不信神的异类”,可是另一边,新贵们已经登上历史的舞台,只是此时他们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一生一次的殊荣。

连已经走入皇宫唐飞柳都未曾料到,对他来说这只是个任务,是想要阻止疾病、想要给这个时空带来点什么的一个努力尝试的过程。

而结果会告诉他,他所做的努力,也许能够得到比他自己那颗普通人脑袋能想到的更多更多。

就像是在资助查理曼医生的时候,唐飞柳压根没想过一念之善,却成为今日救下百万人的楔子;而他今日只是想带来一座漂亮干净的皇城,于是本该在改革之路艰辛半生,才能打下辉煌基业的纳特母狮约瑟芬大帝,竟然一步跨过了十多年的艰辛周旋,在这一年就看到了人民衣食无忧的未来。

那些老牌贵族和圣殿,原本还有十多年快活日子,与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斗智斗勇,互相拉扯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可是,爱德华悄无声息地发展出了一个资本雄厚、兵强马壮的约克;有他站在身后,约瑟芬和爱德华一直没告诉唐飞柳的是,她给唐飞柳的看似是个简单任务,可是一环扣一环,哪一环停滞,可能都是好些年的不得不政治妥协和平衡。

可是唐飞柳傻人有傻福,他一门心思只想好好做事,根本听不懂什么弦外之音,亚历山大也是如此,他看的比唐飞柳远,但是他只能看到那是他们晋升的希望,却没想到,那不只是他们这群人的希望,他们在日后的史书中,在这场舞会中,代表的新旧权利的交替,代表的是……大商人阶层和中产阶层,将会成为和老派贵族抗衡、乃至最终取代他们的力量。

这是时代的马车嶙峋驶过的信号,身在其中的,也许有人能懂,也许有人不懂,夹杂在这群人之中的聪明人,日后自当成为传奇人物,叱咤风云;而不懂的人,如今快快乐乐地四下张望,准备后半生随时对任何人吹嘘,也算是各人有各人的福气和缘法。

唐飞柳也是要参加这次舞会的,他原本只想穿着从约克带来的西服,但没想到,这一回爱德华却格外重视,甚至瞒着他早早地让皇宫最好的师傅做好了新的服装。

一套全白的西服。

如今唐飞柳已经长开了许多,也长高了许多,他原本身上那股子少年的样貌消失了一些,开始有了更为温润的模样,手长脚长,带着一种淡淡温柔又阳光的气质,金发变长了许多,爱德华痴迷那些头发,虽然不干涉,但是一旦留长,他就总是喜欢一遍遍轻抚那些金色的发丝,唐飞柳觉得爱德华已经足够像是痴汉了,因此总是会在夏季把头发剪短,这回因为霍乱而忙碌,此时头发已经可以扎起来。

那套白西装的料子是缎面的,扣子是简单的金底镶蓝宝石。用唐飞柳的眼光来看,这是一套穿不好就会让人显得油腻痴呆的衣服,对人类极其不友好。

不过这套西服真的很美,就是那种让人觉得会配不上这套衣服的自惭形秽的感觉。

但是当唐飞柳穿上之后,对着穿衣镜,他都没管外面的爱德华,自己把自己给看呆了。

镜子里面胡乱扎着金发的少年,穿着这套缎面的白西服,赤着脚站在地毯上,因为剪裁得体,显得腿又长又直,蓝宝石扣子衬着惊愕的蓝眼睛,有种禁欲却又冲突的视觉感……唐飞柳觉得他要不是纯O,今儿他可能得对着镜子节操不保。

“兰斯,你还好……”爱德华推开衣帽间的门,话才说到一半,就消了音。

唐飞柳看到了他跃跃欲试的表情,顾不得欣赏自己了,赶紧激动地说:“走走走,我们要迟到了,就这套吧!我们走!”

爱德华喉结滚动,被他拉了好几下,才顺势被拉出房门。

上了马车,唐飞柳才发现自己的蓝宝石领结都歪了,他埋头拉好了自己的领结,对着那硕大的金底蓝宝石领口看了一眼,心中哀叹……不过是晚宴,需要这么夸张吗?!

抬头看了看爱德华自己,万年不变一身黑,精神干练、强壮又压迫感惊人。

唐飞柳咧嘴一笑,心想,这荷尔蒙乱飞的帅哥,是我的我的!

下一刻又开始担心起来,忍不住开始旁敲侧击地问——晚宴上有没有女人啊?有女人的话美不美啊?

说了没两句,突然想到了重要的事情,唐飞柳顿时紧张起来了——贵族的晚会和乡绅肯定不一样,据说大贵族的女性还有扇语,你看她巧笑倩兮地挥着扇子和你调情,指不定人家扇子扇动的频率就在骂你这个傻逼离我远点。

总之上流阶层就是这么复杂,据说不但是贵族女性有挥着扇子打暗号的扇语,男士之间也有一些简单的暗语和礼节。

唐飞柳紧张地抓着爱德华,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爱德华原本听着他一直在大厅贵族淑女,脸上僵硬的不行,这会儿听着唐飞柳问这些,以为他一直担心的是这些,才露出了笑意,他牵着唐飞柳的手,笑着说:“你放心,我保证他们肯定不敢在你面前做这些动作。”

唐飞柳还想说话,爱德华让他看自己的手,然后低声说:“如果有人在说你听不懂的话,把你手上的戒指展示出来。”

唐飞柳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黑公爵的权戒:……难怪爱德华出门还特地让他把这东西戴上,是为了让他不在宴会上受委屈吗?

心里顿时炸开了烟花,唐飞柳开心了一会儿,才想起刚才的事儿,顿时又吞吞吐吐地问:“那……宴会上,你要跟那些女孩子跳舞吗?”

唐飞柳虽然恶补过舞蹈,但是他不知道这种晚会上,会不会有什么讲究,这会儿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其实眼神却毫无顾忌地出卖了他的想法。

爱德华看着唐飞柳那一副“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想法,和那一脸纠结在意,嘴角带着笑容,也不逗他,认真地说:“会。”

在看到小天使的蓝眼睛要竖起来的时候,及时补上:“和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

开场舞必须由在场最尊贵的人开始,或者是宴会的主人,总之这两样都是约瑟芬,而且这个晚会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示好的场合,她当然要对大家展示自己的风采,而爱德华一贯和约瑟芬姨妈搭档惯了,今晚他很确定自己估计又要上场给365bet备用网址当搭档。

“……哦。”唐飞柳放心地喘出一口气,看到爱德华的眼神,立刻心慌意乱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上一句,“我只是随便问问。”

“恩。我知道。”爱德华看着他到处乱转的蓝眼睛,看着他被西服衬托的愈发纤细的腰和长腿,闭目忍耐。

不由再次期待晚上的舞会能快点结束。

而唐飞柳得到爱德华的回答,又觉得自己安然过关,没有被发现自己小气心思,顿时眉开眼笑,暗自夸奖自己,完全不知道旁边的公爵为什么忍耐地闭上了眼睛。

第68章:拉文

认真说起来,这居然是皇宫最近第一场宴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自从夏季开始,唐飞柳他们一来皇城就发生霍乱,然后这几个月所有人都在忙碌,尤其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这不但是亚历山大和约翰逊一干人第一次参加皇宫的宴会,也是唐飞柳第一次见到皇城之中的贵族。

这是他将会第一次见到爱德华的同僚!这将是他和爱德华一起,第一次携手参加宴会……也就是说,爱德华将会在这个晚宴上,把他带到大家的面前,宣扬他们之间亲密的关系!

唐飞柳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件事情,然后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爱德华坦荡地牵着手,就这么携手走了进去。

“这是你有了伴侣之后的第一次社交晚会,等会儿可能会有很多人跟你打招呼,你喜欢就多搭理一下,不喜欢就别理他们。”爱德华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西语那低声的磁性呢喃,听得唐飞柳不合时宜地想对自己的男朋友发花痴。

“嗯嗯。”唐飞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答应什么,只知道乖巧地紧紧挽着爱德华,然后一边心里哀叹他是不是应该穿的再隆重一点?!

出发之前还觉得身上的宝石也太多了,现在却紧张地摸摸自己被爱德华亲手束好的头发,恨不得在脑袋上戴的同系列礼帽上再镶嵌个小皇冠!

唐飞柳紧张的东想西想,好在进场之后,发现大约这个宴会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精挑细选的人,在座之人都是清一色新式服装,大外套脱下来之后,一屋子黑压压的燕尾服,但好歹有女人漂亮的裙子在其中缤纷绽放,到底还不算让人觉得肃穆,反而让人觉得有一种老时光特有的美丽。

唐飞柳轻轻喘了口气,白了一眼爱德华,轻声在爱德华耳边咬耳朵,气哼哼地说:“你是故意的!”

故意不告诉他这场宴会的特殊性,也不告诉他这回宴会的规格,就是为了吓他。

“……你自己想想,这段时间你忙成了什么样子,我哪有时间跟你说话?”爱德华也低头在唐飞柳的耳边低语,唐飞柳被气流弄得哆嗦一下,又气又窘,这会儿彻底回过味来——他确实前段时间太过忙碌,偶尔吃饭都是在哥哥那边,甚至有时候在医院或是约翰逊那边的肥皂厂。

不但是偶尔查理曼想到什么会问他,约翰逊那边的肥皂厂利润十分可怕,约翰逊大为认真,甚至开始接到周边国家的订单,约翰逊短时间内已经把手上的产业扩大又扩大,亚历山大趁机也买了一个老旧的制酒厂,最近在忙着扩招人员,却还是供不应求。

唐飞柳忙着解决手上的任务,但是约翰逊那边有个手巧的工人,最近琢磨出了半自动化的流水线作业,把制作的时间大大缩短,甚至还自己琢磨出了非冷凝的制作方法,唐飞柳大为激动,那段时间一直在肥皂厂和那个工人讨论,约翰逊大把砸钱之下,顿时炸出了一群能工巧匠,唐飞柳恨不得吃饭都和这群人一起讨论……这七七八八的事情加起来,唐飞柳有时候忙起来,比爱德华这个公爵还要忙碌,爱德华确实已经被冷落很久了。

两人正在低低地交谈,打着自己的眉眼官司,这会儿宴会已经要开始,爱德华牵着唐飞柳站在了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旁边,唐飞柳顿时就看到无数打量的目光向他看过来。

唐飞柳不是个十分外向的人,但是他的性格只是宅,却不懦弱,这会儿挺直了腰背,口里低声说着“都是萝卜都是萝卜”……却没看到爱德华侧耳听了一耳朵,嘴角勾起了个隐蔽的弧度。

接着是第一支开场舞,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牵着爱德华下场,所有人找到舞伴,随着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脚步一起起舞。

当然,唐飞柳可没打算和谁共舞。

他看到自家哥哥正在被一个穿着黄裙子的女孩搭讪,那女孩穿着新式的舞会裙,不是老式贵族的那种繁冗,倒像是唐飞柳离开黑天鹅之前,莉莉新设计出来的那种小摆裙。

会在这个重大场合穿这种新式小摆裙的,肯定不是老牌贵族的孩子,不过……看着宴会上很多穿着老式贵族裙子的女孩们,唐飞柳觉得这女孩的父兄一定是个嗅觉敏锐到可怕的政治动物。

而这样的聪明人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少,不过是因为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最近在皇宫发表讲话穿过新式小摆裙,很多人就猜到了这其中代表的寓意。

唐飞柳看着他哥哥正在有礼貌地和那个女孩说话,笑了笑,他一贯不爱动脑子想那些聪明人爱操心的事儿,而幸好也有人愿意庇护他。

唐飞柳看着正和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跳完舞,就在寻找他的视线,对爱德华笑了笑,躲在角落挥了挥手。

而爱德华往前几步,就被很多人包围住了,唐飞柳看着他走过来,拉住了自己的手,然后,身边的人静默了一秒,然后突然都非常默契地笑着跟他打起招呼来。

“这就是兰斯子爵吧?看着就是个精神的年轻人。”红鼻头的男士第一个发话,大家一窝蜂地开始笑着招呼起来,一瞬之间,唐飞柳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变成了皇宫第一受欢迎的人。

显然这群人和爱德华的关系更为亲密一些,和唐飞柳搭话虽然也非常热情,但到底不谄媚,姿态也掐的非常好,而且最重要的,他们和爱德华说着公事,显然这个晚宴很快就要被这群工作狂变成临时加班场所。

唐飞柳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爱德华说了一会儿,看到旁边的小家伙已经悄悄在控制着自己打呵欠了,顿时突然笑了一下。这一下把大家都给弄呆滞了,还在说着纳特周边防御事物和布防的红鼻子男人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说出了什么可笑的战略,却没想到,下一刻,爱德华转头柔声对正在神游天外的唐飞柳说:“是不是无聊了?是我的错,介绍完了就该让你自己去玩,快去吧,但是别跑太远,出大厅去园子要带上伊万丝,好吗?”

这一串串操心的叮嘱,唐飞柳每天听,十分的习惯,他一边乖乖巧巧地点头,一边眼睛发亮——听着这群人聊天真的太无聊了!而且没有一个话题是唐飞柳懂且喜欢的,他这会儿开心地点头表示听懂了之后,本来想亲亲爱德华然后跑走,就像是以往在黑天鹅的时候一样,但是这会儿刚垫垫脚,突然想到这里是皇宫,顿时一个急刹车,嘴里说:“我知道啦,那我就……”

爱德华却低头轻柔地亲了亲他的脸颊,低声说:“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唐飞柳感觉周围有人下巴要砸在地上了,他不好意思地恩了一声就赶紧转身离开,爱德华转头,就看到周围一圈人精,此刻难得露出失态的表情,爱德华咳嗽一声,假装没看到,认真地说:“刚才说到哪儿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大步走进来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年轻人,大步如飞,人还没到就夸张地大喊着:“爱德华,天哪,我看到了什么?!”

爱德华一转头,身边那红鼻子的小贵族就在旁边机智地说:“拉文侯爵是昨天连夜回纳特的……”

红鼻子叫沃夫,他家族往前追溯,和拉文侯爵其实算是偏支关系,没落的老宅就在拉文侯爵家的庄园旁边,在搭上爱德华之前维持的十分艰难,也是因为沃夫的关系,后来爱德华才会和性格完全不同的拉文侯爵有交情。

“嗨,我几年没回国,你就是这个表情迎接我的吗?!”拉文侯爵和爱德华的性格不只是不同,简直是南辕北辙,不过两人因为一些特殊的过往,认真说起来,算是爱德华极为难得、简直是硕果仅存的唯一还算朋友的人。

不过用拉文侯爵的话来说,他们这是生死之交。

往常爱德华看到拉文侯爵还是非常开心的,但是这一次他有些紧张,而拉文侯爵没发现爱德华的小心思,大笑着抱了抱爱德华,然后促狭地眨着眼睛说:“刚才那位美人是谁?竟然能打动黑公爵的芳心,让你露出那样的表情……啧啧啧,我一定要认识一下!”

“拉文,”爱德华反抱了一下拉文,扯开话题,“你怎么突然想到回来了?”

拉文侯爵性格十分奔放,认真说起来和爱德华家还有极远的亲戚关系,当然,这个时代,贵族之间通婚严格,差不多阶层的人翻翻家族历史,都能找到互相之间的关系。

爱德华的母家来自法兰皇室的分支,是大贵族出身,而拉文侯爵的母亲也就是爱德华母亲家的远亲,是一位尊贵的公爵小姐,下嫁给了拉文侯爵的父亲,也是因为拉文侯爵的父亲是纳特的一朵奇葩。

拉文侯爵的父亲出身高贵,有自己的领地,认真说起来比马奇公爵这种只继承了空头爵位的公爵还有影响力,且拉文侯爵的父亲游学的时候在舞会认识了拉文的母亲,那位差点嫁给另一个皇室的女孩被英俊又浪漫的拉文侯爵迷得半死,毅然拒绝了皇帝的求婚,惹怒家族,据说没拿到一分嫁妆——这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最可怕的事情!

连拉文母亲都在担心会不会因为如此她的婚事会告吹,却没想到,拉文侯爵却耗费重金打造了一顶侯爵夫人的冠冕给她,送上了全套结婚的礼服……而两人结婚之后,在拉文侯爵出生之后,据说拉文的母亲家族,才补上了属于她的嫁妆。

但是这事儿已经是陈年往事,却到现在都为众人传唱,也是因为如此,继承了老侯爵样貌和性格的拉文侯爵,是每一个贵族小姐心中的白马王子。

她们都在期待这个拉文侯爵也是个痴情浪漫的年轻人,所以每到舞会,贵族小姐们都会为拉文侯爵争风吃醋,直到有贵族小姐为他差点闹出丑闻,拉文侯爵才被他的父亲勒令去母家那边认真学习,简而言之,因为太过招蜂引蝶,他被扫地出门了!

而到现在,老拉文侯爵把一切交给儿子之后,据说已经带着夫人去了新大陆,要在那边建设他们新的庄园……据说他们至今为之,都是第一个出海的贵族。

这样的家庭,养育出的儿子的性格,当然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物,拉文这会儿和爱德华挤挤眼睛,就在巡梭离开的唐飞柳的背影。

爱德华十分头疼,而且……他真的不想让拉文和唐飞柳见面。

唐飞柳躲在角落正在吃喝,他哥惊魂未定地跑过来,大口喝干了一杯葡萄酒,然后才对唐飞柳说:“……兰斯,你快掐我一下!”

“什么?!”唐飞柳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哥哥,一脸“你是不是傻了。”

而亚历山大认真地催促唐飞柳,在被唐飞柳无奈地掐了一把之后,才茫然地说:“……所以说这都是真的?!居然真的会有贵族小姐想跟我调情?!”

唐飞柳心中一串省略号,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家哥哥没出息的惊恐感慨。

亚历山大真的十分惊恐!虽然他是平常表现的十分淡定,也表现的十分靠谱,是个可以依赖的好哥哥。

但是,在亚历山大的心中,他其实还是那个瓦尔拉镇走出来的小乡绅,家里种的最多的就是葡萄,每年靠着葡萄酒的收成换几十镑钱小心存起来,有了多余的钱就继续买地、继续种葡萄……一代一代的道格家就是这么发家的。

亚历山大可以努力,可以奋斗,往一代代道格家想的那个方向去振兴门庭,但是他一直以为他还在努力的道路上……至少,至少得再努力个好几年吧?

可是,在这个场合,却有贵族小姐对他伸出了橄榄枝,这样的飞来艳福让亚历山大一时太过震惊,居然直接溜出来对弟弟倾诉起来。

唐飞柳对自家哥哥的性格这会儿摸清楚了,该说果然是血缘吗?!他们兄弟两个果然都是埋头做事的类型,平常什么事情都不动如山,可是真的当有类似这样的好事,第一反应绝不是高兴,而是惊慌失措。

简而言之,有点怂怂的。

不过这飞来艳福,确实有点奇怪,唐飞柳也在疑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笑嘻嘻的声音,一个浅金色长发的脑袋钻出来,对兄弟二人说:“是黄裙子那个姑娘吗?”

第69章:来客

亚历山大疑惑地点头。

这人走出来,一身白西服,眉目不说,却一身逼人的风流气质,他乐颠颠地挤眉弄眼问:“自称是威尔家二小姐的那个?”

“是的,请问您……”亚历山大还要再问,就看到了身后跟着过来的爱德华。

显然这个人不是敌人,亚历山大稍微放松一点,就听到这个人一脸八卦地悄声说:“那你跑的对,这位小姐和自己的情人可是打得火热,估计今天是威尔子爵逼她过来,特地找你们这些外地来的人……你懂的。”

这里面的言下之意,顿时让亚历山大懵了一秒。

唐飞柳在想这女孩好惨,有了喜欢的人却还要被爸爸逼出来相亲嫁人。但是亚历山大可是闻弦歌而知雅意,贵族私下那套糜烂的生存守则,亚历山大可是原住民,只需要这一点点,亚历山大就明白了——这位小姐怕是有了麻烦,遮不住了,因此匆匆想找个人嫁了,也能遮羞。

亚历山大有些怒意。

他知道这个世界等级森严,他知道自己在这些贵族看起来,不过是乡下人,而那贵族小姐能看上他,估计还是托了这皮囊的福,在有些人看起来,只怕还是他高攀。

可是亚历山大就是很生气。

为自己的受宠若惊,也为自己的心境动摇,因为那个女孩确实是个漂亮又端庄的淑女,她又出身高贵,当那样的女孩站在你面前对你眨眼睛的时候,你很难从那甜蜜的陷阱里面爬出来。

可是,亚历山大并不只是想要这些……或许以前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此刻,他深刻地知道了自己不想要什么。

他脸色不是很好,而唐飞柳根本没懂这人说的什么意思,却也不好再打听,倒是拉文看到亚历山大的表情,是男人都懂这种心情,也懂虽然这是同行的准则,但是很多有血性的男人、尤其是有本事的人,却都不喜欢成为这种被瞄准的对象。

因此拉文同情地拍拍亚历山大,然后好奇地看着唐飞柳,笑眯眯地开始跟唐飞柳搭话:“这位小先生,你是怎么跟爱德华认识的啊?”

拉文一身风流气质,在唐飞柳看起来,颇有种老胶片里面那种自带晕染的风华,简而言之,这是个自己会发光的人,他淡金色的头发并没有很好地束起来,有一些松散地垂落在肩膀上,举手投足阔达又豪爽,让唐飞柳想到了他那些现代的朋友。

就是没有那种贵族的骄矜、也没有那些普通人的束手束脚,就是个非常开朗且惹人喜欢的年轻人。因此唐飞柳笑笑,就接了他的话,轻声说:“那你是怎么跟爱德华认识的啊?”

这个反问让拉文愣了下,显然唐飞柳的外表太过有欺骗性,他的打扮看上去像是个乖巧漂亮的人偶,金发蓝眼,腿长又气质甜美,和他哥哥坐在那里,感觉像是两个放了浓厚糖霜的翻糖蛋糕,只是唐飞柳显得更甜蜜而且好下口许多,却没想到性格与外表还是有差距。

拉文顿时来兴趣了,坐下来就继续说:“我跟爱德华是很小就认识了,你知道吗,我这辈子第一次翻窗户就是因为他!”

看起来这个拉文好像还真是爱德华罕见的好友,唐飞柳听到那些详细的往事,顿时眼睛也亮了,他就和拉文一问一答地说起了和爱德华相识的故事。

却没想到,刚说了几句,拉文就认真地问起来他救人的那些手法和细节来,两人因此说到海商,乃至于后面的霍乱和改革……拉文顿时惊呆了,他说:“所以我当时吃的药物、那个查理曼医生……是你资助了他吗?”

连爱德华都不知道,原来拉文居然在路上也得了霍乱,外面太乱了,拉文差点因此死在陌生的小城,可是他这会儿说起来,却是眉飞色舞,而唐飞柳也意外地发现,这个拉文虽然开始看着不靠谱,但是说着说着,却能发现他其实是个性格非常好玩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爱从海商那里听故事,且又是个爱交朋友的性格,因此拉文的一些见解十分新颖,和唐飞柳知道的一些知识可谓是不谋而合,甚至拉文说起他的一些见闻,让唐飞柳大呼过瘾。

站在一旁,除了去攻打别人的城市、偷袭别国的贵族……根本没有真正出游过的爱德华看着和拉文坐在一起的唐飞柳,两个金发的人坐在一起,都穿着白衣,让人只觉得圣光发出浅淡的光晕,身后还有拍打着翅膀在歌唱的小天使。

这是个非常神性的画面,圣洁而且干净,他们对视而笑的时候,只让人觉得世间的污秽都无法靠近。

爱德华心中的阴霾渐渐飘起来,他一直沉默地听着他们说话,直到唐飞柳笑着转头问爱德华的时候,才发现自家男朋友十分难得的,又露出那种表情——挣扎又凶狠,不知道跟谁较劲儿的那种暗潮汹涌。

唐飞柳心中一惊,他看看拉文,又看看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回倒是突然觉得大概懂了爱德华的脑回路。

爱德华的不安感基本上都来自于这种地方,他在内心的深处,还是害怕唐飞柳处于他无法到达的地方。而让黑公爵能感到不安、无法到达的地方……唯有光明和温暖环绕之地。

这回不管拉文说的多让他感兴趣,唐飞柳都听不下去了,他直接站起身,几步抱住了还在一旁的爱德华,他轻声说:“我们是不是离开太久了?没有人会去找你吗?”

爱德华本来心中正在难受,却看到一旁笑着的唐飞柳直接站起来,接着他感觉到他被抱住,身上的寒意和痛苦一瞬之间就被从骨头缝里拉拽驱赶出来,爱德华轻轻抱住怀里的人,半响才低声说:“嗯,我们出去呆一会儿就回家好吗?”

“好。我想回去吃好吃的,这里的东西都太一般了,比不上我的手艺……”唐飞柳笑着说着,跟他哥打个招呼,让他等会儿记得一起回家,就牵着爱德华的手,两人一路往外面走去。

身后的拉文看完了自家朋友被顺毛的全过程,他目瞪口呆地看了好一阵,才对身边的亚历山大说:“……天哪,你看到了吗?我的天,原来爱德华居然这么好哄吗?那我是为什么被他揍了十年!!!”

亚历山大本来正沉浸在自己今夜被看扁的打击之中,这会儿先是弟弟亲自给他把狗粮塞到嘴里差点噎死,又是这个来历不明但是看打扮和出场方式就估计位高权重的大人在旁边一直破坏气氛,他也没心情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心情里了,打起精神附和道:“大人,您说的是。”

拉文得到了符合,继续痛彻心扉地唠叨,亚历山大在阳台上吹着晚风,只能庆幸这是仲夏之夜,如果换上冬季,在穿堂寒风和唠叨左右夹击,再加上差点被贵族小姐当做接盘侠的痛苦……他一定会失去活下去奋斗的勇气。

而拉文说着说着,已经从痛斥爱德华到倾诉少年时期的噩梦了。

亚历山大原本以为这就是几句恭维话的功夫,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听着这个不靠谱的、自称拉文侯爵的大人,絮絮叨叨了一个晚上!!!

要不是后来这个宴会已经接近尾声,他弟弟派人来接他,只怕他还不能脱身!

这个晚宴,他本来该如同约翰逊一样,周游在各个潜在的合作伙伴面前高谈阔论,一起抽支烟,或者在365bet备用网址面前再争取下一个任务……可是,这些打算全部化为了泡影!!!

约翰逊这一次可谓是收获颇丰,因为手上的肥皂厂,他最近大赚一笔,这回又多了许多订单,相信今年结束之前,整个纳特估计在城市之中,就会有人开始卖起零售的肥皂来。

不但如此,约翰逊还得到了一些其他的合作机会,他光是今夜收到的订单,就要比往年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而亚历山大不但一无所获,还听人念叨了一晚上,要不是第二天的好消息,他觉得他整个人会被气的卧病在床。

幸好,在不知为何晚了大半个月之后,艾伦先生带着他的仆人和雇的许多伙计,浩浩荡荡来到了皇城。

他带着最新的施工队伍,是唐飞柳当时整改庄园之时,艾伦跟着一点点培养起来的熟练工。

因为黑天鹅堡也有这样的工人,但是黑天鹅堡的仆人一般是不会离开自己的职位的,而且说到熟练程度,艾伦手中这只最精锐的队伍,可是帮助了很多乡绅改造了自己的宅邸,只是这回的对象有些庞大而已。

亚历山大代表今天不能出门的唐飞柳和艾伦见了面,艾伦先生表现的克制有礼,但是亚历山大原本在冬季和这位优雅的绅士见过面,艾伦先生是个满是成熟魅力的翩翩绅士,十分具有老牌绅士的迷人风采,此刻才多久不见,居然整个人瘦了一圈,虽然竭力打扮体面,却还是带着一副颓丧的感觉来,整个人像是受到了巨大打击一般,竟然有点清癯的感觉了。

亚历山大和艾伦并不那么熟,他问不出什么,寒暄之后,艾伦却带来了个让人更意外的人——穿着破烂的裙子、戴着过时的、打了补丁的旧帽子的女孩被女仆从马车上搀扶下来,她脸色虚弱,但还是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来,对亚历山大说:“先生,请原谅我这么唐突,不过您上次在酒馆说过,如果我想,可以为我提供一个职位……”

居然是文森特家的二小姐劳拉!

只是酒馆里那个面色红润的姑娘消失了,变得憔悴而且虚弱,连脸上的雀斑都似乎失去了神采。

原来劳拉是被自己的哥哥逼得走入绝境,而刚巧伤心的艾伦想要避开罗杰斯的婚礼,劳拉连夜偷偷爬上了货车,出了南登乡很远才被发现,她跪在地上陈述了自己的遭遇——劳拉想过最糟糕的状况,可是在她的妈妈也染上霍乱,明明黑公爵的领地上有领药物的地方,劳拉的哥哥却舍不得哪怕一个便士给自己可怜的后母弄点药,劳拉就知道,最后一丝侥辛也没有了,她豁出脸面找唯一的朋友借了钱,给母亲炖了药,然后在跟妈妈叮嘱之后,劳拉就孤注一掷。

在这几个月里面,领地里面的平民都知道,兰斯先生和黑公爵大人在皇城里面,带着查理曼医生研究出了治疗霍乱的药物,救了成千上万的人,而在满世界都是瘟疫的时候,在整个约克,霍乱却根本没有大规模引起过问题。

因为整个约克只怕是现在全大陆卫生最好最干净的地方了。

所以劳拉也觉得,她母亲的病也来的奇怪,全家谁都没得,却在死撑着不许女儿随便被卖出去的母亲身上发生了。

劳拉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她没想到来接艾伦先生的居然就是这位亚历山大先生,她原本打算的是,据说皇城在招女工……在母亲的遭遇上,劳拉最后一丝侥辛褪去之后,她想的是,她要活下去。

那些人越是让她死,让她活不下去,她就越要活下去,而且,她要活的漂漂亮亮,让那些人看着,看着她绝不会如他们的愿!

第70章:蛋糕

亚历山大当然愿意给劳拉小姐提供一份工作,才刚受到了贵族小姐鄙视的亚历山大,和此刻的劳拉颇为有共鸣,阶层是生而有之的,可是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活下去的权利,亚历山大的思维如此桀骜不驯,他才发现,或许是这一年和弟弟呆在一起的时光,彻底唤醒了他心中的傲骨。

他生而在乡村,瓦尔拉河养育他,他在瓦尔拉镇的青山秀水奔跑着长大,亚历山大并不为自己的出身羞耻,他为自己受到的待遇感到冒犯。

不过这倒不是针对那位贵族小姐的,而是针对贵族阶层对他们这帮乡下人的歧视而淡淡的愤怒,亚历山大暗暗对自己较劲,原本只是想在黑天鹅城慵懒地活着,做生意都是偶尔有之,连肥皂那几乎日进斗金的事业,亚历山大都是正常经营——他继承了老道格的精神,快乐知足。

在弟弟消失的那十年里,亚历山大接触的都是神秘学和传说,他是个非常合格的继承人,可也就是合格而已,他的人生缺乏动力和追求,一直都算是随波逐流。

原本找到了弟弟,亚历山大也只想和弟弟快乐地这样过下去,倒是这一次皇城之旅,让亚历山大怄气之后,才终于振作起来。

亚历山大开始认真地思考他未来的方向——只想做一个暴发户有钱人的话,光是靠着肥皂厂的事儿,亚历山大已经可以试着在黑天鹅附近的南登乡买个新的庄园了,他足够可以优渥而体面地过完这辈子。

可是这一回亚历山大把眼光放开了,他认真地琢磨着整个局势,然后私下去见了查理曼医生。

查理曼医生最近烦的不行,他是个十分严苛且不好说话的人,样貌也是清瘦、嘴唇很薄,从他的嘴唇里吐出的话,都不那么中听。

在未发迹之前所有人都说他性格古怪不好相处,当这回得到重用之后,查理曼开始一次次被人恭维和追着纠缠,他甚至都不能自己出门去逛逛皇城!

所以在亚历山大到来的时候,查理曼劈头第一句话就是:“站在门口,把你想说的说完,然后滚蛋。”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旁边的索恩露出一个苦笑,索恩和老师不一样,他没有受过查理曼那么多的苦,在经历几次生死之后,在青年时期就赢得了成功,这也导致了索恩的性格里面还有年轻人的朝气,偶尔也愿意和大家开开玩笑。

“查理曼医生,我特地过来,是想问问您,需要我帮忙解决外面的骚扰吗?”亚历山大瞬间明白了,赶紧把废话都忍住,直接切入重点。

查理曼医生神色一松,半响才扭过头,继续检查他的仪器。

这应该就是答应的意思。

亚历山大为此特地好声好气哄走了外面等待感谢医生和一些试探的贵族——那些大人不想过来和平民们一起买药住救济所,所以居然一个个都想派人邀请查理曼医生上门,难怪查理曼医生气的闭门谢客。

而这反而也对亚历山大来说是好事,亚历山大干脆转悠了好几天,然后最终获得了和查理曼医生吃饭详谈的机会。

于是,在所有人都还在接触观望的时候,亚历山大在女王的授意下,清理出了一栋早期的老建筑,所有人都看到了无数人开始进进出出,没过多久,第一层被清理好,门口则是挂上了巨大的、刻着皇家图案的标志——“纳特帝国第一医院。”

而医院的联络、赞助人亚历山大先生特地发表了公开讲话,告诉大家,这是查理曼医生和他的弟子将会常驻的医院,不但如此,查理曼医生将会开始挑选自己的学生,也盛情邀请各个地方、对医学有自己研究的人来到第一医院应聘。

唐飞柳当然知道这个消息,但是直到观看完整个开幕仪式,他都有些神不守舍——他没想到自己哥哥、在瓦尔拉镇每天打猎维生的哥哥,居然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性格有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你怎么了?”回去的路上,爱德华看着唐飞柳垂头丧气的,忍不住担心地问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哥哥好像要离开我了。”唐飞柳轻声说着,然后想想自己说的不对,他赶紧补充解释说,“就是,哥哥以前没有事情,我们可以随时出来玩,可是他现在开始越来越忙……”

爱德华懂了唐飞柳在说什么。

这是个很孩子气的想法,因为只有孩子,才会希望亲人不要上班,和他一起在家里玩,所以说到一半,唐飞柳就有些羞耻,觉得自己确实太小孩子气,不好意思地垂着眼睛,不敢看爱德华。

“恩,可是你的哥哥很开心,他是个很有骨气的人,所以他不喜欢被人鄙夷。”爱德华说完认真的话,然后又低声轻声说,“不过我不忙,你知道的,我在你面前永远都有空。”

这句话在唐飞柳听起来,比任何情话都撩人,唐飞柳忍不住抬起头,腻歪地抱着爱德华轻轻地蹭,然后半响才恶人先告状,轻声说:“都怪你,我以前性格才没有这么黏黏糊糊。”

是真的,唐飞柳以前的性格,在现代活到自己能独立,每天直播做菜就能窝在家里过的舒舒服服,和各个朋友都相处良好,可是自从遇到了爱德华,在感觉到那种被强大而又窝心的照顾之下,唐飞柳顿时觉得自己越来越退化,退化的仿佛恨不得变成小婴儿被他时时抱在怀里。

“是吗?那我来尝尝够不够黏……”对唐飞柳的指控,爱德华的反应是一声轻笑,轻柔地亲吻他的脸颊、鼻梁、耳垂和脖子……

唐飞柳最后那一丝哥哥要去奋斗事业的寂寞感都消失了,他挣扎地轻轻踢自己的小腿,想提醒爱德华,却很快连小腿都被爱德华的大手握住摩挲,马车一路往家的方向跑,唐飞柳只来得及轻声喘息地说:“……等等……我约了人……爱德华、爱德华……”

“约了谁?”爱德华喘息之间,好不容易忍耐住自己。

却在下一刻听到唐飞柳说:“是艾伦先生,你还记得吗?”

爱德华顿时额头青筋一冒,他当然还记得那个南登乡、漂亮过头的绅士,那位绅士身上的事儿可不那么干净,也就唐飞柳这个傻乎乎的人还会觉得他是个忧伤而且纯洁的绅士。

事实上,能在海上活下来,还能安全带着巨额财富回到老家,还能假装若无其事地在乡下生活,艾伦先生这个人,或许不是个坏人,但也绝不会像是唐飞柳想象的那么傻乎乎和单纯。

不过唐飞柳不觉得,而且他特地写信给艾伦先生,也是因为改建城市下水道,他一个人可完成不了,艾伦先生那边有全部确切的人手,他是为了公事。

可是爱德华阁下这种时候是很难讲道理的,他又说不出妒忌的话,但是又咽不下这口气,想了一下,他干脆埋头继续啃噬唐飞柳的脖子,把他洁白的脖子上吮吸出许多红色的斑点,看上去像是蝴蝶一般。

“爱德华?!”唐飞柳喘着气疑惑地问,这家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始疯了一样?

可是他接下来就没空发出喘息之外的疑问了,因为公爵大人很生气,大型猫科动物妒忌起来,磨人的功夫可比一般人强多了。

唐飞柳被弄得昏头转向,最后都哭了,却也没弄清楚公爵大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唐飞柳生气了,那天宴会回来的晚上,爱德华胡天胡地,他还能理解,毕竟他也心疼爱德华看着拉文和自己坐在一起的画面,那眼神就像是要被人丢弃的大型动物,那种难过哀求却又想要攻击人的表情……唐飞柳看不得爱德华那样的表情,所以他会最大限度地容忍他胡闹,那套华丽漂亮的宴会礼服就穿了不到三四个小时,回到家就直接撕的乱七八糟,好好的料子估计连做抹布都做不成……

结果今天又是发的什么疯啊,人家艾伦先生明明都有精灵一样的小男朋友了!

唐飞柳一边哭的打嗝一边气的扯爱德华的头发,可以说是特别气了!爱德华不敢说话,十分乖巧伸头让他扯,像是做错事之后被主人训的狼犬一样。

托唐飞柳家的公爵阁下发疯的福气,艾伦先生得到允许拜访公爵府邸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

宴会是唐飞柳亲自吩咐的,也可以说,爱德华发疯的十分有理有据,爱德华不想让拉文见到唐飞柳,是因为他知道他们会聊得特别开心,而拉文和唐飞柳坐在一起的画面,像是神性的启世画,爱德华害怕看到他的光芒与其他的光源团聚,那会太过炙热,让他有种失控的、想要把唐飞柳藏起来的阴暗冲动。

可是那都比不上艾伦给人的活生生妒忌,唐飞柳自己可能没发现,在这群朋友之中,他看约翰逊先生和拉文侯爵这样的贵族,都是一模一样的眼神,是带着笑意和善意的表情,可是在看着艾伦先生的时候,唐飞柳是眨巴着眼睛,带着崇拜的,眼睛里像是带着星星一样。

唐飞柳很想说他很冤枉,他会这么迷弟是因为,第一艾伦先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同类,而且又是个性格让人如沐春风的绅士,更重要的是——艾伦先生的样貌太像现代超级英雄片里面那种英雄的形象,样貌英俊带着极端正派的风度翩翩,看过超级英雄片的gay谁没有对着这种美式甜心发过花痴,谁敢说没做过这种chun梦!!!

唐飞柳青涩的少年时代,梦中的男神就是这一款——没错,唐飞柳就是这么肤浅的颜狗,他就是喜欢这种颜好满身肌肉气质又阳光的大美男!

但是他真正慢慢喜欢上,最后到心中认定的人,是爱德华。

可是这并不代表看到分外合自己审美的人,他就能横眉怒目以待啊!

尤其是爱德华还憋着不说,唐飞柳就分外迷茫。

不过为了接待艾伦先生,唐飞柳还是十分开心地催促厨房做了一大堆美食,艾伦先生的口味与大众差不多,唐飞柳就吩咐厨房烤了软嫩多汁的黑胡椒牛腩和三文鱼,然后搭配了肉末番茄酱意面和其他几样配菜,除此之外,还特地加上了最近新出的莓果小蛋糕和红酒奶酪作为饭后甜点。

爱德华看到这样的菜单就从鼻子里发出冷哼。

“你在家啊?”来到皇城之后,爱德华的交际变多,且整个皇城的变动十分巨大,因此爱德华一直很忙碌,这会儿出现在家里,确实十分让人疑惑。

“我今天休息。”爱德华整个人装扮得当,微微抬头,唐飞柳好久没见到他这幅贵族式骄矜的样子,还当他是突然心血来潮,当即也笑着配合微微鞠躬,“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阁下。”

然后他笑嘻嘻地拿着菜单指点仆人上菜的时间,自己才上楼去换衣服。

爱德华一路跟来跟去,让唐飞柳觉得摸不着头脑,可是也十分开心今天能和他腻在一起,两人之间一个昂着头摆着公爵架子,一个看的心痒痒不断撩闲……好在艾伦先生这会儿上门做客,否则今天这小男仆与大公爵的戏码很可能就要光天化日之下开演。

见到艾伦先生的时候,唐飞柳吓了一跳,他是听说最近艾伦先生来到皇城,似乎十分失意,整个人较为憔悴,但是却没想到,登门的艾伦先生整个人消减许多,身上那股生机勃勃的温柔感觉也全部褪去,他整个人强打精神,却不知为何,透露出一股无法掩饰的阴鸷来。

“艾伦先生,请坐。”唐飞柳心中好奇,却也不敢问,席间吃饭的时候,艾伦先生吃着美食,也笑着赞叹,三人还特地讨论起城市改建的事情,艾伦先生刚来皇城,之前和唐飞柳匆匆见面聊过一次,这次看了资料,说起规划来有条理许多,看上去虽然憔悴,却没耽误他做事。

“我听兰斯说,你有要好的爱人,为什么不带他来?”听着两人说完话,吃完甜点,然后喝着餐后酒,一直不算主动的爱德华却突然问。

艾伦先生愣了一下,唐飞柳还没来得及理解爱德华这突然问话是什么意思,艾伦先生却苦笑着说:“罗杰斯要结婚了。”

“你说什么?!罗杰斯·帕尔吗?!”唐飞柳顿时惊得差点坐不住,罗杰斯……他不是和艾伦两情相悦吗?那个漂亮的、仿佛精灵一般的孩子,怎么会在和艾伦情意相投之后,又选择结婚?

“……他说他没有信心这样……”艾伦喝了一大口酒,轻声说。

艾伦没认真解释,唐飞柳却大概懂了,他看着艾伦,轻叹一口气。

罗杰斯是喜欢艾伦,可是他虽然认真说起来比唐飞柳还大几岁,可是和在现代已经长大、经历众多的唐飞柳不一样,唐飞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旦确定,他会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份感情。

可是罗杰斯不一样,他漂亮而又出身优渥,像是个天真又残忍的孩子,他知道了艾伦喜欢他,所以才躲避他,他以为艾伦和唐飞柳关系暧昧,于是为了留住艾伦,他主动出手。

可是在冷静下来之后,大约罗杰斯可能还是喜欢艾伦,却也做不到为了和艾伦在一起,做好没有孩子、没有世俗认同的准备。

他也许害怕那条道路,也许只是为了贪图舒适,也许单纯地就是孩子想抢玩具,抢到了之后,也可以随手丢弃。

他选择那条更为平坦和顺畅的道路,任何人都能理解。但是……看着伤心的狠狠喝酒的艾伦,唐飞柳长叹一口气,只能轻声说:“如果你需要休息,我能理解。”

“不,我想多做点事。”艾伦喝完杯中酒,轻声说,“能有机会为365bet备用网址做这样的事情,我感到十分荣幸。”

唐飞柳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能说:“今天的甜点,我多做了些,你拿回去吃吧。”

就像对待伤心的朋友,唐飞柳不算是个非常擅长安慰人的人,在关心的人难过的之后,他唯一的长处就是让朋友们吃到美味的食物。

艾伦想了一下,点头说:“谢谢。”

爱德华冷冷地看着艾伦,在唐飞柳回头吩咐侍女打包的时候,艾伦也看到的爱德华的眼神,他轻轻一笑,对爱德华大人躬身行礼。

“如果你难过或是需要人倾诉,我就在这里,好吗?”唐飞柳担心地过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把一个打包好的油皮纸递给艾伦先生。

“感谢你,兰斯。”艾伦轻声说着,又对两人脱帽致敬,然后走了出去。

唐飞柳叹了口气,轻声对爱德华说:“怎么这样啊,艾伦先生真可怜……”

爱德华没有出声。

“希望吃点甜的他会开心,下次见面给他带点莓果饼干好了……”唐飞柳碎碎念着,爱德华这才突然插话,“他看着不像那么脆弱的人,你倒是好久没给我做饼干了。”

唐飞柳愣了一下,扑哧笑出声来,他垫垫脚,摸摸爱德华的头发,笑着说:“是的是的,该给我们的爱德华阁下做饼干吃了!都是我的错,不过……反正没事,想吃的话就和我一起做!”

唐飞柳笑着牵着爱德华和他一起去挤奶油、融化黄油,然后,一边坐着,爱德华看到唐飞柳的表情越来越温柔,在把材料打发搅拌晾制好的时候,唐飞柳笑着用面粉点点看呆的公爵大人,然后轻声说:“……艾伦先生会好起来的吧?”

这么温柔的场景,煞风景地提到走了很久的艾伦,爱德华脸瞬间变臭。

唐飞柳有点明白这几天公爵阁下到底是在别扭什么了,也明白为何忙碌的公爵大人为何偏偏今天有空,他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已经翘的压不住,半响唐飞柳才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做饭吗?”

“不知道。”爱德华还在生气。

“因为在那个世界,我曾看过一位一生都在想要自杀的文豪写过一句话,他说:本来想在冬天自杀,可是因为有人赠送我一件夏日的浴衣,所以我想……那就再活到那个时候再去死吧。”看着爱德华茫然的眼神——历经苦难,把痛苦全部化为强大的垫脚石、在遇到唐飞柳之前,连自己的阴暗、妒忌和丑陋都能凭借意志压抑的公爵阁下,显然不明白这样纤细的精神——可是他下一刻,就听到唐飞柳温柔的声音,轻轻说:“……我想做出那样的食物,在最难过的时候,只要一吃到,就觉得整个人暖烘烘的,又能活下去了……这样的食物。”

爱德华看着他的天使轻柔地微笑,然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虽然这样想太好高骛远了,可是食物本身就很有安慰人的魔力嘛!”

他眨眨眼睛,对呆愣的爱德华说出最后一句:“但是我最想要每天做好吃的食物的,只有你一个人哦,公爵大人。”

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句,唐飞柳大胆撩完,脸都变得粉红粉红。

下一刻,爱德华突然紧紧地抱住了他。

不像是惶恐或是别人,倒像是撒娇一样。

“那你就给我做就好。”爱德华闷闷地说,“他们好着呢,你根本不需要担心。”

“恩?”唐飞柳茫然地回复,然而爱德华阁下已经不想继续说了。

另一边,抱着蛋糕的艾伦先生回到一栋漂亮的小房子里面,他下了马车,直接进了主人房。

主人房里面没有仆人,是艾伦先生过来就已经吩咐好的事情。

他推开门,直接走上二楼。

房间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艾伦推开房门,就看上在二楼的卧室里面,躺在层层叠叠的幔帐之间,是一个身材修长白腻的年轻人,他漂亮的绿眼睛里面全是泪水,整个人被牢牢地捆住,固定在床上。

金色的链条拴在他的脖子上,让这个长的仿佛像精灵的年轻人看上去充斥着令人不安的魅力。

看到艾伦先生进来,他眨巴着长长的睫毛,眼里滚落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他委屈地蹙着眉,看着艾伦先生。

“罗杰斯,今天有乖乖听话吗?”艾伦微笑着,哼着乡村小调走进来,温柔地问床上的恋人。

唐飞柳要是在这儿,可能要被这一秒变脸的艾伦先生给吓得头皮炸开。

第71章:锁链

罗杰斯·帕尔一生之中可谓是一帆风顺,他继承了母亲的美丽——而他的母亲因为太过迷人,让他的父亲神魂颠倒,并在多次抗争之中,这位大美人以一个农女之身,硬是活生生跨越了好几个阶层,直接嫁给了庄园的继承人。

其实这个结合虽然十分不理智,但是只要看过罗杰斯母亲的人,都会被她脆弱却迷人的气质倾倒,若不是生在乡野村庄,她只怕是嫁给贵族都有可能,如果她愿意给贵族当情妇,只怕都能给自己的孩子换一座大庄园来。

不少男人私下都说,罗杰斯的父亲能娶到如此美人,已经是赚了。

当然,在沉迷累积财富的绅士长辈来看,这是个非常不理智的婚姻,可是罗杰斯的父亲是唯一的继承人,因此在家长在无法阻止的情况下,只能接纳了这个媳妇。

罗杰斯的母亲年轻的时候过的并不好,她样貌美丽且纤细,带着脆弱和羞怯的迷人魅力,这样的样貌十分动人,但是却没有获得两位长辈的欢心。

直到罗杰斯被生出来之后,在有了确定的继承人之后,罗杰斯的母亲才渐渐被默认了夫人的地位,也是因此,罗杰斯的母亲十分疼爱他,作为继承人,罗杰斯从小就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最优渥的条件。

而小时候,他长得就十分可爱,一双大大的仿佛绿水晶一样的眼睛,干净透彻,他想要什么,都只要撒撒娇,就有想要讨他喜欢的人送到他的面前。

罗杰斯·帕尔从没有遭遇过任何挫败,除了艾伦先生。

艾伦先生比罗杰斯大许多,艾伦先生作为家中次子,性格十分豪爽,是这一带的孩子王,所有人都看在罗杰斯还小的份上让着他,看他可爱,也会带着他玩。但是艾伦先生可不耐烦带小孩。

而罗杰斯也是第一个看到艾伦先生恶劣一面的人。

在所有人看起来,艾伦先生都是个大胆豪迈的年轻人,他不但和乡村里的继承人关系良好,连一些下人都和他一起喝酒聊天,相处十分自然。

当时所有人都嘲笑他以后没有庄园继承,只怕是想早日适应日后的生活,罗杰斯当时还小,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打从心眼里觉得艾伦先生是个软柿子,因此当时还是小孩,他臭屁地命令艾伦先生也带他出去玩,结果就被艾伦先生忽悠着玩躲猫猫,再一睁开眼睛,所有人都呼啦啦跑的干净。

把罗杰斯一个人留在花园里。

第一次试探就以哭的打嗝结局,罗杰斯的人生之中,对唯一不带他玩、不称赞他漂亮的艾伦先生越战越勇,到底是什么时候,艾伦看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艾伦先生对他的态度从捉弄慢慢变成温柔的纵容……罗杰斯都没有发现,他只知道变故突生的时候,就是艾伦的父亲死后,他的大哥继承了庄园,艾伦没多久连夜离开了南登乡,据说直接就带着之前几个贴心的仆人直接出了海。

后来再看到他,就是家里遭逢大难的时候。

艾伦先生还是那样,天生就讨人喜欢。不,他甚至比以前更好了,他变得更为温柔、礼貌,他十足的风度翩翩、甚至关怀穷人,他几乎是个完美的绅士。

那些年少的往事全部都随着风消失了一般,罗杰斯笨头笨脑的,也忘了从小他们一起相处的时候,偶尔会锋芒毕露的那个男孩,而且……他恨艾伦。

因为他的姐姐哭着嫁人,临走还说:“可惜艾伦不在这里。”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年轻的罗杰斯并不懂,对于那帮同年龄的小伙伴,一个聪明又坚强的领头人到底意味着什么,可罗杰斯暗暗记恨了艾伦,他以为艾伦的离开,是抛弃姐姐。

这件事情原本也不会怎样,但随着艾伦的回来,随着这个更为温柔好欺负的艾伦归来,却让罗杰斯找到了发泄的途径。

罗杰斯的姐姐嫁人之后并不幸福,也一直没有继承人出生,过的很是艰难,因此罗杰斯只要一看到艾伦,就会上门找他的麻烦。

可是艾伦先生这一回回来,就是这么好欺负,连软中有硬的掣肘都没有,仿佛整个人变成了面团一般。

在艾伦先生看起来,是因为他愿意纵容这个惦记了很多年的孩子,看着他张牙舞爪活力四射的样子,是他呆在南登乡唯一的乐趣。

艾伦经历了一些不那么好的事情,海上并不那么平静,到了新大陆上,杀戮和反杀戮也层出不穷,新大陆不只是有无数的财富,也是这块大陆每个国家流放犯人的主要场所。

那些血腥的事情和这个柔软的、漂亮却又脆弱的南登乡小绅士似乎都毫无关系,在艾伦看起来,他的大侄女马上就要长大,他准备再过两年,给侄女招赘,找到靠谱的人,就再次起航。

但是阴差阳错,那个金发蓝眼的兰斯小先生只是和他谈一些海上见闻,两人又志同道合,说起一些救助穷人的事情——只是,兰斯小先生是全然的温柔和善意,艾伦先生也是如此,但是却夹杂着一丝赎罪的情绪在里面。

人都是趋光动物,艾伦觉得这个心肠柔软的小兰斯先生相处起来,令人心中快活,因此也不免就走动颇为频繁。

但是在罗杰斯看起来,可就不是那么回事。

罗杰斯越看越觉得自己查到了真相,他知道为什么他的姐姐会被抛弃了,是因为艾伦先生并不喜欢女人。

这个发现让罗杰斯十分激动,然后越观察,他却忍不住越是疑惑——不注意的时候一叶障目,当注意到的时候,艾伦的一举一动,那些包容和温柔,很快让罗杰斯忘了自己最初观察的目的。

罗杰斯喜欢艾伦那么迷恋地看着他,让他又是得意又是满足,然后忍不住就越发骄纵,而这么一日一日地,当发现兰斯居然住在乡间,且和艾伦日日相对,甚至还策划改建庄园的时候,罗杰斯生气了!

他就是这么直来直往的性格,素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只要知道,他不许让别人夺走艾伦的注意,就什么都不想了,直接在晚上,只裹着长长的披风,来到了艾伦的家。

那还是个寒冷的夜,罗杰斯冻得直哆嗦。

他敲开窗户的时候,艾伦吓了一大跳,他以为帕尔家出了什么事情,结果罗杰斯笨拙地让他抱他进去,艾伦听话地把他抱进来之后,在那个圆月皎洁的卧室,年轻的罗杰斯先生慢慢拉开自己领口的绸带,披风落在地上,罗杰斯先生站在月光之中毫无遮挡,美得仿佛月神一般。

艾伦先生却惊得往后直退,却马上又上前,捡起披风把罗杰斯裹住,他不敢看罗杰斯,而是偏着头让他抓好,他可以为他去取新的衣服穿上。

而罗杰斯却伸出洁白的手臂,环在艾伦的脖子上,他笨拙地靠近艾伦,用自己漂亮的身体贴上去笨手笨脚的挑逗……

天知道那些手段太拙劣了,可是对于爱你的人,无论多么笨拙的手段,都足以让他为你疯狂。

罗杰斯先生最终还是如愿以偿了。

他过了一段非常舒适、快活的日子。南登乡的夏天,风都是凉爽的,罗杰斯先生坐在庄园里面,把昂贵的惊人的海外舶来品把玩一下,就随手丢在一边;他热爱华丽的珠宝装饰,于是艾伦外空心思从各地给他收集宝石和珍珠。

丝绸那样昂贵的物品,连小贵族都十分珍视,可是罗杰斯却睡在全是丝绸和天鹅绒的床褥里面,身上的猫儿眼宝石闪闪发光。

他长得像是精灵一般,只是与气质不同,罗杰斯爱好华丽浮夸的东西,但是他的心思却真的如同精灵一般纯洁无辜——所有人都知道艾伦从海上赚了许多钱,据说他在海边有自己的别墅,没有人弄得清楚他的钱财到底有多少,但是他可以联系到很多供货的人,甚至连黑公爵的海外生意最初都是他牵线……

而罗杰斯在和他相爱相知的时候,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温柔的艾伦先生、能坐拥那些财富的艾伦先生,到底是有怎样的底蕴呢?

罗杰斯从未想过。

于是在这个冬季的社交舞会的时候,罗杰斯顺着家族安排,和一个他喜欢的甜美女孩跳舞约会,等艾伦问起来的时候,他没心没肺,天真坦荡地说:“……我结婚之后,你还是可以当我的情人啊!”

罗杰斯是真的那么想,他是认真的。

艾伦花了很多时间,才慢慢发现这件事情。他不可置信到苦苦劝告,最终甚至带了哀求,可惜最终只换来罗杰斯漫不经心的敷衍。

罗杰斯心中笃定了艾伦不可能离开他,太过有安全感的孩子未免自私,他觉得艾伦最终还是会原谅他的,会为他忍耐。

可是罗杰斯可能没发现,艾伦先生确实是个温柔且风度翩翩的人——在不触及到他的底线之前。

于是某个夜晚,当罗杰斯一觉睡醒,他发现自己身下在挪动,再一看,他在马车上,整个人被艾伦环抱着,那是个绝对占有的姿势。

艾伦看到他醒过来,就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轻声说:“……再休息一会儿,我的宝贝。”

“我、我们去哪儿啊?这里是……”罗杰斯诧异地问,又想爬起来往外看。

然后他突然听到了锁链敲击的身体,他摸了摸脖子,才发现那里链接着锁链,它是金色的,上面镶嵌着绿色的猫眼,顺着那条金链子看下去,尽头握在微笑的艾伦手上,他轻声说:“我们去新大陆……我在那里有很大的庄园和土地,你会喜欢那里的。”

罗杰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艾伦,这个一直纵容他的男人微笑着,可那笑容第一次让罗杰斯没有撒野的勇气,而是慢慢地涌起寒意。

第72章:猎物

“冷了吗,怎么在颤抖?”马车在不断往前,车厢里,艾伦关切地问,同时缓慢却又不可抵抗地把罗杰斯慢慢拉回怀里。

罗杰斯才发现,他被巨大的披风裹着,底下如同那个月夜一样,洁白且毫无遮挡。

脖子被拉着往上延伸,艾伦落下轻柔的吻,轻声呢喃着:“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家伙,果然还是这样才会乖巧一点。”

“艾伦,艾伦,我不结婚了,我不结婚了……”罗杰斯并不是个笨蛋,他环视一圈,发呆了一会儿,大概就弄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什么处境。

罗杰斯有些害怕这个完全陌生的艾伦,他心中的艾伦一直温柔又迷人,像是绿海蓝天下的碧波,带着宽广和包容。

可是他大概是弄错了,艾伦先生不是温柔的湖泊,而是海浪——他温柔的时候可以把全部珠宝都捧在你的脚底让你踩踏嬉戏,可是当他愤怒的时候,海啸也是最为可怕的天灾。

一直顺风顺水的罗杰斯眨巴着眼睛,带着演戏也带着真正的害怕,他轻轻抱住艾伦,然后像是被抓住的小动物一样看着他,放低了声音哀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哦?真稀奇,我们骄傲的罗杰斯还会认错?”艾伦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看着不懂事闹脾气的孩子,他轻柔地摩挲罗杰斯的后颈,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声音,艾伦看着罗杰斯,轻声问,“你做错了什么,我的宝贝?”

我的宝贝,my honey,my baby……那些昔日甜腻的声音,此刻再次响起,却没有让人觉得心中发甜,反而让罗杰斯咽了口口水,不知道为什么,罗杰斯就想到了艾伦尚未离开家的少时岁月,每次在他骄傲的时候会捉弄他,当他不可一世的时候,会故意设计看他出丑……然后如果罗杰斯真的哭了,艾伦却会特地在月夜之中赶来,敲开罗杰斯的窗户,给他献上当时最为喜欢的一切——带露珠的花、透明的宝石、昂贵的香料和一些乡间贵族孩子们都喜欢的东西。

罗杰斯自己也有,可是艾伦给的就是不一样,那是艾伦每次都会输给他的证明。罗杰斯不算是个胆子特别大的人,唯有对待艾伦,他一直有趾高气扬的底气。

可是往日的记忆再次回访,罗杰斯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这回真的把艾伦惹毛了!

和以往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对于艾伦的情绪,罗杰斯还是能清楚分辨的,这是罗杰斯从小到大的天赋,他之所以那么讨人喜欢,就是因为再怎么讨厌,但是罗杰斯是个乖觉又有些小滑头的家伙,他不会做真正让人觉得厌恶恶心的事情。

“你没有错,是我太纵容你。”艾伦抱着他,揉着他的后颈,像是对待不乖巧的幼猫一样,捏着他的后脖子肉。

马车还在不断往前行,越过约克区,水泥路就会变得开始断续起来,艾伦的马车车队一路沉默地往前,车马声之中,还有罗杰斯小声的呜咽和求饶。

当初撩拨那个温柔的艾伦先生的时候,罗杰斯可能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时候,他像是从小被养的皮毛光亮、娇贵傲气的小猫一样,肆无忌惮而又快乐地长大,觉得全世界都理所当然应该包容他的坏脾气。

在艾伦最初露出凶狠一面的时候,罗杰斯是害怕的,但是当他求和撒娇失败,艾伦无论如何都不肯收回自己的计划时,从未离开过南登乡的罗杰斯真的害怕了,他皱眉轻声地哼着,抱着艾伦,低声乖巧地哀求:“我们回去吧,我不结婚了,好不好?”

艾伦被他那双绿色的大眼睛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微微扑闪,他的眼睛和脸颊都有些发红,像是轻轻咬一口,就会流出蜜汁的水蜜桃一般。

不得不说,罗杰斯确实有玩弄人心的本钱。

艾伦没有出声,他一直是温柔的、克制的,他从未体会过坏心眼的这一面,罗杰斯千娇万宠地长大,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这会儿却委屈起来——他扁着嘴,眼里的泪珠一串串出来了。

“讨厌你!我讨厌你了!”罗杰斯哭着推艾伦,艾伦本来眼神都已经软下来,带着疲惫和对自己的黯然,可是下一刻,罗杰斯这样推搡和哭闹,却让艾伦回过神来。

艾伦抱住他,眼神发暗。

“我给过你机会……”他轻声说着,不顾罗杰斯的哭闹和撒娇,狠狠地惩罚这个不知世事、天真又残忍的小少爷。

罗杰斯根本不知道艾伦在说什么。

他哭的抽抽,可是又太会撒娇,连精疲力竭睡过去的时候,都还是下意识地往艾伦的身上钻。

这种下意识的信任和爱,让艾伦总算从濒临崩溃的自我厌弃和绝望之中醒过来,艾伦看着一边做梦似乎都在嘟囔讨厌自己的罗杰斯,看着他一边皱眉,却一边抱着他,埋头窝在他的怀里,像是这样就能得到安全和宠爱一样……

“乔司,”艾伦扬声喊外面的管家。

“先生。”管家低声回应。

“去纳特。”艾伦说着,抚摸着怀里做梦还要抽搐两下的罗杰斯,下定了一个决心。他轻轻地抚摸着这个显然还不够成熟的小家伙,苦笑着说,“罗杰斯……”

别在我绝望的时候带来希望,别再带来希望之后,那么残忍地又把我丢下。

看上去凶狠又充满戾气的艾伦先生,轻声这么说着。

而罗杰斯并不知道这个心路,他只知道在他的多次阻止和哀求下,艾伦总算改变了目的地——只要不离开熟悉的地方,去完全荒芜和可怖的新大陆,罗杰斯就放松了下来。

在罗杰斯看起来,这就是危险过去的标志,说明艾伦已经生气完了。

因此罗杰斯被裹着披风,一路抱着走到新房间的时候,还在伸头四处看环境——发现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房间挂着沙漠风情的挂毯、屋子的四柱大床上裹着透明的轻纱……最终被放在铺满柔软锦缎的床上时,罗杰斯还来得及满意地笑了笑。

然后,他就发现,艾伦并没有打算给他解开锁链。

罗杰斯不是个能忍耐的人,他跪坐起来,拉拉艾伦的衬衣摆,乖巧又委屈地说:“这个很不舒服,你给我解开吧,艾伦。”

和一般人不一样,罗杰斯成长于众人的爱之中,爱对他来说是最为不稀罕的东西,只要他想要,随时都可以拥有。

所有人都要喜欢罗杰斯,能得到罗杰斯先生的一个吻,都应该高兴的仿佛蒙受圣恩。

当然,罗杰斯不会想的那么清楚明确,可是在他的心中,所有的爱都是理所应当的东西,艾伦看着他天真漂亮的大眼睛,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微笑着说:“罗杰斯,你很委屈,是吗?”

罗杰斯点头,他已经说了无数遍,他只是想娶那个贵族小姐,但是并不是要代表和艾伦分手啊!罗杰斯点完头,似乎又害怕艾伦生气,他抱着艾伦的腰撒娇地蹭蹭,表达他的乖巧和听话。

这是罗杰斯的天生技能,他从小就这样,干完什么让人不快的事情就会乖巧一下哄人,你刚解开心结,他就马上欢呼着去玩耍了,没心没肺,天真又……让人想要好好教导他,让他明白,不是每件事情,都能让人默默忍耐的。

艾伦看着他,轻声说:“……你知道吗?这个东西……是我发现的第一座金矿产出第一批黄金的时候,我就命人打造了这个项圈。”

看到罗杰斯不解的眼睛,显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艾伦看着这个漂亮天真的小笨蛋,褪去自己的衬衣,这是罗杰斯第一次在阳光之中,那么详细地看着艾伦的身体——罗杰斯瞪大了眼睛。

那些夜晚里面,漫不经心抚摸到的伤疤,没心没肺的小罗杰斯觉得那是海上传奇的附属品,但是仔细去看,就能明白艾伦先生为什么总会不在夜里掌灯,为什么总会注意衣着齐整。

小罗杰斯以为那是绅士艾伦的一种习惯,但是或许,他从未真正明白他的爱人。

“……新大陆是个很美的地方,”艾伦轻笑着说,他英俊正直的脸在大大小小长合的伤口衬托下,也带了一丝诡秘的气息,“那里有裸露在地面的黄金矿,有风沙和草原,也有大片大片的林木和繁荣又满是流莺的港口……”艾伦轻柔地舔舐他怀里被吓坏的小家伙,轻声地呢喃着,像是冰凉的蛇在吐信,“但是那里没有你,365b体育在线投注是我唯一的遗憾。”

那无数个夜里,从南登乡走出来的叛逆少年,带着父亲临终给的财富走上海上,那里不但有繁荣的港口,有一望无际的海洋和野蛮生长的新大陆,那里还有流放的罪犯、抢劫的海盗和买命杀人的凶徒。

那里不算是个好地方,但是却是让男人们热血沸腾的野蛮之地。

艾伦先生十年奔波,在海上蜕变,也在海上遭遇危机。

他心中那个在南登乡无忧无虑、成长在锦绣繁华里的小少爷,原本只是懵懂青涩、情窦初开的寄托。

那个项圈只是一时鬼使神差的产物。

更像是一种寄托,一种对昔日的悼念。

回乡之后一直温柔好欺负的艾伦先生是打算放过这个少爷的,毕竟他吃不了苦、娇气又难养,肯定不喜欢野蛮的新大陆。

可是艾伦的心在海的另一个地方,那里一切都是荒芜的,于是也是自由的。

在那里,他不是绅士,不是南登乡的庄园主人,而是真正的艾伦,毫无遮挡、没有亲族和束缚,他可以喝着烈酒和人决斗,可以举剑杀死挑衅他的圣职者。

没有人关注新大陆的一切,那里与沉默严肃的南登乡、纳特帝国都全然不同。

那是艾伦这种生而知道自己不同的人的地方,在那里,没有圣殿和规矩,没有从小就煎熬和担忧的一切……可是那里,也没有这个娇气的罗杰斯少爷。

艾伦忍耐着自己,想当一个温柔的哥哥,在南登乡度过这几年,然后再扬帆起航。

可是这不知死活的小少爷,是他自己裹着披风,是他从窗台哆嗦着说“抱我进去”、是他解开披风上的锦带……是他自己主动靠过来的。

“不是说不去新大陆了吗?”罗杰斯根本不懂艾伦到底在说什么,他害怕地看着他,轻声问。

下一刻似乎都要哭出来了,也不敢再要求解开项圈。

这么乖巧又笨拙的猎物,真是……让人心疼又更加不想放手。

第73章:锁链

“宝贝,为什么哭了?”艾伦哼着小调回到房间,放下那个油皮纸袋,对着床上眨巴着眼睛流泪的罗杰斯问。

一边问着,一边轻巧地取下塞在罗杰斯口里的口球。

“不舒服,我讨厌这个东西……”罗杰斯显然这一天积累了太多委屈,和以往装乖的哭泣不一样,这回真的哭惨了,他想要坐起来,牵动着锁链,却只能狼狈而且徒劳无功,罗杰斯顿时哭的更厉害了,他抽泣着,恨恨地看着艾伦,不高兴地发脾气,“为什么要这样绑着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出去!”

发脾气都发不到点子上,分不清主次轻重,明明最为重要的是自己无法获取自由,但是他关注的居然是让他不舒服了,看他哭的这么惨,都快打嗝,整个人更像是只委屈的兔子,艾伦没忍住,放低了声音轻轻地哄他:“你不喜欢这样,那上次为什么又要翻窗户出门?”

“我不想一直呆在家里!”罗杰斯生气地抗议,“你一个人出去,都不带我!”

“好好好,是我的错。”艾伦轻轻哄着,然后又说,“可是这次我出门,特地给你带来了蛋糕……”

“哼!”罗杰斯还在发脾气,而艾伦解开出门前扣住他的锁链,上面包裹了很厚的丝绸和天鹅绒芯,因此娇贵的罗杰斯少爷倒是没受什么伤,可是大少爷委屈了,这时候听到最喜欢的奶油蛋糕,竟然还在发脾气。

艾伦从青春期开始模糊知道自己不对劲之后,此后的人生里,对谁都很有底气,偏偏唯独这罗杰斯少爷,真是像是个毛栗子,想吃到他里面甜软的肉,却又时不时被外面那些尖刺扎的疼。

但是艾伦好歹自小就知道这罗杰斯少爷的脾气,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被这小少爷带歪注意力,而是耐着性子拿起蛋糕哄他,一边捧着蛋糕一边柔声问:“罗杰斯,你不想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我……我想的……”罗杰斯大约是想说句狠话,但是看着艾伦先生,他嘟着嘴,半响还是不情不愿说了实话,但是他马上又生气地说,“可是我现在不想了!”

这话让艾伦一怒,但是好歹他还记得罗杰斯少爷就是这么个脾气,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回他盛怒之下,把小少爷欺负惨了,罗杰斯几乎是一路哭着被抱来纳特皇城,到了地方之后,因为小少爷闹着出门玩耍,嫌弃家中憋闷,吵闹之中,艾伦几次被刺激的情绪失控,把这小少爷给里里外外都欺负个彻底。

罗杰斯小少爷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觉得自己不就是要结婚,艾伦就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一天,罗杰斯第一次真正被控制住,连走动都不自由,艾伦出去吃个午饭的功夫,人生第一次遭到如此挫折的罗杰斯少爷思考了很久,哭的抽泣很久,他做出了个重大决定,他看着艾伦,恶狠狠地威胁他:“你要是再这么欺负我,我就要和你分手!”

艾伦深呼吸了一口气,他额头青筋都快冒出来,却还是努力深呼吸,看着罗杰斯,哑声说:“罗杰斯,别闹脾气,我想认真和你谈谈。”

“我没有闹脾气!”罗杰斯看着艾伦,得意洋洋地说,“我跟你说,你要是不想我跟你分手,就……”

想要得到的谈判结果还没说出口,罗杰斯就看到艾伦的眼神瞬间变化了,温柔的、捧着奶油蛋糕想要哄他的绅士一瞬之间气势一变,罗杰斯想到的谈判和威胁瞬间化为结结巴巴的小可怜,到最后,罗杰斯只能哭着抱住欺负他的人,一边断断续续地放软了声音:“艾伦,我爱你……我爱你……”

这话一遍遍重复,终于让疯狂的艾伦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看着面前哭的眼睛发红、却更为动人的罗杰斯,艾伦抱着他,亲昵地说:“你这个小骗子……”

如果真的有天神的话,艾伦觉得,或许天神是个非常恶趣味的人,他造出了罗杰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却又聪明滑头的人,也许就是为了来克制自己。

可恨的是艾伦知道罗杰斯说的话,其实是他天生讨人喜欢的察言观色能力……艾伦一遍遍吻着睡过去挂了两滴泪水的罗杰斯,他苦笑着轻声说:“是我的错……”

没有经受住诱惑,明知道这家伙从小就是这样,趾高气扬地找事,别人真的当真,他反而第一个溜走,从小到大,都是那副精怪滑头的性子,偏偏还不许任何人不喜欢自己,最自私的一个小少爷。

而南登乡的大人们看着这个精灵般的小孩长大,不免就多了几分偏爱,孩子们对这个长得漂亮又惯会撒娇讨巧的同辈一直忍让居多……谁让他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

结果就造成了这小少爷这样的性子。

让自己当情人,和别人抢自己的爱人?艾伦第一次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都差点被罗杰斯给气笑了。

可是……艾伦叹了口气,他慢慢解开了链接着项圈的锁链,给睡着了还在嘟着嘴、像是发脾气的罗杰斯揉四肢,一边轻声说:“……我应该给你时间。”

是啊,罗杰斯不是他,他从小在南登乡长大,在发育期开始之后,早熟的艾伦就隐约知道,自己似乎和一般人不同。

他知道关于贵族和绅士们找情人、荤素不忌的那一套,但是艾伦的情况和大家都不一样,他是完完全全,无法对女孩动心。

艾伦当然也烦恼过,这也是他会对海上和新大陆产生向往的根源,所有人都不明白,成长于内陆的南登乡绅士之子,怎么会想到去诡秘莫测的大海,怎么会想去另外一块新大陆。

可是圣殿的存在就是艾伦少时最怕的心魔。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性格刚硬的,在最初的时候,他也有做梦梦到圣殿会把他烧死的岁月,而罗杰斯对艾伦来说,是少时的月光和成人之后的唯一……是他心中从未更改过的爱人。

而罗杰斯和他的情况完全不同,罗杰斯似乎对所有人都一样……要不是艾伦确定罗杰斯对自己和对别人确实不同,艾伦几乎无法坚持走过这段时间。

可是问题是,罗杰斯的思维与南登乡的绅士们太相似了,他似乎觉得和艾伦在一起,然后他娶妻,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因此直到现在,都觉得艾伦似乎是小题大做。

其实以艾伦当时处境,最好的做法,就是当断则断,主动和罗杰斯分手,然后自己再去尝试着结婚,罗杰斯自己可以结婚,但是他是个自私的孩子性格,肯定不能容忍艾伦也有结婚对象。

可是艾伦还是不敢。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

能和罗杰斯在一起,艾伦不敢尝试任何欲迎还拒之类的技巧——罗杰斯这个小恶魔应该也是完全吃定了他,才敢这么张牙舞爪,这么一次次地试探他的底线。

艾伦叹了口气,他看着罗杰斯,半响穿上衣服,走出了门外。

他走的非常快。

目的地是公爵府邸。

当他登门的时候,管家在门外等,一路带着他往公爵的书房走去。

唐飞柳这会儿已经出门去帝国医学院了,亚历山大那边刚开始,急需人去帮忙培训一批护士,还有就是和查理曼医生面试前来应聘的医生。

因此唐飞柳倒是不知道他出门之后,中午宴请过的艾伦先生又再次登门,甚至还和爱德华商谈了许久。

并且两人密谈之后,连夜进宫晋见女皇365bet备用网址,出来的时候,艾伦手上得到了一卷新的手书密令,而爱德华连夜规整人手,送信人和骑士连夜出发,目的是往黑天鹅城。

等唐飞柳抽空出来,总算把帝国医院的初步班底搭建成,并且着手开始申请医学研究室,尝试着和查理曼讨论到关于细菌的话题,说出关于青霉素的构想……害的查理曼这一个多月跟中邪一样之后,爱德华突然告诉他:“……艾伦要去海外,这回过去,可能短时间不会回来。”

唐飞柳顿时惊呆了,他愕然问:“什么?怎么会这么突然……难道是因为罗杰斯?”

“他带着罗杰斯一起离开。”爱德华看着唐飞柳,眼神有点闪烁。

唐飞柳眯着眼睛,看着爱德华,说:“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爱德华沉默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只是我想,你会喜欢新大陆吗?”

“新大陆?”唐飞柳想了一下,脸上露出欣喜来,“怎么可能不喜欢!”

喜欢超级英雄片的人不喜欢美国?开玩笑的吧!

比起纳特帝国这样普遍寒冷又规矩严苛的地方,唐飞柳喜欢那个此时可能还很野蛮和荒凉的地方,那里现在估计还满是流放犯和各种杀戮事件……想到这里,唐飞柳赶紧继续说:“不过现在那边很乱吧,我不敢去。”

“你喜欢就可以……以后就不会乱了。”爱德华轻声说着,像是彻底放心了一样。

“很可疑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唐飞柳被爱德华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更加迷茫了,好奇地看着爱德华,想要继续追问。

“这个我等会儿会跟你解释,不如你先想想,他们这次去新大陆,你觉得能用得上什么?”爱德华居然主动让唐飞柳送艾伦离别的礼物,这可疑程度更高了。

不过唐飞柳知道,爱德华是不会隐瞒自己什么的,他干脆就认真打点起来,顺着爱德华的话思考:“新大陆,还是带些实用的东西吧……药材和肥皂,其他的我也想不到……”

爱德华看着面前零零碎碎说着计划的人,想到艾伦憔悴的表情和前来求见时说起的话,突然觉得自己无比幸运——他简直不敢想,如果他遇到的是脾气骄纵又自私的唐飞柳,到底两人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怎么了?”唐飞柳正在歪歪扭扭用阿拉伯数字记下来到底送的东西要多少数量,还在一边和爱德华搭话的时候,爱德华突然像是撒娇一般,低头抱住了他。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很谢谢你,对我这么好。”爱德华轻声说着,把唐飞柳抱到自己腿上,跨坐着和自己面对面。

这姿势让唐飞柳淡淡地有些尴尬,他笑着说:“……我可是在给艾伦先生送礼物,怎么变成对你好了?”

爱德华气闷一下,但是看到唐飞柳的笑容,知道他是故意在笑话他,因此也不生气,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哗啦啦作响的东西,然后唐飞柳只觉得脖子一凉……

唐飞柳低头,只看到一抹璀璨的金色,茫然地问爱德华:“这是什么?”

爱德华喘着气,迷恋地看着他,说:“我带你去看。”

说着,爱德华单臂抱起唐飞柳,让他坐好之后,唐飞柳看到他另一只手握着细长的金锁链,顿时感觉到有些黑线——

爱德华抱着唐飞柳,一路走到书房外间的会客室,然后在玻璃的反光处看到了自己的样子——那里面,唐飞柳影影绰绰看到自己正瞪大眼睛,他的脖子上,此刻戴着一个像是颈环一样的东西,那东西上面镶嵌着蓝宝石,扣上牵着锁链,宝石项圈衬着他的发色和肤色,把他衬得少了一份圣洁,多了一份柔媚,且柔软无害,像是被禁锢的天使一般。

“这是?”唐飞柳想,这是公爵大人的喜好没错,但是他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个行动的灵感的?!

“这是艾伦给我的图纸……”爱德华这会儿显然不想再多说话,他拉着锁链的另一端,让唐飞柳低下头亲自己。

唐飞柳眼珠一转,蹙着眉可怜兮兮地看着爱德华,演技浮夸地闪着泪花说:“这位恶魔大人,你、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唐飞柳演技十分不走心,但是好在他的样貌占便宜,明明只是忍笑出的泪花,但是看着就是泫然欲泣、纯洁天真的模样,偏偏脖子上戴着枷锁,看上去分外惹人想要摧残……爱德华低头吻住还想作怪的唐飞柳……

第74章:要求

唐飞柳说要锻炼身体不是说着玩的,他身体太差了,虽然一直好好保养,但是生来体弱是无法改变的,他在遇到爱德华之前,是因为餐风露宿伤了身体,在遇到爱德华之后,是养尊处优,居移气养移体,唐飞柳被养的恨不得都快喝着牛奶吃着蜜水、甚至不要太多下地走动,最近又事情一件连一件,在约克还好,唐飞柳还记得查理曼说的话,每天都在乡间爬山走动,或者在城里玩耍,到了皇城,这皇城风光不够好,事情又多,难免就疏于锻炼,一来二去的,自然就愈发体虚。

唐飞柳决定开始恢复锻炼,爱德华是十分高兴的,他原先在约克,早上还能偶尔拉着唐飞柳去看日出,爬山,但是到了皇城,唐飞柳一来是事情太多太累,爱德华不免不忍心,二来是锻炼地方变小,景致也不太好,唐飞柳就能耍赖就耍赖,爱德华每次看他迷迷糊糊地撒娇,那样子真是让人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在他的脚下,哪里还忍心让他不开心,虽然知道这样不好,但是一次又一次下定狠心,却一次又一次败下阵来。

唐飞柳自己毫无所觉,休息好了就觉得自己一定能好好锻炼……几天失败之后,十分羞愧地警告爱德华:“明天开始我一定要锻炼身体,不管我怎么耍赖,你都不许纵容我,知道了吗?!”

爱德华严肃点头,等到了唐飞柳说的时间,爱德华就果然又来叫唐飞柳。

可惜人类的惰性就是这么可怕,昨天还发下豪言壮语,过了一晚上,唐飞柳听到爱德华的声音,就慢慢缩着小脑袋开始往被子里面躲。

洁白的被子上,随着爱德华低沉温柔的呼唤,那颗金色小脑袋一点点就往被子里面缩,想用被子挡住爱德华的“噪音。”

爱德华看着,嘴角露出了笑容,以往他再喊一会儿,看到那颗金色脑袋完全躲到被子里就会帮他拉开被子呼吸,然后放弃地离开自己锻炼,这会儿想到唐飞柳昨天的叮嘱,就伸手把被子褪开一点点,并抱着他,想把他从床上抱起来。

可是这一抱之下,睡的迷迷糊糊的唐飞柳却死死抓住被子,把被子也给带了起来,爱德华抱着这一大团蚕蛹一样的瞌睡糖,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然后,唐飞柳恼羞成怒,当晚就拍着爱德华的胸脯说:“明天一定要叫醒我!!!”

“我看,要不还是下午吧。”爱德华却直接说,“我也挪到下午锻炼,我可以教你剑术。”

唐飞柳顿时大喜,剑术,听起来就很酷!遂终于睡懒觉和锻炼两不耽误。

而就在两人这关于锻炼的拉锯战之中,引起这一切的艾伦先生终于将要启帆远航。

唐飞柳去港口送他们。

说是去港口送他们,其实也是爱德华特地借此让唐飞柳出来休息一阵子,忙碌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养胖一点又清瘦了下去,爱德华嘴上不说,心里对姨母给唐飞柳任务太多有点淡淡的不满。

要知道在约克,唐飞柳只需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从来没什么系统的要求在上面追着他。

不过唐飞柳自己倒是很乐意,毕竟能亲眼看着人们过的越来越好,对唐飞柳来说,是件让人十分快乐的事情。

但是对于去港口这个突如其来的休假,唐飞柳也是十分喜欢的!

不过在行程路上,唐飞柳就愕然地发现了杰斯!一头红发的杰斯大约吃的太好,脸颊都鼓了起来,看到唐飞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说:“哎呀,兰斯,我跟你说,我们的猪冻死了!”

唐飞柳问了下,才知道杰斯说的是他从新大陆带回来的白猪,那猪本身和这边的水土可能也不合,没养起来确实令人可惜,但唐飞柳也只是可惜一会儿,也没有别的办法。

倒是杰斯眉飞色舞,说:“但是没想到大人这回居然选择让我跟着菲利亚队长一起出海驻扎,嘿嘿嘿,我好开心……”

“出海驻扎?”唐飞柳看看爱德华,这就是他之前和艾伦讨论的事情?

爱德华点头,唐飞柳这几天忙着锻炼身体,两人说到要谈关于艾伦的事情,也一直没谈过。这会儿在路上,爱德华才开始跟他解释起来,原来艾伦主动提出,希望能为爱德华效力,能得到一些武力支持,去把新大陆占领下来。

新大陆目前是罪犯的天堂,上面物质丰富却也匮乏,丰富是吃食,匮乏的是基本的一些生活用品和加工品……而打动爱德华的,是那里没有圣殿。

虽然有一些信仰虔诚的人去那里传教,但是却根本没有什么作用,新大陆的人们并不信神,那里有最差却也最好的氛围。

“我想给我们留一个退路。”爱德华抱着唐飞柳,认真地跟他解释为什么要耗费财力去做这些,而唐飞柳也懂了他的意思,唐飞柳第一次认真地轻声问出来:“所以……不会有任何别的人了对吗?哪怕是一位假的公爵夫人?”

这是唐飞柳在最初最害怕的事情,后来随着爱德华赠送权戒而消失了许多,但是隐忧一直存在,也是连唐飞柳也不太敢主动问出口的事情——因为在这个时代,如果爱德华真的选择娶一位假的公爵夫人,唐飞柳也只能选择和他分手,内心可能有难过,但是也有理解。

从古至今,作为在黑暗之中苟活的人群,他们从来都不那么容易。和在现代只是被一些人歧视不一样,在这个时代,是真的可能面临死亡的危险。

所以就算是贵族们可能真的有某个真爱之人,却没有多少人敢于真的不娶妻不生子,因为如果你有仇敌,这就是打击你的一个最好借口。

而爱德华显然是做好了这个准备,所以唐飞柳才会这么问出来。

唐飞柳以为他不在意这个事情,他以为如果真的爱德华选择了这个道路,他最多也只是难过……可是在问出口的这一瞬间,唐飞柳才知道……他一直是在意这个的,哪怕爱德华无数次表达自己炙热的心意,甚至做出了许多宣誓般的举动……

都比不上他为了他们未来所做的踏实谋划。

“公爵夫人……我不是已经有了吗?”爱德华对此的回应是抓住他的后脑勺,给他一个温柔而深邃的吻。

他们这边情意绵绵,而另一边,娇贵的、贪恋繁华的罗杰斯少爷正哭着发脾气,对艾伦大骂:“你自己去,我才不去新大陆!那里连水泥房都没有!”

“……罗杰斯,你放心,我带了你熟悉的一切,还有工程队伍,我向你保证你不会觉得那里简陋的……”艾伦又好气又好笑,他发现他越来越懂罗杰斯的逻辑了——这家伙简直是任性的不行,而且重点也老是偏移。

也……没良心的厉害。

艾伦还以为他要离开熟悉的家乡,最舍不得的就是家乡的父母和亲人,却没想到,这少爷一听要去新大陆,果然马上炸毛,可是炸毛的原因却是——他不要去蛮荒的、一点都不舒适的新大陆!

这结果让艾伦又是松了口气,又是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要把这娇贵的少爷带走,是多么正确……得有个新大陆,一个全新的幻境,才能让这个长歪的、自私到可怕的少爷慢慢认识到,他和予取予求的父母不一样,和纵容的长辈也不一样。

“我是你的男人。”艾伦下定了决心的时候,罗杰斯少爷的发脾气是无法左右最终结果的,只是艾伦认真地哄他,“所以你如果觉得任何地方不舒服、不满意,到时候都可以找我,我保证随传随到、并解决到你满意,好吗?”

罗杰斯睁大湿漉漉的眼睛,他讨厌新大陆!可是他最是乖觉,只知道自己这回肯定躲不掉了。

天才的罗杰斯少爷转了转眼珠,异想天开地说:“什么条件都会答应我?”

“是的。”艾伦点头,虽然罗杰斯是这么个性子,但是除了他闹着分手,其他时候,艾伦是愿意把他宠上天的。

“那我要最好的厨娘,还有我在海上也要正常喝牛奶,还有我的蛋糕和点心,还有我最喜欢的舞会服装……”这家伙数着手指,艾伦一路点头,不知不觉罗杰斯少爷的库房就要堆满了,而他乐滋滋的,却压根没想过,这是他的卖身钱。

第75章:好气啊

出海绝对不算是个轻松事儿,但是好在这条航线对艾伦和他的伙伴们来说驾轻就熟,因此危险倒也不是太高,尤其这一回还有爱德华阁下资助的骑士队伍,爱德华把约克一半的兵力调出,并让艾则西副队长带着杰斯等人与艾伦一起出发,在新大陆上勘探划地,接手码头的权利和建造新的城堡和道路。

纳特这个沿海码头以海商居多,海商豪奢,因此海岸线边很多海边别墅,大多划了自己的私人海滩,更有钱一些的会选择在半山腰上自己建造一个小庄园——这回他们住的就是艾伦的小庄园。

这座山都是艾伦自己的地方,大多都是自由生长的林木草坪,一路上崭新的道路和全新的设施让唐飞柳十分惊愕,到了地方,仆人们收拾行李,唐飞柳因为长时间的劳顿有些不舒服,也不进门,干脆稀罕地在门口的大花园慢慢走动散步,顺便好好透透气。

而罗杰斯少爷是从未出过远门的,这回先是哭着被带到皇城,然后又没停留多久,就一路来到海边,罗杰斯少爷身体倒是很好,但是架不住他娇气,这会儿才被扶着下了马车,看着唐飞柳在走动,不知为何起了攀比之心,也努力在花园里散步,生怕艾伦觉得他比唐飞柳健壮。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质,越是纤弱越是让人觉得尊贵惹人怜惜——但是那是对贵族小姐们来说的标准!

艾伦越懂罗杰斯的思路,就有时候越会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不过他倒是表面十分配合,小心地扶着罗杰斯,让他作天作地地表达自己的舟车劳顿。

另一边唐飞柳感慨着跟爱德华轻声说:“艾伦居然这么快就把这庄园改建好了……他一直就没打算永远留在南登乡呢……”

“他是个很有危机感的人。”不知最近爱德华阁下和艾伦到底是聊了什么,总之一直对艾伦较为不喜的爱德华最近却大为改观,显然他们两人密谋的事情太多,估计还在对方找到了共鸣。

但也有可能是艾伦进献的图纸让爱德华阁下十分满意……唐飞柳想着,也不细问,只是感慨着,又悄悄看不远处在撒脾气撒娇的罗杰斯少爷,罗杰斯少爷这会儿正对艾伦抱怨:“这花园的石子也太咯脚了,我脚疼。”

花园的石子都是比较圆润漂亮的类型,而且选取的都是个头较大的,和现代那种为了追求养生而弄得石子路还不太一样,唐飞柳走着都觉得这个花园已经颇有欧洲近代那种典雅又现代的风情,和这个庄园一样,是唐飞柳最喜欢的、很舒适又典雅的风格,没想到罗杰斯少爷却挑剔不已。

“庄园也太小了,才这么大点,我在房间岂不是会听到马叫?”南登乡的地皮和港口哪能一样,乡村绅士们可以把主宅、佣人房和马房等都规划的很好,绅士们往常连服侍的下人都只能看到高等侍从,那些下等的侍从甚至不被允许出现在主人面前,而高等侍从经过培训,礼仪规矩无可挑剔,阶层森然有序。

但是艾伦这个别墅虽然并不太大,但是据他介绍也有将近三十个房间,以完整的U型为建筑轮廓,后方才是单独的下人房,更远处才是其他用处的建筑,比南登乡的绅士们所住地方并不差。

“要不我让人带你进去看看?”艾伦早知道这位少爷心情不好在瞎挑刺,往常也就听着他一直念叨,今天却不太好,他赶紧支开罗杰斯,然后才抱歉地对走远一些散步的爱德华和唐飞柳摘帽致敬说:“不好意思,不如我带你们参观下二位暂住的地方?”

“好的。”唐飞柳散步之后,这会儿呼吸着海风,只觉得胸闷的情况缓过来,也对这符合他审美的建筑十分感兴趣,跟着艾伦往房间走去。

这房子一走进去就是直接透光的花园,上面没有封顶,此刻日光照在这里面井然有序被拜访的露天桌椅和草木上,看上去特别温柔。

艾伦带着他们从大门的廊下一直往左边走,上了二楼,绕过二楼客人等待的玄关,进去之后,就是会客的大客厅,一路进去则是小客厅和环绕型的三间卧室——打通的巨大主卧,连通着走道隔壁是配偶的卧室。而在不远处的房间则是一间小一些的房间,里面摆放着挂帽子的架子和衣柜,显然是一个衣帽间。

而此刻仆人们已经把这里全部收拾好,衣帽间被装满了——只是出个门,唐飞柳没想到伊万丝居然给他收拾了那么多东西,大约是他自己没跟来,生怕带漏了任何东西。

“十分抱歉,地方确实狭小了一些,”艾伦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这地方是他歇脚的地方,因此建造起来的时候,虽然房间还算多,但是规格等确实没有那么奢华,房间在唐飞柳看起来,与现代那种大别墅的房间差不多大,倒不会像爱德华之前的城堡和庄园那样,主人房有些过于大和开阔,反而让人睡在里面有时候有些害怕。

“这地方很漂亮!”唐飞柳趴在老式雕花的白木窗栏上往外看,远处是碧波大海,还可以听到依稀的海浪和海鸟的声音,而窗下是整洁干净的草坪,再远一些的同色系白栅栏外面,则是自由生长的绿色植物。

唐飞柳都忍不住看痴了。

阳光沙滩和海边别墅,搁在以前这个景观和位置还有这种规格的房间,他怕不是一晚上至少要花个大几千!

所以唐飞柳是真的十分开心。

而爱德华看到唐飞柳开心,比自己满意还要心情好。他对艾伦点点头,艾伦就直接出了门,而唐飞柳带着笑容痴痴地看外面,他身后,爱德华报臂好心情地看着他——此情此景,正是你在窗口看风景,而你身后的大猫在甩着尾巴看你。

碧海蓝天,沙滩和阳光,金发小天使只穿着白衬衣坐在雕刻着浮雕的窗栏边,阳光给他渡上光晕,他开心地笑着,让人恨不得跪下来为他奉上全世界,只为了求他垂怜一眼。

爱德华慢慢走过去,悄无声息地环绕住唐飞柳。

唐飞柳温馨而感动地依靠着自己的男朋友,只觉得这一刻就是永恒。

睡了一觉,唐飞柳起床之后,听到爱德华和艾伦已经一大早去海边检查出海事宜,顿时觉得轻松许多,他哼着歌下楼,打算吃个悠闲的度假早午餐,然后一下楼,就看到楼下罗杰斯穿着晨起服正在喝牛奶,他脸上像是朝露下的玫瑰,嫩的像是摸一把能捏出水来。

唐飞柳简直都要看呆了,他不由在心里暗暗想——要是有网络和手机电脑,这一对放在现代,光靠着他们站在一起那种闪瞎人眼的光芒,只怕都能成为网红,分分钟开店月入百万。

当然,那还是最差最差的结果。

不过,罗杰斯虽然有天使一般的皮囊,连唐飞柳都看的流口水,但是他一开口,顿时就让唐飞柳清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唐飞柳,说:“哎呦,昨天玩的开心吗?”

很好,一开口就是唐飞柳最不想提起的话题。

唐飞柳:深呼吸,我可是在现代活了快三十的人!不能跟这个心智未成熟的熊孩子较真!

他转身打算离开,罗杰斯挑衅未果,更生气了——真不知道艾伦为什么和这个长得跟奶油一样的家伙关系好,好气啊!

第76章:食物

出海的日子早就定了,爱德华想尽快把他需要参与的事情做完,好专心陪着唐飞柳多逛逛,多了解下海商聚集的集市。

他这么想,艾伦当然要配合,于是两人忙的一塌糊涂,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唐飞柳和罗杰斯在家里过招,也是闹得鸡飞狗跳。

唐飞柳原本不想搭理这个幼稚小少爷的,但是奈何罗杰斯拥有和他外貌一样好的挑衅天赋,每天不但嘴上挑衅,而且还要坚持不懈地找事儿,手段极其幼稚低劣,但是却不知道是不是天赋异禀,每次都让人恨不得抓着这家伙像揍熊孩子一样揍屁股。

躲避了好几次,熊孩子却越来越斗志昂扬,唐飞柳暴躁之下,心智也跟着降低了,决定抓住罗杰斯好好揍一顿。

偏偏罗杰斯大约是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唐飞柳和他斗争起来,才发现这位烦人的大少爷真是滑不留手,他屡次抓捕都没真正让罗杰斯落网。

最终唐飞柳终于痛定思痛,他才想起来,他这会儿小身板身体并不好,跑跳起来根本比不上那个娇气但身体健康的大少爷,因此唐飞柳深呼吸,认真观察,发现这位少爷居然极其热爱甜点……不,这位少爷根本就是个吃货!

于是,唐飞柳想了许久,终于在这个下午,进入了厨房,然后拿出闲置许久的技能,在阳光暖洋洋的厨房里,认真地打鸡蛋搅拌放牛奶,弄了好一会儿,在外面悠闲地玩回来的罗杰斯就闻到了一阵轻柔香暖的气息。

“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吗?”罗杰斯眼睛一亮,然后迫不及待地进门,对女仆吩咐:“快给我端上来。”

“那个……是兰斯阁下在厨房……”女仆不安地回答,两位大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仆人可是最知道这两位尊贵的先生最近在家里斗法的事情,这会儿说起来,生怕罗杰斯生气。

罗杰斯却没想这个,他站了起来,哼了一声说:“他?肯定是装神弄鬼……”

一边说着,罗杰斯一边没出息地往厨房走去。

那香味越是往厨房去,就越是香浓,罗杰斯闻着闻着,这香甜的奶香味儿里面,似乎又突然砰地升腾起肉香味儿来,他忍不住伸头往里面看,就看到厨房里面,唐飞柳似乎在哼着歌烤着什么,旁边还放着一些小饼干,那小饼干里面夹着彩色的干果,透着黄油浓香的甜味,罗杰斯虽然没吃过这个样子的饼干,可是黄油的小饼干他还是吃过的,他在南登乡,家中是极为守旧的家风,因此其实对黑天鹅城的一些事情知道的并不清楚,因此罗杰斯也不知道,他最喜欢的那些甜点,很多都是唐飞柳给出的食谱。

而唐飞柳,他早就知道罗杰斯肯定来了,因为仆人们的表情就出卖了他们的焦虑,但是开始还是打算捉弄罗杰斯的唐飞柳,这会儿却是真正的心安静下来,他想到最近似乎大家都很辛苦,于是干脆认真地指挥着仆人们,决定真正地给大家做一顿好吃的。

因为还是没找到稻谷,因此唐飞柳只能做面食,爱德华喜欢肉类,并不喜欢吃蔬菜和主食,可是这样并不好,唐飞柳想了一会儿,检查了一下食材,终于才排好了菜单。

而罗杰斯看着唐飞柳认认真真地在做事,看了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走掉,当然,如果他能不咽口水的话,相信将会哼的更加有气势一些。

当夜的晚餐让疲惫的艾伦和爱德华有些惊讶——他们对着那盘红红的东西认真观察了好一会儿,唐飞柳才笑着说:“这是番茄肉酱面!”

没错,这么经典的意面组合,唐飞柳居然一直忘记了!

他非常爱吃面食和主食,不过也许是最近太忙,也许是菜谱太多了,唐飞柳在想吃面食的时候,一直是搭配的中式拉面,这会儿想起来这种做法,看着面前色泽鲜艳的面条,闻着番茄微酸混着肉的香气,顿时也口水分泌加快,他招呼着大家说:“用叉子绞着吃就行,快吃吧!”

说完,唐飞柳一口塞到嘴里,入口香浓的肉汁和面条混合,番茄的微酸又减轻了油腻,让人一口吃下去,还想继续再吃,唐飞柳觉得自己简直不能更棒棒了!

看到唐飞柳在吃,爱德华对他在食物这方面可谓是全然的信任,也跟着吃了一口,入口的香浓让公爵大人眯起了眼睛——该说是命中注定还是天赋遗传呢?总之那么多美食,无论是鸡汤拉面还是小肉饼还是馒头和辣椒炖杂菜……爱德华阁下却毫无任何阻碍地第一口就判断出来了,他最爱这个!

大约这就是根植在欧美人民心中的魂,命中注定的真爱,总之艾伦和罗杰斯也尝了一口,艾伦先生还好,罗杰斯第一口就被征服了!

这就是他寻寻觅觅,最好吃的主食!!!

而接下来还在后面,这里靠海,珍贵的海鱼在这里卖的十分便宜,唐飞柳直接问了鱼肉特点之后,挑了滑嫩无骨的鱼做了一条烤鱼!

先是涂了香料辣椒腌制,然后炙烤,最后裹着红油一瓢浇下去,用锅子炖起来,下面铺了些洋葱打底——这道菜可是唐飞柳的精心改良版本,在现代时候,或许有不爱吃羊肉、觉得腥膻的朋友,但是烤鱼,这可是男女老少都最爱的食物。

娇气的罗杰斯显然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罗杰斯爱吃肉,但是他不喜欢羊肉的腥味,牛肉倒是还可以,最喜欢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鱼肉和鸡肉,但是他以往吃的都是简单炙烤的鱼,吃的也大多是鱼本身的鲜嫩,这回第一次试探着吃了一口,罗杰斯猛地看向唐飞柳,那眼神简直像是一见钟情!

爱德华不太能吃辣,艾伦走南闯北,什么都吃过,接受度比爱德华高,但是对烤鱼也是觉得好吃,却不像是罗杰斯那么狂热,不过这番茄意面本身就非常好吃,再说唐飞柳也知道爱德华不能吃辣,因此也给爱德华做了道他最喜欢的黑胡椒烤牛腩,鱼就让爱德华尝尝就好。

唐飞柳好久没下厨,自己吃的也是肚子圆滚滚,他躺在沙发上休息的时候,心里还在想……可惜这会儿还没有芥末和酱油那种吃法,不然厨房的鱼还可以用来做鱼生……

不过这是唐飞柳的想法,在其他人看起来,今天的食物十分好吃,尤其是罗杰斯少爷,他晚上根本没怎么搭理艾伦,而是苦思冥想,在第二天的早上,唐飞柳才起床,就发现幼稚爱计较的罗杰斯少爷带着温柔甜蜜的笑容,正亲自给他摆盘好了早餐,旁边的侍女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而罗杰斯发现唐飞柳的第一眼,就带着笑容打招呼:“这不是兰斯阁下吗?您起床了?我已经为您摆好了早餐……咖啡还是我亲手冲的呢!”

唐飞柳觉得他可能是睡迷糊了,他很需要马上躺回床上再起床一次。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罗杰斯就已经冲了过来,亲热地拉着唐飞柳的手,牵着他一路走到餐桌前,然后亲手为唐飞柳倒了一杯香浓的咖啡。

“这……这里面放了什么?”唐飞柳疑惑地看着罗杰斯,颤抖地发问。

他认真想想,他和这位少爷有来有往地斗法,但是还没到要给对方下巴豆的地步吧?!

罗杰斯显然没明白唐飞柳在说什么,想了一下才笑出来,说:“兰斯阁下你真会开玩笑,我就放了咖啡和牛奶,没有别的!”

“不是……你先告诉我今天怎么这么热情,不然我不敢喝。”唐飞柳认真地直接发问。

“就……就我想说……昨天的东西很好吃,谢谢你!”罗杰斯吞吞吐吐地说着,然后看着唐飞柳显然还在茫然,想了想,又尴尬地说,“我们家的厨娘特别会做点心,我可以和你换吗?”

哦吼,居然真的这么就妥协了吗?!

唐飞柳隐隐猜到这位少爷是有求于他才会这么热情,但是一个人得是思路多么单纯天真才会这么直来直去啊!

唐飞柳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仿佛精灵一般的罗杰斯,心中有种不知道怎么说的感觉——他是在想,幸好这个小少爷命好,长成这样,还是在南登乡那个乡下长大,有人保护又生在地位较高的绅士阶层。

要是他这个性子又这个样貌,生长在无人保护的地方或是更加乱一些的地方……只怕人生路要可怕许多。

不过要是真的换个出身,也许罗杰斯就不会这么天真了,也不会这么……又招人讨厌,但是一卖乖,就又真的挺招人疼的。

这个世界上千人千面,但是能出罗杰斯这么个自信天真的小奇葩,也还是极少的概率,唐飞柳都忍不住被他那样子逗笑了,假装苦恼地说:“可是点心的食谱……奶油蛋糕、糖霜蛋糕、甜面包、华夫饼和饼干……我都有呢。”

这一口气说出来的东西,让罗杰斯瞪大眼睛,他认真地思考,发现他家的厨娘会的东西,显然唐飞柳都会,他沉默一会儿,正当唐飞柳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这少爷逗太过的时候,罗杰斯一脸毅然地说:“那好吧……那我只能拿那个来换了!”

当天晚上,爱德华和艾伦吃到了一道十分特别的食物——脆皮烧鸡。

这道食谱是帕尔家祖传的待客菜,据说是从某位嫁给贵族的姑妈之中传出来,是十分珍贵的食谱,而显然的,这道菜让唐飞柳也震惊了!

这个时代和亚洲同期差不多,真正的美食都属于大贵族,平民们有些连饭都吃不饱,而罗杰斯和唐飞柳折腾许久,唐飞柳闻到那鸡肉的酥香,从烤箱里面一端出来,在桌上一切开,就看到那微微淡黄的肉汁从啪咔一声碎开的鸡皮里冒出来,然后从里面猛地爆出香料和鸡肉完美融合的香气,让人几乎一瞬间就流下了口水。

罗杰斯真是……唐飞柳吃了一口,被外脆里嫩的烤鸡征服了,他觉得自己人情欠大了,于是不再逗这个少爷,见罗杰斯居然对烹饪真的有兴趣,干脆地就和他一起交流起来。

罗杰斯原本是天天漫不经心的性子,但是他对于烹饪显然十分有兴趣,也有天分——通常来说,热爱食物的人,做起菜来也比较容易被点拨,毕竟脑海之中的鉴别能力就高于一般人。

而在出海之前,罗杰斯沉迷厨房,两人倒是关系越来越好。

罗杰斯是个一根筋的人,他觉得教导他很多食物做法的唐飞柳是个好人,于是临到要出海的时候十分舍不得,并热情邀请他:“你记得要来新大陆啊!艾伦说你们以后也会去的,我到时候一定找到新鲜的好吃的招待你!”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唐飞柳其实越来越喜欢罗杰斯,他性格天真而且傲慢,被很多很多的爱包裹着长大,因此心底对什么事情都带着一股爱谁谁的潇洒,嘴上不肯吃亏,但是做事坦荡磊落,喜好都在面子上毫不遮掩。

这样的人做朋友无疑是极好的,尤其是唐飞柳这种有秘密的人,和罗杰斯这样的朋友相处,十分放松惬意。

因此唐飞柳也笑着点头,并且认真地掏出一叠纸来,认真地说:“罗杰斯,这是我还没来得及教你的食物,有些是新大陆才有的……你可以到时候试试。”

罗杰斯深深地感动了,他眨巴着绿眼睛看唐飞柳,眼里简直快要流出泪水来,他从脖子里扯出一条碧绿碧绿的项链来,塞给唐飞柳:“这是我最喜欢的项链,留给你做纪念!”

说完,他不舍地抱着唐飞柳,用脑袋蹭着,像是幼犬一般……唐飞柳不得不说,这家伙能一直这么被人喜欢,性格那么糟糕都有无数人包容他,或许真的是天生讨喜的天分。

风帆扬起,不舍的罗杰斯被艾伦牵着走上船。

“哎,你说罗杰斯那么不愿意,怎么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点也没想跑啊?”唐飞柳看着罗杰斯乖乖被牵着上船。

爱德华显然也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倒是唐飞柳和罗杰斯相处的很久,他摇头轻笑着说:“……这家伙虽然脑子不清楚,但是直觉倒是很强。”

在现代的时候,唐飞柳听说过一个说法,说有些人是天生能够得到幸福的性格,他们总是能凭借本能知道谁对自己最好,谁是自己最喜欢、最重要的人……往往脑子还没想清楚,脚步就已经忘正确的方向而去。

而远远地,传来罗杰斯的声音:“啊!你给我把香料带齐了吗?!兰斯说的辣椒你有给我好好种在船里面吗?!”

趾高气扬的,却充满活力。

罗杰斯和艾伦乘坐的船队慢慢离开港口,而爱德华带着兰斯又挥别了杰斯等人。

“……我们以后也会去新大陆吗?”唐飞柳微微怅惘地看着那些船队,第一次感觉到了寂寞。

不是别的,而是因为在这个时代,距离就代表了各种变数,没有电话,没有电脑,没有办法随时联络……因此有些人随意挥手,转身可能就是一辈子。

“你想去吗?”爱德华轻声问唐飞柳。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唐飞柳握着爱德华的手,轻声说,“不过你怎么会把退路留在新大陆?我以为你会一辈子窝在约克。”

要是认真来说,爱德华都算是个半宅男了,整天都在自家区域逛来逛去,也不喜欢交际和舞会,简直是朵小奇葩,唐飞柳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想出远门。

第77章:思乡

爱德华沉默一会儿,他才说:“……因为新大陆够远。”

“什么意思?”唐飞柳茫然地问。

“最近365bet备用网址和圣殿矛盾激化了,圣殿如果想削去365bet备用网址的助力,我是最为明显的。”爱德华这么说着,瞬间就让唐飞柳担心起来,他赶紧问:“那你会有危险吗?”

爱德华眼神一愣,突然笑了,他看着唐飞柳说:“我是担心你会有危险……而且,对我来说,这块土地,也没有什么好眷恋的。”

他站在海边极目而望,眼底是对远方的向往,他没有骗人,唐飞柳看的清清楚楚,也非常容易明白爱德华的意思——这块被宗教统治的大陆,或许有温柔向善的好人,但是能混到最高处的人,大多都酷厉无比。

那些每年被烧死的同类,那些被活活绞死的跨时代天才,那无数个如艾伦那般别无选择的人和那些无数个枉死的查理曼们……圣殿或许带给了大多数人信仰和安心,却也带来了更多愚昧和蛮横。

人类蹒跚走在时代的浪潮之中,总是这样的,那些走在最前面的人想进步,想把好的东西带给全人类,但是往往这个时候,愚昧者们却不遗余力地阻碍甚至杀死这些人,只是因为越多的人愚昧相信他们,就能源源不断给他们虔诚供给食物和财富。

就像是养着猪牛的人,不希望它们得到解开缰绳、逃离栅栏的智慧一样。

唐飞柳对此十分明白,大约心里揣测一下,就能明白未来一段时间之后,可能这块大陆就不会平静了,这是世俗和圣殿必有的一战,历史的轨迹能证明,只有挣脱这愚蠢的束缚,人类才能在短短的几百年之内,创造出可怕的文明来。

现代医疗和工业革命都将在圣殿坍塌之后发展,就如同当年的欧洲一般。

“……我也一样。”唐飞柳弄清楚之后,不再纠结这件事情,他笑着说,“反正不管去哪里都好,只要我们在一起……啊,还有我哥哥、还有查理曼医生、莉莉她也会愿意跟我们走吧……”

说着说着,人越说越多,爱德华忍不住微笑起来,说:“纳特应当还是安全的,黑天鹅也是……我们不一样,所以……”

因为他们留下来会成为攻讦的借口,毕竟他们相爱还想相守、无法生育孩子,在大众看起来,这是十分违背常态的事情,爱德华当了半辈子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手中的刀,如果他独身一人,他是不介意再为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继续做事。

可是……现在他不愿意了,他不想因为他的缘故,让最爱的人受到哪怕一点点伤害。

所以爱德华根本不想趟这趟浑水,原本他一直屯兵的缘故就是隐约猜到了365bet备用网址的打算,这会儿艾伦的提议给了他更为广阔的空间,爱德华考虑了一阵之后,就开始打算把新大陆纳入选择。

唐飞柳对他的想法十分赞同,相比起欧洲这个生存环境,现在去美洲——阳光、沙滩、大海!茂密的椰子树和热带水果植物,还有没被开发出来的巧克力……比起一年一半时间冬天的纳特简直就是天堂!

当然,按照杰斯他们对登陆港口的汇报,他们登陆地点估计还不是热带,但是亚热带也非常好啊!

唐飞柳自顾自说着,简直眉飞色舞,恨不得明天就扬帆起航一样,爱德华看到他这么自在,心中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这个时代大部分人是不会舍得离开自己家园的,这是人们可在骨子里的一种本能,因为在熟悉的环境、活下去的可能性更大,也能够活的更好,因此就算是出于本能,不到需要背水一战的时候,人们通常都是不想要离开自己熟悉地方的。

这个很好理解,就像是父母总会跟毕业的孩子说“入行要谨慎”,因为等你入行之后,想要改行,就会付出比毕业多很多倍的辛苦和努力。

不过唐飞柳倒是没有这个烦恼,对他来说,他可是看过美国现代纪录片的,他热爱美食和餐具、家具,因此看那些影片或者纪录片之中,最喜欢看的就是这些,不过也间接明白那个时期的状况,对他来说,那个地方是没有去过的熟悉之地,因此唐飞柳感觉像是要出国旅游一般兴奋,不过他唯一的担忧,就是不知道自家哥哥的想法。

如果要离开很久,那么唐飞柳希望亚历山大也和自己一起,但是他又担心,和他不一样,亚历山大在纳特长大,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如果亚历山大不去,唐飞柳难免就会为了他牵肠挂肚……这个时代通信也不便,万一亚历山大有什么事情,只怕他也不能及时知道。

不过这种事情都要等回去和哥哥商量之后才能得到结果,因此唐飞柳也不再纠结,他们漫步走了一会儿,除了离开港口的,也有到达港口的船只。

唐飞柳好奇地看着那些人卸货,然后拉着爱德华去码头的小酒馆坐了一会儿——他们不敢在外面吃东西,因为唐飞柳知道大家做食物的风格有多么粗狂。

不过点还是点了,就放在一边看着外面,透过玻璃看外面的场景,就像是一副老电影的画面,唐飞柳和爱德华聊了会儿天,感受新鲜的趣味,才一路往自然聚起的类似小集市走去。

唐飞柳倒是不缺什么,因此一路看过去,都十分淡定,没什么特别引起他注意的,直到他在一个橱窗口看到了一堆熟悉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唐飞柳看着玻璃匣子里面小心装着的东西,心中都提了起来——那是红色的小香囊,绣着双鱼图案,针脚细密,看上去暗暗流光。

“这是来自神秘东方的刺绣和锦缎所做的花香挂饰……”海商的伙计看着唐飞柳的贵族装扮,十分殷勤地请他们进店子,一边笑着说,“这位阁下您真是太有眼光了,这东西是我家主人从东方带回来的……”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唐飞柳激动极了,他按捺住自己,却还是泄露了一丝激动,那伙计连忙点头回答,“有的,还有一些东方的丝绸料子和手帕……”

“……还有呢?”唐飞柳问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个海商大约只是第一次在沿海做生意,因此带回来的东西都是贵族阶层喜欢的珍珠、刺绣、锦缎和瓷器。

“都拿出来看看。”爱德华看到唐飞柳眼神发直地看着面前的锦囊,心中明白唐飞柳其实是在思恋他在现代的岁月——说起来也是人之常情,最重要的时光和那对温柔的父母一起长大,唐飞柳能想起自己的身份,但是感情又是哪里能自己说忘记就忘记的呢?

比起生下来就没有什么缘分相处的母亲,唐飞柳想念她,也想念温柔威严的老道格,但是他依然觉得现代的那对温柔包容偶尔小气搞笑的父母,依然也是他的父母,他依然还是想念他们,想念到只是看到关于他们的一点遥远的东西,蓝眼睛里面就弥漫了泪水。

“……把这些东西都送到半山腰那座房子里。”爱德华看到唐飞柳看着看着,竟然哭了出来,顿时叹了口气,小心地帮他擦了擦泪水,然后说,“我让他们送回去再看,好吗?”

“恩。”唐飞柳闷闷地点头,也不敢再看下去,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任爱德华牵着就往外走去。

思念无法回转的事物,无法触摸的未来……都是十分可怕的事情,是让人难过的事情,唐飞柳虽然知道,还是大哭了一场。

这一天的逛街让他伤怀无比,回去之后,爱德华也不敢真的让他接触那些古老神秘东方事物,而是连着几天带他散心,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

唐飞柳也知道爱德华的意思,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他也不想这么让爱德华担心,可是他一想到都没来得及跟他们道别,此生竟然就再也不能相见,就难受的一直止不住眼泪。

不过好在连续几天散步爬山,爱德华又各种找稀罕事儿,还真的让唐飞柳找到了喜欢的事情。

唐飞柳喜欢的那些东西,爱德华心中都清楚,美食……这就不想了,唐飞柳做的东西最合他自己的胃口;而珍贵的珠宝华服、罗杰斯喜欢,唐飞柳却不是特别在意,而唐飞柳喜欢花纹特别的骨瓷餐具和手工物品,爱德华干脆带着他逛一些各种风格的器具。

每个海商都有自己的熟悉航线,彼此之间进货的搭档也不一样,摆在一起,还真是琳琅满目,唐飞柳坐了小半天马车,到了海商聚集的小镇,也是海商们的货物中转地,在那边逛了一下午,终于慢慢注意力被分散开来。

主要是,真的太多漂亮的东西了!

这个时代漂亮的器具大多是人力所做,与后世那些一模一样的流水线作品不一样,纯手工的作品总有工匠自己的思考和特质在里面,唐飞柳得到了一个大木箱全部妥帖收起的金器镶嵌宝石的餐具。

没错,是金器餐具!

上面镶嵌着彩色宝石,按正常人想,这种搭配应该十分的色彩斑斓,很难搭配的好看,可是这套具有浓浓印度风情的器具,带着让人目眩神迷的色彩,金器的鲜亮和珠宝交相辉映,看着都让人感觉幸福。

唐飞柳上辈子也收集餐具,三百多一个的骨瓷盘子他也勒紧裤腰带买过,更别提什么南瓜锅心型锅,色彩斑斓的装点厨房的东西他都爱!

但是他就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收这么豪华的东西!而且还是这么有异域风情的东西,让唐飞柳十分激动,而更让他激动的,则是这位从印度半岛回来的海商,据说还带回了一种当地的糊糊香料,成为卡利,据说味道辛香,加入在什么东西里面吃都十分好吃。

可惜这海商开的价格有些高,且有人闻过,觉得味道十分奇怪,并且海上对烹饪方法也似乎学的不那么明白,这会儿都砸在手里了。

唐飞柳怎么听都是咖喱啊!

他顿时就兴奋地让人拿出了那珍贵的香料,然后果断地下手全包了下来!

不管是什么时代,购物果然是让心情变好的利器,唐飞柳转了一圈,采购了好几套足以招待十二人左右的餐具、下午茶骨瓷、绘着花朵的小杯盏、还有一套极其珍贵的水晶套盘。

“终于可以把家里的餐具全部换掉了!”唐飞柳开心地说。

爱德华第一次发现,显然他的爱人对家里的厨房布置居然有这么不满意。

“你可以让他们换掉的。”爱德华轻声不好意思地说,“或者我为你再建造一个你喜欢的厨房?”

爱德华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唐飞柳喜欢烹饪,但是他自从和爱德华在一起之后,越来越少享受单纯快乐的烹饪时间,都是因为他现在身份已经不一样,厨房在房子的一角,一般都是下人去的地方,主人是不该去那里的,装饰自然也不那么漂亮,唐飞柳最爱呆在厨房做好吃的,也是他放松的一个方式,但是他一去所有人都不自在,尤其是在皇城……他基本就只能站着吩咐,仆人们根本不敢让他亲自动手。

想到这里,爱德华顿时觉得自己操心其他事情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顿时有些内疚。

而唐飞柳想了下,他摇摇头,轻笑着说:“……还是不要了,不过如果以后的话,我希望有一间透光特别好的厨房,我自己装饰,然后谁都不许进来!”

“遵从您的意志,阁下。”爱德华轻笑着回答,牵着他送上马车。

第78章:尝尝

快乐的假期是短暂的,在做好这边工作之后,唐飞柳就一路启程,和爱德华一起回到了皇城。

上层的气氛微妙紧张,下面很多人却一无所知,却也不知不觉被推着走,只是未曾察觉。亚历山大的医院开始有越来越多的患者,但是据说也因此有了圣殿忠实的信徒在外面唱着圣歌劝大家回头是岸。

闹得最大的是马奇公爵的私生女和情妇来到医院求医,被马奇公爵发现,他竟然直接举剑杀死了他的情妇和私生女。

这件事情在这个时代,原本没有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闹得满城皆知,甚至连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都惊动了。

却原来,这其中居然还有劳拉小姐的功劳。

劳拉小姐在来到皇城之后,在亚历山大的介绍下,她最终主动说,希望能够学习当一名护士,刚好那时候救济所缺人,而劳拉小姐刚开始还身娇体贵的犯了一些错,被查理曼先生训如狗,结果没多久,大约是真的热爱这个,还有性子里那股烈劲儿,劳拉慢慢开始上手,在查理曼加入帝国医院扩展招生的时候,居然把这个劳拉小姐也给算了进去。

女医生,虽然是个女实习医生,但是依然在当时引起了许多人的反抗和不适,而查理曼医生更厉害,直接说:“不爱学的就离开,我不需要会对我指手画脚的学生。”

这句话一出口,再没人敢叨叨了,劳拉就这么留下来,甚至还成为了最为优秀的学生之一,尤其是作为经历过磨难的人,劳拉心更细、更加沉稳,查理曼越来越重视她,也渐渐开始让她负责病人。

咳嗽风寒在帝国医院来说已经不算是特别严重的事情了,只要没发炎,问题都还不大,倒是发热是个比较麻烦的事情,对退烧来说还是物理降温较快,马奇爵士的私生女就是发热,才被她的妈妈偷偷送过来的,那是劳拉第一个治愈的患者。

那位私生女性格温柔,是个标准的贵族小姐,她非常感激劳拉对她的帮助,多次来给劳拉送吃的、甚至在劳拉空闲的时候,两人还会约着逛逛铺子什么的,也是因为这样,才被人发现,然后告知了马奇爵士。

马奇公爵这会儿正努力帮着圣殿制造舆论,结果女儿却被人发现在敌方治疗好了病症,马奇公爵怒意大起,当天就去了情妇那里,争吵之下,居然直接杀死了这母女二人。

这种事情实在是令人发指,纳特民风虽然歧视女性,把女性当财产和物品……但是在冷酷真相之外,总还包裹着糖衣,自诩上流阶层的人可干不出这样粗鲁的事情。

他们可以剥夺女性的嫁妆和家族财富,但是骑士精神刻在教养和骨血里的人——当然,你也可以称之为最早觉醒的绅士或是大部分伪善者——总之,大环境虽然恶劣,但是一个贵族,可以剥夺自己情妇的经济来源,可以逼死她们,却不能自己动手杀死她们。

那是不一样的。

逼死她们再落几滴泪,说不定还能落个情深似海的好名声,直接杀人,那可就是连遮羞布也不要了。

而马奇公爵在盛怒之下,大约那位小姐与劳拉交好,受到了劳拉的鼓励,因此性格也变得不那么懦弱,可能这刺激了在外界失败了许多次的马奇公爵,总之……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那是劳拉的第一个朋友,劳拉也根本不知道那天夜里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她十分内疚,只是她没哭,而是直接找到了她的老师查理曼,查理曼俗事不通,又叫来了亚历山大。

对亚历山大来说,这事情令人恶心愤怒,而马奇公爵又是躲在那在医院门口闹事的主使,无论出于什么,亚历山大都不想让这件事情作为家事被略过去。

而幸好托医院的福,亚历山大有资格对女王进行书信的汇报甚至是申请求见,总之亚历山大进宫之后,第二天开始,马奇公爵杀害了情妇母女的事件就变得众人皆知。

在一个讲究面子和风度的国度,你私下无论做了多么恶心的事情,只要你不被发现,你就是一位绅士,当然,以马奇公爵的身份,其实就算做了,也没人敢给他难看。

但是这回显然是有身份更高的人想对马奇公爵出手。

总之,等到唐飞柳回来的时候,马奇公爵已经变成了众人口中的谈资,而且借着这个机会,他还被365bet备用网址好生训斥一通,顿时安分了许多。

当然,也许他只是因为不得不暂避风头。

不过这个结果其实依旧是让人十分不满的,毕竟那可是两条人命,而马奇公爵却根本什么都没付出!

这就是贵族阶层的特权,当唐飞柳这样的人站在这个位置,他会利用这个特权去做很多很好的事情,那比他是个小人物得到的速度快很多,很快让大家得益;但是换成马奇公爵那样的人,就会变成一块让人不舒服的绊脚石。

而就是这个时候,据说马奇公爵在回家的路上被拉文侯爵拦车决斗,马奇公爵没敢答应,直接缩在马车里。

而拉文侯爵发泄无果,直接登门来了爱德华公爵的地盘,一进门就不爽地大吼:“啊啊啊啊爱德华,快出来,马奇那个胆小鬼真是气死我了!”

话说到一半,他就看到从里面的用餐室走出来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赫然就是本来正在房间捣鼓在海边购买到的香料的唐飞柳!

“……什么味道?!”拉文侯爵进来之后,这一闻,才发现室内都是醉人的香气,他看着因为仆人通报特地出来的唐飞柳,十分自来熟地笑着说,“小朋友,你们家藏了什么好吃的?”

“……没有藏,不过爱德华现在不在家哦。”唐飞柳认真地说,“他刚出门,好像是365bet备用网址有什么事情。”

“啊,不用说我也知道……是因为莱特死了的事情吧。”拉文叹了口气,显然也对这事情有些黯然,唐飞柳被吓了一跳,他惊声问,“莱特死了?!”

“你不知道吗?”拉文被唐飞柳的反应也吓了一跳,他说,“……那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

显然明白自家好朋友是什么性格,估计是故意瞒着眼前的年轻人,拉文觉得自己揍人不成是不是特地上门挨打了,可是唐飞柳却连声追问,他叹了口气,才说:“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但是你不许告诉爱德华是我说的!”

“保证!”唐飞柳认真地说。

“顺便把那好香东西再给我端一盘!”拉文非常厚脸皮地加码。

“那个还没好,一会儿给你吃!”唐飞柳果断答应,拉文才从头解释起来。

莱特王子其实已经自杀了好几天。

他在试图行刺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之后,就一直被拘禁在皇宫里,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没有让人放他走,但是也没让人苛待他。

就如同他还是王子时候的岁月,可是莱特整个人已经崩溃了,他无法承受这一系列的变动,最终决定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的骑士亲手为他送上了长剑,用来保护莱特的长剑、那把莱特亲自赐给骑士的剑,结束了他困惑而又狼狈的一生。

莱特王子不算是个合格的王室中人,他甚至不算一个完整而完满的好人,他身上有许多无法回避的罪孽,但是他的一生也令人唏嘘。

从儿童时期被送走学习,目睹朋友受到迫害的悲伤、自己也被猥亵……放在伟大人物的传记里面,那大约是埋下复仇的火焰和种子。

放在一般人身上,则大约只有痛苦和绝望。

而莱特更不一样一些,他是个心思细腻而又害怕的孩子,那些童年过往和后来成人之中,莱特一直没有积聚起勇气为自己而战斗,他一直在狼狈地寻找庇护。

他求救过很多次,最开始就是自己的哥哥查理,可是查理是注定要继承王位的人,帮助莱特去与未来将会给他授予皇权的圣殿斗争?查理选择让莱特忍着,他认真地威胁莱特,让他不许把这些事情说出去,否则他将会在继位后让莱特一辈子留在圣殿服侍。

莱特十分害怕,他一直咬牙忍耐着,每当那带着皱纹的手亲切地摸着他的头发和脸,每当那个可怕的老人笑着抚摸他的同伴们,莱特就吓得恨不得发抖。

然而莱特尽管如此害怕,还是非常想帮助自己喜欢的温柔哥哥,但是他当时才六岁多,虽然是纳特的王子,但是没有人会把个孩子当回事儿,莱特与丹尼每天在一起,但是当那位大人牵着丹尼往偏僻的后殿走去的时候,莱特不管怎么哭闹,都无法阻止他的朋友被恶魔带走。

深刻的无力和绝望让莱特害怕,但最终让莱特崩溃的,是丹尼在十二岁生日之前,吊死在了自己的床头。

莱特开心地推开房门,是因为他得到了纳特皇室成员每个人都有的年礼,他想跟当初刚来时候就一直照顾他的大哥哥分享,可是他一推开门,就看到璀璨的金色光芒,透过彩色宗教画的玻璃窗,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波光,照耀在那头浓密卷曲的金发上……年幼的丹尼被吊在床柱横栏上,微微晃动,在光晕下,像是要展翅欲飞的天使一般。

莱特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一直看着。

直到有仆人找来。

而那一年从圣殿回来,莱特找到了自己的母亲,抱着自己可能会被处死的恐惧,说出了关于圣殿的一切。他哭着请求不要再把他送去了,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让他养病了三个月,当时的皇帝365bet备用网址不喜这个胆小的幼子,在情人的撺掇下,冷酷地要求把这个孩子送走。

那时候开始,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和传闻之中不同,纳特母狮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那时候其实性格不算强硬,她很坚强,但是也有自己的软肋。

只是她到底斗不过皇帝的想法,莱特哭着被送走,据说约瑟芬皇后也哭得眼睛都肿了。

那是幼年莱特心中最为温柔的回忆,他的母亲为他哭,虽然无法阻止他再去那个可怕的地方,可是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莱特小小的心中记下了那些眼泪,从那之后,他变得更加乖巧开朗起来——这其实非常可怕,因为那些恐惧和仇恨没有被宣泄,没有找到个体面合理的发泄口,就像是还没燃起的火焰、闷成一团,不发泄出去燃烧别人,就是把自己活生生憋得如暗火日日焚心,仿佛不得超生的怨魂一般。

但没有人注意到可怜的莱特,他就这么一天天长大,终于熬到爱德华到了皇城,约瑟芬皇后倾心培养这个侄子,并韬光养晦,在几年之后一举解决了风光无限的敌人。

外人听起来不过是一段皇城之中并不新鲜的权谋往事,身在其中才会知道,那段时光让这些胜者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约瑟芬皇后付出了当年那个柔软利落的女孩;付出了那个被情妇特地安排的下仆带歪、心狠手辣的大儿子;付出了那个小小一团、钻在怀里祈求庇护的小儿子……

仇恨和权利让很多人倒下,让当年和母亲相依为命、挂念弟弟的查理从难过奋斗,到心狠手辣;让胆怯的莱特变得阴郁,仿佛黑暗之中的藻类,他害怕一切,甚至包括害怕自己,可是表面上行事却越来越荒诞,似乎很多人都喜欢他,但是他的世界里,他永远停留在了当年站在门口、看着丹尼尸体的时光……

唯有约瑟芬皇后是不一样的,她累积了越来越多的愤怒,最终浴火重生,当她的天真都被燃烧干净之后,她变得更加强势甚至强横,她带着仇恨而来,杀死了所有的敌人,她憎恨他们,甚至憎恨她自己……

“365bet备用网址不敢面对莱特,她希望莱特能有新的生活,是因为她一直觉得对不起这个小儿子……”拉文侯爵轻声说着,他的母亲当年曾是约瑟芬皇后的闺中密友,常年自由出入皇宫,对当年的秘辛知之甚详,甚至连爱德华不知道的一些陈旧往事都知道。

唐飞柳脸上露出不信的表情,不是他怀疑论,而是当时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看到莱特王子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像是非常关心自己儿子的样子。

而拉文显然发现了,他笑了下,摇摇头,说:“其实我也不懂,不过我母亲当时和我说,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365b体育在线投注崩溃过,她恨当年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她觉得当年如果她不要那么懦弱,也许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如果早一些振作起来,情妇无法壮大,权利不会偏移,那么她就能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和所爱之人,就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仇敌已经死去,可是活着的人依然活在昨日的阴霾之中,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日日看着,心中那团怒火从未消失过。

唐飞柳听明白了,他轻叹一声,就在这时,厨房走出来女仆笑着说:“先生,咖喱鸡肉弄好了。”

“咖喱鸡肉?”拉文顿时一丝八卦的心都没有了,嗅着那股浓香,早已经坐不住。

刚才那一丝阴霾和压抑顿时被女仆打断,一扫而空,唐飞柳看着拉文那闪亮亮的眼神,笑了一声,招呼说:“那就按我刚才说的,弄一些给拉文阁下尝尝吧。”

第79章:凶光

马奇公爵杀人事件似乎并不如大家开始想的那么容易结束,皇城之中两方对立的势头越来越严重,好管闲事的拉文侯爵把马奇公爵揍了一顿,据说两人家族一直对立,马奇公爵甚至曾多次嘲讽拉文的父亲是个蠢蛋,竟然被女人掌控了心神。

总之这些都是皇城暗流汹涌下的表象,在种种摩擦之中,爱德华不自觉地被拖着往这暗流之中涌动。

皇城之中守卫开始越来越森严,这个夜晚,爱德华连夜要求护送唐飞柳离开,暂时回到他的封地。

“……你先告诉我,把我送走是为了让你做什么?”唐飞柳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埋怨那些危险之中不肯离开,还磨磨蹭蹭拖拉时间的人。

可是轮到自己的时候,就知道为什么如此老套的画面会一再重演——因为当你挂心一个人的时候,你绝对做不到如此冷静理智地离开,尤其在明知道对方要身涉危险的时刻。

而爱德华不肯正面回答,这让唐飞柳更紧张了,皇城之中的氛围已经越来越差,各种摩擦越来越多,骑士们甚至公开决斗,已经有了死亡的名单。

这些都只是一些表面上的事情,在权利的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从莱特王子死亡开始,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就脚步越来越急,改革的成功让这头母狮有了更为强大的威慑力,唐飞柳总觉得有些不好的事情在被酝酿。

“爱德华,回答我。”看爱德华移开眼神,唐飞柳盯着他,扳过他的头,让他正视自己,唐飞柳认真地说:“365bet备用网址到底吩咐了你什么?”

“我得离开皇城,去做一些事情……”爱德华回答的没有那么明确,唐飞柳生气了,他对外面高喊一声:“伊万丝,你进来!”

“阁下?”伊万丝没一会儿推门进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唐飞柳,显然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

“爱德华说要离开皇城,去办些事情,戴夫爷爷不在,你告诉我,这个事情,通常会是什么?!”唐飞柳怒气冲冲地看着爱德华,对伊万丝说。

“伊万丝!”爱德华低沉着声音,威慑地对喊伊万丝的名字,显然不愿意伊万丝说出他要做什么。但是伊万丝愣了一下,看着唐飞柳,十分自然地躬身回答:“公爵阁下应当是要率领骑士去进攻某个领导,或是为了刺杀某个贵族……”

纳特这个时代,还没有真正的军队,因为太过穷困,根本养不起那么多正规军,骑士就是这个时代的尖锐军队,而暗杀和强移动性的偷袭是这个时代最主要的作战方法。

唐飞柳就算之前不知道,在耳濡目染这么久之后,也知道拥有一位骁勇善战的黑公爵到底对365bet备用网址意味着什么——平时享受多么好的待遇,在这种时候,就要付出多少血汗。

所有人都觉得黑公爵深得365bet备用网址倚重,爱德华此前也没觉得用血汗和杀戮换取地位有什么不好,但是此刻看着面前的唐飞柳红着眼圈,竟然快要流泪,他顿时心纠结成一团,轻声说:“你放心,兰斯,我从未有过败绩……”

“是啊,你当然没有!”唐飞柳听他说话就生气,一把扒开他的衣领,大声说,“你只是留下了这些伤疤而已!”

初见面印象极深的、那几乎劈开一半的砍伤,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往日看着就已经够触目惊心,唐飞柳无法想象,在爱德华的身上再出现其他的伤……甚至他若是救不回来……那该怎么办?

“我必须要去。”爱德华看着唐飞柳,认真地解释说,“不管是出于什么,我都要去。伊万丝,你照顾好兰斯,知道吗?”

“遵从您的意志,阁下。”伊万丝谦卑地鞠躬,然后爱德华大步走出卧室,唐飞柳想要起身跟上去,却被伊万丝恭敬地拦住了。

伊万丝一贯是最为忠诚的仆人,最为亲切的朋友,但是此刻,他却拦住了唐飞柳的去路,严肃地说:“阁下,您最好听公爵大人的话。”

“什么,伊万丝,为什么你也这么说?”唐飞柳十分难过,他说,“……为什么每次都是爱德华,为什么一定要是他,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手上那么多人,为什么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让爱德华冲在最前面?”

“因为黑公爵是不一样的。”伊万丝轻声说,“……而且,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365bet备用网址只能赢,不能输。”

“到底是怎么回事?”唐飞柳听着伊万丝说话,显然伊万丝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唐飞柳顿时急了,他看着伊万丝,说,“你不许瞒着我,不然我不会回约克,我要是一路偷跑,你们也很麻烦吧?!”

“莱特王子死后,他的骑士连夜逃走,前几天我们才知道,那位骑士赶往了圣殿,刺杀了教皇。”伊万丝果然知道,说话也条理分明,他波澜不惊地讲述着莱特王子死后一系列事件,听得唐飞柳瞪大了眼睛。

在刺杀事件之后,那位骑士并没有逃走,反而想办法联络到了一些受害者,将那些龌龊往事公之于众。

虽然大部分人都沉默了,但是总有不甘心自己的孩子就这么死去的人,丹尼可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于是在最初的引爆之后,圣殿大怒,他们发动了忠诚的大贵族和王室,将要对纳特进行远征。

目标就是纳特皇城。

而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本该退让求和,可是大约是最近纳特的成功让她得到了底气,她征召了一群盟友,以最新的一些技术和最主要的食物增产方法作为交换,和他们组成了新的。

这是一场必然的战争。唐飞柳知道,毕竟在真实的历史上,在技术萌芽期,需要发展和进步的人类,必然要打响与代表着愚昧和守旧的宗教之战。

只有战胜,人们才能往前走,若是输了,则现在所有的进步和改善都会被抹杀,人们将只能再次眼睁睁走入吃不饱饭也不能合理利用食物的时代。

但是就算是作为一个新式的、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作为知道这场战争的必要性和重要性的人,唐飞柳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如此可怕的自私——他无法接受爱德华受到危险。

就算知道这场战役无论失败成功,都将让黑公爵的家徽在历史的长河之中闪闪发光,唐飞柳依然自私地希望,不要是爱德华,不要是他的爱德华遇到危险。

“兰斯,你不要想太多,公爵大人自己一直也在等待这场战争……”伊万丝看着唐飞柳的样子,暗叹一口气,蹲下来对着唐飞柳轻声说,“你知道当年黑公爵留在皇宫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所有人都说是黑公爵来找365bet备用网址求助……但是真实的情况,其实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找到他。不过当时公爵阁下并不想留下来,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给了他一个重要理由,他才留在这个地方。”

“……什么?”唐飞柳听着,才抬起头,他看着伊万丝,不明白这个时候,为什么伊万丝要突然跟他讨论这个话题。

“当时公爵阁下其实状态很差,是365bet备用网址用几句话激他,他才留了下来。”伊万丝轻声说着,仿佛他亲眼见过十几年前的事情一般。

当时的爱德华才从高塔里面走出来,人生第一次出门,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对,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派人找到他的时候,彻底没人照顾的爱德华一身脏臭,正躺在草地上看着蔚蓝的天空,整个人仿佛痴傻。

下人把爱德华带到约瑟芬的面前,无论约瑟芬说什么,爱德华都只是痴痴地望着天空,然后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这个侄子,在很久之后,爱德华终于对她说话了,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放我出去,我要看天空。”

那时候是纳特的夏季,碧蓝的天空让人们都已经看腻,但是爱德华却着魔一样,一天一天地盯着蔚蓝的天空看,似乎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愿意做。

当年跟在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身边的人都不知道这两人私下聊天时说了什么,总之在不久之后,爱德华公爵就开始正常起来,他一举一动开始产生了锋芒,他悍不畏死,无所顾忌,于是反而越战越勇,最终成为了如今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黑公爵。

“那个时候,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对公爵说——你想报仇吗?”伊万丝用平静的语气对唐飞柳说话,他幽深地看着唐飞柳,似乎在揣测,似乎在打量,而唐飞柳呆呆地听着他说话,似乎看到了那个从黑暗之中走出来,目露凶光的少年黑公爵。

穿着华服的皇后看着他,这是一头蛰伏的母狮在训导新的小狮子:“……杀了那些污蔑你的人,你可以编造新的历史;你想要夺回的那面墙壁,需要用你兄弟的血才能换回。”

而少年黑公爵眼神从蔚蓝的天空往下,从窗户挪到面前的皇后脸上,他的眼神从幽暗空茫到坚毅,最终定格成一抹凶光。

第80章:王子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唐飞柳看着伊万丝,他弄懂了为什么爱德华一定要去这场战争,这是复仇,也是了断。

他是一定会去的,不但唐飞柳无法阻止,只怕爱德华自己都无法阻止自己。

可是那些秘辛都似乎是只有爱德华和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能知道的往事,为什么伊万丝会知道?唐飞柳心中隐约知道伊万丝是有些不一样,但是他此刻看着面前的伊万丝——他在黑天鹅的忠诚朋友,一路以来的贴心男仆,他们曾一起坐在牛车上笑着聊天,也曾穿行于城堡的每个拐角。

当初伊万丝没有跟来皇城,唐飞柳就大约知道了这个人应当是有什么不同的,虽然爱德华对待他似乎跟普通仆人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唐飞柳还是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

而此刻伊万丝如此轻描淡写地叙述着深宫往事,那些黑暗的、不可告人的过去,他却全部如数家珍……那些往事,有些甚至是伊万丝很小很小时候发生的。

“……兰斯阁下,你应当已经猜到了,我为什么不来皇城的原因。”当时唐飞柳是365b体育在线投注私下问过爱德华,但是爱德华只说了“皇城有伊万丝不愿意见的人”,唐飞柳想了下,有些没底气地说:“……我以为你是某位贵族的私生子。”

这种事情在这个时代太常见,而爱德华给出的信息差不多也是这个方面,只是伊万丝轻笑了一下,点头然后说出了让唐飞柳头皮发麻的真相:“确实是……我是那位365bet备用网址与一个小贵族的孩子。”

“什么?!”唐飞柳顿时惊吓的脱口而出,然后猛地捂住嘴巴。伊万丝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他和唐飞柳相处时间较久,因此大约知道唐飞柳的思维方式,他笑着说:“……没关系,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365bet备用网址上位之后也曾多次写信给我,在前不久她还托人带话,她想让我跟随她去学习……”

纳特人说话的方式都比较委婉,而伊万丝开始也是如此说话,在发现唐飞柳一脸茫然的时候,他才彻底笑了出来,摇摇头用唐飞柳式的语言说出了他的故事。

唐飞柳这才明白,伊万丝的出身和遭遇之曲折,其实与爱德华相比,也不遑多让。

伊万丝的出生是个意外,他是查理这个正统继承人出生之后,某次皇后舞会上的产物。当时查理已经三四岁,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当时正与某位夫人打得火热,因此皇宫之中几乎每天都是舞会和歌曲,充满了奢靡和欢笑。

而那时的约瑟芬皇后还是个婚姻刚出现问题的女人,她那时候还很爱自己的丈夫,她的性格明媚热烈,皇帝当时还很爱她,只是当他管不住自己出轨之后,骄傲的约瑟芬皇后对他再也没有好脸色,还搬出了两人共同的卧室,两人的婚姻名存实亡。

年轻的约瑟芬皇后忘了,皇帝不只是她的丈夫,他更是皇帝,他们的婚姻并不只是感情的结合,而是政治的权衡。

可是约瑟芬皇后也是生长在实权领地的小姐,她在此之前,人生从未收到过挫折,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妥协……其他的贵族或许可以忍耐这样名存实亡的婚姻,只要能表面达到和平就好,但是约瑟芬皇后却不堪忍受,在她还在为感情难过的时候,那位情人却已经趁着皇帝皇后离心的时候,稳稳地扎根,甚至怀上了孩子。

皇帝为了庆祝这位情人的喜事而举办宴会,长达半个月,美酒和欢笑围绕着皇城,约瑟芬皇后听着外面的热闹,在某一天打扮好,直接出现在宴会上。

那个小贵族也是一位骑士,他开始见到约瑟芬皇后的时候,就为她神魂颠倒,大力地传扬皇后的美貌,甚至愿意为她献上忠诚。

最开始约瑟芬皇后只是为了赌气,但是年轻而热烈的骑士一片赤诚,没多久竟然真的在性格热烈奔放的约瑟芬皇后心中驻扎,两人竟然真的爱上了彼此。

他们在皇宫之中约会,皇帝忙着会见情人,一开始还不知道后院失火,等他发现的时候,约瑟芬皇后怀上了孩子,正心中惊恐,就得到了噩耗,那位小贵族被驱逐出皇城,并在出城没多久惊马而死。

这只是个借口,所有人都知道,这绝对不是个意外,而约瑟芬皇后在皇帝怒气冲冲来到她的寝宫的时候,与皇帝大吵一架,她哭着怒斥皇帝先背叛她,并提出要和皇帝离婚,并驾车第一次回了邻国的娘家法兰。

他们的婚姻在当时已经无以为继,皇帝也想换掉这个皇后,但是皇帝的婚姻破裂和离婚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在身后的政治关系调停下,约瑟芬皇后在娘家偷偷生下了伊万丝,然后在家人的劝说下,再次回到了皇城。

大约是失而复得,或是其他因素,总之这次回到皇城之后,约瑟芬皇后和皇帝两人感情缓和了一阵,并在没多久怀上了莱特王子。

但是在约瑟芬皇后再次怀孕没多久,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再次迷上了另外一个女人,他甚至让那个女人住在皇宫之中,每天一起饮宴会客,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

而约瑟芬皇后怀孕之后心神疲惫,剩下莱特的时候,因为那个女人派来的人,生了一场大病,那个冬天,约瑟芬皇后差点没熬过,她再次走出那个卧室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夏季,她走了出来,身体瘦的脱形,想要处置那位情人,却发现证据居然已经被消灭干净,不但如此,整个宫室之中,竟然已经没了约瑟芬皇后这个人一般,她只要走出寝宫,外面的一切,已经换成了新人做主。

不但如此,皇帝也多次在会见大臣的时候提出要换皇后。

而约瑟芬的病一直拖延那么久,大约也有想要让她就如此病逝的想法在里面,约瑟芬气的发抖,可是却像是失去利爪和尖牙的野兽一般,就这么被囚困一样在后宫苟延残喘,如此生生挨了快六年之久。

那段时间到底都有什么样的故事,无人得知,而世人知道的是在这六年多里面,查理王子渐渐从那个温柔恭敬的小王子变成了浮夸自负的蠢蛋,没多大的莱特王子被送往圣殿学习,约瑟芬皇后呆在后宫,咬牙隐忍,打落牙齿和血吞,一直忍到爱德华来到皇城。

其后的故事被很多人津津乐道,而伊万丝说的则是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他说那些年,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不好过的时候,他也过的并不好,约瑟芬皇后那几年之所以被打压的那么凄惨,也是因为在疼爱她的父亲去世之后,继承家业的弟弟与她年纪差距很大,少年时代基本没怎么相处,约瑟芬就已经远嫁,而约瑟芬的弟弟虽然待她并不差,也愿意帮助她,但是到底不如父亲那般上心,只是让人固定照应,不让约瑟芬真的死于深宫罢了。

但是真的要再说些别的什么,比如钱财或是势力的支持,也没有太多了。

不过这些也已经算是做的很好的,只是对于伊万丝这个私生子,这位弟弟却更为不上心,他直接让自己的夫人安排,这位新任的夫人也图省事,直接把伊万丝丢在乡下的庄园里面,偏偏安排的仆人也不是什么老实人,伊万丝在乡下长大,每个月拿到的钱都没花在他的身上,仆人吃着甜面包和烤肉,他却经常饥一顿饱一顿。

伊万丝就跟乡下的野小子一样,每天在田间玩耍,偶尔抓到青蛙或是蛇,就直接烤来吃,直到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杀死自己的对手,然后开始发展出自己的势力之后,被关在乡下的伊万丝才第一次被人找到。

约瑟芬派来的贴身侍女到达地方的时候,伊万丝正被吓得不行的管家抓着,一路疯狂地往屋子里面拽,他哪里想到这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还有被问起的时候,而且竟然不是让他们送回去,而是直接来了人,半路才让他们知道消息。

于是在猝不及防之间,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侍女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这位尊贵的主人被仆人们照顾的仿佛乡下的野狗一般,满身都是泥巴,头发散发出肮脏的臭气,他住的房间竟然不是采光最好的主人房,而是庄园的偏僻角落,十分小的房间,里面的被褥都已经又硬又黑,床头放着吃剩的半块黑面包,贴身侍女是约瑟芬的亲信,那一瞬间气疯了,于是让人彻底搜查了这个庄园,才发现这庄园的管家住着最好的房间,里面是柔软的丝绸和吃剩随手放着的精致甜点,他穿着主人才能穿的绸缎衬衫,打扮的像是个小贵族,甚至还在村庄里找了个女孩当情人!

两人俨然是把这地方当成了自己的产业,毫无遮挡,知道这消息之后,侍女牵着懵懂的伊万丝,就直接上了马车。

伊万丝那时候第一次见到打扮的如此矜贵的女人,他本以为管家的情人已经是世界上穿着打扮最华贵的女人,但是侍女一出现,就把她衬得黯淡无光。

他听侍女说,他的妈妈来找他了,伊万丝当时激动的不行,他日思夜想,每次受到委屈都会想他的父母在哪里,为什么把他丢在乡下这么多年,竟然从未来看过他。

而这一天,他被侍女牵着,一路上了马车,看到耀武扬威的管家和情妇被捆着,所有的仆人都被绳索栓起来,平日高高在上的仆人们都在惊恐地哭泣,还有人互相检举平日谁虐打小主人最多最狠……

侍女心疼地流眼泪,伊万丝却毫无所觉,他对苦难已经习惯了,他激动地想要见到自己的母亲,一分钟也不愿意等待。

他们风尘仆仆地回到了约瑟芬的娘家,侍女把没有洗漱的伊万丝牵出来的时候,伊万丝的舅母脸色顿时苍白。

连这些年来从未关注过这个私生子侄儿的舅舅都惊呆了,他先是惊愕,接下来是勃然大怒,疯狂地怒骂自己的妻子,而伊万丝左顾右盼,只想见到自己的妈妈。

闹剧演了很久,此时的约瑟芬皇后已经势力日盛,虽然不到后来的程度,但查理已经是唯一的继承人,约瑟芬的弟弟本以为便宜侄儿在乡下过的还不错,虽然不说养尊处优,但也绝对是锦衣玉食,结果现在才发现,他们多年的不闻不问,竟花的钱不但没在姐姐面前讨好,甚至可能从此以后,消磨掉了这最后一丝血缘亲情……他们怎么能不着急呢?

但是侍女就算没请示,这大半辈子跟着约瑟芬皇后,她心中明白皇后会想让她怎么做,于是直接冷着脸离开了法兰,带上了伊万丝。

那是伊万丝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

成长在乡村泥土之中的伊万丝第一次见到那么美而且威严的女人,那时的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已经蜕变成了坚韧不拔的女人,她看着自己洗漱干净,却依然瘦弱的孩子,眼泪一串串掉下来。

但皇帝还在,约瑟芬不能留下这个孩子,她才见了伊万丝不到一个下午,就让人把他连夜送走,送到约克城,并让爱德华派出骑士,让人好好保护他,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当时我一直哭着求母亲不要送走我,就算是死,我也不想离开她……”伊万丝淡然的神色也有了波动,他苦笑一声,说,“她还是把我送走了……”

小小的伊万丝大喜大悲之下,在离开皇城的半路上就病倒了,也是多年积累的伤势和营养不良的缘故,这场病在被引爆之后,来势汹汹,回到约克没多久,得到爱德华的私下授意,戴夫找到了在庄园里孤零零的孩子,把他抱着,仔细妥帖地照顾了大半年,总算捡回了这条小命。

醒过来之后,伊万丝一直亦步亦趋跟着戴夫,从此再也没回过庄园,也再也没有理过任何与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相关的人,他跟着戴夫学习,努力当好一个贴身男仆,他一路长大,直到爱德华公爵回到领地,都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下人。

“我没想过要回来。”伊万丝看着唐飞柳,轻声说,“……只是我很担心您,阁下。”

他灰色的眼睛极其浅,看着人的时候,那浓郁的担忧却快要溢出来,唐飞柳看着他,听完那些往事,他看着伊万丝,半响才呆呆地问:“……所以……你是王子?”

他愣了半天,突然表情变得惊恐:“我的天啊,我居然让一位王子给我当了几年的贴身男仆!?我的天啊!!!”

伊万丝一愣,噗地一声笑出来,牵着蹲着脚发麻的唐飞柳站起来,笑着说:“那一直是我的荣幸,尊敬的阁下。”

“啊啊啊啊……”对伊万丝火上浇油的促狭,唐飞柳感觉脑袋要抽筋了!

第81章:辛苦

惊愕完毕,伊万丝催促唐飞柳离开,唐飞柳冷静下来,认真地说:“你先老实告诉我,这次爱德华出去会有危险吗?”

伊万丝沉默一下,才说:“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不过365bet备用网址曾跟我说,他们对这场仗早有预备。”

唐飞柳这才稍微放心,他想了一下,继续问:“……那你觉得,皇城真的有被攻破的危险吗?比黑天鹅城更危险吗?”

黑天鹅那边现在聚集了爱德华的许多布置,而且正面战场都不在黑天鹅,肯定是那边比较安全,但是认真思考,皇城是最后的领地,真正的正面战场肯定不在皇城,只是估计比黑天鹅危险一点点。

唐飞柳听着伊万丝说完,认真地说:“那我不走,如果爱德华想要去和圣殿的人打这一场,我没有办法阻止他,但是我需要留下来,我想帮帮他。”

“……您在这里,公爵大人就会担心。”伊万丝耐心地劝唐飞柳,显然伊万丝并不赞成唐飞柳的打算,然而唐飞柳却是下定了决心,他认真地说,“我就是让他担心,我就在这里,如果他失败,敌人就会长驱直入……那样他才知道保护自己。”

爱德华在战斗之中,不是个会保护自己的人,他身上的伤口说明了这点。而在这个时代,和亚洲完全不一样,在亚洲,发号施令的将军不会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但是在爱德华他们的认知里面,在战争之中,贵族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探路者,这是天赐的荣耀,也是使命。

唐飞柳很难去改变这些想法,但是他想留下来,留在尽可能离爱德华近的地方,帮助他。

伊万丝沉默很久,才突然说:“您会遇到危险。”

“是的,可是活着每天都会遇到危险,不是吗?”唐飞柳想通了之后,笑着拍拍伊万丝,然后说,“要吃点东西吗?过会儿我要去我哥哥那里……”

亚历山大的医院在战争之中必然会派上更大的用场,只是不知道在机械作战的这个时代,和唐飞柳所知道的战争到底有多大差距。

不过既然无法离开,唐飞柳当然不想只是看着,他整合好自己的思路,就打算吃完饭去拜访自己的哥哥。

爱德华出发的仓促,也不知道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要不是身体太差,唐飞柳真的很想跟上去。但是他很快制止了自己不成熟的想法,而是挖空心思想着要去做些什么。

而伊万丝在阻止唐飞柳失败之后,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一直不算是特别能言善辩的人,唐飞柳其实也很害怕爱德华给他什么授意,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自己带回黑天鹅,因此连着很久都一直呆在亚历山大身边,生怕一觉睡醒突然就在回黑天鹅的路上。

然而当第一批酒精被收好运往军队集结的营地时,伊万丝依然毫无动静。

唐飞柳总算慢慢放下心来,这时候第一批扩大作物的收获已经开始,令人瞠目结舌的丰收传遍了整个国家,而主战场的第一批死伤也已经开始产生,据说在拉锯和对峙之中有了第一次偷袭,唐飞柳握着爱德华报平安的信,看了好几遍才定下心来。

身在和平时代的人永远无法想象这种压力,爱人出差都足够让人担忧,想着出门在外,万事不便,是否有意外或是吃亏?有没有遇上什么不怀好意的人?

更何况那是面对厮杀的战场。

开始还好,双方尚还势均力敌,可是圣殿在速攻不下之后,开始发布圣启示录,要求每个信仰天神的人都站出来,为天神而战!

这个启示被飞速地传播,仿佛长翅膀一样遍布整个大地之上,于是连纳特国内都开始产生了小规模的暴乱。

而信仰者之中还有许多是贵族,以马奇公爵为首的一批贵族站出来强力支援圣殿,甚至授意自己手下的骑士开始暗杀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追随者,连一贯不参与政事的拉文侯爵都受到了冲击。

拉文原本与爱德华交好,母亲又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密友,因此他在战争初期拿出了很大一批钱财支援这场战争,没想到却因此差点惹上杀身之祸,他一怒之下,拍着桌子毅然加入了主战派,从此更为活跃,但是面临的暗杀也更多了。

而在此之前,爱德华在皇城的府邸就已经全面戒备状态,不但不让新人进入公爵府邸,甚至连高等仆人以下的仆人也不再允许来到唐飞柳身边服侍。

不但如此,爱德华在得知唐飞柳居然没有回到黑天鹅,第一次勃然大怒,写回来的信简直力透纸背,但纳特语言与英文体系一样,骂人之中,太过严厉且粗俗的话,爱德华是肯定不会对唐飞柳写的,但是满篇的“不听话、耍小聪明、令我担忧……”反而比任何一次的信件都让唐飞柳心中感动。

唐飞柳看完之后,回了很长的信,写了他做的许多事情,并且附上了一簇金色的头发——用红色的缎带绑着,手指粗长的一簇,像是被剪下凝固的阳光。

他没有写任何动人的话语,只是简单地描写了他最近的日常,对爱德华解释酒精的使用方法写了三页,举例了任何一种受创情况的使用,还有新研发的棉绷带使用范围和方法,以及如何搭配使用……

“不要节省,我送了很多很多。”末了在结尾,唐飞柳只一再地叮嘱这句话。

墨干掉之后,伊万丝封上信,烧了蜡打上封,“咚”地一声,印下盘绕着荆棘的小蛇,伊万丝轻声说:“信件明天将会和物资一起出发。”

“嗯。”唐飞柳点头,却没有挪动,而是开始拿起鹅毛笔,继续写起东西来。

伊万丝知道,那是某个新的、能被军队用得上的东西——无论是较为重要的增加农作物生产方法,还是医疗知识,无论是作物套种养殖方法,还是打造武器的一些想法、制造缎带和发展外科……只要能对战争之中的爱德华公爵有用的东西,兰斯阁下就会全部小心地记录下来,然后第二天马不停蹄地开始寻找每个人去尝试着搜集和寻找这些东西。

而另一边,知道唐飞柳没有回去黑天鹅的爱德华公爵也给伊万丝写了信,痛骂伊万丝没有强行带唐飞柳离开,那封信唐飞柳也看到了,他笑了一下,对伊万丝说:“辛苦你被骂,不过真的很谢谢你没按照爱德华的话来做。”

“我是您的贴身男仆,并不是公爵阁下的仆人。”伊万丝做了个“管他的”表情,然后把信放在一边。

这句话很久之前伊万丝说过,但是那次只以为是随口一句话,在这个时候,唐飞柳却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力量,他笑着说:“爱德华一定气死了……”

“一定会,但是我有自己想要追随的方向。”伊万丝低声说完,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他抬起头,发现兰斯阁下居然已经疲惫地睡着了。

他整个人窝在沙发里面,白皙的皮肤上,眼下黑青显得格外明晰。

伊万丝看了许久,直到有高级男仆路过,伊万丝才惊醒过来,弯腰抱起唐飞柳,一路往卧室而去。

唐飞柳忙碌地奔走在和哥哥商议医院事情的路上,查理曼医生本身就在外科上十分感兴趣,往日唐飞柳优哉游哉的时候,查理曼医生就已经十分受益,现在唐飞柳紧迫起来,也不管查理曼医生的接受速度,一股脑地把自己脑袋里的存货全部倒出来,让查理曼医生顿时燃起了极大的热情,又开始不眠不休地研究起唐飞柳说的那些方法来。

而在皇城之中,决斗和流血事件越来越多,甚至还有贵族被暗杀,帝国第一医院也接到了无数这些需要止血救援的伤患,查理曼医生带着弟子连轴转,没多久就发现唐飞柳所说的那些方法的优越性,这个发现让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大喜,直接批了地方建立起药物厂,强力购买原料,开始源源不断地生产战争所用的东西。

不但如此,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在多日转圜之下,直接以叛国罪处死了马奇公爵,臭名昭着的马奇公爵死亡之后,他的儿子站出来想要继承他的位置,但是在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撑腰之下,马奇公爵一位情妇的儿子站出来指正马奇公爵这位婚生子出生不明,不论外人怎么看,最终这位私生子得以继承了马奇公爵的位置,以一个乡下私生子的出身一跃成为了一位大贵族——虽然是没有什么财产没有领地的大贵族,但也足以让人震惊。

不但如此,之后围绕两方的暗杀越来越频繁,亚历山大不再允许唐飞柳离开府邸,圣殿那边几百年的把控,信圣殿的人十分多,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手腕强硬,杀了许多反对派,一些贵族流亡出国,而底下的小贵族们要么不敢出声,要么就跟着一起出事,总之虽然气氛严肃起来,但是却因为夏季的大丰收而局面稳定。

可惜盟友却不那么好运,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有些就已经直接被大贵族或野心家背叛,杀死之后夺位,顿时势弱。

第82章:安排

本来之中,就以纳特为首,纳特如今兵强马壮,物资丰厚,原本不会这么狼狈,但是圣殿号召之下,无数闲着的骑士和贵族都纠结起来,来往前线汇合,爱德华一行难免就吃了亏,一路被压着打。

在数量上不占优势,本来还寄托着圣殿那边都是抱着钱不肯拿出来的、贪婪的吸血虫,却没想到,为了给战争更好的支援,圣殿竟然开始卖赎罪券——只要花上十镑,买上一个印着圣殿标志的赎罪券,死后就能到天堂哦!

不得不说,这东西未来肯定会臭名昭着,但是此刻却十分好用,所有人都疯狂地购买赎罪券,纵然是没有罪恶的人,也想买一份安心。

于是圣殿那头迅速敛财,一时之间,爱德华他们竟然根本无法抵抗,一步步地往后退,眼见着这样不行,女王在纳特实行了新的征兵方法。

无数农人都在鼓励之下,带着自己的锄头出发了,而农奴是没有自由的,他们被大量地征用或是购买,直接被送去了前线。

但是没有人抱有希望,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渎神的战争,被送去的人都愁眉苦脸,唐飞柳看着都觉得难过——不只是为战争的死伤,还有对爱德华的担忧。

可是他根本无法帮到什么,只能更加努力地盯着医院,盯着供给前线的食物和衣服,说到这个,唐飞柳倒是想到了一个更好的点子!

他抓住忙的焦头烂额的查理曼,说:“我们来弄个军医吧!”

“什么?军医?”查理曼花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军医是什么意思?我猜是去危险的战场吗?”

“是,去危险的战场!”唐飞柳想到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医疗这个概念,因此在战场上很多受伤的人都是因为伤口感染而死,他虽然弄了许多消毒的蒸馏酒精送给爱德华,但是如果能有手法专业的人跟随着,相信能大幅度增加骑士们活下来的概率。

唐飞柳想到这个,顿时觉得这事儿非常重要,他跟查理曼聊完天,就转身直接去找自己的哥哥。

推开门的时候,唐飞柳才发现,他哥哥竟然也在接诊病人,还是在院长室。定睛一看,竟然还是熟人。

只是拉文上次见面还是满头卷曲的长发,这回一打眼没认出来,竟然头发被剃的干干净净,此刻看到唐飞柳的眼神,他十分羞愧地转头,像是满身羽毛被剃掉的孔雀一样。

“这是怎么了?”唐飞柳问自家哥哥,亚历山大自从开设医院之后,把自己全部的事业中心全部挪到了这个医院,并在这个地方,亚历山大真正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东西,对于钱财,亚历山大自小不缺,他热爱美食,但是却不如自己的弟弟那么执着。

亚历山大一度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就这么小打小闹地干点什么,这觉悟在到了皇城、得到365bet备用网址的接见也没有改变,只是他改变了想法,觉得自己是为了混个小贵族,听听女王的命令做事就好。

但是这个想法在好奇地接触医学之后,亚历山大就被迷住了——并不是因为医学的概念,而是那种救人之后的成就感。

尤其是外科手术,在此时还非常简陋的手术台之上,开始和恩师查理曼认真研究动物和人类的构造,开始学着和弟弟讨论如何缝合和止血、如何包扎伤口和消毒……这些东西亚历山大都在慢慢学习,不过是因为女王的命令,亚历山大才没有办法整日地沉浸在医学研究里面,而是不得不分出许多时间处理医院的事物。

也是因此,亚历山大的实操经验没有查理曼其他的亲传弟子多,不过看拉文侯爵脑袋被人打破,第一时间来院长室求医,也知道亚历山大估计也有了一定的名气。

“他在路上被人伏击,幸好那块石头没把他脑袋完全打破,不然就只能等死了。”亚历山大凉凉地说着,反正不是他宝贝弟弟,亚历山大倒不至于同情心泛滥。

而唐飞柳听说没有大碍,也顾不得继续讨论拉文,而是认真地和他哥商量:“哥,你手下那些医生,有没有外科特别好的,都找来,我想免费去培养一批随军医生。”

“随军医生?”拉文在旁边却饶有兴趣,他想了想,说:“我听365bet备用网址说,爱德华在前线这会儿很吃紧,人数差距太大了,他们只能撤退和骚扰作战,根本没办法……你这个可能没什么效果……”

说到这里,拉文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亚历山大在怒瞪他,而唐飞柳倒是没受什么打击,他是越紧急越是心无旁骛,哪里顾得上拉文说什么,只是坚定地想保护爱德华,纵然是微小的力量,唐飞柳也想为爱德华增加活下来的力量。

“明天来换药,回去别沾水别瞎吃!快滚吧!”亚历山大对拉文挥手,然后转头对自家弟弟说,“……有是有,但是在这个局势下,前线一直在往后退,送过去估计也没什么大作用。”

“可是我相信爱德华一定有办法的,我就是担心他会不会受伤……”唐飞柳紧张地说着,生怕自己的哥哥不同意。

亚历山大怎么会不同意,这次战争对纳特每一个人都如此重要,尤其此刻还留在皇城的人,基本都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亲信,真要打到皇城,若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权利被取代,他们一定是跟着被处死的一批人。

所以亚历山大也在想着干点什么,只是之前一直没有特别好的头绪,这会儿听到唐飞柳提出的这个想法,哪里能不答应。

只是看着自己的弟弟,亚历山大暗暗叹息,心中暗想,可千万别出事啊,爱德华。

而前线的爱德华正带着亲信一路狂奔,黑公爵一直是偷袭杀人的好手,他的骑士也是训练良好、身经百战的人物,只是对方的人数太多,导致了就算他们有碾压的战斗力,却估计蚁多咬死象,根本没办法痛快地放手搏杀,如果纠葛太久,反而容易被对方的一波波增援给弄得损兵折将。

黑公爵的征战之中,从来都没有如此狼狈的时刻,而最紧要的是,在之中,各个国家的将领还在分兵作战,根本没有对面圣殿的那帮傻子那么齐心协力,爱德华心中虽然鄙视对面的人被圣殿忽悠着送死,却也不得不叹息,在信仰的力量下,足以让一盘散沙牢牢地靠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股让人不可忽视的力量。

“公爵,咱们不能再退了,再往后退就到了纳特,他们不急,我们却不能退了……”夜里,围坐在一起的众人之中,新任的小队长乔纳森开口了,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红脸男人,他狠狠地喝了一口酒,然后喷着酒气说:“那帮傻子还在斗气,他们一直保留实力,根本没把我们的事儿放在眼里……”

“乔纳森,”骑士长开口了,他看着乔纳森,示意他谨言慎行,然后叹了口气,对爱德华说,“阁下,乔纳森顾虑的有一点是对的,我们的盟友一直在保存实力,在我们差点被围困的时候,他们竟然也没能来驰援……”

爱德华喝了一口烈酒,他此刻身上已经没有一丝皇城之中,那个笑着的公爵样子,他一身骑士铠甲,身上满是斑斑血迹,看着面前这些已经胡乱缠着绷带的部下,看着有些战马已经没了主人……爱德华深吸一口气,低声说:“确实不能再退了。”

半个月后,前方原来令人震惊的消息——黑公爵阵前斩杀了盟军的两位领兵贵族,他们被搜出与圣殿通信,而后军中大肆清洗那些信仰圣殿的骑士,令两国震怒的同时,却找不到发难的借口。

他们也不敢发难,毕竟他们都站在同一边,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只是爱德华此举到底大大地扇了他们耳光,而紧接着,爱德华领地之中,从约克走出来一群装备精良的军队,让人瞠目结舌。

那些平时只以为是保安队长的人、那些以为只是乡下巡视的普通人,在这一天,就像是藏在灰尘之中的珍珠突然被狂风吹过——那些灰黑的灰尘离开,露出了珍珠璀璨的真容。

只是这个集结起来的军队可没有珍珠那么雍容温润,他们气势与一般匆匆被征集起来的奴隶平民完全不同,眼神带着坚毅,身上有被常年艰辛锻炼过的痕迹。

最可怕的是,他们牵着自己的战马,有自己的铠甲和剑——就算是没有战马的人,也有自己的武器。

这说起来似乎一般,但是这么庞大的人数和精良的装备,耗费的金子只怕都能铸造出一座金屋来,而那些武器和装备,更不是短时间能制作完毕的。

黑公爵的底牌让所有人惊讶,与此同时,帝国第一医院送出了第一批军医,不过二十个人,只是也已经到了能给的极限。

“……爱德华这么做,以后不好过了。”亚历山大也和纳特皇城的人一样,都去看了那队伍路过,那队伍在皇城补给,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给了他们最好的物资补充,她面上带着笑容,似乎发自心底为之喜悦,连贵族也为黑公爵而举杯。

但是连唐飞柳这种人都知道,爱德华这一次的大手笔,他输了还好,他要是赢了,在纳特也不会再有平静日子过。

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王,当年那些扶持着走过黑暗的岁月,也抵不过这种无法解释的、日积月累的防备和惊慌。

“哥,你想跟我去新大陆吗?”唐飞柳看着亚历山大,轻声这么问。

唐飞柳想过爱德华为什么会准备去新大陆的事情,他以为爱德华听到过什么风声……只是他什么都猜到了,却没有猜到这个时间来的这么快。

那些平日不在意的安排在这一天被掀开,黑公爵展露的力量,让唐飞柳丝毫不怀疑爱德华能活着好好回来,可是唐飞柳知道他必须早做安排,因为等爱德华回来,也许这地方就不再是他们的乐土了。

第83章:担保

“去新大陆?”亚历山大看着自己弟弟,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

“是,新大陆。”唐飞柳点头,轻声说,“爱德华早安排过了,现在那边应该已经到了。”

亚历山大看着唐飞柳。

他喉咙有些发干,半响才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亚历山大的话让唐飞柳眼圈发红,唐飞柳无法割舍自己的亲人,他很害怕亚历山大不想离开,那样唐飞柳就算走了,也会日夜牵挂。

可是唐飞柳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自私,他不能因为自己不得已要离开,就要求自己的哥哥一直跟着,这个时代是通讯困难,是非常难以相聚,可是人生的主题就是离别,这里是亚历山大长大的地方,这里有他习惯的山水和一切,也有他蒸蒸日上的事业,他甚至在这里已经得到了爵位!

“当然,哥你不想去的话,也可以的,365bet备用网址还用得上你,也不会太计较……”想到这里,唐飞柳纵然红着眼睛,也努力笑着反而安慰自家哥哥,生怕他有任何犹豫,从而做出违心的选择。

亚历山大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打断唐飞柳的话,轻声说:“……你是我唯一的兄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喜欢纳特,我在瓦尔拉河边长大……可是那些地方都不是家乡……”

看着眼圈发红的弟弟,亚历山大认真地说:“有亲人在的地方,才是家乡,才是我想去的地方。”

叹了口气,亚历山大擦了擦唐飞柳的脸,放柔了声音劝:“怎么哭了?难道你以为哥哥会不要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唐飞柳一边哭一边擦眼泪,可是眼泪却越来越多,他一边疯狂地摇头,一边哽咽地说:“……我怕哥哥因为我勉强自己。”

“这辈子还没人能勉强我。”亚历山大笑了一声,扯出手帕把花脸猫弟弟擦干净,然后说,“走也好,不然留在这里,我也替你和爱德华担心。”

爱德华或许只是为了自保,但是他如今掌握的力量,将会让所有人忌惮。更别提他如果胜利,更是会声望涨到空前的地步,到时候爱德华想要安分,但是其他人信不信呢?

亚历山大想到这里,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轻声说:“得多买几条大船,该搬走的都搬走吧,既然去了,只怕短时间很难回来了。”

两兄弟在那边商议着,又说起给前线送更轻便战斗服的事情,但是因为两人都不是货真价实的骑士,不明白铠甲和机动作战到底改良方便不方便,因此也就没讨论下去。

倒是唐飞柳关于武器改革的事情,亚历山大对此则表现出了更大的兴趣,只是想到前线基本都是骑士之间的战争,只能在征询懂行的人之后再启动这个东西,两人才不得不把话题改变到前线的食物供给上。

这个时代还没发生过特别大的战争,基本上都是以百人最多千人骑士团为基础的,到千人已经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大型战役,因此根本不像是亚洲还有开火做饭的习惯,通常是补给的时候揣上干干的面包和牙齿都咬不动的风干肉,想到爱德华吃不饱穿不暖的,唐飞柳就特别不放心,恨不得把家底掏空全部送上前线。

那些军备的东西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都已经提供了,但是都说是军备,那做的一定不好吃,而且都是为了方便保存而制作,基本都是脱水、干、硬,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味道,有些可能还有放久了的淡淡霉味。

爱德华肯定会好一些,但是那也不是正常人吃的东西,只怕现代的乞丐都吃的比他们要温软舒适一些,唐飞柳和自家哥哥聊完其他的,又讨论到这个问题,这事儿也没办法全部改善,制度只能从更高的地方开始改变,于是唐飞柳原本的计划就改成了给爱德华的犒劳和信件。

皇城之中的气氛随着前线的焦灼和爱德华的亲兵路过,而有了淡淡的放松,只是身在皇城的人不觉得,倒是前线的气氛,比起之前,反而更为紧绷起来。

爱德华坐在暂时驻扎的地方,盟军刚才还闹得一塌糊涂,虽然之前靠着盟军自己内部的矛盾弄死了两个负责的领军人物,也利诱威慑之下,终于取得了最高的权利,但是这次的战役却带着渎神名头,因此一些隐藏很深的信徒、甚至村中的农民,都会偷偷地给敌军报信。

这种人抓住杀了,也是杀之不尽的,而有些小贵族表面支持帝国,私底下却悄悄地给敌军通风报信,爱德华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他突然问:“援军到图雅了吗?”

“是的。”一旁的骑士长回答。

“让他们在城中就地驻扎。”爱德华神色平静地说,骑士长愣了一下,愕然说,“可是我们还……阁下?”

骑士长放低了声音,躬身说:“阁下,请您再考虑一下,我们要真的放弃了拉鲁城和周边这一代所有的村庄,到了图雅,我们就离皇城只有三日的距离了……”

“我知道。”爱德华深呼吸,慢慢平稳下自己的心神,他轻声说,“这样下去无论有多少人,都会被磨死,我们必须让圣殿激怒所有人……”

“阁下?”骑士长不明白他的意思,在爱德华低语之下,骑士长露出了如遭雷击的表情,他想说话,却只哑声说出了一句:“圣殿带兵的可是恶名昭着的雷塔尔,他行事凶残……平民大多都是无辜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爱德华的眼睛,他的眼睛一派平静,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已经下定决心。

黑公爵一旦下定决心,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

“大人,这事情如果泄露出去,您会……”骑士长想阻拦,但是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爱德华示意下去。

骑士长不敢再说话,他只能站起来,深呼吸走出去。

是夜,拼杀在最前线、死亡率最高的黑公爵亲卫队没有一如既往地抵挡在最前线,在盟军的大队的冲击下,习惯在后方划水的很快抵挡不住对方的攻势,仓皇的盟军连夜撤退,离开驻扎的拉鲁城。

入城的圣殿盟军一夜大肆屠杀和抢劫,震惊了大陆上所有人。

不但如此,盟军所过之处,山野之中村庄无论老幼,无一人幸存。

整个城中大火烧了几天都未曾完全停息,而365b体育在线投注一次次给盟军偷偷送消息的乔治子爵全家都被砍头,挂在了城外的高台之上。

“阁下,雷塔尔没有放过任何人。”没多久,在图雅城中,爱德华的斥候小队回来,他们表情都十分平静,但看得出来心绪起伏很大,爱德华看着他们,半响才轻声说:“……这是为了你们身在约克的妻子和孩子,是为了更多的人。”

“属下知道。”骑士长跪在地上,低沉但是坚毅地回答。

“下去吧。”爱德华挥手让他离开,半响才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袋子来。

那袋子拉开,里面是一抹璀璨的金色,像是灿烂的阳光一般。

爱德华看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把他放回去。

他看着外面隔了几座山都能看到的浓烟,仿佛看到了怨魂的怒吼和不甘,仿佛有无辜的人睁着血迹斑斑的眼睛在控诉他。

爱德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在与此同时,与纳特的国家之中,所有人都被这场狂欢式的杀戮给震撼到了,在此之前,战争只会让普通人变成奴隶,却从未有过如此血腥凶残的屠城。

这也是雷塔尔这个带兵人的私怨所致,他本身就是个崛起之后手段血腥、热爱酷刑的人,出身于皇室,却曾流亡于大陆。而据说他仇恨纳特和法兰,因为在他路过这两个国家的时候,这两个国家的皇帝都拒绝见他,只是打发乞丐一般施舍了他一些钱而已。

雷塔尔是个自视甚高的疯子,他在攻坚战之中,手段残酷,经常虐杀平民,但是说真的,他会做到屠城的地步,还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但与雷塔尔对战的骑士们恨他入骨,原本事不关己的平民们都吓得仿佛惊弓之鸟,纷纷自发地盯着平日与圣殿来往密切的邻居,而一些笃信圣殿的小贵族也吓得半死,毕竟在屠城之中,拉鲁的几个给圣殿私下送信的小贵族都被一视同仁地全部杀死,据说是为了保密,圣殿军并不知道这几个贵族是自己这边的人,也根本没给他们辩解的机会,一进门就烧杀抢掠,不但死的凄惨无比,连家中的小孩都没放过。

那些私下给圣殿汇报信息的平民也是没有一个活口,虽说之前纳特国内驱赶圣殿的神使,也曾逼着一些圣殿信徒的贵族举家搬迁,但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从未真正在明面上屠戮圣殿的信徒,相比较之下,那些给圣殿传递消息,致使城破、而导致无辜之人惨死的通敌者,在这场屠杀之后,第一次被人所鄙夷唾弃。

人就是这样,在自己没有危险的时候,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以云淡风轻地点评,但是当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一切都是虚妄,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在退到图雅之后,爱德华的部队也集结到了这个地方,其他国家的骑士顿时更加势弱,这边,终于也开始如臂使指,而那些隐藏的极深的两面派或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对圣殿示好的人,终于都停下了自己手中的事儿,到这个时候,圣殿的盟军和这边,才算是真正地势均力敌。

而圣殿盟军那边大盛之下,圣殿冷酷的一面也显露了出来,新继任的教皇是个对不信神的人十分酷烈的狂信徒,他为圣殿盟军颁布赎罪令,并告知天下,信者杀死不信神的人,不是罪恶,而是给天神的献祭,而那些误被杀死的人,也是因为他们选择居住在堕落者聚集的地方。

这句话一出,顿时让空前团结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被绑在了一条船上,再也没有退路,他们要么是不信者,要么是信者,但是他们都是居住在被圣殿化为堕落者的地方,换而言之……圣殿的盟军杀死他们,也是为神而战。

这言论让唐飞柳目瞪口呆,而拉文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说:“这位新上任的狂信徒是个非常容易被人撺掇的家伙……他能上位,说明圣殿也被渗透了……”

亚历山大有朋友在圣殿,他在唐飞柳不解的时候也说,这件事情十分正常。

亚历山大的朋友是位红衣神使,已经在圣殿之中得到了较高地位,在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驱赶神使的时候,那位红衣神使也一视同仁被驱赶了出去,但是那位朋友告别的时候对亚历山大暗示,他似乎终于有机会得到更高的地位……

唐飞柳听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这群人居然在那么就之前就在预谋,他只是想到爱德华在乡村潜伏的底牌,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很久之前对神使的安排……

不由得叹了口气,抱头想——他才是那个命运青睐的幸运儿吧?为什么他每天只晓得种田赚钱,而他身边的人在几年前似乎就能看到未来的脉络,甚至紧紧地握在了自己手中……而且不只是一个人如此!

如果没有少年时那一场奇遇,也许他真的活不到这么大也不一定。

唐飞柳叹了口气,对自己的智商进行了深刻的点蜡。

而亚历山大看着在家弟弟不知为什么深受打击的样子,想了想,没有出声。

他脸上有犹豫和挣扎,不过到底没说话,呆了一会儿,戴着帽子匆匆出去了。

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比如每天预约好的换药。

医院里,拉文已经等着换药,他看着匆匆赶来的亚历山大,孤单寂寞冷地说:“院长,你怎么才来,我都等好久了……”

然而亚历山大没理他的抱怨,反而突然问:“……爱德华是故意的吗?”

拉文茫然一秒。

亚历山大吞了吞口水,半响才突然说:“我听大家讨论过,援军前一天本来能赶到拉鲁,但是他们原地在图雅驻扎了……”

亚历山大的话没说完,拉文却突然笑了,他眨眨眼睛,打断了亚历山大的话:“你得跟小兰斯学学,别想太多,比较快乐。”

亚历山大懂了,他愣了半响,突然重重地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你不会一直以为被称为黑公爵的爱德华,是真的如你看到的那样,是个好好先生吧?”拉文好笑地看着亚历山大惊魂未定的表情,发现亚历山大真的有些害怕惶急,顿时也严肃认真起来,他说,“爱德华或许是故意撤退的,但是他不是嗜血滥杀的人,这一点,我可以用家族的荣誉对你担保。”

“……他会伤害我弟弟吗?”亚历山大无力地问拉文,不得不说,拉文的话让亚历山大感觉好了许多。亚历山大忍不住期期艾艾地说:“我听有人说……这场屠城是黑公爵策划的结果。”

“不可能!”拉文脱口而出,然后叹了口气,闭着眼睛说:“……爱德华可能放弃了保护一些人,但是就算是情势再危机,他也不会真的如此弑杀。我相信他。”

亚历山大愣愣地看着拉文,他脑袋很乱,他能接受自己的弟弟和男人相爱,对象是公爵他也能忍,可是……亚历山大不想单纯的弟弟身边站着的,是那样狠的人。

那太可怕了。

那不是人,那是恶魔!

“嘿!你别想歪了!”拉文把手在亚历山大面前晃了晃,看到亚历山大苍白的脸,那双翠绿的眼睛带着惊恐,像是被猎人瞄上的猎物,拉文赶紧安慰他,“爱德华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会伤害兰斯,如果不是敌人,他甚至不会随意对任何无辜的人下手,在贵族之中,他简直算得上最清白的……事实上,我一直很害怕兰斯害死爱德华,所以我才赶回来。”

“你说什么?”亚历山大顿时找回了神智,他惊愕地看着拉文。

第84章:圣子

“你没听错,我很担心爱德华被你弟弟害死,所以才会回来。”拉文耸耸肩,对亚历山大说着石破天惊的话,“……爱德华在确实是那样的人,他总知道在绝境里面,如何带着自己的部下走出来……但是他有这样的才能,也会那么去做,可是他一直在恨这样的自己。”

毕竟是自己的挚友,而眼前又是爱德华最爱之人的哥哥,拉文不敢让亚历山大产生什么误解,十分掏心掏肺地说:“以前每次杀人之后,爱德华会把自己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也不拉开窗帘,也不出门,我有一次忍不住悄悄爬窗去看他,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结果走进去……我看到爱德华在用匕首割开自己的皮肤和肌肉……他在战场受过的伤没有那么多,可是他满身伤痕,除了脖子以下,全是各种各样的疤痕……那是很危险的,很容易因为处理不好而伤口溃烂死掉,可是他就那么平静地这样伤害自己,仿佛不知道疼一样……”

身在锦缎之中的拉文第一次见到那么沉默神秘的同龄人,很想交这个好朋友,结果就被这一幕吓得久久不敢出声,直到他回过神来,挪动脚步想阻止他,才被那黑发的野兽狠狠地怒斥一声“滚!”给吓得屁滚尿流……当然那样丢脸的初遇拉文不会说完的,他只是悲悯地说:“爱德华他……他很爱你的弟弟,如果会伤害你的弟弟,他一定会死在你弟弟前面,所以,你不要担心。”

拉文说的平静,可是却让亚历山大久久无语。

他半响才抹了一把脸,无力地自嘲:“……反正我也无法阻止,但真的要有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先和他同归于尽。”

亚历山大恶狠狠地说,但接着挫败地揉揉头发,低下了头。

365b体育在线投注他以为自己能有这个力量与这个傲慢的公爵抗衡,大不了拼上自己的性命,可是直到此刻,亚历山大才知道自己与公爵之间实力差距有多大。

这种挫败是男人最无法忍受的,尤其他作为兄长,一直那么想努力保护自己的弟弟,这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亚历山大几乎疯狂,他不想让拉文看到他崩溃的样子,于是低下头,眼泪一滴滴地掉在地上。

拉文说完爱德华的故事,心中的惆怅已经消除,在他看来,亚历山大是杞人忧天,他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因此看到亚历山大低头,拉文根本没发现亚历山大难受,他笑着用力掰亚历山大的头,让他昂起来看着自己,口里还在说:“别说那些扫兴的事情了,快给我换药吧院长……”

结果接下来的话根本说不下去了。

撞入眼帘的,是湿漉漉的翠绿色眼睛。

这个风度翩翩,儒雅又带着淡淡强势的男人满脸眼泪,猝不及防地被拉文拉扯着,就这样毫无遮挡地出现在面前。

拉文手足无措,他看着亚历山大这脆弱痛苦的表情,心脏只觉得停掉了。

亚历山大狼狈地擦干净自己的眼睛,他知道他失控了,最近的局势、将要离开这里去新大陆,对亚历山大来说,压力是无限累加的,而今天他终于失控了一瞬,亚历山大不让自己继续脆弱,他很快休整好自己的表情,咳嗽一下,沙哑地说:“不好意思,失态了。我现在就给你换药……你怎么了?”

拉文如梦初醒,他猛地从桌上跳下来,大声说:“没事没事,没事,哈哈哈快给我换药吧!”

“声音低一点,好吵!”亚历山大恢复了平常的态度,嘱咐完,就给亚历山大换药,换完他还摸了一把那锃光瓦亮的脑袋,带着淡淡笑意地说,“长出来了啊,你的头发。”

“是吗?太好了!”拉文笑眯眯地回答。

说完,拉文直接站起来,也不再如往常那样还碎碎念地发泄朝堂之间的吵架,而是迅猛地站起往外走,那架势就像是后面有恶狗追一般。

而唐飞柳正在看负责补给的人装车。

他带走了一切能带走的东西——干净的新绷带和止血药草,消毒的酒精和一些重要的食物和药物,在大撤退之后,所有人都开始背水一战,据说战争之中第一次有了赢面。

气势恢宏、一直压着打的圣殿盟军第一次遭受到失败,据说还是伏击,唐飞柳一直惶急焦虑的心在得到爱德华平安的消息之后,才忍不住彻底松快下来。

他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地跑去前方,但是他明白,这个时候他安静地等待着爱德华的归来才是最理智的,而唐飞柳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安排人通知戴夫爷爷,让他整理出爱德华一定要带走的东西,估计爱德华回来没多久,他们就会踏上旅途。

唐飞柳开始安排人写信,又告诉哥哥要收拾家乡的东西也要快些,两兄弟发出信件,唐飞柳自己也开始清点和打包东西。

购买船只的事情唐飞柳是真的不懂,他和亚历山大商量,又问了拉文,最终只能在约翰逊先生的介绍下,开始询问手上有转让船只想法的海商。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伊万丝一直陪着他。

唐飞柳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肯定不如开始那样自在,甚至当时还产生了一点戒备心理——毕竟他的母亲是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那位365bet备用网址显然还多次召见回到皇城的伊万丝,唐飞柳虽然很喜欢伊万丝这个朋友,但是打算离开的消息,他一直也没在伊万丝面前表现出来。

只是打包东西这件事情,是无法躲过总在家里出入的伊万丝的。就算每天能给伊万丝吩咐无数事情,但是时间长了,伊万丝也意识到了不对,他问唐飞柳:“你在打包东西?为什么?”

唐飞柳有些小紧张,他没回答,伊万丝就笑了一下,说:“不用担心,前方传回来捷报,军队在经过爱德华阁下的统一指挥后,已经赢得了主动权。”

是的,前方传来了好几次捷报,而且也已经步步推进,雷塔尔的作风在前期固然可以让他披荆斩棘,能让他迅速集中权势,但是只要他不败的神话被打断,他过于刚愎自用的性格就会让人觉得不适,且慢慢因为愤怒失去理智,会让雷塔尔更加容易被人左右。

此刻危局已解,伊万丝还以为唐飞柳打包东西是为了听爱德华的话,回到约克。唐飞柳看着伊万丝,他发现伊万丝的表情十分放松,想到爱德华这样的人,竟然能让伊万丝跟在他身边,还毫不遮掩两人之间的关系,那么,这证明了爱德华信任伊万丝。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但是显然,爱德华是信得过伊万丝的。

唐飞柳犹豫一下,然后轻声问:“伊万丝……你最近经常见365bet备用网址?”

“是的。”伊万丝愣了一下,回答道。

“……你会答应她的请求吗?”显然,365bet备用网址现在已经没有别的继承人,以365bet备用网址现在的年纪和身体状况、包括365bet备用网址身边没有情人的现状,都代表了一件事情,伊万丝是她唯一的继承人。

辛辛苦苦杀死皇帝,约瑟芬肯定不会愿意再把这个皇位传承给皇帝那边的亲戚,但是传给法兰的弟弟?或是弟弟的孩子?约瑟芬肯定也不会愿意。

毕竟约瑟芬的弟弟和她感情一直不是特别亲密,在出了伊万丝那件事情之后,更是几乎再也没有交集,所以理所当然的,约瑟芬会那么频繁召见不情不愿的伊万丝,肯定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培养这个仅剩的、虽然不那么出众,但似乎也没有长歪的儿子。

唐飞柳每次看着伊万丝虽然不是特别热切,但是对于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的召见都会如约奔赴,有些越来越不懂伊万丝的态度。

而伊万丝的态度没有摸清楚之前,唐飞柳是不会愿意把在海外的安排说出来的,这对他们所有人都好。

“我不知道。”出乎唐飞柳的意外,伊万丝的脸上却真实地略过迷惘,他看着唐飞柳,说,“……开始我真的以为自己对她没有任何感情,我也不在意她的想法和地位……”

儿童时期,在被虐待之后见到母亲的狂喜与被抛弃的绝望如影随形,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孤独一直缠绕着伊万丝半生,伊万丝从未打开过约瑟芬365bet备用网址在成人后才开始寄给他的信件。

伊万丝清楚地知道,那个女人或许对他还有一些舐犊情深的母爱,但是也绝对挡不过更多的算计和阴谋,如果他不是那个唯一活到最后的孩子,或许这辈子他都只是乡下长大的私生子。

而伊万丝并不是真的没有丝毫骄傲的人,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痛哭流涕被人拖走之后,慢慢地就真正地压抑住了对于母爱的渴望。

也许那时候约瑟芬突然反悔,他还能哭着马上投入母亲的怀抱,但是当他彻底长大,已经独自能够生活之后,那些奢望就真的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伊万丝有了新的兴趣,新的野心——特别是自从与兰斯相遇之后开始。

不同于爱德华阁下对兰斯的那种狩猎般的兴趣,伊万丝喜欢这个金发的天真孩子,伊万丝和他有着相同的兴趣——在田野间、学着耕种食物、学着培育更多的粮食。

童年时代在乡间长大,忍受过饥饿的伊万丝觉得所有的悲春伤秋和感情,其实在填饱肚子之前,都是空谈。

因为被饥饿侵袭控制过,伊万丝对于兰斯提到的一切都十分感兴趣,他跟着兰斯,感觉自己像是戍卫圣子的骑士。

圣子带来光明和食物,带来清洁和医学,带来水利和运输……他改变一切,而伊万丝的野心燃起,他知道了自己最重要的梦想是什么。

伊万丝想……陪着圣子,见证这个崭新的时代。

伊万丝说的凌乱破落,但是唐飞柳却听懂了。

唐飞柳看着他,突然说:“……伊万丝,我的朋友,也许你可以不只是看着这一切。”

伊万丝没听明白。

唐飞柳胸腔涌起一股豪迈和柔软,他笑着说:“纳特是个非常棒的国家,如果你能有更高的权利的话……你可以更快改变这一切。”

战争让唐飞柳所设想的一切都停滞了,唐飞柳其实一直在想,他离开之后,还会有人坚持继续改变这个国度吗?还会有人把文明的种子在大陆之中推行开来吗?

唐飞柳想要更多人体会到文明带给人的尊严和体面,让更多人过的温暖而且安全。

但是这一切都得是他自己能活下去,如果真的活不下去,唐飞柳也只能如此半途而废,因为他有爱人、有家人,他不是孤身来客,而是道顿家的小儿子,是黑公爵阁下的爱人。

不过,在弄懂伊万丝眼中看向何方,在弄懂伊万丝燃烧的野心是什么之后,唐飞柳很愿意为他提供所有的知识。

而伊万丝看着他的圣子,他于万丈柔光之中微笑。

那是伊万丝最后一次,见到这位睿智纤弱,却又让他牢记一生的人。

这次谈话之后半月,黑公爵重伤垂危,公爵府闭门谢客,三月之后,能够走动的黑公爵会见女王,密谈之后,黑公爵接到了女王的手书,他奉命在海外建立纳特的领土。

第二天起航,伊万丝在很远的码头看着那一抹金色消失在最大的船上。

黑公爵带走了他大半亲信,他此生没有再和姨母见面。

或许从最初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这个国度两头狮子,必然只能留下一个。

而这个结果,所有人都知道,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第85章:山民

“图雅,山谷那边的小镇上在招劳动的人……”在深山的山洞里面,一个沧桑到看不出年龄的男人哑声对面前的女人说。

一头枯黄头发,一身发黑的粗布棉袍的女人闻言惊恐地摇头,大声说:“乔,求求你,千万别动这个念头……”

“可是你身体太弱了,我根本找不到什么吃的,这里又冷又脏……再这样下去,你和孩子都会出事……”那男人声音低沉,他显然也陷入了绝望,却还是打起精神安慰自己的女人,不断地说,“我今天在远处看了一会儿,那像是一位真正的大人,带着他的随从和骑士,远远看气派极了……他们似乎是打算在这个建造城堡,也许他们确实需要人手……”

“可是乔,我们是被流放过来的,那位大人如果知道你的罪名,也许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你!”图雅激动极了,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自己的男人冒险,虽然在山洞之中生活非常痛苦,虽然她感觉到偶尔小腹会有湿冷的感觉,但是她依然不想让乔下山,去与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人接触。

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可没那么好说话,他们也不会真的听你解释,就像是乔和她,只是因为在服侍大人的时候稍微犯了错,就被鞭打之后投入监狱。

这几年里,图雅一直在怀疑,当初她是被绞死比较好,还是被流放比较好呢?

她和乔在这块蛮荒的大地上相遇,和那些真正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和那些真正堕落的人不一样,图雅和乔虽然被流放,虽然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虽然如此辛苦,却也没打算加入那些杀人越货的团伙。

虽然据说那些双手满是血腥的人竟然已经买到了赎罪券,已经能够衣锦还乡,但是图雅和乔都是安分守己的人,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而幸好这个大陆似乎是被天神偏爱的所在,这里不但很好狩猎,而且也有很多可以吃的果实,乔和图雅因为总在山中,不会往码头去,也和当地的原住民有了一些邻居般的交情,他们在原住民的教导下,很快学会了寻找能吃的食物。

本来他们不会过得那么艰难的。

可是也不知道是幸福还是不幸,图雅在这个时候怀孕了。

乔看着图雅什么都吃不下,浮肿而且难以安眠,加上夜里寒冷,乔就背着图雅带着猎物去了码头口不远的市集。

很多和乔、图雅一般在山中居住的山民都是这么生活的,乔本来也进行的很顺利,卖掉了猎物和皮毛,换了盐和棉花、甚至还有一小包糖。

这些东西十分普通,本来也不会怎样,但是乔回来的路上,刚好遇到了徘徊在码头口巡逻的人——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好人治安官,而是真正的凶恶之徒,他们会欺骗不熟的小商人,然后杀人越货;也会受雇于大商人,抓捕本地的原住民然后当做奴隶卖掉,他们手上全是鲜血,但是在这个没有人管的地方,他们就是活的最滋润的人。

乔很安分地躲在一边,却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那领头的人喝的醉醺醺地从马上跃下,本来是去收取另一个摆摊原住民的食物,却在踉跄之间,直接撞到了乔。

早已经知道生活不公的乔马上惶恐地道歉,可是那领头人却看到了他怀里的东西,作为道歉,那人勒令乔把所有的东西交出来赔罪。

如果是其他时候,能够冷静下来的乔一定二话不说地上交,因为乔已经知道,他来到了没有法律的地狱之土,怎能祈祷真神的降临?

但是那一刻,乔不肯放手,因为图雅还在等着她,图雅怀着孩子,营养不够、身体虚弱,她晚上手脚冷的像是冰块,在盛夏的夜里也无法温暖起来,图雅需要营养、需要食物,否则不但孩子,只怕图雅也很难熬过这个夏天。

但是乔的沉默反抗却惹怒了这个人,乔的东西全部被抢走,不但如此,乔第二次再次积攒了肉和一些皮毛下山,却早早就被人告知,他别想再去交易了,因为他已经进了黑名单。

这对住在山洞中的山民来说,几乎是死亡的审判。

人是不能不吃盐的,大海虽然就在面前,但是自己私制盐,被发现就会被杀死;而其他的棉花、被褥、衣服和布料这些生活用品……如果没有的话,只怕都活不下去。

乔绝望地回到山上,眼见着图雅嘴唇越来越苍白……乔知道图雅需要舒适一些的幻境,需要安心和舒适,可是他却没有办法。

而后某一天,乔突然在山中狩猎的时候,看到了庞大的队伍进入山谷。

乔紧张地躲在山这边偷看,就看到在山谷的半山腰上,有全身装备好的骑士大人们列队跟着辆华丽的马车,然后马车上走下来两个人,他们在半山腰上看了许久,骑士又跑马绕圈,乔完全不明白,这看上去仿佛是大贵族,在他被流放之前也未曾见到过的尊贵之人,怎会踏足这块流放罪犯的土地?

而就在乔疑惑的没多久,突然就有更多的人来到这个地方,他们热火朝天地开始挖地,开凿山石,甚至在不远处烧制砖石,然后,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建造。

乔以前曾作为过下等仆役,为贵族服务过,他被流放是因为高级男仆弄坏了一个银勺,不敢站出来,而冤枉了乔偷走了那银勺。

比起信任喜欢的高级男仆,主人选择了相信那位高级男仆,而把乔直接投入了监狱。乔根本没得到申诉的机会,他也不是体面且风度翩翩的、受过教育的高级男仆,没有知识和善辩的语言为自己脱罪,自然就这么被冤枉地带到了这里。

因此自然的,乔无法看懂公示处张贴的字是什么意思,但是好在大家都不识字,因此有个穿着体面的人站在山脚张贴布告的木板处大声念出来,乔才知道了——尊贵的纳特帝国爱德华公爵阁下,受命于女王,将在这个地方成立领地,而在兴建之初,这个地方招纳所有人,无论是体力活儿的人还是有其他能力的人,只要得到聘用,就会得到薪酬。

但是在下面还有补充——被人揭发是杀人者的人不收,被人揭发犯罪大恶极罪的人不收。

其他关于偷窃等之类罪名的人,或是一些因为蔑视贵族罪被流放的人,都可以在获得工作时候,得到一张居民证明。

得到这个居民证明的人,将会得到黑公爵的庇护,将会享有自由民的权利。

乔听得心中大震,可是和其他听得面有喜色的人不一样的是,除了山民之外,现在还能正常生活在新大陆的人,除了商人和被流放的人之外,还有一批是流亡者。

他们没有罪名,大多都是在家乡生活不下去、却又不肯卖身为农奴的自由民,他们付钱跟着商人来到新大陆寻找活下去的机会,他们长期茁壮发展,虽然会被那群码头的亡命之徒勒索,但是因为他们总是聚居,因此和势单力薄的山民不一样,他们不容易被欺负,活的更好。

这道命令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令人惊喜,但是对于乔这样的山民,最怕的是这道命令之下,会不会还隐藏着歧视和杀机。

毕竟以前也有贵族装模作样地试过赦免罪恶,但是有些山民下山之后,得到的却是绞刑。

可是乔无法再犹豫下去了,山脚下的庄园建造的如火如荼,薪水按日计算,不但如此,一些人甚至已经在山脚处开始轮班搭棚子,甚至打算就此在围绕着半山庄园聚居起来。

而图雅在这段时间,眼看着越来越虚弱,乔根本无法再忍耐。

他握着图雅的手,认真地说:“图雅,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所以我宁可拼一拼!”

图塔看着自己的男人,眼里都是泪水在打转。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滴地打在瘦削到见骨的手背上。

第二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乔早早下了山,他一路慢慢地走到半山腰处工时的地方,对那打扮体面的人低头,拘谨地说:“先生,我想来这里工作……”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是什么原因来到这个地方……你是山民吗?”正在的负责人漫不经心地问着,一抬头才震惊了,他面前站着的这个穿着破烂,瘦削且严重营养不良的男人,一看就知道和之前那批自由民不一样!

乔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打鼓,他觉得他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乔觉得他在大吼,但是他只是发着抖,轻声说:“……是,我是山民,因为盗窃罪被流放……我是冤枉的!”

乔急匆匆说完,觉得全身血液都到了大脑,他头脑一片空白,四肢冰冷,然后他听到负责人轻声说:“哦,盗窃罪,乔,一天包一顿午餐,一个先令,你有问题吗?”

一个先令!

乔瞪大了眼睛,他觉得自己这一瞬间突然又活过来了!他愣了一会儿,才在负责人快不耐烦之前猛地点头,大声回答:“没有问题!我现在可以开始吗?!”

负责人被他突然大声惊了一下,嘀咕一下,给乔记上了名字。

那天是事隔五年之后,乔再一次吃到面包、并拿到一枚先令。

他很久很久没有拿到钱了,不是以物易物,而是一枚先令,乔身上疼的厉害,他其实身体已经亏空的狠了,山民并不长寿,乔之前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在山中。

可是在今天这个傍晚,乔中午拿到了一个扎实的黑面包,往年曾觉得干枯难吃的黑面包,今天乔吃的狼吞虎咽,只觉得是人间美味。

而那一个先令,乔小心地和中午剩下来的半个黑面包放在一起,然后小心地避开所有人,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才回到了图雅所在的山洞。

当天晚上,因为怀孕而吃不下带着血水气白水煮肉和烤土豆的图雅,拿着那半块黑面包,大口大口地吞吃,直到吃完,才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觉得自己太贪吃了。

而乔十分开心,他把那个先令交给图雅,图雅摸着那个先令,两人看看那枚钱,再互相对视,眼里渐渐有了希望的光。

第86章:山洞

“嗨,乔,你今天又不打算喝一杯吗?”下工的时候,乔排着队拿今天的一个先令,然后小心地贴身放在内衣里缝制好的口袋里面,并确定安放妥帖,绝对不会掉出来之后,乔才转头对打招呼的朋友腼腆地笑着说,“不行,今天还有事情。”

“乔每天都有事情!”旁边的年轻男人们就开始笑着起哄,大声地吹口哨,揶揄乔家里的女人是多么美,这一个多月,乔居然每天连喝一杯麦酒的功夫都没有。

才一个多月,这地方就已经完全不同。

夏日还是炎热,山风吹过,树林之中会有沙沙作响的声音,半山上的庄园已经有了个雏形——根据负责的大人说,这地方可能还有大半年的功夫,才能修建完成主体部分。

不过这倒是好事,尤其是对这些做活儿的人来说,这代表在这几年里面,他们肯定不缺活儿干了。

这度假的庄园据说是黑公爵下令建造,工人们当然不知道具体要造成什么样子,只是光看看规划的构架,就知道这包括了大半座山的庄园一定非常恢弘美丽。

最棒的是,据说黑公爵带着几船的金币和珠宝来到这个大陆,他确实是个出手特别阔绰的贵族,他不但开出了高昂的薪水,日日兑现,每天中午的面包也特别扎实,大家吃得饱,手上有钱,于是这个原本只有鸟雀光顾的地方,眼见着就突然繁华起来。

当然,这繁华是对原本来说的——毕竟就是有了木棚子搭建的酒馆,还有里面穿着棉布内衣和束腰的女人,有翻山过来拿面包售卖的小商人……当然远远不及港口那边繁荣舒适,更别提住在才搭建一半的城堡那边那么奢华森严。

但是,对于住在这里的山民们来说,这里已经渐渐让他们觉得安全和方便。

乔还真不是忽悠这些已经有了交情的朋友,他往日确实是推脱,今天却是真的有事。

乔深呼吸了一口气,做工一个多月,他手上有了四十个先令,本来不止这么多,不过刚拿到钱的时候,当有闻讯而来做生意的人前来这里,乔就赶紧买了些面包和食盐、糖,也是因为如此,图雅原本苍白瘦削到让人担忧的脸色才慢慢好了起来。

不过对于一个孕妇来说,图雅还是太瘦了。

想到图雅还在山洞里面等他,乔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他在往山腰下走,是和他回家不一样的方向。穿过那些在附近兜售食物之类东西的小贩,乔一路下山,在山脚处,就看到戴着个三分新帽子的中年男人,他看到乔来了,赶紧打招呼:“乔,我等你有一会儿了!”

“不好意思,今天下工的比较慢!”乔赶紧道歉,又催促老约翰赶紧走,老约翰知道他心急,笑着说,“没事,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小子也真是不容易……”

说着,老约翰拍了拍乔的肩膀。乔感激地笑笑,脚步十分仓促,他们一路走到山谷处,走到了人们开始渐渐聚居的地方。

乔要去的是那群抱团流民最开始就聚居的地方,那里和更远处的半山腰聚居的人们不一样,远处的那群基本是山民聚居,都是搭着简单的棚子,十分杂乱,而乔现在去的这个地方,据说是已经被规划好的居民处,流民抱团且手头比山民富裕一些,房子虽然也是低矮破旧,但是好歹是正常的石头和树木搭建而成,在遮风挡雨上就比棚子好许多。

乔考虑的不只是这一点,主要是这地方已经有了个小村庄的形态,白天他去工作,图雅一个孕妇肚子呆在家里,乔不可能放下心来。

让她一个人呆在茅棚里,没有完整的大门和坚固的墙壁……乔已经见识过这个世界最差的一面,他不愿意再冒一点点风险。

因此其他的山民拿了钱就去喝酒和买食物,而乔和图雅在商量之后,却节衣缩食,终于在今天,乔得到了这个机会。

这个机会其实在最初那位负责的大人就说过,这地方化为居民区,在黑公爵的庄园还没彻底建成之前,在规划好的庄园下方的、未来的花园住宅区外,是自由区,这地方可以让原住的流民和山民建造房屋,但是仅限于已经规划和使用的地方,其他流民未曾占有种植的地方,都需要到时候统一规划后分割或是售卖。

山民和流民们都不在意这一点,这个大陆都是富余的土地,事实上在得知会有骑士带着巡逻队在此地巡逻,把这个地方纳入黑公爵的管理地点,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欣喜若狂了!毕竟每个人都想好好睡觉,好好休息,都想能够安全地度过夜晚,不害怕抢劫和杀人的匪徒。

乔其实也犹豫很久,不过想到图雅,乔还是咬牙决定当了这个冤大头——他实在是继续一个安全的地方,这对图雅的精神状态也是非常重要的帮助。

总之乔带着所有财产来到了村子,看到了老约翰所说的那栋房子。

房子非常简陋,基本是全木头的结构,但好在这里随地都是大树,搭建起来后也算漂亮,虽然小了点,里面也是铺垫着麦秆,但是乔倒是已经十分满意了。

怎么也比山洞好,这里至少干燥温暖,屋子外面是土地,里面还可以种些菜,周围环绕着邻居,有事情也可以请求邻居叫人,也不怕野兽。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老约翰,谢谢你。”乔大致看了一下,感激地对老约翰说。而老约翰却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这屋子很老了,事实上卖给你是我占了大便宜……”

“不,是你帮了我的忙!”乔阻止了老约翰说下去。老约翰也是个苦命人,他本身身体很好,却在流民和那群杀人匪徒的战斗之中受了重伤,虽然侥幸地留下一条命,却从此身体虚弱下来,夏天还好,到了冬天还会经常咳嗽,往年提着镰刀能和人拼命的人,现在却已经孱弱的连水桶都提不动了。

虽然因为如此,大家都对他家帮衬许多,但是到底不如自己还健康的日子,尤其是现在,家里有壮年男人的基本都上了山上干活,身体壮实的女人也上山去了,老约翰其实没有那么老,但是却体力跟不上,家里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眼见着大女儿要和喜欢的男孩结婚,老约翰却一套新衣服都置办不上,正在绝望的时候,刚巧遇到了到处打听的乔。

乔在工地上问的这事儿,流民之中比较抱团,当时就有人想到了老约翰的事儿,老约翰手头紧急,且他当年年轻时候,刚好因为生了二女儿而搭建了新的房子,老房子就经常用来分散存放食物,也是为了防备抢劫的无奈之举。

现在有了巡逻队,那帮肆无忌惮的人怎么也得掂量掂量,而乔也是个性格沉稳的人,因此那人就给牵了个线,现在乔和老约翰达成交易,两人笑着就一路往村外面的地方走去。

两人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个穿着和大家完全不一样的男人迎面走来——他穿着衬衣夹克,脚上是皮鞋,和他们这帮赤脚的人一比,仿佛是天上地下。

“大人……”老约翰勾头,和乔一起忐忑地赔笑打招呼,小声说着,“日安。”

“什么事?”被称呼为大人的男人看上去不到三十,鹰钩鼻黑发褐眼,他看着乔和老约翰,脸上虽然没有笑容,但是却表情平静,带着淡淡的疑问。

“想请大人您帮忙见证……我是乔,我想用四十个先令的价格买下老约翰家的木屋。”乔鼓足勇气,才对这位大人说出口。

和最上面管事情、根本见不到的人相比,这位负责发放薪水、登记他们工作的管理人、且也在这个村子早早买了个房子住下的这位大人,显然是个更好的见证对象。

这位大人更为平易近人,他不像是其他人那样乘坐马车来往于城堡和这边,而是干脆直接买了个房子,直接扎根在了这里。

当然,乔和老约翰可能根本想不到,其他人回去也许是因为有妻有子,而这位只是懒得回去罢了。

不过这只是举手之劳,因此乔和老约翰就看到这位大人点了点头,甚至饶有兴趣地问了句:“是那座老木屋吗?搭建的很扎实,你买对了。”

“是、是,我也觉得我很幸运!”乔顿时激动地回答。老约翰原本有些心虚,这时候听到大人的话,终于放下心来,他也笑了一下,然后说:“谢谢大人,耽搁您回家了。”

两人说完,行礼表达尊敬。

那位大人显然还要回去吃晚饭,乔和老约翰说好,乔付了一半的定金,约定好明天搬家之后,再付另外一笔钱,办完了这些大事,乔才吐了口气,挥别了老约翰,一路往山上走去。

今天他回家的更晚,到了山洞口的时候,听到图雅颤抖的声音:“是乔吗?”

“是我!”乔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图雅住在这里,一直很害怕,没有一个女人会愿意住在黑暗孤独的山洞里,耳边还在深夜听到野兽路过的声音。

别说是图雅,连乔偶尔都吓得寒毛直竖。

不过……今夜是最后一夜了。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抱住图雅,在她耳边说:“图雅,收拾东西吧!明天我们就要住在村子里了!”

“什么?!”图雅愣了一下,顿时惊喜的捂住了嘴——她当然是知道这事儿的,甚至连极少的几样家当都早就收拾好,随时可以拎着出发,可是图雅一直逼迫自己不要把事情想的太顺利,她的人生里面,没学会过如愿以偿之前,就早早学会了事与愿违。

可是好在这个最后的时刻,终于,严酷而吝啬的命运,给了图雅第一个明亮的转机!

“真的吗?那是怎么样的,你今天看到了吗?”图雅一叠声地发问,连乔让她快些吃饭都顾不上了,她不断地追问着,在大半夜还在一遍遍问那个地方。

“现在要早点睡,明天我们就要收拾剩下的东西搬走了,明天、明天你就可以慢慢看了!”乔看着图雅苍白憔悴的脸,才二十多岁的女人,看上去却仿佛四五十岁,脸上甚至带了沟壑。

可是希望是人类最好的礼物,这一刻眼里带着希望和期待的图雅,让人想到他们在山林之中,在绝望之中初遇的模样。

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绝望之中的支柱,是搀扶着活下去的臂膀,他们之间比起爱情,有更为牢固、更为厚重的力量。

乔抱着图雅,轻声说:“我们会活下去的,一起活下去,带着我们的孩子……”

“对,我们要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图雅也低声说着。

两人拥抱在一起,外面夏夜的山风刮起,让人冷的打哆嗦,山洞之中的火苗噼啪燃烧,当初在绝望之中庇护过他们的地方,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活着走出去。

第87章:新家

图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离开过山里了。

开始来到这个大陆的时候,图雅是个下级的女仆,总在厨房里面和煤灰打交道,但是好在她和厨娘大婶关系很好,虽然一身都是灰尘,总是脏兮兮的,但其实图雅总会收到厨娘偷偷塞给她的一些边角料,要不是因为在服侍少爷的时候被拉上床,因此惹得女主人不喜欢,最后遭到陷害流放的命运,图雅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所有人都知道图雅是冤枉的,但是没有人能帮她,图雅开始还很难过——她是个乡下姑娘,被卖给庄园后就一直很安分,从没想过要爬上主人的床,在被少爷强迫之后,甚至连一个便士的赏钱都没得到。

明明是那个管不住自己的轻浮浪子的错,但是所有人都怪图雅浪荡,竟然勾搭庄园的继承人。

图雅已经对人性和社会失望,但是当她下了船,突然被人拦住,直接要送去旅馆当流莺的时候,图雅依然激烈地反抗了。

她可以被人陷害、被人污蔑,她的尊严被践踏,双脚已经踏入泥泞,但是她依然想要过如同人一般的日子。

图雅不想成为那种任人摆布的玩偶,纵然那可以过一阵子快乐富足的日子,但是没多久就会被可怕的疾病找上,患上爱情病之后,会全身溃烂而死。纵然运气好不患病,也会因为很快的年老色衰而死亡。

同样都是死,图雅选择了趁着看管不备的时候,直接划破了自己的脸。

她原本养的还算青春美丽的脸上,这道伤疤至此之后,一直如影随形,可是就算后来在山中遇到野兽,日日提心吊胆,甚至无数次走在饥饿和死亡的边缘,图雅也未曾后悔过。

只是图雅没想到……她还会有这样的日子。

“小心点,图雅。”乔扶着自己的妻子,图雅太瘦弱,身体很虚,孩子月份还不算大,因此也没有显怀,图雅被乔搀扶着,往日走几步就会喘气,今天大早起来走走停停,竟然到现在还是十分精神。

因为图雅知道,她这是去他们的新家,那是个有人烟的地方,但是乔没有告诉图雅,这个地方竟然这么美。

南方没有特别高大的山,都是低矮的山丘和大片大片宽阔的平地,图雅从山脊上往前看,翻过他们所在的密林地区,就看到远处最高的山丘上,正随着朝阳的升起,而有无数前来上工的男人女人。

工地已经开始热闹,而山脚下聚居的地方,已经有了炊烟。

“就是那里。”乔带着笑容对压抑住激动的图雅点头,图雅看着远处的村庄,突然低声说,“我就是出生在这样的地方,就和这个村子差不多……”

“我也是。”乔也点头。他们这种会被卖去当下等仆人的人,基本上都是村庄里的穷人家,日子过不下去,能在庄园当仆人还算是个好去处,起码能吃饱。

可是,只有经历过图雅和乔这样的事情之后,才会知道,比起吃饱,自由是多么可贵的东西。

两人一路搀扶着下山,老约翰得了二十个先令,足足五镑,一想到还有五镑等着,他哪里能睡得着,事实上老约翰的女儿也激动坏了,她也不是虚荣,但是哪个女孩不想出嫁的时候穿上漂亮的裙子呢?

这十镑卖房子的钱,老约翰和女儿商量之后,两个女儿一人做一套新裙子,其他的钱都存着,以后应急用。

大女儿早上已经早早去工地上工了,她虽然不是那么健壮,但是每天也可以得半个先令,这段时间女孩都乖巧地把钱交给了父母,这笔钱到时候得用来举办婚礼,按照风俗,嫁人的时候,婚礼的支出是女孩家支出的。

这时候大家都不那么富裕,举办一场婚礼其实花不了什么钱,但是老约翰的大女儿是如今家中唯一一个健康的成年人,她本来是想趁着嫁人之前多赚点钱,以备家里两位老人和小妹妹以后在家不便……虽然说嫁在同一个村里,但是一两次都算了,以后要经常从家里掏出钱给娘家,怎么都会让丈夫的父母不开心的。

老约翰想要女儿不要顾忌他们,而按照婚俗,老约翰也想给女儿“something old,something new,something borrowed,something blue”

往日这“一点新、一点旧,一点借来一点蓝”,大家都是随意搭配,有逃离的时候还剩下首饰的,就用首饰,太过穷困的用母亲的发带也可以就这么随意搭配,蓝色甚至有用小蓝花凑合……

但是老约翰想给女儿更多东西,这是一个父亲的执念和对女儿浓浓的祝福。

因此大早上,乔和图雅就看到老约翰和十岁的二女儿等着,小女孩也很开心,因为老约翰答应她,这房子的尾款付完,就带着她和姐姐,和妈妈一起去城堡那边的交易集市,那边已经正式被纳为新的城市中心区,在那里,他们可以被保护之下进行交易。

小女儿是在新大陆出生的,她这辈子还没去过真正正规的交易地,往年交易是比较危险的事情,都是男人们带着猎物去海边的码头,往往会被抽走大部分的手续费,也是他们比较强势,还能留下一部分,而没有伙伴的山民就更惨了,他们甚至有可能所有东西都被抢走。

现在不一样了,据说自从那位大人到来之后,城堡外就有了市集,以供骑士和高级仆人们假期出来消费。

以前那些骑士不管事,只要不惹到他们和他们带过来的人,他们只是忙着修建城堡和规划他们的事情,而现在黑公爵阁下到来,收纳了所有正常人做他的市民,那么他们就能得到有保障的生活,老约翰这才敢去那些骑士大人们总是出没的地方。

“真漂亮。”图雅则是看着老约翰推开大门,这木头搭建的房子不大,但是里面干燥舒适,用的木头都是扎实的粗壮树干,屋顶是三角形,搭得比旁边一些人家还高一些,侧面有一个小窗户,正厅后面就是睡觉的两个房间,虽然格局小了些,但是对现在的图雅和乔来说,确实已经算很不错了。

更何况在村庄里,其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这些流亡来的村民没有太大的见识,但是乔和图雅好歹也是服侍过绅士的人,他们隐约知道这个地方以后也许不会如此,那位大人和他带着的下人们,他们做事雷厉风行,每个人都精神抖擞,才到来这地方多久,就隐隐带来了繁荣和生机。

“约翰,再次谢谢你。”乔抱了抱老约翰,把另一半钱付给老约翰。

“说什么谢谢,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事情可以随时叫我。”约翰是个爽快人,拿到钱就拍了拍乔,说,“马上就要上工了,你们先进去歇歇,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也还有事情。”

两人说完,老约翰就带着雀跃的小女儿离开了。而图雅则是环绕着这个房子看来看去,真是喜不自禁。

“乔,这里很大,以后我们有钱甚至可以扩建!这外面篱笆围住的地方都是我们的吗?那我可以用来种些莴苣和豆子……”图雅一叠声地说着,然后迫不及待地进了房子。

里面家徒四壁,家具对现在的新大陆居民来说,都是非常稀有昂贵的东西,地上铺着干草,目前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

但是,有厚厚的大门,和坚固的门栓,外面有女人们起床后在笑着打招呼的声音,这房子出去不远,就有可以打回来喝水的水源,洗衣服的溪流就在村庄外面。

“我得去上工了,你今天在家里休息一下,我晚上会看看能买些什么……”乔抱了抱喜悦的图雅,只觉得自己身上充满了干劲。

图雅赶紧点头,她环绕着这个地方,卷起袖子,说:“你去把,我刚好把这房子收拾一下!”

什么都没有,还怎么收拾。

不过乔很高兴看到图雅开心放松的模样,他亲了亲图雅,第一次这么放心地出了门。

一路上都是人们打招呼的声音,对于乔这个新的邻居,大家早已经心中有数,相熟的年轻男人们还挤眉弄眼地大声调笑:“乔,怎么样,今天会有空喝一杯吗?”

“没有……”乔心中开阔,也大声说笑起来,“家里还什么都没有呢,我要攒钱,至少要买一口锅回来啊!”

大家顿时都善意地哄笑起来,说着“那里这段时间可能都没空了!”

锅可是个贵重东西,尤其是铁锅。

那都是海商们带回来的稀罕东西,一般人根本用不上,一些原住民倒是能用些稀罕东西甚至黄金偶尔换回来一些,他们这些人就别想了。

乔对大家的调笑岿然不动,他的生活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现在就让他先做做梦吧!

不过乔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生活一步步转变,也许不会如他想的那么慢,那么昂贵。

因为从踏足在这片大地开始,寻找金矿的队伍就被勒令要寻找其他重要的矿物,生活在后世的人都知道,这片大陆所蕴含的矿产和食物一样繁多且令人疯狂,这里此刻被称为罪恶大陆,是流亡者和犯罪者的天堂。

但是,也许是腐烂的圣殿,早已听不到真正的圣音。

这些都是日后的事情了,而这一边,老约翰过了两天,在大女儿婚礼之前,一家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凌晨踏着山路,就往骑士们巡逻踩踏出的山路出发……

他们要去看看那座还在修建、并且据说真正完工还需要好几年的城堡了!

当然,他们可不敢靠近,最主要的是,他们要去集市了!

而唐飞柳在做什么呢?

他正站在工地上,满身灰尘地挥手说:“你看看图纸,这个地方应该这么做!”

而他的哥哥正坐在刚完工的木屋里喝水,亚历山大经历过南方夏日的太阳,只觉得自己深深爱上了这个地方。

他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一笑就露出满口白牙,大喊着:“饶了我吧兰斯,求求你,别喊了,来喝口水,我们等会儿再继续,好吗?!”

“不行!集市这里都是木屋,一定要注意防火,所有人都必须按照规定!这里要是失火了可不是小事!”唐飞柳怒目瞪自己来到南方后就越来越松散的哥哥,大声说,“还有你,你还不快点督建医院,等你的老师来了之后,我看你怎么办!”

查理曼医生最近又带着一大堆学生进山了,他深深地发现了这块大陆的富足,还有满地的药草,查理曼医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事情都丢给了自己的学生之一亚历山大,让他好好坐镇,而亚历山大在阳光和沙滩的洗礼下,只觉得在纳特发生的一切都彷如梦幻泡影。

这个没有帝国的地方,有璀璨的阳光和漫山的树木山林,这里温暖舒适,让人骨头缝里的寒冷都快要被逼出体外。

“好吧好吧!”亚历山大耸肩,认命地投降姿势说,“我现在马上去工作!”

唐飞柳嫌弃地挥手,转头又开始大吼:“不对不对,快停下!你们要从这边走……”

看来,这热火朝天的日子,唐飞柳好像乐在其中。

第88章:结局

汤姆·威尔士从船上下来,站在码头的时候,他还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旋转。

这对于一个坐船长达半年的人来说,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我们来到新大陆了!”

“天啊,我们来到了黄金之国!”

……

汤姆的身边都是哭泣着互相拥抱的人,唯有他孤零零的,孑然一身地站在码头上。但是汤姆却并不泄气,反而雄心勃勃地看着这被人讨论了无数次的黄金之乡,他轻声说着:“新大陆,美洲,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美洲,老子接下来就要征服你了!”

说着,汤姆忍不住叉腰狂笑起来。

全然不管身边的人看智障的眼神。

汤姆完全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毕竟和这些土着不一样,汤姆可是从现代社会365bet体育在线过来的365bet体育在线人士,他本名叶世杰,是从山村里走出来的金凤凰,考上了赫赫有名的帝都大学,还找到了个漂亮的女朋友。

可惜这一切在大学毕业的一年之内,都离开了他,名牌大学的骄傲并不能让叶世杰进入职场后马上一鸣惊人,帝都的房价更是让他不得不奔波于出租屋和上班的场所,根本没有什么积蓄。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女朋友在一年之后,在职场认识了更好的男人,就这么和他分手,叶世杰喝醉出事的那个晚上,正是女朋友和别人订婚的那天。

“你回到家什么都不做,我下了班还得回来做饭洗碗,连卫生纸没有了你都不会顺路带回来一包……叶世杰,我真的受够了。”

“你不就是嫌弃我没钱么?!”叶世杰想到当时他愤怒而惊愕,大学时期那么美好的爱情,怎么会出社会就如此迅速地凋谢了呢?

“叶世杰!你摸摸你的良心!我们俩赚的差不多,你每个月还给你爸妈汇一半,剩下的才给我,我的钱全贴给我们一起花了不说,我爸妈还每个月给我悄悄汇款……”女朋友其实是个非常清秀的女孩,也是个温柔的人,可是那个时候,叶世杰发现她的脸气的通红,眼里都是泪水。

……叶世杰真的不知道这些吗?

他其实都是知道的。

只是他太骄傲,他从小在同龄人之间都是最优秀的,他从穷乡僻壤里走出来,到了城市里也是最优秀的那个一个,他以省状元的身份来到帝都,却没想到,真正论到天资卓越,他却从来都不是足以笑傲世界的那个唯一。

省状元在帝都大学来说,几乎就和每个班的班干部一样多,会念书已经是必须的底线,在底线之外,还有那么多厉害的人,会三四国语言的、精通好几种乐器的、书法国画开始参展的……叶世杰那么努力,却发现还是追赶不上他们。

更可怕的是,这种无力感在踏入社会之后,更为严峻。

职场需要的不只是会做事的人,还需要团队和沟通,表达能力卓越的人才能被上司记住,才能成为被重用、培养的骨干。

叶世杰慢慢就消沉下来。

他痛骂制度和公司的人事斗争,痛骂一切让他觉得不公的人和事,他开始沉迷游戏和美剧,放假后除了抱怨就是打游戏。

到分手的那天,他才愕然发现,虽然睡在一起,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女朋友的脸了。

“……我会成功的,我是被选中的人!”女友哭泣的脸让叶世杰心中发紧,他咬牙,告诉自己,他没有错,即使有错,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如此幸运,在酒醉出事之后居然再次睁开了眼睛,开始叶世杰还在咒骂自己运气怎么那么差,居然出生在战乱的大陆上。

整个大陆都在战争,而且居然还是无聊的圣骑士为了维护圣殿,与纳特帝国为首的进行的多年征战,这战争已经陆续持续了十几年,虽然不至于影响什么,但是越来越多的自由民开始攒钱,举家往新大陆搬迁。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据说新大陆已经和旧的大陆完全不一样,那里是遍地黄金的国度,那里的人都能吃上香软的甜面包和新鲜的牛奶,那里的人每天都能吃肉,那里没有圣殿的严苛规矩,平民甚至不用对贵族下跪,那里甚至没有奴隶的存在,每个人工作都能得到体面和报酬……

叶世杰活过来之后,才发现他的原身全家都死在了一场风寒里面,他正在决定要不要在旧大陆干脆地加入战争干出一番事业,就听到有人说起了新大陆。

怎么听都像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在新大陆发生,那里有蒸汽机还有工厂,一切的生活听起来都比这乡村好很多……唯一一点封王拜相的妄想都在真实看到有人被贵族直接绞死之后,叶世杰干脆地选择卖掉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踏上了来到新大陆的船。

叶世杰手上的钱不多,所有人都想去新大陆,船票特别贵,一个三等舱六人船舱的其中一个床位,都花了叶世杰几乎全部的财产。

路上还有吃喝,叶世杰再怎么节省,在踏上新大陆的时候,他手上也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两个便士。

叶世杰登记好——新大陆在码头就有公民登记处,据说需要担保这些人不是罪犯——来投奔亲戚的人就很简单,如叶世杰这样的,还得拿出船主统一发放的登记簿寻找,然后才能被放走。

从船上下来的人与新大陆的居民差距极大。新大陆的人普遍健壮、脸色红润,连少女走路都挺胸抬头、脸上带着自信和满足的笑容,而船上下来的人普遍十分慌乱憔悴,看到自己的亲人才敢不停地流泪……

“登记好了,你可以去码头坐马车去镇上,然后搭火车可以去自由联邦中心城,那边工作机会很多,祝你幸运,年轻人。”登记好,那年轻的书记官对叶世杰说。

叶世杰笑了笑,十分志得意满地点头,他当然无法等待,这码头对旧大陆的人来说简直是干净宏伟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那巨大的拱形建筑和雕刻着“欢迎来到自由联邦”的文字,都让人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到了什么样富足的地方。

但这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稀松平常,叶世杰迫不及待想要去中心城,那里虽然定居困难,但是却十分繁荣,机会也非常多。

“嘿,你小子,等等我啊!”叶世杰走了一会儿,船上下来的一个年轻男人喊着他的名字追了上来,还在碎碎念,“我刚才打听过了,据说这边小镇上有很多工作,旅馆正在招年轻人帮忙拉客人,据说厉害的人每个月可以拿到五六镑,保底每个月都有两磅。我打算去那里,这样我就可以快些攒钱把我妹妹和爸妈接过来了……汤姆你要和我一起吗?”

这是叶世杰在船上同仓的人,是个非常和气的同龄人,所以叶世杰和他建立起了比较良好的关系,当然,叶世杰觉得这个平庸的年轻人,只是他路上的同伴,到了地方之后,他可没耐心再去听他啰嗦乡下的生活。

“杰瑞,我要去中心城,再见!”叶世杰一笑,拍了拍杰瑞,“你加油,祝你心愿达成!”

现在很多旧大陆的人都是如此,先全家攒钱把最年轻的孩子送过来工作,然后再由薪水高的孩子把全家人接过来。

新大陆对于所有居民都一视同仁,这里在飞速发展,对于到来的人,登记之后,就可以找工作,然后买地定居。

“中心城?好吧。”杰瑞其实是想和叶世杰结伴的,但是听到杰瑞要去中心城,他还是只能放弃了,和叶世杰毫无挂念不一样,杰瑞背负了全家的希望,比起不明白的中心城,杰瑞更希望马上能赚到钱,而且码头的机会多,人流大,除了工作的收入还可以兼职拿到小费,杰瑞可不敢随意去冒险。

他只能念念不舍地挥手说:“祝你好运,汤姆!”

叶世杰潇洒一笑,就这么告别了这个路上认识的朋友,只在路上买了个甜面包,就一路啃着上了火车。

中心城确实是个非常繁华的地方,巨大的城墙和护城河,围绕着中心城之外的乡镇,蒸汽火车冒着烟穿行在那些乡村之中,还能看到穿着现代欧式长裙的金发碧眼女人们撑着伞,走在不远处的山林之中。

如果有手机的话,随处都可以拍出一副欧式乡村图来。

在叶世杰看起来,这里已经有了18到19世纪的欧洲风情,虽然也有简单的小房子,但是都修建的比较精致漂亮,而大庄园更是崭新无比,远远看过去,花园和草坪,璀璨的阳光,只让人想歌颂生命的美好。

可是这一切,却依然无法比得过中心城给人的震撼。

中心城很大,城墙据说修建了很多年,到现在还没真正完工。但是其实这已经是内城范围,在下了火车的地方,就已经有繁荣的小镇,马车牛车都穿梭在其中拉客,这还是外城之外的地方。

“现在去中心城只要五便士!五便士就可以到中心城内城门口!”马车夫们都热情地对大家喊着,这在旧大陆还是贵族们出行工具,在新大陆这里,居然成了和公交车差不多的东西,只是马车厢不那么精美,马匹也大多是老马。

据说这都是那位黑公爵的意思,他把淘汰的要宰杀的马匹便宜卖给普通人,让他们学着饲养并建设公共交通。

“我要去!我也要去!”叶世杰还在犹豫,已经有人在前面上了车。

往年去中心城的人其实也不少,毕竟那里机会多,但是叶世杰很疑惑,他低声纳闷地自言自语:“中心城内城?那不是不能随便进入的地方吗?”

“……你是才来新大陆的吧?”叶世杰茫然的时候,身边突然有个带着笑容的中年女人搭话。

“是。”叶世杰看看自己,有些懊恼,他穿的太破旧了,也没有好好梳洗,所以才被人一眼看出来来处。

“不是,”那中年女人笑了笑,显然明白叶世杰在想什么,她兴奋地说,“因为我们自由联邦的人都知道,后天就是黑公爵大人和他男朋友的婚礼,所有人都能去内城观礼,幸好你是今天到达,我们是最后出发的一批,明天到达的船只,只怕连接待的人都没有了,所有人都想去看看公爵大人和未来的公爵夫人!”

女人的笑容带着自豪和满足,而叶世杰却听懵了,他惊讶地重复:“公爵和他的男朋友要结婚了?!”

没道理啊,旧大陆这时候还在战争,圣殿还在怒斥医学是渎神的存在,割开人的身体做手术简直是令人不安的恶魔……在叶世杰的记忆里面,还有纳特帝国的云游医生被抓住绞死的画面……

而圣殿最大的死刑之一,就是同性之间的爱情。

在新大陆,这最高领导人,至今没有登位,建立自由联邦,一直称号为黑公爵、却实际上在自由联邦最高领导人的人,居然要和一位男人结婚?!

叶世杰震惊了。

但是他的震惊却被人理解错了,眼前笑眯眯的女人脸色慢慢僵硬,她带着敌意和警惕地问:“……你是信神者吗?”

“什么?”叶世杰反问,马上耸然一惊,赶紧说,“我不信神。”

自由联邦有个特别的规矩,狂信者和传教徒不被欢迎,信神者不可进入中心城。叶世杰在登记的时候就被提醒过,但是他对圣殿那套愚民的玩意儿不感兴趣,也没追问。这时候看到面前的人神色变差,赶紧否认。

他本就不信神也不歧视什么,叶世杰赶紧解释:“只是有些吃惊。”

“原来是这样。”面前的夫妻、还有听着他们说话的本地居民们这才脸色变好起来。接下来一路上,叶世杰就听着这群人纷纷开始说起这一二十年里面,自由联邦从最初的山民流亡者,到所有海上人传播着的黄金之乡的由来……

叶世杰越听越觉得不对。

他脑海中的发财大计划好像有点越来越危险——玻璃在一百多年前就出生了,而那位未来的公爵夫人,名叫兰斯的乡绅儿子,他把不受重视的公共卫生和医学带到了这个时代,肥皂甚至已经有杀菌药草版;他挖掘了查理曼医生、建立现代医学,他的亲哥哥到现在已经是一位伯爵,手上有联邦第一医院和医学器材研发部门;这些都是小事,他规划和筹建了中心城,整个新大陆最重要的经济和战略中心,研发了灌溉和桑渔农田等种植技术,不但如此,还大力发展海运,重要的现代粮食作物和研发农业人才全部已经纳入国家保护部门;更为重要的是,在他的影响下,黑公爵这个原本只重视陆地军事的人眼光放到了海上,才在这几年海上海盗兴起之后,一直维护住了新大陆的安全……

虽然其实根据一些风言风语说,只要挂上了黑公爵的标志,就不会被抢劫,而那在海上抢劫的人,有举家搬迁、不幸遭到抢劫的老贵族暗示,好似还是大家的熟人,也就是黑公爵的朋友,那位著名的玫瑰侯爵——拉文侯爵阁下……

叶世杰听着听着,只觉得他发财的道路,原本打算一鸣惊人,用未来的一些知识赚钱的想法,在这个时候,突然就轰然倒塌。

快速发财致富的道路、简单的方法,似乎都已经被弄出来了。

剩下的,要么是稳扎稳打,要么是再想想辛苦的法子。

叶世杰心情极其复杂。

似乎在他之前,已经有一位绝对是老乡的人,先一步走上了发财、掌握权势的道路。不但如此,这位老乡还是个GAY,居然把这原住民的公爵都给忽悠弯了!

叶世杰心中涌起了对那位老乡的妒忌。

那些简单的、容易的道路都已经被堵死了,他怎么每次都那么倒霉呢?!

马车一路往前跑。

叶世杰此刻内心五味杂陈。

他于第二天还是走入内城,看到了盛大的世纪婚礼,公爵挽着一位金发的白西服男人站在城堡的围墙上对大家挥手致意。

其实隔得太远,大家都看不清围墙上的两人。

可是大家都能看到不苟言笑的黑公爵一直搂着爱人纤细的腰,自始至终,都没有把手从他的身上挪开哪怕一秒。

幸福不需要靠近,远远就能嗅到它的味道。

叶世杰仰着头,内心充满了对权利的妒忌,他心中带着愤怒,他想着——那应该是他的权利。

而就在叶世杰咬牙的时候,他此刻没有想到,他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他会花完自己所有的余钱,却依旧没有找到尊贵而简单的发财办法。

他会丢失自己的一切。

他会饿着肚子,不得不接受救济。

而后某一天,他开始得到了一个工作机会。

他此生都没有站上那个城墙。

但是他凭着过人的眼光,最终成为了伯爵大人手下的某个产业的负责人。

他拥有了自己的妻子,还有天使般的三个孩子。

他甚至曾见到过那位老乡的亲哥哥——那是位非常温柔的中年男人,常年救死扶伤让他翠绿的眼睛里满溢着温柔,他身上的气质平稳柔和,叶世杰那次是去舞会,他远远看到那位大人牵着自己满脸小雀斑的妻子,身边簇拥着一大群孩子。

据说最大的那位孩子在城堡里,接受继承人的教育,性格骄傲强势,像他的母亲,也就是亚历山大阁下的师妹,那是位注定要在历史中留下名字的女人,她对现代医学的掌握,据说已经快要和她的老师并驾齐驱。

而那位孩子也是如此,他聪明强势,但却爱恶作剧,有时候甚至让人烦恼。

叶世杰听到贵族妇人们笑着私下说,连最温柔的兰斯阁下,都曾被年轻的小公爵气得撸袖子揍人。

这时候的叶世杰,已经不再妒忌了。

他想到女朋友哭泣的脸,想到自己的愤怒和妒忌,想到自己初到这个时代,觉得不公和怨恨……

在那些奋斗的日子落幕后,踏实地坐在自己房子内的餐桌上,闻到美味食物的香气,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吵吵闹闹的孩子们……一切的一切情绪过去,最终都变成了温柔的笑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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