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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程序员徐子然三十岁遭遇男友背叛,一无所有。

绝望之际,却意外在“游戏世界”重生。

面对从天而降无理取闹的系统,程序员这一职业优势充分显示出来。

别人苦苦修炼法术提升等级,他则不断寻找漏洞攻略系统。

任你法力无边想要上天,我有代码在手,你还不乖乖低头?

修真界里另类的升级方式——不断升级的金手指

关于爱情——

遇到了另一个世界里的男朋友

同样的套路,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看我不用这金手指虐死你!

腹黑痞里痞气忠犬攻and一心想着升级受

内容标签:强强 365bet体育在线时空 仙侠修真 系统

主角:徐子然 ┃ 配角:苏墨 ┃ 其它:升级流

第1章

徐子然醒来时,耳边传来淙淙的流水声。

原地躺了片刻,他的脑袋清明了些。站起身,视野里一片绿草如茵。三五米处,一条清澈的河流伸向远方。再往远处,群山环抱,天空中似乎有鹰在盘桓。

这副场景,隐隐有些熟悉。

但徐子然并未多想。喉咙里干得厉害,他踱步走向水边,捧起一汪清水。

当他将身体倾到水面上时,瞳孔猛地睁大。

水中倒映出来的那张脸,年轻俊秀,带着几分书卷气。眉眼里三分青涩,两分憧憬。

那是十七岁的自己。

徐子然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方天地。

这,这不是他和前男友一起制作的那个游戏里的场景么?

徐子然十七岁那年考入T大的计算机系,被同级的师生们称为“天生的程序员”。而后,他接受了男友的追求,并在毕业后和男友一起创立了游戏公司。却不料,三十岁那年,他被一脚踢开,被迫离开了公司的权力层,恋情也自然告吹。

后来,他便日日抽烟喝酒,躲进自己的公寓里不再见人。学校公开出柜时有多坚定,那时便有多悔恨。

在中二的年纪里,徐子然看过不少365bet体育在线到异世的小说,也明白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有太多。因此,眼下他并没有感到害怕,有的只是好奇与期待。来到另一个世界,还是在他最好的年纪里,不是给了他重新活过一次的机会么?

心里正琢磨着事情,意识却渐渐开始模糊起来。

等等,他隐约记起来,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叫做居安村,是个新手区,而第一个任务便是——根据指示清除河水里的毒素。

他刚刚才饮了河水!

……还没弄清楚一切是怎么回事,自己就要挂掉了?

就在这时,左手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登时让他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徐子然疑惑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带着一个墨绿色的手环,晶莹剔透,精致极了。与他身上的那几块破布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什么?

他刚把手放上去,手环蓦地亮起来。

一张蓝屏浮现在空中。

“你好!欢迎来到修真界!”

徐子然被突然出现并且还会讲人话的蓝屏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是应该很熟悉吗?”

徐子然定睛看了看,这蓝屏与他前世写代码的运行环境倒有几分相像。一串串十分亲切的“0”和“1”让他放下了戒备。

“好了,重新介绍一下。欢迎来到修真界!我是与这个世界共生的神器,是可以直接修改这个世界所有人和物的bug。用时髦一点的话来说,我是这个世界的系统。”

徐子然迟疑了几秒:“游戏世界的数据库?”

“咳咳,”整个蓝屏抖了一抖,“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所以,我是重生在了游戏世界?”徐子然问。

“不。我必须十分严肃地告诉你一件事——”屏幕消失了,但声音还在继续,“这并不是游戏世界,而是一个平行世界。这里的万事万物都是真实的,跟你前世生活的地方一样。”

“所以——”徐子然指向远处一个正在弯腰耕种的老农夫,“他不是nρC?”

“当然不是。他是活生生的人,跟你一样。”

徐子然沉思两秒,又碰了一下墨绿色的手环,蓝屏重新在空中浮现。

“不愧是程序员,思维缜密。没错,只要你碰一下这个手环,我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系统说。

“那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和那个游戏这么相似?”

“你的问题太多了。”系统说。

徐子然半眯了眯眼,将手伸向屏幕。他注意到,屏幕的一角,似乎是可以输入信息的。

“别动!身为一名程序员,你难道不知道,稍微修改一个数字或者字母,就有可能导致程序死掉吗!”系统着急地叫道。

徐子然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系统。

“我、我也不知道啦,”系统委屈地说,“我有好几个地方数据缺失了一点,导致大量资料无法正常读取……”

“但是——”系统激动地说:“只要你能帮忙找到丢失的数据并且把它修补好,我就无所不知了,而且还可以赋予你强大的力量!”

见徐子然不说话,系统着急了:“你在这个世界是没有灵根的,不跟我合作的话,你永远只能是弱者。”

“灵根?”

“不错。这个世界有金木水火土5种灵根。一般来说,单灵根修行最快,从小修炼的话,18岁就可以到达20多级,那是大多数人修炼一辈子才能达到的……”系统话锋一转,“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每帮我恢复一点资料,我就可以瞬间帮助你提升10级。”

“这听起来不错。”徐子然说。

“那当然了!毕竟我可是这个世界的系统……”

“系统,”徐子然打断了它的话,“身为这个世界的数据库,除了帮我提升等级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金手指吗?”

“太多了,随着我修复程度的提高会越来越多。不过最大的一个应该是——”蓝屏突然消失。

“你举起手臂,随便看着什么,心中默念:代码攻击。手环会发射能量攻击你选中的对象,并且带有自动导航能力,百发百中,给敌人带来沉重打击,哪怕是比你高出一阶的敌人也无法抵挡。”系统说:“你试试看。”

天上倒确实是有不少飞禽,徐子然抬起胳膊,活动了下手腕,然后盯着天上一只正在欢快飞着的不知名的怪鸟,默念:“代码攻击。”

手环蓦地闪了一下,一道白色的光飞了出去,在空气中凝聚成了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A,直直地朝被选中的鸟撞了过去。

怪鸟连个反应都没有,瞬间坠落在地。

“啧,好像还不错。”徐子然走近那只跌落在地的鸟。

“这个攻击只能使对方晕眩,不具有致命效果。”系统又说道。

“这样……”徐子然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那如果攻击对象不是活的生物呢?”

说着他看向不远处的一棵树,心里再次念道:“代码攻击。”

又一道白光飞驰而去,撞向那棵树。

并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徐子然没做任何停顿,对着自己刚刚饮过水的那条河流,又一次:“代码攻击。”

白光打过去,甚至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激起。

徐子然大概明白了这个外挂的用处。但不知怎地,他又觉得头晕了。

“我刚刚忘记告诉你了,这个攻击每天只能使用两次,超过了的话你就会晕倒。”系统说。

“……你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一阵天旋地转中,徐子然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有哪个不长眼的动物,把他当做死人给吃了。

第2章

又一次从昏迷中苏醒,徐子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木床上。

打量四周,这大约是一间农夫的家。

不知怎的,他忽然感觉到有人正靠近这所房子。这种神奇的感知力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半分钟后,一位看上去六旬有余的老者走了过来:“孩子,你醒啦。”

徐子然下床作了一揖:“多谢您相救。”

“没事没事,”老人摆摆手,“不过,孩子,你怎么会一个人晕倒在荒郊野地的?我们居安村偏僻得很,我以前可没见过你呐,你自己来的?”

“这……”徐子然飞快地思索着,不知该给自己编排一个什么身份。

“不想说就不必说啦。现在时不时地就发生战乱,不过这里很平静,你可以安心住下。”老人慈祥地说。

“谢谢您。”徐子然再次作了一揖。

前世,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他几乎没有享受到来自家人的关怀。如今刚刚来到异世,就得到一位长辈的照顾,让他心里很暖。

“我姓莫,村里人都叫我莫老头。你也这么叫就行了。”莫老头看了看徐子然身上穿的衣服,又道:“我去拿几件我儿子以前的旧衣服,你要是不嫌弃就换上。”

徐子然点头,看着莫老头走出这间房,一边走一边叹:“唉,这个世道啊。”

他大概把我当做父母死于战乱而我独自流落于此的可怜少年了,徐子然想。

趁着莫老头到别屋找衣服的当儿,徐子然立刻开始查看自己的“金手指”。如果按照游戏里的背景,现在是个乱世不说,后面还会出现危及整片大陆的灾难。自己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必须找到生存之法。

他右手微微一用力,一股火焰出现在手上,这便是火灵根修习的火系术法了。

徐子然又将金、木、水、土系的法术依次试了一遍。

完全无师自通,仿佛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并且可以同时拥有五系法术。

不愧是金手指。

莫老头进来的时候,徐子然正左手一团火焰,右手一根藤条。他发现,火系法术攻击性强、范围小,而木系法术控制力强且范围大,二者同时使用的话能够发挥出远远大于两倍的效果。

“你也是修行之人?还同时修习两类法术?”莫老头诧异极了。

徐子然有些不明所以。

“听说只有无比纯正的双灵根才能修习两类法术,这种天赋极其罕见。”

“您也懂修炼?”徐子然好奇地问。

“懂倒是不懂,不过我年轻时上过战场,见过修行者们交战的场景,没见到有人可以使出两种法术。当时我们那将军,可是50多级的强者呢。”

“那是自然,其他人即使是纯粹的双灵根,也只会修炼其中的一条灵根,同时修习两类,是自毁前程。”系统的声音冷不防地响起。

徐子然看了看老头,确定对方是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的。

“莫伯伯,什么样的等级算是强者?”他问。

莫老头奇怪地看了看他,解释道:“一般人二十五岁之前能够修炼到10级,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有天赋了。最强的人到底有多强我不知道,但修炼到50多级的人,就能凭借一把剑在天上飞来飞去,足以担任一个国家的护国将军了。”说着说着,眼里不由流露出羡慕之情。

徐子然点点头。如果和游戏世界里背景一样的话,这片大陆上三国鼎立,一个国家的护国将军,便是寻常人里的至强者。当然,再往上还有修仙门派的高人,他们潜心修炼,只收天赋异禀之人为弟子,一般不会插手世事。

又听莫老头感慨几句,徐子然换了衣服,出去看到外面站着一个样貌温和的青年,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这是我儿子莫骏,是村子里的郎中。”莫老头说。

“莫大哥好。”

莫骏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

“我儿子说不了话。”

徐子然闻言有些吃惊,哑巴也能当郎中?

莫老头似是看出了徐子然的疑问,又解释道:“他修行过木系法术,因此寻常的病,只要把一把脉就能够得知病情。”

徐子然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木系法术除了控制以外,在治疗方面也有效果。

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莫骏,徐子然发现他的头上顶着一个小小的数字4。

字体小,又是白色,以至于他先前并没有注意到。那是莫骏的等级不成?

徐子然把视线移向莫老头,发现莫老头的上方果然也顶着一个小小的数字1。

看来这是另一个金手指了。

“莫老弟,快,快,我女人昏迷不醒了。”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

抬眼望过去,一个四旬上下的大汉正背着个妇人朝这边跑过来。

莫家父子一起走过去。莫骏上前搭一把脉,然后摇了摇头。

“第4个了。”莫老头叹道。

“不是,你们摇什么头叹什么气啊。今天上午还好端端地干着活儿,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就晕了过去。这咋回事儿啊?”那汉子焦急地问道。

“突然晕倒,查不出任何毛病,今天上午还出现过三个类似的情况。”莫老头说。

“那、那……”

“别急,”徐子然走过去,也装模作样地搭了搭脉,然后说道:“我看这像是中毒。”

“中毒?”另外三个人一齐看向徐子然。

“嗯。只因这毒的来源比莫大哥的等级高,所以莫大哥看不出来。只要找到其来源,就能解救中毒之人了。”徐子然说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这里和那个游戏如此相像,那么中毒这回事大概也不会例外。

“小兄弟,敢问你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9级。10级以下的毒虫毒兽,我应该都能应付。”徐子然说。

居安村最高等级的怪物也没有超过10级的。在他的印象里,村民生病是因为河水的源头被一条8级的毒蛇占据了,只要杀了它用作药引就可以将这些村民治好。

“嘶——”大汉倒吸一口凉气:“看小公子年纪轻轻,真是天赋惊人啊!”

莫老头早前已经感慨一番,此刻便不再诧异,问道:“可是,要怎么去找你所说的那个毒物呢?”

“有好几个村民都出现了这种症状,并且都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发现的,符合的地方应该并不多……”徐子然努力充当一个引导者的角色。

“河水!碧水河!”那大汉叫道。

徐子然点点头,“我过去查看一下吧。”

“我,我先谢过小公子了。”四旬大汉直接要往地上跪,被徐子然一把拦住:“不必。”

“让莫骏跟你一起吧,你对这儿也不熟悉。”莫老头说。

“好。”徐子然看向莫骏:“那就请莫大哥领路了。”

第3章

游戏地图里的一小段路,两个人却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

来到了一个山洞前,莫骏手一指,示意那里面便是河流的源头。

徐子然打头走了过去,站在洞口就能感到里面的阴森。

“游戏跟现实还真是不一样。”他嘀咕道。

里面有些阴暗,徐子然释放了个火系法术用以照明。两人朝洞内走了数十米,又看到一个洞口。

地下水的源头在洞中洞里,倒也不足为奇。只是当徐子然准备走进去时,心里莫名感到一股不安。

“莫大哥,要不你待在这里,我自己进去吧。”徐子然说。

不管怎样,他等级高,又有“系统”在身。

莫骏打了个手势,徐子然看不懂,看上去应当是要坚持跟随的意思。

无奈。徐子然走在前头,莫骏跟在后面,当莫骏刚刚踏入洞内时,一团白色的网像是从天而降,直接封住了洞口。

徐子然一惊,抬头望向前方,只见一只巨大的毒蜘蛛正趴在山洞一块凸起来的石壁上,它的头上标着一个绿色的数字17。

这是游戏里的“狂血蜘蛛”,17级,栖息在青云沼泽地图里。为什么会出现在居安村?

它怕火。徐子然顾不上多想,双手合十释放出一个9级的火球,朝封住洞口的白色的蜘蛛网砸过去。

蜘蛛网上冒出了一丝黑烟,最后又消失不见。

而在徐子然施法的同时,狂血蜘蛛又一张网吐了过来。

莫骏将徐子然猛地一推,自己的腿上却被蜘蛛网缠到了一块,身子晃了晃就倒了下去。

“莫大哥!”徐子然惊呼一声,左手朝地面上一拍,一道绿色的藤蔓朝狂血蜘蛛伸了过去,但是在碰到狂血蜘蛛的瞬间就萎缩了。

每10级为一阶。假如徐子然现在是10级,那么凭着多系法术对付这只蜘蛛并不在话下。可是有着一阶的差距,即使是用火属性法术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狂血蜘蛛又一张网喷了过来,徐子然一个闪身,堪堪躲了过去。

他前世几乎从不运动。不过来到这个世界,身子却十分轻巧。

“这样不行!”不觉间,徐子然又连续躲了好几个蜘蛛网,“早晚会被它打到的!”

又一个侧身闪避,徐子然摸上自己左腕上的手环,“代码攻击!”

一个白色的字母朝狂血蜘蛛撞了过去,蜘蛛被击翻在地,但爪子还在动。

“这个没用的,你等级太低,狂血蜘蛛又属于防御很厚的猛兽,两次代码攻击也打不晕它的。”系统突然说。

徐子然又连续几个火球打向正在翻滚身子的蜘蛛身上,可是效果不大。

“没用的,快,你去打封住洞口的蜘蛛网。蜘蛛网属于猛兽的一部分,代码攻击可以击穿它。”系统说。

“不行!”徐子然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莫骏,别说还有很多村民等着自己救,便是只为了这个因为救他而中毒晕倒的莫大哥,他也不可能自私地逃走。

这会儿,狂血蜘蛛已经受身成功,张牙舞爪地朝这边扑过来。

“你,你!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啊!”系统焦急地说。

“帮不到忙就闭嘴!”

徐子然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一边躲避着敌人的蜘蛛网攻击,一边朝狂血蜘蛛靠近着。

距离差不多以后,徐子然右手伸出一根粗长的藤蔓绑向山洞最上方的一块石壁,一用力,整个人飞向狂血蜘蛛的上方。

“代码攻击!”一道白色的光闪过,狂血蜘蛛再次翻了过去,露出腹部。

狂血蜘蛛虽然是17级,但厉害之处在于剧毒的蜘蛛网和全身坚硬的甲壳,唯一柔软的是腹部。

徐子然集中意念,双手合十,用出最大的力量再次释放出一个火球砸了过去。

只听得那蜘蛛嘶叫起来,全身开始着火。

还好,赌对了。

徐子然安稳落地,转身看到蜘蛛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烧尽以后,地上多了一颗晶莹的内丹。

用内丹制药,便可解救所有中毒的村民。

徐子然将内丹收好,背起昏迷不醒的莫骏,原路返回。

“怎么了?”回到莫老头的家,莫老头和先前那大汉立即围了过来。

“出了点意外,不过还算顺利。”徐子然赶紧将莫骏放了下来。背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走了十几里路,他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坐在椅子上,徐子然从怀里掏出内丹,递给莫老头:“把这颗内丹捏碎了熬成一锅水,谁中毒了就带过来给他灌一碗。”

顿了顿,他又朝另一人说道:“去告诉村民,近期的河水不要再饮用了,过上两天再使用。”

站着的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虽然并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却对眼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于是各自去做被交代的事情。

徐子然也没闲着,他开始思索下一件事了。

虽然不知道游戏里的毒蛇为什么变成了毒蜘蛛,但游戏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很棘手。

很快会有地方的军队来这个宁静的村庄进行征兵。按照剧情的话,游戏主角成功帮助村民打退了没有人性的军队小头目。但——当主角后来重新回到居安村时,就会发现整个村子被屠杀干净了。

主角自以为帮了忙,却让村民遭到了记恨,为居安村带来了灭顶之灾。

他不能看着居安村的村民被屠杀而无动于衷,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一切。

这不是游戏世界,剧情可变,所以一定有办法阻止。

思索了一会儿,徐子然决定使用贿赂的手段。对付小人,就应该用小人的方式。

这个世界有个职业叫做“炼符师”。将自己的法术通过特殊手段保存在一张符印上,手持符印的人,哪怕是从未修炼过的1级小孩也能够发挥出符印中全部的力量。

但越是高级的符印就越难以制作,一方面是因为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精神力,是与真气截然不同的东西,每突破一阶都会获得一定的增长。

另一方面,制作符印的技术难度极大,甚至丝毫不亚于修炼等级的难度。

这种情况之下,大陆上很少有人愿意学习“炼符”,有此能力的人也会倾向于将精力投到自身等级的修炼之中。因此符印极其难得,以至于10级以下的符印都十分珍贵,10多级的符印更是千金难求,而再往上的,便只有皇族贵胄和名门弟子们才有可能拥有了。

徐子然却根本不需要学习这项技术。系统中的“炼符系统”的资料是完备的,只要他等级升上去,就可以任意制作。

并且,不知何故,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非常强大,连自己都无法察看其极致在何处。

徐子然随手将五系的法术各制作了二十份,一共一百张符印。

完毕之后,他眯着眼半躺在椅子上,困意渐渐袭上心头。

半梦半醒间,他看到一个人,立于万千雷鸣风暴之中,背影挺拔,姿态决然,仿佛是要以身殉世一般。

而那人身后,似乎还有一个孤独的身影。

不知为何,睡梦中的徐子然眼角不自觉地淌下一滴泪来。

第4章

徐子然睡醒时,已是天黑。

那个莫名其妙的梦,让他有些惆怅。

“孩子,睡醒啦。”莫老头说道。

“嗯。”徐子然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自己竟然躺在院中的一张椅子上睡了这么久。

“背着骏儿走了那么久,一定累坏了。多亏了你,现在中毒的村民已经全都好了。”

“没什么,应该的。”

“正好,饭也快好了,你先到屋子里坐着吧。”莫老头说。

“我也去帮帮忙吧。”徐子然说着打算去厨房。

“一看你就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小公子,这些事哪能让你动手。”莫老头赶紧拦下他,“你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是我们整个村子的恩人,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吧,什么都不用做。”

徐子然犹豫了下,暗道自己确实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于是不再推脱,先进了屋子。

“系统。”刚进屋,徐子然就唤了系统出来。

蓝屏浮现在空中,这个屏幕只有他能看到。

“你说需要我来帮助你修复漏洞,我该怎么做?”

“寻找碎片。上面记载着我缺失的信息,你找到后将它转换成代码从这个屏幕添加就可以了。”系统说。

“那,我要去哪里寻找?”徐子然问。

“第一份芯片就在居安村这一带。如果你靠它稍微近一些的话,我就可以感知得到。”

“也就是说,我要没事到处转一转,好让你去感应?”

“嗯,不愧是程序员。”系统拍马屁道。

“……”

正和系统聊着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外面却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徐子然一滞,看样子,游戏里的第二个剧情已经来了。

他走出屋子,果然看到了军队,一张“程”字军旗显示着这支军队的归属。不少壮丁双手被缚走在队伍中间,莫骏也赫然在列,四周则围满了居安村的村民。

“你们听着,如今我大魏正和南方的宋国交兵,所有大魏的子民都必须无条件响应入伍,谁敢不服命令,就地格杀!”

“将军,我、我帮国家打了大半辈子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儿子又是个哑巴,您能不能网开一面……”莫老头跪在那名首领面前。

“哼,你说的话可有凭证?再说了,你是你,你儿子是你儿子,打仗也不需要说话!”为首的将领恶狠狠地说。

莫老头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那将领见莫老头不肯起来,拿起砍刀就要挥刀而下,打算杀鸡儆猴,让他血溅当场。

徐子然当即使出一道金属性符印,一道由内力形成的剑迅速飞了过去,直接打落了那将领的手里的刀。

“谁!哪个不要命的?给我出来!”将领四下搜索着,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徐子然身上。

徐子然走上前,作了一揖:“在下徐子然,师承昆仑山,刚才情急之下贸然出手,多有得罪,还望程将军海涵。”

昆仑山,在那个游戏世界里,是最为强大的修仙门派,连帝王也不敢拂其面子。因此徐子然便借用了这个身份。

“昆仑山的弟子?”将领狐疑地嘀咕了一句,朝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大胆!哪里来的小子,竟也敢冒用昆仑山的名头!”说着,侍卫开始施法,一个火球甩了过来。

淡淡一瞥,侍卫不过6级。徐子然右手一挥,化出一个水盾,轻松地挡住了攻击。

那将领见徐子然在万军丛中不卑不亢的姿态,本就信了几分;现下看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更是不再怀疑。他立刻下马,笑道:“今日竟然能领略到昆仑山的法术,真是三生有幸。”说着,他喝向身边的侍卫:“还不快给少侠赔罪!

侍卫也立刻下马,走到徐子然跟前半跪在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少侠恕罪!”

“没关系。”徐子然淡淡笑道。

将领作了个手势,侍卫很快退了下去。

“昆仑山远在西南一隅,不知少侠为何会在此地?又为何对这居安村的村民……”程将军看着那些被扣押的村民缓缓说道。

“一些私事,不便多言。”徐子然走上前,小声道:“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走进屋子,徐子然从怀里掏出先前制作好的符印,说道:“我这里有五种属性的符印共99张,愿用它来换取这里的村民不必参军的权利。”

“符印……99张!”程将军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眼睛快掉了。

“将军意下如何?”

程将军弯着腰伸手接过了符印,“没问题没问题!少侠有什么只管吩咐好了!以后这个村子我罩着,没人敢过来征兵。”话中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徐子然笑笑,走到屋子门口:“多谢将军,请。”

程将军大摇大摆地走回队伍中间,对手下的士兵一挥手:“把村民们都放了,我们走。”

“哎?怎么回事啊?”无论是军队还是周围的百姓,都有骚动声。

“谁有疑问?”程将军吼道:“不服从命令的,吵吵闹闹扰乱纪律的,统统就地格杀!”

于是,在一片缄默里,军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村子。

“公、公子,你又救了我们村子,请受老头子一拜!”莫老头直接跪在地上。

刚刚被捕的壮丁以及他们的家眷见此,也都有一学一,全朝着徐子然跪了下来。

“你、你们。”徐子然刚刚那不卑不亢完全是建立在等级高的基础上,宅了三十年的他哪见过这种阵仗,当下慌了神。

没办法,他只好也单膝跪地:“你们都比我大,拜我岂不是要折我的寿。”

莫老头擦了一把泪,一边扶徐子然一边站起来,“小公子的恩情,老头子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忘记的。”

“……”

徐子然一顿宽慰加解释,费了好大的功夫,总算将村民们都送回了家。

“唉,真累。”吃过饭,他一个人呆在莫骏腾出来的房间里叹道。

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一天多,经历却不可谓不丰富。不过,先前那些事情,他好歹有所准备,至于下面如何寻找那碎片,却是没有任何头绪了。

徐子然走出房间,问道:“莫伯伯,最近居安村这一带,除了河水,可还有什么反常之处?”

莫老头愣了下,先是摇摇头,而后蓦地想起什么,说道:“前几天,我好像在村口见过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为首的那人带着一顶兽毛制成的帽子,很是显眼。”

“奇装异服?”

“对。听村口的顾婆婆说,那像是北方东夷族的衣服,不过我们这些乡下人见识短,也不知道认得对是不对。”

东夷族,原本也是这片修真大陆上的正统血脉。只不过后来其族长犯了严重错误,害得全族被逐出了华夏族,所有的族人也都被迫迁居到严寒的北方去了。后来,这个种族便越来越邪乎,再也没有一个文明种族的样子了。

“东夷。”徐子然摸着下巴默默念叨着。在游戏里,他们不过是个背景板的存在,而现在……

“怎么啦?”莫老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你是昆仑山的弟子,来这里是有什么任务吗?”

徐子然看了看莫老头一脸忐忑的样子,不知该怎么解释。

也罢,就让他们这样误会好了,方便行事。

“莫伯伯,你知不知道,那些异族人在什么地方?”既然没有线索,不妨从此处探个试试。

莫老头摇摇头,“我去各家帮你打探一下吧。”

徐子然本想拒绝,只是见对方似乎急于报答自己,于是道:“那就拜托莫伯伯了。”

第5章

莫骏本就在村外采药,莫老头出门后,家中便只剩下徐子然一人了。

于是他又开始继续研究起自己的金手指来。

系统对于一个人战斗力的衡量方式,一共有“等级、装备、元神、战宠”4个组成部分,至于精神力和符印,则算作特殊战斗方式。

等级、装备、战宠,这几个标签都很好理解。可这元神……人真的有元神之说?

当他进入“元神”界面,发现这所谓的元神和他理解得不太一样。

当战宠和主人的亲密值达到很高的指数以后,可以选择对战宠进行“灵魂燃烧”,有一定几率让战宠以灵体的方式附着到主人的身体表面。没有实体,无法受到攻击,在主人和敌人交锋的时候突然出击,让人防不胜防。

徐子然一哆嗦,灵魂燃烧,可是比肉体燃烧还要痛苦得多。一旦失败,战宠立即灰飞烟灭。而即便成功,虽说附着到了主人的身上,可实际上还是已经死了。并且,只有战宠和主人的关系非常亲密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成功……如果真的关系那么亲密,主人又怎么舍得让自己的战宠成为元神呢?

徐子然立即打消了通过这种方法提升实力的念头。且不说他现在没有战宠,以后有了也决不会这样做。

又研究了一会儿其他功能,徐子然感知到莫老头正在靠近,于是他停下来,坐到桌边,捧起一碗水慢悠悠地喝。

“打听到了,”莫老头一进门就说道:“一共是六个人,为首的叫什么‘叶露大人’。两天前,有人看到他们往清风寨去了。”

“清风寨?”徐子然皱了皱眉,这又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名。这个世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东西和他接触的那个游戏不同了。

“对的。十几年前,有一伙逃兵在那里落草为寇。不过他们倒也不会伤人性命,因此官府一直不大管。可后来不知怎地,那些人莫名其妙都消失了,那里就被大家当做是不祥之地。几乎没有人敢靠近。”

徐子然陷入了沉思。他有种预感,清风寨就是自己要去的地方了。

“小公子,你想去那里?”

“嗯。”

“那,那可不是个好地方啊。”莫老头顿了顿,吞吞吐吐道,“听说,残酷的环境,让东夷族中渐渐男风盛行,女人只被用来当做生育的工具。小公子你这样子的人过去的话……”

“……”徐子然抽了抽嘴角,说道:“无妨。”

他只身前往的话,即使对方等级很高,自己打不过,靠着金手指脱身也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人跟猛兽不同,并不会有那么高的防御。

又寒暄了几句,徐子然早早地回屋睡下了。

第二天,天色正晓,徐子然留下一张字条,前往清风寨。

系统里有居安村这一片完整的地图。清风寨在西南一隅,恰好与先前的洞中洞在方位上相对。

一个人赶路要轻松得多,徐子然发现自己可以十分轻松地跃到树上,还可以借助各系法术前进,一路上玩得不亦乐乎。

又跳上了一棵树,远远地,徐子然便瞧见了牌匾上“清风寨”三个大字。门口果然守着两个异族打扮的人。

“就在这儿就在这儿!”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我感应到碎片了!”

“知道了。”徐子然仔细观察着,他发现寨子里竟然正冒着紫色的烟,邪得很。

“你能不能感应到它的具体方位?”徐子然问。

“应该可以,如果你进到寨子里的话。”系统说。

“……”

整个寨子封的十分严密,唯一的出入口被两人看守,想要不知不觉地混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徐子然犹豫了会儿,一咬牙,跳下树理理衣衫,大摇大摆地朝那边走过去。

“站住!你是何人?”看守的两个人上下打量着徐子然。

“我,我叫徐子然。前几日偶然碰见叶露大人,大人的风采令我一直念念不忘。”徐子然边说边低下头,露出怯怯的样子:“听说你们东夷人男女不忌,我,我特意来此,若能为叶露大人做个跟班,便此生无憾了。”

“滚!我们大人来此可是有重要使命!现在哪有功夫理会你?”一人道。

“哎,大哥,”另一人阻拦他道:“你看这少年生得如此俊,不如我们进去禀报一声,万一入了大人的眼,可少不了我们的赏。说不定,那东西也能让我们兄弟二人分一杯羹呢。”

先前那人迟疑了下,“分一杯羹”似乎对他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他说道:“那我进去禀报,你先在这里守着。”

约莫五分钟,那人总算回来,指着徐子然道:“随我进去见大人吧。”

“有劳。”徐子然跟着守卫进了清风寨。

走了不过几米路,系统突然出声:“感应到了感应到了!在你的右方,快过去找!”

“……”徐子然看了看系统所说的地方,抽了抽嘴角:“你确定?”

右方只有一间房——茅房。

那东西怎么会在茅房?刚刚守卫谈论的又是什么?徐子然心里越发感到奇怪了。

“我确定!错不了的!”系统说。

“真是见鬼。”

“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前面带路的守卫突然回头。

“这位大哥,我……我突然想去方便一下。”

那侍卫皱着眉:“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招。”

“您说的,我就是去个茅房能耍什么花招。”

“去吧去吧。”侍卫不耐烦地甩甩手。

徐子然刚进去,手环就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芒汇成一束,照向了墙壁的一处。墙面上有一小块直接裂开,从里面飞出一个晶莹的碎片。所幸体积很小,应当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注意。

徐子然接过碎片,打开系统,根据其中的指示以及自己身为一名程序员所拥有的专业知识,开始输入信息。

触碰“确定”按钮以后,整个蓝屏突然暗下来,几秒钟之后,发出了更亮的蓝色。而徐子然再一查看自己的等级,已经由9级变成了19级。

守卫已经在外面推门,“你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来!”

徐子然将门猛地拉开,守卫踉跄了一下,然后怒道:“再磨磨蹭蹭的,让大人等急了,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请带路吧。”徐子然说。

虽说原定的任务已经达成,但这寨子里冒出的紫烟引起了他的关注,他决定打探一下。而瞬间提升的10级,无疑让他更有底气了些。

跟着侍卫向前走了几十米,来到了大堂前。先前见到的紫烟,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大人就在里面,你进去吧。”守卫说。

徐子然站在门口,盯着大堂看了几秒钟,然后走了进去。

第6章

一进大堂,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奇异的香气。徐子然不由得皱了皱眉。

再往里走,地面上散布着各种各样的死尸,猎豹、巨蜥、黑熊……场面极其诡异。

东夷的首领正坐在大堂最南端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盯着徐子然。

“果然俊俏。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如果你肯乖乖配合,我就留你一命吧。”

徐子然心里一惊,定睛看去,那叶露大人的等级也是19,而他身边的几个东夷人不过十二三级。

既已被看穿,徐子然便不再掩饰意图,“就凭你们?”

别说现在自己已经19级。即便是先前的9级,凭借“代码攻击”,这些人也根本留不住自己。

“你试试看,自己现在还有法力吗?”叶露边走来边笑道。

徐子然一运功,自己的法力分明好好的。

他顿时反应过来,这香气是有问题的,只不过自己有系统在身,所以未受影响。

“这七檀香是我东夷族秘制的香料,事先没有服下解药的话,十个时辰内法力尽失。”说话间,叶露已经走到徐子然的身边,他附到徐子然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说出指使你的人,我可以好好待你。”

徐子然一阵恶寒,强忍着将计就计:“好吧。既然我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在招供之前,大人可否先解答几个疑惑。”

“你说。”

“那股紫烟,还有这一地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听了徐子然的话,叶露先是一愣,然后大笑出声,他的几个手下也跟着笑起来。

徐子然不明所以,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这么爱作戏,那我就奉陪一回罢。”叶露坐回位子上,翘起二郎腿,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暗魂珠。你是不是还要问,什么是暗魂珠?”

“我便一次说完好了。所谓暗魂珠,是一种可以强行逼迫灵兽成为人战宠的神器,同样地,暗魂珠还可以强行逼迫战宠进行灵魂燃烧,主人不需要花费任何的力气培养战宠的亲密度,并且获得元神的几率与常规方式几乎等同。这些野兽,都是试验品。”

徐子然一怔,听这描述,它哪里是神器,分明是邪物!

“我说完了,该你了。”叶露继续笑眯眯地盯着徐子然。

旁边的几个东夷人渐渐地围了过来,徐子然后退一步,将内力运到掌中,准备迎敌。

还未动手,一柄长剑从外面飞了进来,紧跟着的是一道白色的身影。徐子然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动作,只听得刷刷几声,先前嚣张跋扈的几个东夷人就已经全部倒下。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

那白衣青年用剑在叶露的身上挑了几下,很快找到了一颗鹅黄色的珠子。他从怀里挑出一个木盒,念了句“乾坤复位”,珠子便自己飞了进去。

徐子然却只是盯着白衣青年的上方看,他的头顶上,有一个蓝色的数字51。

常人二十岁能达到20级,就足以称得上天才。看那人也不过是二十岁的样子,竟然是51级!这样的修为,即使放到两大修仙门派——昆仑山和蓬莱岛,绝对也是最为顶尖的存在。

徐子然有意结交,他走上前,作揖道:“多谢……”顿了顿,说道:“多谢道长,出手相救。”

白衣青年缓缓转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不必。英雄救美,乐意之至。”

英雄救美?徐子然抽抽嘴角,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番。可当他抬起头时,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僵住了。

眼前的这个人,虽是变了造型,可这张脸,包括嘴角挂着的那抹笑,都和他的前男友苏墨一模一样。

徐子然呆呆地瞧着他,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事吧?”白衣青年关心地问道。

“啊,没事。”徐子然摇摇头,这一定是个巧合。且不说苏墨怎么可能会和他同时365bet体育在线到这里,即使真的来了,苏墨现在只怕躲自己都来不及吧。

调整好情绪,徐子然终于又想起暗魂珠这事。于是开口道:“道长,关于那个珠子……”

白衣打开木盒,“你说这个?我们先出去吧,路上说。”

二人一起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这暗魂珠乃是妖邪之物,在千年前的一场大战中消失不见。前几日,我师父算到它会在此地出现,特命我来带回去。”白衣说。

“你师父?还未请教道长……”

“我来自天山。”白衣青年说。

天山?徐子然心里又开始犯嘀咕,游戏里是没有这个门派的。

“你未曾听说过很正常。这个门派许久之前便已没落,如今师门里算上我也只有三个人。”白衣青年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别一口一个道长叫我了——”

“我叫苏墨。”

徐子然猛地停住脚步,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叫苏墨?”

苏墨扬了扬嘴角,看过来:“对。怎么?”

暗魂珠什么的顿时被抛之脑后,徐子然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朝后退了两步。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名字,甚至连此刻眼睛里的那股调笑之意都找不出一丝差别。他就是那个苏墨!

“你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刚刚那香的问题?”苏墨走上前,一脸关心。

徐子然攥紧拳头,呵,各种温柔各种撩,可不就是他一贯的手段!

徐子然又望了望苏墨头顶上的数字,好,51级是吧,我现在打不过你。可就算你的天赋百年不遇,我有金手指在手,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超过你!到时候看我怎么弄死你!

片刻之间,徐子然已经在心里权衡完毕。

他松开手,揉了揉额头:“大概是吧,没关系,回去睡一觉应该就可以了。”

苏墨念了个诀,背上长剑出鞘,飘至二人跟前。

“你既不舒服,我们便御剑回去吧,这样快些。”

徐子然本能地想要拒绝,却又很想体验一下乘剑而飞的感觉,于是不再推辞。

十几里的路程,须臾间便已抵达。

传说中的御剑飞行,自是引起了地上居安村村民的注意。两人落地后没多久,莫老头家外便围了一圈人。

“已经送到,我先告辞了。”苏墨说。

这就走了?徐子然看了看他。

苏墨回看过去,眼中有笑意,“怎么,舍不得我?”

“……你赶紧走吧。”徐子然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背后传来苏墨的声音:“我们还会再见的。”

徐子然身子一顿,这句话,似乎有些耳熟。

前世他大学报道的那天,可不也是这样!苏墨作为他的学长,入学的时候领着他办了相关的手续。分别时,也是在他背后调笑着喊:“我们还会再见的。”

“呵呵,当真是本性难移。”徐子然冷笑一声,咬着牙跨进了屋子。

第7章

屋内的莫家父子自然已经看见了苏墨。徐子然一进门,莫老头便问:“刚刚那位侠士,是你师兄么?”

徐子然一愣,继而道:“不错。清风寨里有些棘手,我特地请他过来相助。”

“原来是这样。那,你的任务完成了吗?”莫老头问。

“嗯,一切顺利。我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徐子然说道。

位于居安村境内的碎片已经找到,他着实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了。他要赶快启程去寻找下一个碎片来强化金手指,然后……

徐子然脑袋里浮现出苏墨那张脸,忍不住又咬牙切齿起来。

然后报仇雪恨!

“小公子既然要走了,有件事,老头子觉着应该说一下。”

“什么事?”徐子然疑惑地看他。

“小公子自然是天资禀赋之人,可是我看小公子心思太重。你这般大的孩子,为什么要在心里埋那么多事情呢?我虽不懂修行,可也听说过,杂念太多是不利于修行的呀。”莫老头说。

“……”

他可不是什么小孩子。心思重?被最依赖的人背叛过,又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又怎么可能不多留几分心思呢?

沉默半响,徐子然作揖道:“莫伯伯的话,我记下了。就此别过。”说完,他转身欲离开。

“等等。你一大早就去了清风寨,现在已经日上三竿,还是吃了午饭再走吧。”

徐子然这才想起来吃饭这回事。

莫老头又掏出一个玉扳指儿放到他手里,“吃完饭你拿着这个去村东头的顾家,把这个给他,他会给你一匹马的。居安村这么偏,你总不能就这样走着离开。”

徐子然眨了眨眼,接了过来,“还是莫伯伯想得周到,多谢莫伯伯。”

莫老头摆摆手,“你救了我们两次,谢个什么。”说完,他朝厨房的方向走过去,嘴里轻轻说道:“仍旧是个孩子呀。”

有着三十年记忆的徐子然:“……”

吃过饭,徐子然从顾家要了马,朝着天悠城的方向赶去。

天悠城,是魏国的都城,也是整片大陆最为繁华的一座城市。四通八达,信息交汇。有关第二个碎片的消息,系统也不知道,因此徐子然决定去那里找找眉目。

“Yu~”徐子然在城门口拉住缰绳停了下来,他的注意力被城门口的一个妇人吸引。

那妇人虽是一脸疲惫,头发也稍显凌乱,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她手里牵着一个女孩,更是像玉娃娃一般玲珑可爱。

“你既然是宋国人的妻子,谁知道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奸细?想要进城,就得证明,不付出点儿代价我可不能放你进去。”看守城门的长官肥头大耳,十分猥琐。

妇人只是跪坐在地上苦苦哀求,希望对方放行。

徐子然皱着眉询问旁边的一位壮士:“这怎么回事?”

那壮士见这少年人相貌不凡,不像寻常人士,于是小声地回答他:“那个女人本是我们魏人,却嫁给了宋国的一位小官。小官意外死了之后,她就被赶出了家门,无奈之下只得重新回娘家。但这守门官……”壮士使了个眼色,意思再明朗不过。

“天悠城是魏国的都城。光天化日之下,竟无人来管吗?”徐子然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个城门叫做“小门”。只有平民才从这里经过。那些个达官贵人呀,走的是另一条道。所以这里就算有人想管,也没那个能耐啊。”

徐子然略作思考,手指间幻化出一片叶子,注入法力,朝守门人不老实的手掷去。

“哎呦,”那人大叫一声松了手,手背上已经被划出一道血痕。

木系法术,可随意幻化植被,飞花落叶皆可伤人。

这一叫唤,先前围观的那些平民百姓纷纷做鸟兽散,人群中只剩下徐子然一人傲然而立。

“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吧,居然敢偷袭我。你,你——”那人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两个手下,“去把他给我抓起来!”

那二人还没动手,徐子然右脚微移,地下猛地伸出两双泥手,紧紧地抓住两个士兵的腿,让他们迈不开脚步。

这便是土属性的低级术法了。高手眼里的废招,对付不懂修行的人却极为有效。

“两系法术?”那长官嗤笑一声,放心地开始念诀,手中幻化出一柄剑,“注定升不到10级的废物,也敢在我这里挑衅。”

能够担任守城门的长官,显然不可能是个一无是处的好色废物。他的头上顶着一个绿色的数字16。

话音刚落,一道由内力幻化成的无形之剑自主地朝着徐子然刺了过来。那人是金属性,金属性的修为便是修出一把无形之剑,这剑随着修为的提高,自主意识会越来越强,威力也越来越大。

不过是16级的无形之剑。徐子然右手伸向前方,一根粗藤快速地冲了出去,将那剑紧紧地包裹住,在一阵绞动中,最终剑和藤蔓一同消失不见。

见状,守门长官大惊失色。

在这片修真大陆上,两种灵根都会相互干扰,两系法术则是根本无法相容。但凡修炼两系法术的,几乎没有人可以超过10级,为数不多的几个,无一例外身份显赫,靠嗑药磕了上去。

这些人都是贵族之子,且是家中受尽宠爱之人,享用无尽资源,任性地同时修炼两系法术,而不必承担维护家族的责任。

眼前这小子,修为不逊于自己倒还是小事。可万一惹恼了他,以他的背景,想要捏死自己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长官在心里权衡了一番,连忙跪倒在地,乞求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刚刚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小的一般见识。”

“我要带她们进城,你可有意见?”

“没,没意见没意见,您请您请。”

徐子然扬了扬嘴角。

他走到那对母女的身边,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安抚道:“别怕。”

然后站起身,对妇人说道:“随我进去吧。”

在群众诧异不解的眼光里,母女俩跟在徐子然身后进了城。

进城后,差不多脱离了他们的视线,徐子然回头道:“已经安全了,你且去寻自己的亲人吧。”

“公子的恩情,我一定铭记于心。”妇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挂怀。”徐子然淡淡说道,转身离去。

未走几步,耳边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公子留步。”

徐子然停下脚步,望了过去。

那人身长七尺,面如冠玉,也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方才见公子出手不凡,又颇具仁义。不知,能否和公子交个朋友?”

无聊,徐子然在心里说道。正欲抬脚离去,系统却忽然说道:“这人身上有碎片的味道。”

闻言,徐子然生生把抬起的脚又放回了地面,转身道:“我叫徐子然。”

“在下魏浩歌。”那人说。

第8章

既然是要交友,吃顿饭自然免不了。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小二走上前问。

徐子然并不知道这里都有些什么菜可点,于是道:“都可以。”

“都、都可以?”小二有些为难。

“嗯。”徐子然故作镇定地点头。

魏浩歌笑了笑,说:“我的同往常不变。至于这位公子,也和我的一样吧。”

“好嘞,您稍等。”

魏浩歌偏头说道:“我很喜欢这里的菜,徐兄不妨也尝一尝。”

“好。”徐子然点头。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魏浩歌又问:“冒昧地问一句,不知徐兄师从何处?”

“你既觉得冒昧,又何必问。”

魏浩歌:“……”

“方才是说笑。只是我的确没有师父。”徐子然说。

“没有师父?你修炼的是两系法术,若无名师,如何突破10级这一个坎?”话一出口,许是觉得唐突,魏浩歌又补充道:“徐兄莫怪。只因我修炼的也是两种术法,卡在9级上已有七年之久,多少灵丹妙药服了下去仍不见起色。故而……”

徐子然自然早早就看出眼前之人修炼了两系法术,却没想到对方在9级上已经卡了7年。看对方甚至比自己还年轻一些,若是减去7年,修炼到9级时岂不是只有十岁?

虽觉可惜,但徐子然也确实无能为力。他的等级全是开着外挂升上来的。

“抱歉,我恐怕帮不了你。”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恰好,此时店小二已经端了酒菜上来。

“无妨。”魏浩歌捧起酒杯,“刚刚是我扫兴了,先自罚一杯。”

徐子然虽觉奇怪,但他有系统在身,百毒不侵,着实没有担忧的必要。于是也捧起酒杯,一饮而尽。

吃着饭,忽有一书童模样的少年急急忙忙地跑到魏浩歌跟前:“公子,那边出事了。”

魏浩歌立即起身欲走,又看了看徐子然,似乎在犹豫。

“那书童身上也有碎片的味道。”系统说。

于是徐子然也站起身:“若是方便,我可与魏公子一同前去。”

路上,魏浩歌说:“实不相瞒,我是当朝的七皇子。”

徐子然并未觉得诧异,他早就看出此人身份不一般。再者,一国皇子固然身份高贵,可在修行者的眼里也未必需要刻意讨好。更何况,他是一个有着金手指的修行者。

见徐子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魏浩歌道:“徐兄果非常人。”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魏国的皇宫。虽说真正的高手不会甘于依附皇家,但皇宫里有那么几个三四十级的人物却很正常。

“一会儿要委屈徐兄扮作我的侍卫了。”进宫前,魏浩歌说道。

徐子然点点头。

“呦,七弟。”刚走过第一道宫门,就被人拦了下来,“又带回一个新侍卫?”

“不劳大哥记挂。”魏浩歌说。

“哼,你的侍卫全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人,我倒是奇怪你要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了——”顿了顿,那人又说道:“所幸你只能当一个王爷,有点儿奇怪的嗜好倒也并非不可。只不过七弟可要想清楚,到底支持谁继承那九五之位,切莫站错了队。”

“父皇尚且康健,太子说这话可要当心。”魏浩歌冷冷道。

“当心不当心,你心里有数。去吧,父皇正等着你呢。”太子甩了甩袖子离去。

“让徐兄见笑了,我们走吧。”魏浩歌说。

徐子然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就在刚刚,他快速地调取了系统内的一些资料。

魏浩歌,双灵根一粗一细,本是魏国皇室里最有修行天赋的人,等级成长最快,也最受皇帝宠爱。但他八岁那年莫名修炼起第二系的法术,因此最终止步于9级。而魏国皇位的传承向来注重修炼程度,他便丧失了继承权。

其中必定有蹊跷。不过徐子然并不想被牵扯进皇权的斗争中,他的任务是找到碎片。

很快,走到了皇帝的寝宫前。

“我进去探望父皇,你且在这里等候一会儿。”魏浩歌说。

“是,殿下。”徐子然应声道。

“我感应到了,碎片就在这附近,极有可能在皇帝的寝宫内!”系统忽然提示道。

徐子然看了看寝宫前的两个侍卫,1个35级,1个36级,显然,他不可能强行闯入。而如今皇帝正处在病中,时刻躺在床榻上,即使找到理由混了进去,也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碎片。

似乎只能从魏浩歌那里想办法了。

约莫半刻钟的功夫,魏浩歌从皇帝的寝宫里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喜怒:“我们走吧。”

跟着魏浩歌出宫之后,徐子然谢绝了对方“到府上暂住”的邀请,随手制作出几张符印换钱,然后找了家客栈住下。

在皇帝的寝宫里取点东西可不是件小事,想要得到魏浩歌的帮助,自然需要一些筹码。

而徐子然打算用来当筹码的,是洗髓丹。

所谓洗髓丹,是一种能让人重新进行修炼的神奇丹药。最主要的用途是帮助修行者升阶,升阶时一旦走火入魔,立刻服下,就会重新恢复到升阶之前的状态。自然,它也为修炼了两系法术的修行者提供了后悔的机会。

只不过,在一千年前的一场浩劫中,各大修仙门派纷纷遭到重创,这种丹药的配方也随之消失不见。因此,到了现在这个时代,修炼者一旦走入歧途,便无法继续修炼。这也是整个修真界总体实力逐渐下降的一大要素。

徐子然在房间里召唤出系统。他虽然无法查得究竟如何炼制洗髓丹,但是只要根据提示将所需要的材料准备好,系统就会自动替他炼出一枚洗髓丹,且成功率为百分之百。

“丹砂、广角、白苏……”徐子然依着单子将天悠城的灵品店药材店转了个遍,却差了一样“龙涎草”。

徐子然摸上手环:“系统。龙涎草哪里可以弄到?”

“龙涎草,生长于蓬莱仙岛的秘林深处,由70级的应龙看守。”

“……”

且不说蓬莱仙岛距离此地路途遥远,只那70级的看守者,恐怕三大帝国联合组成的高手团也根本不是对手。

“龙涎草还可以用白灵草作为替代品,炼制出劣质的洗髓丹。它同样具有洗髓效果,只不过洗髓之后,修行者会退化到1级状态,需要从头开始修行。白灵草不算太珍稀,高档一点的灵品店应该有卖。”系统说。

不到十岁就能修炼到9级的魏浩歌,想来也不太会在意从头开始修行。

徐子然来到丹清楼,这是天悠城内最大的一家灵品店。

“老板,我要——”话说了一半,他突然停住。

“你怎么会在这儿?”

倚在门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不是苏墨还能是谁。

苏墨变戏法似地从袖中掏出一株色泽青翠、外形怪异的草,“你可是需要这个?”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龙涎草。”系统说。

徐子然警惕地打量着苏墨。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苏墨收起笑容,手一抬,龙涎草就落到了徐子然的手里,“送你了,不用谢。”

在徐子然还未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时,苏墨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第9章

回到客栈之后,徐子然看着自己手上已经炼成的丹药,丝毫没有任务达成的轻松。

从刚刚的事情来看,苏墨不仅也知道这“早已失传”的洗髓丹的配方,而且知道自己正在制作洗髓丹。

那么除此之外呢?与魏浩歌的约定,甚至包括自己正在收集碎片这件事,是不是也同样在他的掌握之中?

徐子然背倚靠在墙上,唤出系统,“能不能解释一下刚刚的事情,为何与你提供的情报不符。”

“我,我也不知道啦。资料上确实显示着,洗髓丹的制作方法没有传承下来。咳,你知道的,我有很多资料丢失了……”系统委屈巴巴地说。

徐子然握了握自己的袖子。来到这个新的世界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棋局,却不知要如何才能摆脱充当棋子的命运。这种感觉,在前世的时候也曾有过。

“不管怎么样,你每找到一个碎片,我都能使你变得更强,也能提供更多的资料。”系统又说。

徐子然哑然。不错,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快地找到下一个碎片。只要足够强,只有足够强,才不会畏惧那些个阴谋阳谋。

他将洗髓丹藏在一个隐秘之处,然后前往七皇子魏浩歌的府上。

徐子然拿出魏浩歌临别前留下的信物,递给王府前的侍卫:“麻烦替我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魏浩歌亲自出府迎接:“徐兄,请。”

进了院子,徐子然站在原地,看了看跟在他们身后的侍从。

魏浩歌领会其意,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殿下是聪明人,我不想兜圈子。今日来,是想与殿下做一笔交易。不知殿下可曾听说过洗髓丹?”徐子然决定开门见山。

魏浩歌眼前一亮:“洗髓丹?”

“不错。我愿用一枚洗髓丹,换取皇宫里的一样东西。”

魏浩歌沉吟道:“徐兄且说,我一定为你弄到手。”

“此事有些复杂。我需要殿下为我争取几分钟的时间,让我可以独自待在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的寝宫里。”

“这……”魏浩歌蹙了蹙眉,道:“恐怕需要徐兄等上一段日子。”

“无妨。只是,我得先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洗髓丹才可以交给殿下。”徐子然说。

“那是自然,徐兄且耐心等上一段时间,可在这天悠城里好好逛一逛。”

徐子然浅笑着低头作揖,心中却有些起疑。魏浩歌显然是个十分在意自己修为问题的人,听了“洗髓丹”这种几乎算作天方夜谭的话,竟然毫不怀疑,也并不心急。此外,“且等上一段时间”这句话,似乎同样包含了一些其他的味道。

徐子然最终在七皇子的府邸住下了,他的身份是七皇子的贴身侍卫。

既然任务暂时无法继续进行,那么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搁置烦恼,备上瓜子,好好观看一出皇权斗争的戏码,顺道解决一下自己内心的疑惑。

六月的雨下得格外大。魏浩歌和徐子然各自撑着一把伞,朝着皇宫里的大殿走去。

“轰隆——”一声,一道蓝色的闪电照亮了昏暗的世界。

大殿门口,魏浩歌淡淡说道:“这是我的新侍卫。”

“是。”殿外的两个守卫让开了路。

作为皇帝最宠爱的小皇子,魏浩歌的修为在诸位皇子中最弱,因此,皇帝破例他可以在任何地方都待上自己的贴身侍卫,哪怕是朝堂之上也不例外。

“父皇病重,昏迷不醒。可这国事却不能不处理。我身为储君,即日起,便要担起这监国之责。”

徐子然刚一入殿,便听到了太子的这一番话。

真蠢,他在心里暗暗吐槽。你监国自是合乎情理,但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合乎情理了。

“七弟,你来晚了。怎么,父皇不在,你就视朝廷法度为无物吗?”太子看了看一脸若无其事的魏浩歌,又看了看悠闲地站在他身后的徐子然,说:“来人,把这个侍卫拖出去,重责50大板,以惩他失职未能提醒主子之罪!”

“……”搬好小板凳看戏的徐子然锅从天上来。

魏浩歌还未说话,却有另一人抢先开了口。

“七弟向来守时。大哥,你不妨再好好看一看时辰。”

说出这话的乃是四皇子。他一身玄衣,浓眉大眼,阔面重颜。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34级,在所有皇子中修为最高,且战功赫赫,是太子争夺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四皇子一插进来,焦点立刻转变,再没有徐子然的事情了。

但比起两位皇子间的口舌之争,徐子然实在是对魏浩歌更有兴趣一些。

一个是嫡长子,名正言顺;一个是34级,实力最强。看上去甚至有些清瘦孱弱的魏浩歌,似乎不值一提。来到大殿以后,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低垂着眼,仿佛连瞧那两人一眼都懒得。

徐子然并不认为他没有争夺皇位的野心。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胸有成竹。

若是胸有成竹……筹码又在何处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帝王还未去世,两位皇子就在朝堂上分庭抗礼,朝臣们也乱作一团。魏国没有被另外两大国家吞并,真是个奇迹。

此时,一名老太监从一侧走上殿,“皇上醒过来了。”

“父皇可有交代?”太子三两步奔至那人跟前。

“皇上有旨,命七皇子前去安阳宫见驾。其余人等,皆在此等候。”

“什么?就他一个人过去?”太子质问道。

“对于父皇的旨意,太子有什么疑虑吗?”四皇子说。

太子阴着脸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却是悄悄后退,转身对着殿外的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

徐子然跟在魏浩歌的身后,又一次来到了安阳宫前。不同的是,这一回,他正大光明地走了进去。

“徐兄若是想找什么,且自便吧。”说完,魏浩歌走进安阳宫的内室。

此时此刻,偌大的安阳宫内,并无一个下人。徐子然又一次顺利地完成了收集碎片的任务,转眼之前,已经升到了29级。

而在内室之中,病重的老皇帝已经失去了平日里的威严。他躺在龙塌上,注视着魏浩歌的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最后,皇帝轻轻叹了口气:“浩儿——是父皇对不住你。”

少年老成的魏浩歌,在这一刻,脸上总算有了一丝动容。但只一瞬,他便又换上了一张波澜不惊的脸:“父皇这是何意。这些年来,父皇对儿臣的恩宠,儿臣一直记在心里。朝野上下无人不晓,我魏浩歌,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

“朕知道,你一直戴着一副面具来见朕。可这些年来,朕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弥补你。你虽成了废人,可在整个大魏,又有谁敢看轻你?朕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你就不能,”皇帝重重地咳嗽了几下,“就不能原谅——”

“父皇并不需要儿臣的原谅。”魏浩歌打断了他。

皇帝愣愣地看着他,脸上写着疑惑。

“因为父皇令儿臣失去的,儿臣全都会拿回来。至于拿不回来的,儿臣也已经,让父皇也失去了。”

皇帝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害我的修为无法再精进,只可惜,我如今已有了恢复之法;你夺我母族权力,待我取了这皇位,自会重新拥有;至于我母妃的命——”魏浩歌冷冷地看着病榻上的帝王,而后勾了勾嘴角:“你以为,这些年你的身体每况愈下,是因为什么?”

第10章

皇帝震惊过后,将所有情绪一一收拢,注意点放在了皇位上:“太子名正言顺,又拥有朝中半数以上的朝臣支持。晃儿虽说不敬重太子,却也没有胆子公然违抗朕的旨意。你无兵无权,怎可能……”

“四哥确实没有胆量忤逆您。可是,如果父皇的旨意是让四哥继承大统。父皇猜,太子会怎样做?”魏浩歌浅笑。

“是么?可就算你今天杀了朕,也……”

“父皇放心。儿臣是不会亲手弑父的。只不过——”魏浩歌朝龙塌走了几步,轻声说道:“父皇留给大太监的圣旨,大太监已经交给我了。”

外面恰到好处地又一道惊雷,魏浩歌半阴半明的脸显得有些可怖。

“不,朕才不信。他跟了我多年,你怎么可能……”

“父皇这就想不到了?那父皇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说着,魏浩歌拍了拍手,朝窗外喊了句:“舅舅,过来罢。”

老皇帝听到“舅舅”二字大惊失色,面如死灰地盯着门外。

刚刚升到29级的徐子然,同样吃了一惊。一股强大的威压横空出现,还未见到人,徐子然就能断定,这必然是一个50级以上的高手。

果不其然,来人一身盔甲,身材魁梧,头发灰白。脸上大大小小几块疤痕,却更显坚毅。室外分明下着大雨,他的身上却没有沾上一滴水。徐子然抬头朝他的头上看去,一个蓝色的数字57十分瞩目。

那人一步一步走入内室,说道:“365bet备用网址,好久不见。”

“李……李延望,你怎么会还活着。”

“哼,当年我领兵在前方奋力杀敌,可365bet备用网址,却想借着敌国之手置我于死地,趁机翦除我李家的势力。好在苍天有眼,让我最终逃过一劫。这七年来我隐姓埋名,为的就是今天。”说着,李延望两掌生风,直逼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帝王。

“舅舅!”魏浩歌喝止住他,“按照计划行事。”

李延望看了看近在眼前的仇人,又望了望魏浩歌。犹豫片刻,他终于将手收了回去,鬼魅一般地消失在三个人的视野之中。

“这便是你的筹码吗?可就算你有李延望相助,他修为再高深,也无力对抗几万禁卫军。”

“呵,”魏浩歌轻蔑地笑了笑,“你真是老糊涂了。现在他们都在大殿上,如果其他的皇子都死了,你说,那些个文官武将,还有得选吗?”

老皇帝一滞,继而道:“他们可是你的亲兄弟!”

“亲兄弟?”魏浩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道:“亲兄弟又如何。我这些,可都是跟你学的。”

“你,你!”老皇帝怒急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

窗外的大雨噼里啪啦地击打着地面,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早晨,在位长达五十余年的魏国皇帝,瞪着眼睛死去了。

魏浩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近皇帝的尸体,轻轻盖上他的眼睛,双手却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徐子然走了进来,看着眼中隐隐有些湿润的魏浩歌,问道:“你当真恨他吗?”

“这些年,他对我的好是真的,可他当年的所作所为,令我母亲病死也是真的。他为了维护“嫡长子”的地位,做出此种卑劣之事。我母亲不会原谅他,无辜死去的将士也不会。他今天的下场,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魏浩歌缓缓闭上眼睛,待他重新睁开之后,眼睛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徐兄,我们走吧。”

徐子然默不作声地跟在魏浩歌的身后,凝视着他的背影。

初见此人,只以为他执着于自身修为。可看刚刚发生的一切,修为反倒是他最不在意的。不过十七岁的少年,是怎样背负起这样沉重的事呢?

大殿的上空阵阵闪电掠过,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皇宫之中。这一场皇权争斗,距离收场还早得很。

殿内,魏浩歌站在龙椅旁,双手捧着一道圣旨:“父皇已经驾崩。他临终遗命,四皇子魏霖晃继承皇位。”

“魏浩歌!”太子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们两个早就串通好了吧,父皇怎么可能不将皇位传给我?”

魏浩歌将手中的圣旨朝前一举:“大哥可要亲眼看一看这道圣旨?”

“不必了。”太子背过身,吼道:“动手!”

话音刚落,站在四皇子身边的一名武将身上的外袍便已脱落。常人修炼,一般偏向远程法术,但上阵杀敌的武将却有不同。比如同样是火系法术,徐子然会选择“疾火珠”、“地火焦熔”等远程法术,而纵横沙场的将军却会修炼类似于火砂掌等近程攻击方式。

远程法术虽然攻击范围更大,伤害却远不如近程。并且,若是等级相同,战斗起来,修炼近程法术的人也更有优势。

眼下,这位武将双手青藤环绕,赫然是一名37级的木系修真者。

他攻向四皇子,而四皇子是34级的金系修真者,等级虽是差了些,但在属性上却是金克木。

转眼之间,二人已经交手数十招,看起来平分秋色,短时间内,谁也无法占得上风。

而殿外的战斗更为激烈。徐子然站在魏浩歌的身边,隔了很远的距离,都可以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杀伐声。

雨还在下,不断冲刷着地上的血迹,而新的血迹也在继续产生。

一道靛青色的幽光蓦地升起,笼罩了整个大殿,将大殿内外生生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徐子然一惊,警觉地查看四周。

他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威压正在逼近,是李延望。

四皇子和那名37级的武将正交着手,一道人影冷不防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四皇子还未来得及抽身抵抗,便和那名37级的武将一起,被一掌拍死。

李延望以57级的等级优势同时偷袭两名30多级的修真者,瞬间得手。他缓缓移动身体将殿内的人看了一圈,最后把视线停留在太子的身上。

李延望慢慢地朝他走过去,语气不知是提问还是陈述:“当年,就是皇后出的主意吧。”

“你,你!外面可都是我的人,你想干什么?”太子朝后退了几步。

“我已经布置了结界。一炷香之内,谁也进不来。”李延望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放在他那张浊黄色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十分狰狞。

“我,我母后出的主意,你找她,找她去。不,不要找我!”太子的身体已经贴在了金黄色的柱子上。

“哼!”李延望提起手,下一秒,太子的喉咙便被一指穿过,鲜红的血溅了一地。

“李兄!”一个同样满头白发的老臣欲开口阻止,但为时已晚。

“我们也算是熟识多年的老友。我知你当年有莫大的冤屈,可你怎么能对两位皇子出手?”

“老友?”李延望的脸上带了一点疑惑,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凶狠。他瞬间移步,一掌拍了过去,直接将那老者的头颅拍了个稀碎。

见此恐怖异状,原本还有些想法的魏国朝臣们顿时被吓破了胆,无人再敢说一句话。

这时,李延望慢慢转身,看向了魏浩歌。

第11章

大殿上,所有的朝臣都以为,这个本该已经战死沙场的老将军,会帮助七皇子登上皇位。

但是,不对劲。

徐子然发现,李延望表情麻木,看向魏浩歌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恭敬或者疼爱之意。他的眼神,反倒是像猎人的眼神。

徐子然忽然有种预感,那个人,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已经失去理智。

果不其然,下一秒,李延望化掌为钩,直取魏浩歌的喉咙。

“代码攻击!”徐子然猛地释放出一个白色的字母C,将他逼退几步。

李延望诧异地看了一眼徐子然,显然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能够使出如此强劲的法术。

但迟疑不过刹那,他便再次冲了上来。

57级的金系高手,想要取在场任何一人的性命,恐怕都是易如反掌。徐子然偷袭成功的“代码攻击”,也没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自顾尚且不暇,他根本无力保护魏浩歌。

眼见李延望的鹰爪已经伸到了魏浩歌的颈前,忽有一道白色剑气划过,凌冽如罡。李延望不得不飞身后退,躲避这一剑。

一道白色人影从暗处冲出,快至跟前,他凌空跃起,纵剑一劈,李延望架起双臂挡住这一击,身子却又后退了几步。

那人正是苏墨。

苏墨见李延望双臂坚硬无比,于是回身一踢,借力向后空翻,稳稳地落在地上。

李延望吃了个闷亏,眼中怒火燃起。他迅疾地朝苏墨的位置奔去,而苏墨也毫不退怯,与他缠斗起来。

徐子然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两人交手,头脑里只有一个想法:好快!

等级的提升,对人的影响是全方面的。以他现在29级的状态,如果真的正面对上50多级的修真者,恐怕连他们的出招都很难看得清,更不要说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半个月未见,苏墨已经升到了54级。只是比起57级的李延望,估计还是……

但事实看上去并不像徐子然想的那样。

短短数秒,李延望已经由发起进攻的一方转而被动防守。苏墨的剑锋所到之处,都会产生无数的剑气,饶是修炼了铜筋铁骨的李延望也忍不住吃痛。

又是一次凌空跃起,苏墨纵剑劈下,李延望也再次举起双臂格挡。

但这一回,一道无形之剑却蓦地从苏墨手中的剑中分离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李延望的背后插了进去。

李延望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不断从自己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不是吧!”系统突然叫道。

“?”

“金属性修炼的无形之剑虽说可以具有自主意识,可那是需要提前使用精神力操纵的,断没有战斗状态中自动冒出来的道理。不然金系修士不是一个顶两个用了么?这人开挂了吧!”

徐子然眯了眯眼睛,“你真的是这个世界的系统吗?”

“……”

一缕紫烟从死去的李延望头上飘出,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危及解除。始终身板挺直站在龙椅旁的魏浩歌,冷眼看着大殿上战战兢兢的朝臣们,高声道:“现如今,太子和四皇子皆遭不测。作为皇室仅存的血脉,我要坐这九五之位,可有人反对?”

大殿里寂静了片刻后,一名大臣叩首道:“臣拜见皇上。”

“臣等拜见皇上。”其余的大臣们也纷纷下跪。

至于向及时出场拯救世界的苏墨道谢,以及收服外面任人摆布流血牺牲的小兵们,便是后面的事情了。

仿佛天象便是魏国国势的映照一般,当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外面的雷雨也停了下来。

天开始放亮,停战的士兵正在搬运那些已经死去了的尸体,内侍负责清理大殿以及皇宫中的各处血迹,魏浩歌则选择在御书房里召集群臣,商议、推行新的政治措施。

魏国,这个庞大的帝国已经腐朽了太久,需要从上至下、彻彻底底地整顿一番。

“你不好奇吗?”走在离开皇宫的路上,苏墨忽然开口问道。

“好奇什么?”

“关于魏浩歌,关于李延望,关于今天发生的一切。”

“需要么?”徐子然冷哼一声,说道:“魏浩歌先让太子和四皇子相争,接着用李延望除掉这两个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李延望本身早已经出了问题,他最后那会儿分明已经失去了理智,而这应该早就被魏浩歌发现。或者说,是被你们两个发现。你一直暗中站在魏浩歌那一边,所以他才会一直胸有成竹,甚至面对李延望的攻击也毫不慌张。若是我没猜错,你还曾扮作他的随身侍卫,持续相当一段时间。”

顿了顿,徐子然接着说:“而风波过后,在危急关头表现得一团糟的文武百官,根本没脸去反对魏浩歌当皇帝。”

“你还是那么聪明。”苏墨轻声地感叹了一句。

徐子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果然,他不止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苏墨,还是同自己一样,保留了前世记忆的苏墨。

“你终于承认了。”徐子然说。

苏墨不作回答:“接下来,我要去青云沼泽。你呢?”

“我去哪里,与你无关。”

“是么?我还以为你也一定会去青云沼泽。最近那里有不少异象。”

徐子然疑惑地看他。

“你不是喜欢凑这种热闹么?先是居安村清风寨里的暗魂珠,再是这里不知被什么力量影响到神志不清的李延望。”

徐子然身子猛地一顿,苏墨的话提醒了他。

暗魂珠这种邪物意外现身自然是诡异无比。而身为57级的高手李延望,竟然会莫名失去理智,并且在死亡之后,他的身体里还冒出了一股紫烟——这同样匪夷所思。

而这恰恰都发生在碎片出现的地方。

难道说,这两者之间有所联系?

徐子然不由看了一眼苏墨。这个人,究竟是随口一提,还是有意提醒?

“不错,我也正是要去青云沼泽。”徐子然说道,“不过,我这人喜欢清静,并不愿与人同行。”

“我知道。只是——”苏墨含笑看着徐子然,说道:“青云沼泽远在宋国。现如今,魏宋两国正在交战,两国间的来往渠道已经完全封锁。你若是想要骑马过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徐子然还未开口作答,苏墨又接着说:“当然,你也可以先从这里骑马行至边境地区,然后凭借修为伺机混入。但是,从这里骑马到边境地区就至少要几天的时间,等你慢吞吞地赶到那里时,异象或许已经消失了。”

“……”

苏墨微微扬了扬嘴角,说:“我这里恰好有一把可以飞过去的剑,几个时辰就可以抵达。怎样,你还愿意与人同行吗?”

第12章

青云沼泽位于宋国的西北部,方圆五百里的滩涂地,几乎没有什么人家,唯一一个人口较为集中的村子在沼泽的最西方,靠近云苍国的边界。

许是地下的死人太多,怨气深重,整个沼泽上空产生了奇怪的禁咒,御剑飞行术在这里无法使用。

徐子然和苏墨在青云沼泽的边上落了地。

“这里恐怕有很多瘴气。你在原地等我,我先去那边简单探探情况。”苏墨说。

“嗯。”徐子然随口应着,看着苏墨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仔细地看了看周围的地形,确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去!”徐子然使了个金系法术,召出剑将眼前一米多高的芦苇丛划开了一条缝。

他拨开芦苇丛钻了进去。走出一段路后,又回身使出一个木系法术,“起!”新的芦苇丛顿时覆盖了自己走过的路线。

他不知道苏墨跟着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十分明确的是,他并不想跟苏墨处在同一片空气中。

有系统在身,徐子然一点也不害怕瘴气。按照地图,顺着他现在走的这条小道儿向前,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抵达青云沼泽里的那个村庄。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徐子然走出了这片芦苇丛。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荒芜的平地,光秃秃的,前面还有一个茅草屋。

徐子然皱了皱眉,再次查看了系统里存放的青云沼泽的地图,地图上并没有这样一个地方。

这个世界跟前世的那个游戏世界不同倒也罢了,怎么会和系统中的地图也有出入?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于是走近前方的那座茅草屋。

“里面有人吗?”徐子然站在门外喊。

“咳,咳——”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咳嗽着打开了屋门,“年轻人,你有什么事情吗?”

徐子然看了看他头上的数字,1级。

“您一个人住在这荒郊野外?”

“我还有个儿子。不过他到外面砍柴去了,一会儿就回来。”老头说道。

“老伯,我路经此地,有些疲惫。可否在您那儿歇息一下?”徐子然问。

“进来吧。”老头将半掩着的的屋门彻底打开,让他进去。

站在门口,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徐子然先给自己加了个水盾,然后朝里走。

“pia~”他听到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施加的防护盾上。

“老伯,我点个灯可以么?”

“点吧,点吧。”老头慢悠悠地说。

徐子然连打了三个火焰投放到空中。

饶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看到屋子里景象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茅屋的一个角落里,盘踞着三条蟒蛇,等级不高,只有7级;附在墙上的是一只17级的狂血蜘蛛,他在居安村时交过手的那一品种;空中还飞翔着几只18级的“剧毒飞蝇”……

这间茅草屋简直就是个动物园。不对,简直就是个毒虫毒兽园!

刚刚听到的应该就是这些东西对自己发起的攻击落到水盾上的声音。

虽说这些10多级的生物对徐子然没有任何威胁力,但是仅仅看着他们的样子,徐子然都有种赶紧离开这间茅草屋的冲动。

“老伯,您天天和这些毒虫毒兽生活在一起么?”

“毒虫毒兽?哪儿有?”老头走到墙边,慈爱地抚了抚那只狂血蜘蛛,“你看,多可爱的小蜘蛛啊。”

“……”

这个老头并不是人,而是幻影亡灵。

幻影亡灵,是青云沼泽内独有的产物——意外死于瘴气,死亡时间不超过3天,死后并不知自己已经死亡,而是独自徘徊在自己死亡的那个地方。他在不知不觉中幻化了周围的场景,使之变成了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靠近这里的人,会在亡灵的意念和沼泽里的瘴气双重作用影响下,同样进入到亡灵幻化出的幻境之中。

这个幻境本身并不会对旁人造成伤害,但处在幻境里面的其他东西会。

比如茅草屋里的这些毒物,它们本身就生活在遍布瘴气的青云沼泽内,并不会受到幻境的影响。

亡灵可以和这些毒物和谐相处,人却不行。倘若是一个20级以下的人误入这间茅草屋,恐怕在进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死亡。

在游戏里,玩家完全不必担心这些幻影亡灵。它们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像个nρC一样,制造出来的幻境很容易就可以避开,哪怕是个新手也根本不会误入幻境。可在看起来十分相似的这个修真世界里,想要走出幻境,却是一件麻烦事。准确地说,徐子然并不知道要怎么主动走出来。

他总不可能在幻境里等上三天,等幻境自己消失。

也许,需要让眼前的这个老头意识到“他已经死了”这件事?

只能这么试试看了。

“老伯,您和您的儿子两个人,都住在这里吗?”

“这就是我们家。不住这儿住哪儿呢?”老头和蔼地笑了笑。

“可是这里这么小,还养了这么多东西,连张床都没有。你们晚上怎么睡觉呢?”

“哎?”老头弯着腰仔细瞅了瞅自己的房子,“是哎。”

“这里真的是你现在住的地方吗?”徐子然问。

他非常确定,这个老头死后幻化出来的地方并不是自己生前住的地方。

“不,不对呀。”老头摇了摇头,垂头嘀咕着:“我怎么觉着,这是我小时候的家呢。那时候,我还在云苍国呢。”

“可你刚才不是说,你是在家里等你儿子回家吗?怎么会又回到小时候的家了?”

“对,我是在等儿子回家……我怎么会在这里呢”老头用手富有节奏地拍打自己的头,拍着拍着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儿子中午没回家,我就出去找他。”

“出去找他,到处都找不到他。然后我害怕呀,怕他不小心跑到有瘴气的地方去了,我就过去看看……”

“过去看看……然后我觉得头晕……对,我是在有瘴气的芦苇丛里,我倒下了。我,我好像已经死了啊……我的儿子呢?”

老头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渐渐变得虚无,最终消失不见。

周围的一切飞快地旋转起来,从徐子然的脚下开始,直到远处看不见的尽头。

最终,他的眼前又成了一片一米多高的芦苇丛。他释放了个20级的火系法术技能“流星火雨”,将周围的芦苇丛烧了个干净。

露出一个老头的尸体。徐子然又释放了个土系法术,简单地将他就地掩埋。

做完之后,徐子然舒一口气,接着往前走。

没走几步路,前面出现了一个村落。

“前排预警,前方环境的虚拟值与刚刚的虚拟值相同。”系统说。

“虚拟值?”

“也就是说,你应该又进了一个幻境里面。”

“……”

徐子然望过去,那个村子里看上去的确荒凉得很。幻影亡灵是死去的灵体,没有办法幻化出充满生机的人,因此幻境中除了亡灵本身,不会有其他人。

“有——人——吗?”经了法术处理过的声音,足以让这个村子里所有角落的人都听到。

一个在分布上比较独立的屋子里,一个青年探出脑袋,好奇地盯着徐子然看。

徐子然走过去,继续用刚才的套路:“请问,你家中是一个人吗?”

青年疑惑地看了看徐子然,说道:“不是,我和父亲一起居住。”

徐子然一愣,问道:“你父亲在哪儿呢?”

青年摇摇头:“不知道,我在等他。早上我出去砍柴,回来后就见不到他了。”

徐子然已经猜到了这名青年的身份,心里忽然有点难过。这两具尸体,隔得那么近。

“我刚刚好像见到你父亲了。你父亲是不是六十多岁,比我大概矮两个头,佝偻着身体,左脸上有一颗痣?”

“对对对,那就是我父亲。你见到他了?他在哪儿呢?”青年欣喜地问道。

“他……他说他在等自己的儿子回家。他正坐在家里,说他的儿子出去砍柴,一直没回来。”

“在家……”青年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屋子里,“没有啊……”

“他在等我回家……?我不是在家吗……?”

“不,不对。我今早出去砍柴,然后,不知怎么回事就到了那片芦苇丛去了,我才发现那里是有瘴气的地方。对,我好像并没有回家。”

“我,我死了啊……”

一模一样地,青年也消失了。

徐子然再次使用“流星火雨”,他看到了芦苇丛下刚刚那个青年的尸体。

徐子然叹一口气,把儿子的尸体搬到了父亲的身边安葬。

生没能找到对方,死了就葬得近些吧。

第13章

处理好父子俩的尸体,徐子然继续前进。

又过了半个时辰,总算真正地走出了这片芦苇丛。他的眼前是一个村落。

这个村落和那个青年幻化出来的村落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热闹些。

“系统。”徐子然唤道。

没有应答。

他摸上手环,再次叫道:“系统。”

“叫我做什么呐?”系统终于搭了腔,懒洋洋地说道:“我也是需要睡觉的!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打扰我。”

“……”徐子然眯了眯眼,手开始往蓝屏上伸。

“停,停!我错了!”系统连忙低头,委屈道:“你以前的公司,难道服务器可以不停地运行嘛?总要给人家时间休息嘛。”

徐子然冷哼一声,说:“言归正传,你有没有感应到碎片?”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估摸着是在努力感应。

“没有,距离太远我是感应不到的。要不,你先挨家挨户拜访一遍再说?”系统说。

“……回去睡你的觉去吧。”

徐子然拦下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妇,作了一揖:“这位婆婆,在下路经此地,想要拜访一下你们的村长。婆婆可否指一下路?”

老妇神情古怪地打量了一番徐子然,嘴里嘀咕着“最近怎么总有外人来村子”,手往东面一指,说:“你一直往东走,我们村长的家就在村子的最东头啦。”

“多谢。”

徐子然面前的这个院子,从外面看上去,面积要比其他住户的住宅大一些,但在装修配置方面反而要差上几分。

他走上前去敲门。

“来啦,来啦。”一位小女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吱呀”一声,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姑娘推开半个门,瞪着一副水汪汪的大眼睛,歪着头看了看徐子然,说:“大哥哥,你找谁呀?”

徐子然弯下腰,笑了笑:“我找村长。”

小女孩怯怯地将门完全打开,然后猛地回头朝屋子里跑去,嘴里喊着:“姐,又有个大哥哥来找你啦,比之前的那一个还好看哦。”

“……”徐子然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慢着,这小女孩管村长叫姐。难道说,这个村子里的村长不但是个女性,还是个十分年轻的女性?

之前的那一个?苏墨居然还是赶在自己前面就到了么?

“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里面传来一道严厉的女声。

“哦……可是真的很好看哎……”

不多时,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女子走了出来。衣着朴素,头发盘在了后面,显得十分干练。

徐子然原地站好,眺望远处,假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位道长,找我是有何事?”

徐子然冲她作了一揖,说道:“在下徐子然,师承昆仑山。听闻此地最近有些异象,故而……”

“没有。”女子冷冷地打断了徐子然的话,“道长请回吧。”

“姐,明明……”跟在她身后的小女孩弱弱地说。

“闭嘴。”

小女孩委屈地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姑娘若是有难处,不妨……”

“道长多心了。我们村子与世隔绝,向来宁静。道长若是心系天下,想要救民于水火,可是找错地方了。”

“……”这人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打扰了。”徐子然作了一揖,转身离去。

待到身后传来木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徐子然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这个院子一眼。

绝对有问题。

一般来说,想要了解一个村子,尤其是这个村子最近不对劲的地方,找村长询问自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可现下既然村长不配合,徐子然只得退而求其次,去其他村民那里打听情况。

他来到一个当地唯一的一家酒馆。

酒馆不大,也很简陋,但整体的布置却让人感到很舒服。这家酒馆的主人必定是个很细心的人。

徐子然选了个桌位坐下,“老板,给我上一壶这里最好的酒。”

“好嘞,您稍等。”

酒很快就端了过来。徐子然倒了小半碗,慢悠悠地捧起来喝上一口。

“哎,你听说了吗?贾家的那对父子也失踪了。”邻桌的一人说道。

“什么?又失踪了两个人?以这个速度,我看要不了多久,我们村子里所有的人恐怕都要没命了。”另一人给自己灌了一口猛酒。

“是啊。这青云沼泽,还能不能继续待了?我可早就听说,我们村子以前……”

“大白天的都瞎说些什么呢。”酒店的老板端着一壶酒走到那桌,用眼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徐子然,继续说道:“别乱造谣。这里瘴气多,不留神到了有瘴气的地方也是正常的。”

“不说了不说了,管他呢,反正我是不会离开这儿的。喝酒喝酒。”

邻桌中止了徐子然感兴趣的话题,开始推搡着划拳喝酒,顺带着聊一聊自己的老婆孩子。

“老板,结账。”

付过钱,徐子然走在村子里最大的那条主街道上。

村子里显然有什么秘密,并且所有的村民都一致守口如瓶,不想让村外的人知道。

正当他纠结着,是要想法子“撬开”一个村民的嘴,还是自己去调查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姑娘叫住了他。

“道长,道长留步。”

徐子然转头看向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眼睛很亮,一看就是活泼爽朗的性格。

“敢问道长,您也是从昆仑山来的吗?”

“不错。在下正是昆仑山的弟子。”徐子然说。

“我家里也正有位昆仑山的弟子呢,他来这里是打听些事情。道长,你也是吗?”

徐子然点头。

女孩蹙了蹙眉,说:“我确实理解不了村长大人坚持不对外人说的做法,难道非要等到我们村里人都死光了吗?不过这里确实不大方便,不能细说。道长不嫌弃的话,来我家坐坐吧,我细细跟你说。”

徐子然不想也知道,女孩口中的昆仑山弟子必然是苏墨假扮的。他虽不愿与苏墨同处,可是更不愿意再次慢苏墨一步。放着现有的情报员不抓住,反而舍近求远,必定要迟得多。

很多时候,哪怕一刻钟的时间产生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有劳姑娘了,请姑娘带路。”徐子然说。

第14章

徐子然没想到的是,那姑娘口中“昆仑山的弟子”并不是苏墨。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乌墨般的头发被一根发带扎起,垂至后背。眼睛里清澈无比,一看就是未经世事浸染过的人。

“阿玥姐姐,这位哥哥是?”那少年问道。

“他也是昆仑山的弟子。你们不认识吗?”

少年一怔,眨了眨眼,看着徐子然问道:“你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

徐子然一阵语塞。为了方便行事,他一直借用着昆仑山的名号,不料今日竟真的撞上了昆仑山的弟子。修仙门派的弟子本就不多,内门与外门弟子若是未曾碰到过倒还有一丝可能。但若是同在一门,却连一面之缘都未有,实在解释不通。

“我是外门弟子。”徐子然说。

这个少年衣着不凡,看着又单纯,定然很受门派内长辈的照顾,内门弟子的可能性更大。

“难怪,我是内门弟子。”少年说。

徐子然松了口气。

“我叫崔乐之,是快乐的乐哦。你呢?”少年说。

“徐子然。”

“你也是为了幻影亡灵的事情来这里的吗?”少年问。

徐子然没作答,而是看向那姑娘。

她缓缓说道:“我叫阿玥,我们家世代住在这里。一个月前,母亲忽然失踪,我外出寻找,发现自己竟然进到了她的幻境当中。母亲死了,我很难过,以为她是不小心走到了有瘴气的地方。但是,从那一天起,我们村子隔几天就会有人失踪,而且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幻影亡灵——更奇怪的是,他们死亡的地方,明明是没有瘴气的。按理说,不应该会变成幻影亡灵的。而且,我们村子里的人,一直都住在这里,对哪些地方有瘴气清楚得很,怎么可能这么多人全都不小心走错地方。”

徐子然沉吟道:“所以,你认为是有人捣鬼?”

阿玥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村子里有人说,这是报应。”

“报应?”崔乐之问,“什么报应?”

阿玥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们村里的人,会盗墓。”

“盗墓?”徐子然吃了一惊。

“这里遍布沼泽,很多地方有瘴气,想要外出一趟并不容易。但是,我们没办法自给自足,生产的东西拿到外面也换不了多少钱。在村子的北边,有一个地下陵墓,上任村长推测说那是一座帝王冢。每隔一段时间村里会派人下去取一些陪葬品,用来跟外面的人换取需要的东西。这段时间总是有村人吸入瘴气死亡变成幻影亡灵,很多人说,这是帝王陵里的鬼魂来报复了。”

“可是,既然这里条件这么不好,你们为什么不干脆迁出去呢?为什么要做盗墓这种缺德事?”崔乐之问。

阿玥摇摇头,“有人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哪里愿意离开,年轻人总不能扔下他们不管。况且,现在外面也不太平。”

“既然有人觉得是鬼魂作祟。我看,不如我也去陵墓走一遭。”

“啥?去去去陵墓?”崔乐之叫道。

徐子然奇怪地看了看他,19级的金系修行者,还怕鬼不成?

“咳咳,不是,我就是觉得,要是鬼魂作祟不早就作了,怎么会等到现在才报复。”崔乐之咳嗽两声,正色道:“不过好像暂时也没别的办法可想,我都在这里待两天了。那就去吧,我也去。”

阿玥有些迟疑:“万一是真的,岂不是平白害了两位。”

“我们是昆仑山的弟子。若是真有鬼魂过来索命,一剑砍了便是。”说着,徐子然看向崔乐之,“对吧?”

“嗯,对,对!”崔乐之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们等我一下。”阿玥去了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纸。

“这是村里人一次次摸索画出来的一部分的地图,里面很复杂,你们要当心。”阿玥说。

“嗯,好。”徐子然接过地图。

其实并没什么必要,系统里存放着所有地方的地图。

阿玥将两个人带到了陵墓的入口处。

作为一片沼泽区域,青云沼泽几乎整个地面都是低洼的。而陵墓,却是在这里的唯一一座山头上。徐子然不懂风水,直觉上认为这样的地理位置应当是很不错。

“回去等消息吧。我们出来之前,你尽量少出村子。”徐子然说。

“嗯,阿玥先在这里谢过二位。”

“阿玥姐姐,回去后我要吃好吃的香米糕。”崔乐之说。

“好呢,我现在就回去准备。”

“要多一点哦,我昨天根本没有吃够。”

“崔乐之,你再不走,我就一个人进去了,等会你自己进来找我吧。”徐子然说。

“来了来了。”崔乐之赶紧跑着跟在了徐子然的身后。

进了陵墓,照着地图往前走,徐子然觉得这跟自己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王陵并没有什么不同。

陵墓里甚至一点也不暗,论恐怖氛围,还比不上居安村里的那个山洞。

但崔乐之显然并不这么觉得。

“子然哥哥,你修炼到多少级了啊?”

“29级。”

“你说,要是真遇到鬼魂了,咱俩打得过么?”

徐子然停下脚步看他:“你来青云沼泽的这两天都做了些什么?”

“啊?”崔乐之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有此一问,想了想说道:“我刚来村里就遇到了阿玥姐姐,然后就去了她家。听她说了情况以后,我也想到陵墓里看看来着,但是我才19级,有点不太敢一个人来。所以就想从别的地方查,只不过目前还没什么头绪……”

徐子然抽抽嘴角,果然。

“你别啊。我,万一我一个人过来被鬼索命了,我家人不是得伤心死……”

徐子然却忽然捂住他的嘴,“噤声。”

崔乐之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前面有人在敲墙。”徐子然说。

大概是托系统的福,徐子然的感知能力远远超出了他这个等级所应当具有的。

他并不急着过去。

“你面向前方戒严,我先在这儿布置一个封锁的法阵。”徐子然对崔乐之说。

“哦,好。”崔乐之向前走两步,严肃地盯着前面,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但徐子然只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施法的过程罢了。他在法阵里同时使用了金木水火土五系法术,哪怕是40级的修真者也不可能立刻破开。

先前崔乐之那么大的声音,那人却一点都没发觉,徐子然料定他不可能超过40级。凭借多系法术,他有自信应对超过一阶的修真者,更别说他还有代码攻击这样的秘密武器。现在需要提防的是,不能让那人逃掉。

“走。”徐子然施法完毕。

向前走了几十米,敲墙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他发现我们了。”

两人加快了速度。

“停。”徐子然伸手拦住崔乐之,“后退。”

刚往后退了几米,就看到他们先前站的地方整个塌了下去。

那是25级的土系法术,“地之岩洞”。

同徐子然刚刚布置法阵时使用的一样,这个技能需要提前施法,敌人接近时自动触发。

“哇,好险!这个人真阴险!”崔乐之感叹道。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飞石向他们袭来,徐子然连忙化出水盾一一抵挡。

“哼,蠢货。”他已经由飞石的来源发现了那人的藏身之处。

徐子然十指交汇,将空气中的水分快速凝结成冰,以冰镖的形式朝那一处打过去。冰镖落到的地方,会产生极小范围内的爆炸效果。

这是25的水系法术,“冰爆连环”。

一个黑影从那里窜出,飞快地朝外面跑去。

徐子然和崔乐之紧跟其后。

那人在法阵前停了下来。土系修真者,29级。

“居然还设阵拦我。我只是不想惹上修真者,真以为我打不过你们么。”

“那就试试。”徐子然说。

那人双手合十,棕色的土系真气从他的掌中流出。他放弃了招式与身法,打算以纯粹的真气较量。

于是徐子然也同样双手合十,以水系真气相抗。

棕色与蓝色的真气相撞,整个大地似乎都颤动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你与我同阶,明明是土克水,为什么我的真气竟不如你?”那人咬牙道,身体已开始后退。

“因为你弱啊。”徐子然又一施力,手上光芒大盛,瞬间将那人击飞。

那人吐出一口血,瘫倒在地。

“老实交代一切,也许我可以饶了你。”徐子然朝他走过去。

“是么?你做梦去吧!”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猛地捏碎。

“不好,是传送符!”崔乐之叫道。

转眼之间,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该死,竟然忘了这个。”

所谓传送符,是一种能够将人固定传送到某个地方的符印,来源有二:一是50级以上且掌握了相应制符技能的土系修真者,满足这一点的整个大陆也未必能找得出一个;二是用东海深礁中的绿粹石,配以蓬莱岛上的五色羽,将它们置于真火中炼制。两者皆是极其难得之物,缺一不可。

“他这样的修为,为什么能拥有传送符呢?若他背景深厚,为什么不请一个厉害的帮手呢?”崔乐之很不解。

“等我们抓到了他,自然就知道了。”徐子然说。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出去吗?”

徐子然想了想,最后说:“不,我们继续往里走。”

******

小剧场

系统:(纠结)感知力的这个福,你应该是托错人了。

徐子然:??不是你,难不成是那个心怀鬼胎的前男友?

苏墨:(摊手)并不。

第15章

往里走,却是渐渐变得幽森起来,倒是真有一个陵墓的样子了。

“那人都逃了,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啊?”

徐子然看了看一脸不情愿的崔乐之,说:“能够持有传送符的修真者,来这里显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帝王的陪葬品。你若是害怕,就自己先回去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是舍命陪君子吧。”

“……”

“前面没有路了。”崔乐之喊道。

“嗯。阿玥姑娘给的地图,也是画到这里便停了。”

“这里不是陵墓吗?我都没有看到棺材啊。”崔乐之奇怪道。

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堵墙,看上去已经是这个陵墓的尽头。但系统里的地图并不是。

“这个地方应该还有路进到里面去,不过里面属于隐藏副本,详细的资料我也查不到。”系统说。

徐子然走上前,两手摸索着在石壁上游走。

“要不,我们干脆用武力强行攻击把它炸开试试?”崔乐之提议道。

“……且不说以我们的等级根本做不到,就算能做到,像这种陵墓,在设计的时候一定有保护措施,试图强行破开的话,很难说会发生什么。”

“这样啊。”崔乐之看着徐子然在墙壁上摸来摸去,自己也四下里看着。

“嘶——”徐子然倒吸一口凉气。这石壁上有一小块地方极其阴冷,他只触了一下便立刻将手收了回来,却觉得这刺骨的寒气已经从手掌蔓延到了全身。

他施了个火系法术,借着火光,发现整个右手的手掌已经被冻成了紫红色。

“什么石壁这么厉害!”崔乐之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上去。

“哎呦!好冷好冷!”崔乐之叫道。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阴气?里面的人,不对,里面的尸体,会不会全都已经变成厉鬼了啊。”

徐子然没回应他,而是又释放出一股火焰,凑到刚刚摸的那块地方细细观察着。

这块石壁是在整片石壁靠中间部分的最下方,几乎贴到了地面。乍看上去,它和其他的地方没什么不同。可如果仔细观察,其实上面画有一些花纹。

“这画的是什么意思呢?”徐子然自言自语道。

“有点像一只睡着了的小狐狸。”崔乐之说。

“咦?”经崔乐之这么一说,似乎真有点像。

徐子然不由站起身,借力攀到了这面石壁的最上方。果然,那里也有一个花纹。

看上去像是一只正在进食的狐狸,体型要比下面的小一些。用手轻轻一碰,巨烫无比。

徐子然想到了什么,一番查找,又在石壁的最左方和最右方,分别发现了一枚蛋和一对正在做不可描述之事的狐狸。

“这对应的应该是狐狸的新生、成长、成熟、死亡。以一只狐狸的成长状态,说的是四时的节气。”徐子然分析道。

连位置都恰好对应高中地理书上的春分、夏至、秋分、冬至。

“嗯,听上去很有道理。可是,狐狸是从蛋里面出生的么?”崔乐之说。

“……”

于是再次陷入了困局。

徐子然对着这面石壁又研究了几个时辰,也没研究出什么结果。

“这样耗着不是办法,我们先回去吧。”他说。

“好好好,我完全同意。饿死了。”

出了陵墓,天色已黑,夜空中繁星点点。

路上,崔乐之突然停了下来,表情严肃地说:“等等,我才想到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奇怪的事。”

“什么事?”徐子然也停下来看他。

“你跟在陵墓里鬼鬼祟祟的那个人交手的时候,使的分明是水系法术。可是在石壁前,你又用出了火系法术。怎么做到的?”

“……”徐子然白高兴一场,说道:“什么怎么做到的,自然是因为这两系法术我都有修炼。”

“我当然知道你修炼了两系法术。可是,修炼两系法术的人不是都超不过20级的吗?你都29级了啊。”

“嗯。大概是因为我比较厉害。”

“……”

回到阿玥的家中,崔乐之接过她做好的点心,闷着头一心一意地吃了起来。

“怎么样了?”阿玥问道。

徐子然摇摇头,“尚不明朗。现在只能确定一点,你们村子北边的这个帝王陵,决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帝王的陵墓。”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阿玥忧心道。

徐子然没作答,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日村长的表情,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今夜做些准备。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下村长。”徐子然说。

阿玥现在孤身一人,家中有不少空房,徐子然和崔乐之各住了一间。

月上中天,徐子然一个人悄悄溜出门。

“等等我。”背后忽然传来声音。

崔乐之一边穿外衣一边跑着过来,嘴里还叼了块香米糕。

“你怎么也出来了?”

“你说今夜要做些准备,我猜你肯定是要半夜出门了,我当然也要跟着了。”

“……”

“你别一脸嫌弃呀,我也能帮点忙的!我好不容易离家一次,可一定得在父亲找到我之前做出点什么事才行!”

徐子然转过头盯着他,“离家?你父亲?”

“啊哈哈哈……那什么……”崔乐之别过头,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最后垂头道:“其实,我不是昆仑山的弟子。当时为了让阿玥姐姐相信我,我,我就借用了昆仑山的身份。求你别拆穿我啊,不然他们该以为我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人了。”

噗,竟然……

“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昆仑山的弟子。”

“啊?!”崔乐之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别发呆了,走了。”

“哦哦。”崔乐之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潜伏到了村长家的屋顶上。

“子然哥,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把村长的妹妹给掳走。”

“掳掳掳、掳走?”崔乐之吃了一惊。

“嘘,小点声!”

“你打算把她抓走,明日上门来威胁村长?”

“自然不是。明日她发现自己的妹妹失踪自然焦急。事关亲妹妹的安危,她为了让我们帮忙救人,也许愿意主动告知情况。”

“哦哦,可是,他们屋门紧闭,要怎么掳走啊?”

“很简单。”说着,徐子然开始拆屋顶上的瓦片,“只要拆出一个人能通过的空间,然后把她给带过来就行了,像这样。”

一条青藤从徐子然的手臂上生了出来,不断变粗变长,朝屋子里伸进去。

“妈呀!木系法术!你是三灵根?三灵根能在不到20岁就修炼到20多级?”

“不对不对,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竟然能同时修炼三系法术???”

“噤声!”

“哦……可是……”

徐子然斜了他一眼,“你如果再嚷一句,我就立刻把你给扔回去。”

崔乐之终于安静了。

眼见青藤快触碰到了熟睡中的小姑娘,徐子然却猛地抽回了青藤。

“快下来!有人在朝这里靠近。”

不多时,只见两个黑衣人来到了村长的家门前。徐子然和崔乐之躲在一棵树后,在夜色里悄悄地观察情况。

其中一人29级,正是白天在帝王陵里见到的那一个;而另外一人,徐子然没见过,可那人头上却是顶着一个数字42!

若是单纯应对一个42级的修真者,徐子然凭借代码攻击和五系法术倒是勉强可以应付;但若是再加上一个29级的修真者,这一战的胜负当真是不好说。

“啪”的一声,村长家的宅门被一道剑光劈碎。这位42级的修真者,正是金系。

“村长大人,给你们姐妹两个3分钟的时间穿好衣服走出来。晚一秒钟的话,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29级的那人吼道。

月色如刀,冷冷地掠过大地。门前的那两人,像极了等待行刑的刽子手。

两分钟后,屋内打开。村长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知二位客人深夜来访,有何指教?”她平静地问道。

“废话不多说。我们二人是为了青云沼泽里的封魔陵而来。识相的话,你就老老实实把开启封魔陵的方法交代清楚。不然的话,哼哼……”

村长微怔了一下,而后半低垂着头,神色平和:“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村子的北边确实有一座陵墓,但那是古时一座帝王的坟墓。”

“姐姐,好吵啊。你们在做什么呀?”村长的妹妹揉着眼睛,走到了屋门口。

42级的修真者望了屋门口的小姑娘一眼,冷笑道:“是么?那我就砍掉你妹妹的一条胳膊,帮你好好想想。”

话音刚落,那人抽出佩剑,以剑为箭,朝她掷了过去。

村长疾步闪至妹妹前面,化出一个水盾。佩剑重重地打在水盾上,被弹飞至空中,而村长也不由退后了几步。

村长是17级的水系修真者,虽是远远不及这个42级的金系修真者,但因对方只是随手用器物一击,因此倒也是勉强挡了下来。

“哦?”那人有些惊讶,显然没想到一个小村子里的年轻女子竟也颇有些修为。

“那这样呢?”他唤出自己修炼的无形之剑。

42级的无形之剑朝村长飞了过去,如离弦之箭,不可抑止。

第16章

巨大的冲击声,惊起丛林中阵阵鸟雀。

早在那名42级的修真者开始施法时,徐子然就迅速跃到了村长的身前。他以水盾挡下这一记无形之剑,嘴角缓缓流下血来。

“哦?在下卫明。不知阁下是何人?”卫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徐子然。身为42级的修真者,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实力不过才二阶,尚未到30级。但是竟然可以勉强挡下自己全力一击的剑招,着实令人吃惊。

“我是,你的对手。”徐子然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对着身后的人说道:“他们,就交给我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挡下来的。但是,20多级的人,也配做我的对手?”卫明冷哼道。

但话还未说完,卫明就见到一道白色的光芒冲自己撞了过来。他不假思索地在自己身前唤出剑盾,却发现那白色的光芒轻而易举地破开了防御,直直地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唔——”卫明吃痛地叫了一声,整个人被这道奇怪的光芒猛烈地撞到了后面的墙上,村长家本就有些破旧的墙被撞出了一个人形的洞。

“可恶!竟然被一个20多级的人给……”

卫明再次唤出无形之剑。尚未来得及发招,他却发现有数条青藤已经伸到了自己的身前。

“竟然是两系修真者,我还是第一次与这样的人交手呢,有趣。”

卫明控制着无形之剑穿梭于条条青藤之间,剑锋所过之处,青藤皆被斩断。

刀剑可砍伐一切树木,故而金克木。

“用木系法术来攻击我,你可真是白修炼了两系法术。”卫明冷笑道。

“是这样么。”徐子然话音刚落,他所释放出的青藤便自行地生起火来。青藤变成了火藤,将无形之剑包裹其中。

烈火可熔化一切金属,故而火克金。

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在这片修真大陆上极为重要。纵然徐子然与对手有着两阶的差距,但他先以代码攻击抢出了先手发招的机会,后以木系配合火系法术纠缠住敌人召唤出的无形之剑。虽不能取胜,却成功拖住了对方。

“火、火系?第三系的法术?”卫明不可思议地叫道。

徐子然未有丝毫迟疑,径直使出25级的水系技能“冰爆连环”。

卫明震惊的同时,下意识地又在头顶上方释放出一个剑盾,挡住了水系法术的攻击。

“竟差点在一个20多级的修真者面前栽了跟头。可这三系修真者,我当真是闻所未闻。”卫明说道,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唔——”他的身体传来一阵剧痛。卫明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胸口上正插着一把金系修真者修炼的无形之剑。

“四系?”

“不错,正是四系。”徐子然淡淡说道。

木系与火系仅仅是为了纠缠住对方的无形之剑,而水系的“冰爆连环”也不过是个伪攻,真正的攻击手段,却是这最后的无形之剑。

“呵,我今天可真是开了眼。”卫明咬牙说道。

他猛地发力,脸上青筋暴出,胸口上的无形之剑被猛地震碎。

鲜血一点一点染透他的衣服。

“如果你是30级的修真者,今天我必然要栽在你手上。可惜,在整整2阶的绝对的真气差距之下,就算你修炼了4系的法术又怎样?”卫明说道。

“你能够修炼4系法术,也算是前无古人了。只可惜,你注定活不过今晚。”

卫明的身上金光大涨。他放弃了剑技与剑气,以纯粹的真气发动攻击。

徐子然缓缓挪动身子,金木水火土五系真气同时在空气中流动。

他在魏浩歌府上的那段闲暇时光,将这修真大陆上的五行学说仔细研究了一番,以及系统中存有的各种阵法。

他现在使出的,正是九宫八卦阵。

木于东方,火于南方,土为中央,金于西方,水于北方。

五系属性各归其位,渐渐凝聚成一股奇特的五色之光。

这个阵法极为强大,要求也极为严苛,需要5名同一等级不同系别的修真者才能发动。但徐子然一人掌握5系法术,便可单人使用,瞬间将自身的真气等级提升了数倍。

轰天的巨响在天地间回荡,强烈的金光与奇特的五色之光两相碰撞在一起。

卫明甚至没有注意到对方又用出了第5系的真气,而徐子然也同样连分出一丝精力使用代码攻击的能力也没有。在这种完全的真气较量之中,任何一方有稍微的犹疑或者分心,都会产生无法估量的后果。

此时,另一名围观的29级土系修真者,却是蠢蠢欲动,打算朝徐子然发动攻击了。

崔乐之连忙跳了出来,站到徐子然的身边。而村长也走了过去,二人一齐施起法术,共同应付这名29级的修真者。

这时候就能够发现,一阶的差距,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两名1阶的修真者联手,甚至连2阶修真者的一击都挡不住。

那人两手一交叉,登时飞石涌动,村长和崔乐之所建立的防御被瞬间击破,两个人也被远远地击出了一段距离。

接下来,那人微微用力,棕色的土系真气在他的手掌环绕。他一跃而起,飞身朝徐子然拍去。

“不好。”徐子然在心里叫道。

此刻,他正和卫明对峙,这一掌避无可避。一掌的伤害倒还不甚严重,可一旦被攻击到,自己的阵法就会被打断,那么接下来的42级的真气冲击却是相当要命。

眼见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徐子然的额头上渗出汗来。

“该死!要是我能更强一些……”

但是,那人的手掌并没能拍到徐子然的身上。

一柄无形之剑不知从何处而来,径直插入那人的身体,将飞至半空中的人生生地钉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之上。

一剑穿心,当即死亡。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这须臾之间的一场变故。

徐子然心里却是已经有数。

人未到,剑已至。又是他。

果然,一个人影缓缓从外面走入院内。颀长身姿,气定神闲乃至于有些慵懒的神情,正是苏墨。

苏墨手一抬,无形之剑立刻从29级的修真者体内拔出,转而攻向42级的卫明。

卫明还未来得及从同伴之死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便被一剑穿喉。

仅仅不到十秒,前来挑衅的两人就已经双双死亡。

徐子然收回法术,开始调息自己体内的真气。他对真气的控制还算不上娴熟,与42级修真者长达几分钟的真气相拼,让他体内的真气很是紊乱。

“没事吧?”苏墨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股暖流从苏墨的手掌上传来,徐子然登时舒服了不少。

“没事。”徐子然一抬肩膀,摆脱了苏墨的手。

“咳——”苏墨轻咳一声,朝村长看了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徐子然终于又想起了今晚的计划。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明说以外,大概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他转过身,对着村长说道:“这些天,以及刚刚的情况,姑娘也看到了。在下是昆仑山的弟子,决不会贪图什么,只是想为无辜的村民尽一份力,还望姑娘可以将村子里的秘密告知于我。”

村长沉默了一阵,对着徐子然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多谢道长方才出手相救。但我却有疑问,深更半夜,不知道长为何会在此地出现?”

“……”

“并且,即便道长真的毫无私欲,我却也不能说。那个陵墓,是我们青云村存在的价值。无论有多少村民因此丧生,我也绝不会将秘密透露给任何人。”

“……”

见徐子然完全吃了个瘪,苏墨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说道:“在下苏墨。”

村长亦冲他鞠了一躬:“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苏墨勾了勾嘴角,说道:“我来自天山。”

村长身子一滞,抬起头时,脸上既惊且喜,“你是天山的后人?”

顿了一下,她又问道:“公子可有凭证?”

苏墨从袖中掏出一块珏形玉佩,递了过去:“这个可行?”

村长接过玉佩看了又看。

将玉佩还回去时,她的眼里竟隐隐带着一丝泪光。

“我们,总算等到您了。”

第17章

……这什么情况?认亲现场?

徐子然有些不淡定了:“我说,能不能解释一下?”

村长抬头看了一眼徐子然,又把目光转向苏墨,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你且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吧。”苏墨道。

村长欠了欠身:“是。”

“事实上,我们青云村的人并不属于华夏族,而是西方毛民一族的分支。在一千年前的那场灾难中,天山派的高人将我们族人救了下来。原本的栖居之地已经毁坏,恩人便将我们全族安置在此地。”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一族的人已经在这里居住了一千年了吗?”徐子然问道。

“不错。青云沼泽遍布瘴气,因此,无论是乱世还是盛世之中,都很少会有外人来打扰。我们一直与世无争地在这里生存繁衍。”

“那么,村北的那个陵墓,究竟是什么?”徐子然又问。

“那是封魔陵。千年前的那场灾难结束以后,恩人将一件宝物交给我们,命我们族人守护好它,等待未来的某一天,天山的后人来取走。后来,某一任村长为了掩人耳目,便开始对外说那是一座帝王陵。”

“但是,”徐子然质疑道:“你们修为一般,让你们守护珍贵的宝物,岂不是……”

村长摇了摇头,说道:“恩人当年还留下了最为顶尖的修炼功法和高档灵药的制作配方,哪怕资质平平,也可以借助这些外物在有生之年升到60级。”

“六、六十级?”崔乐之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六十级已经是常人根本无法达到的高度,昆仑、蓬莱两大顶尖修仙门派的掌门也不过70级。可在一千年前,70级,在那些修仙门派里,连一个普通的长老都做不了。”苏墨淡淡地插了一句。

“的确是这样。老村长同我说过,当年我们那位恩人,乃是99级的人物。99级,在那个时代,也是百年难遇的。”

“有升到100级的人吗?”徐子然好奇道。

村长摇了摇头:“100级的人应当是没有的。9级和10级这样的差距本就很大,而99级和100级,则完全是两个概念。据说,一旦升至100级,别说什么与天地同寿,就连时间与空间的桎梏,100级的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突破。一千年前的那场灾难,正是由一个100级的魔头引起的。没有人知道,它从何时诞生,从何处来。它甚至什么都没做,就已经给整个修真大陆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破坏。”

“若按你所说,连99级的人物都完全无法与100级相抗衡,那次灾难最后又是怎么化解的?”徐子然问。

村长再次摇摇头,轻声叹道:“这种事情,我哪里知道。但是,在那次灾难中,各大门派纷纷元气大伤。而当时的第一门派天山派,更是几乎遭受了灭顶之灾。整个修真界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与一千年前相提并论。”

崔乐之悄悄挪到了徐子然的身边,小声说道:“她真的只有二十多岁吗?我感觉更像是一千二百岁。”

“噗——”一直认真听着远古事迹的徐子然,听了这话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咳咳,”他赶紧干咳两声,正色道:“话说,既然你们村子有恩人留下来的东西,为什么现在却……”

对于徐子然不礼貌的行为,村长倒是并未介意,她继续解释道:“因为在一百年前,村里有人盗走了秘籍,从此不知所踪。上一任村长在世的时候,守护封魔陵的任务就已经变得极为艰难,而到了我……所幸,天山的人终于来了。”

“那那个封魔陵,究竟要怎么才能开启?”崔乐之问道。

村长又看了看苏墨。

“无妨,你直说便好。”苏墨说。

“封魔陵分为内外两层。外层中有一些寻常的宝物,内层则存放着恩人留下来的宝物,以及一些守卫者。外层很容易就可以进去。至于打开内层——”村长取下脖子上的挂件,那赫然也是一块珏形玉佩。

“两枚玉佩合二为一,置于石壁上四处花纹的中央,以70级以上的真气催动,墙壁会自行消失。”村长说。

“70级?”

“是的。”

“……”徐子然一阵无语。他认识的等级最高的人,也就是50多级的苏墨。换句话说,费了这么多功夫,最终还是无法进到封魔陵的里面去。

“没有别的法子了么?”徐子然不死心地问。

虽然不知道封魔陵里面的宝物是什么,但必然是极其珍稀的。更别说,封魔陵中还极有可能存有他需要的碎片。

村长摇了摇头:“这是唯一的方法。”

“……”徐子然打了个哈欠,“既然如此,事情也已经解决,我就回去睡觉了。”

“哎,等等我。”崔乐之跟在了他的身后。

回到住处,徐子然躺在床上,自我催眠道:“我很困我很困我很困。”

上一世,每当遇到什么无解的事情时,他都会强迫自己睡觉。一觉醒来,烦恼已经消了大半。

说起来,前世活了三十年,除了苏墨那档子事儿,他记不得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烦恼的时间持续一天以上。

第二日,他早早地就起来了。留下一张纸条后,便一个人溜出了村子。

青云沼泽的碎片,未必就一定在封魔陵内。他打算用一整天的时间,独自在整片沼泽地里游荡一圈。

“系统,快点开机了。”

“……”

“我要把这个地图里除了封魔陵以外的所有地方都去一遍,你保持注意,看看能否感应到碎片。”

“收到,明白。”系统说。

于是徐子然开始了长达一天的跋涉。

在这过程中,他渐渐想起,仍然有谜题尚未解开。

封魔陵的事情早就已经泄露,为什么到今日才有人正大光明地上门挑衅?

如果说,昨晚那两名修真者攻击村长是为了逼迫她说出打开封魔陵的秘密。那么,从前些日子起便开始离奇死亡的村民又是怎么一回事?

昨晚听村长讲起前尘往事,倒是将这些完全忽略了。

而走完了大半个地图,系统始终没有感应到任何东西。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徐子然站在一片平地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人在呼唤他?

徐子然调出了系统内的地图。

如果没看错的话,他现在站的地方,应该是封魔陵内层的上方。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徐子然皱着眉头思索着。

“至于么?这样逼自己。”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

抬头望去,苏墨正站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个斜坡上。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苏墨。

“你看——”苏墨用手指向天边,说道:“多么美好的落日,这一刻,如果能够躺下来,静静地观赏日薄西山的情景,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

观赏,落日么?

徐子然坐了下来,他忽然想起了前世。

上大学那会儿,在T大里学习计算机,饶是他天资卓越,却也有着不小的压力。那时,每到周末,作为自己直系学长的苏墨,就会带他去离学校很远的一个偏僻的公园。两个人躺在公园的假山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山,再多的压力都仿佛随着夕阳一同沉下去了。

徐子然偏头,看着此刻已经躺在了斜坡上的苏墨,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比平常更多了几分柔和。

说起来,当初答应和苏墨交往,也正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

“停!我都在想些什么!”徐子然猛地摇摇头,强迫自己认清现实。

这样逼自己?可不就是拜眼前的这个人所赐。

当年毕业以后,两个人白手起家,在繁华的帝都里共同创立游戏公司,艰辛程度可想而知。那段时间压力更大,但他从来不曾有过气馁,他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当公司真的好起来以后,他反而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起家时出于信任对股份的无所谓,最终成了自己最致命的一点。

现在,他可不得好好地逼自己?若是不能变得足够强,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可能会遭遇些什么?

徐子然紧紧地攥住袖子,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小心眼前的这个人,提防再提防。绝对不能被套路到!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既然封魔陵无法进入,那么不管这里究竟有没有碎片,他都必须启程去下一个地方了。

虽然下面该去哪儿并没有头绪。

只是刚走几步,脚下的土地却猛地晃动起来。

徐子然还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周围的地面就已经全部塌陷下去。

他连忙甩出青藤,绑向了地面上的一棵树上。但不知为何,随着地面塌陷而产生的泥浆,在落到青藤上的瞬间,青藤就尽数断裂开来。

徐子然的身体飞快地朝下坠去,落入到无尽的黑暗当中。

下面是封魔陵的内层,陵墓中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情况的守卫者。固然他很想进到封魔陵的内层,但在这一刻,徐子然的心里只有慌乱。

这时,他的身体却蓦地被人揽住。

是苏墨。

苏墨不知何时也纵身跃入了这个深渊。

“你疯了!这还不知有多深,说不定直接能摔死。你跳下来干什么?”

“这一回,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不要推开我。”苏墨说。

徐子然不解地看着苏墨。

苏墨的眼睛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是幽怨,是哀伤,还是孤独?

徐子然看不懂。

什么啊,当初明明是你一脚踢开我。是你不要我的。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在心里这么想着。

第18章

“你醒了。”

徐子然揉了揉眼。抬头看去,苏墨正站在一边望着自己。

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问道:“我们这是在封魔陵的内层了吗?”

“嗯。”

如果说,封魔陵的外层,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的贵族陵墓没有什么不同。那么内层,则可以非常直观地看出来,这绝不是一个陵墓。

前方的路径很窄,回环曲折,几米之外的情况完全无法察觉。身后是一面石壁,周围的墙也皆是石壁。石壁的质地与外层大不一样,晶莹的深灰色上布满了奇怪的纹饰,连空气中也隐隐弥漫着一层淡紫色的雾气。

抬头向上望,是完全密闭的空间,仿佛他们二人是凭空出现在这里一样。

“你什么时候醒的?”徐子然问。

“半个时辰之前。”

“那,你有了什么打算没?”

“看起来,我们只能往前走。况且,你本来不就是想要进来寻宝?”苏墨说。

“……那就走吧。”

说着,徐子然打头走在了前面。

“子然,等等——”

徐子然猛地顿住。这一声“子然”,何其耳熟。

苏墨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儿,“我这里有清风散。服下一粒,十二个时辰内,一般的毒都会对你无效。”

“不必了。我有百毒不侵之体。”

徐子然一边接着往前走,一边暗自在心里自嘲。

苏墨是什么样的人,上一世,他可是再了解不过了。不知到底出于何种理由而跳了下来的举动,一声“子然”,竟然就让自己产生了极大的动容。

他努力把注意力放到四周的石壁之上,小心地提防着。

这样诡异的地方,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我说,你不会打算这一路都保持沉默吧?”苏墨忽然开口道。

“不然我该说些什么?”徐子然反问道。

话刚一说完,他忽然想起一件值得吐槽的事情。于是道:

“对了。有句话我倒是想说,你要不要每一次都选择同一个出场方式?”

不是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吧。

“因为,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个人跟我说,这样的出场方式很帅。”苏墨说。

徐子然一怔,仔细回忆了一圈,自己绝对没说过这样的话。

他冷笑道:“是吗,那个人一定很中二。”

苏墨但笑不语。

徐子然冷冷说道:“别笑了,这个地方诡异得很,还是多多留神吧。”

“嗯。”

但最终,这一段窄路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前方的路开始变宽,视野越来越开阔,雾气也渐渐散了。

苏墨却忽然拔出剑,越过徐子然走到了前面。

苏墨的这一番举动,让本有些放松的徐子然不由得也警惕起来。

他对自己所具有的感知力运用得并不熟练。只有全神贯注刻意感知时才可以有所发现。

前方高能!有东西正在靠近,杀气强,且数量多。

未几,前方的拐角处出现了人影。不,或许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一个乍看上去像活人,细看就会发现,这个“人”的脚已离地,身体正“漂浮”在空中。

它看上去甚至有些眼熟。

徐子然突然意识到,那个人可不就是他初来青云沼泽时亲手埋葬的那个“老父亲”!

“幻影亡灵?”徐子然皱眉道。

“不,这不是幻影亡灵。这是真正的亡灵。”苏墨说。

苏墨的话音刚落,“老父亲”的后面又出现了一大群亡灵。所有的亡灵头上,清一色的标注着数字30。

看上去至少有几十个的亡灵,莫非都是死于瘴气的青云村村人不成?

这样浩荡的30级队伍,恐怕三大帝国加起来也凑不出。

“你在这里别动。”苏墨偏头叮嘱道。说完,他提着剑冲了过去。

刀光剑影,眼花缭乱。

徐子然只觉得苏墨的身边出现了无数把剑,而周围的亡灵在不断减少,直至最后一个亡灵也化作虚无。

“24级的差距,竟如此之大么。”徐子然喃喃自语道。

“不是24级的差距,”苏墨顿了顿,说道:“是我跟它们的差距。”

“……”有区别么?

“那些亡灵,消失之后会怎样?”徐子然又问道。

“消失了,自然便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从他们变成亡灵被困在这里的那一刻,他们便注定无法转世,终归要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徐子然低着头不再说话,默默向前走。

“这是在你来到青云沼泽前就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必为它难过。”

“话虽如此,可……”

“人的一生这么短暂,能够过好自己的生活已经不易。有些事,若是顺便,你又情愿,便伸手帮扶一下;若非如此,何必多管闲事,自寻烦恼。”

“那你当初为何要帮助魏浩歌?你分明在那里费了许多功夫。身为修仙门派的弟子,竟然参与到皇权斗争当中?”徐子然反问道。

“我帮他,大概是因为,他适合做皇帝。”苏墨淡淡说道。

“你这人,真是自相矛盾。”

“是么。”苏墨轻轻笑了笑,神情仿佛是在自嘲。

话不投机半句多,又重新陷入了沉默的氛围。

转过了那个弯角,空气里却又传来一种味道,一种徐子然很熟悉的味道。

“这难不成是……尼古丁的味道?”徐子然自言自语着,“可烟草不是16世纪才从外面传到中国的么?”

“嗯?尼古丁?烟草?那是什么东西?”苏墨问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呵——”徐子然冷笑。又开始装起来了?

徐子然看着苏墨装出来的一脸疑惑的样子,忍不住被气笑。

“好,你不知道,我便仔细地解释给你听。尼古丁,是某类植被中所含有的物质,它和其他几种物质混合在一起,用纸包裹成长长细细的柱形物质,就是香烟。”

“香烟,那可真是个好东西。在人心里难受的时候,用火点上一支香烟,抽起来,你会暂时忘记所有的烦恼……”

徐子然又想起了前世。

从小,就没有人来管束自己。初中那会儿,他出于好奇,跟着风抽了根烟试试,结果彻底迷恋上那种感觉。他知道抽烟不好,所以在那之后,他也多次尝试,却怎么也戒不掉。

一直到和苏墨谈起了恋爱,在苏墨的时时监督之下,爱情的作用,终于让他渐渐戒掉了抽烟。

可当他们分手之后,烟瘾便也卷土重来。那段日子,他闷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日日烟雾缭绕,心里才能稍微好受一些。

现在想想,或许生活不如意时,就会额外眷恋香烟的味道吧。

呵,苏墨和香烟……

苏墨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徐子然陷入回忆,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惆怅。

“香烟么。”苏墨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目光逐渐深邃起来,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9章

继续向前走,徐子然被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这是一间石室。石室的前后两边,各有一条通路。

整个石室的地面上,铺满了青青的叶子,鲜嫩得仿佛刚刚从树上落下。

而在石室的最中央,一枚蛋静静地漂浮在空中。蛋的下面,还有几片同样悬浮着的叶子。

徐子然蹲下来,拾起一片叶子闻了闻。尼古丁的味道,正是它释放出来的。

可这一千年前便已建成的封魔陵,竟存有这样新鲜的树叶,着实诡异。

苏墨扫了一眼整间石室,朝着那枚蛋走去。徐子然也跟了过去。

“这该不会就是那位天山前辈留下来的宝物吧”徐子然在心里猜测着。

苏墨却直接伸手,捏了捏那枚蛋。

“真是坚硬。”苏墨说着,猛地抽出剑劈了上去。

“喂,你——”徐子然还没来得及阻止,只听得“铮”的一声,苏墨的佩剑就与这枚蛋碰撞出了火花。

蛋纹丝不动。

徐子然十分惊讶。苏墨刚刚出剑看似随意,却并未留力。54级金系修真者的全力一剑,居然没能对它造成任何损伤。

拥有如此坚硬的外壳,这蛋里的会是什么?

徐子然忍不住将手放了上去。

“咔嚓——”一声,方才坚不可摧的蛋竟蓦地裂了条缝出来。

徐子然下意识地抬起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喵呜~”,蛋里面有东西在叫。

这里面不可能是只猫吧?徐子然皱了皱眉。

“啪——”,蛋壳倒了下来。

“狐、狐狸!”徐子然失声道。

发出猫叫声便罢了,可狐狸分明是卵生动物,怎么会从蛋里孵出来!

“这应当是九尾。”苏墨说。

“九尾?九尾狐吗?可是它分明只有一条尾巴。”

“九尾一族,是上古灵兽,拥有这片大陆上最高贵的灵兽血脉。幼时通体雪白,体型很小,只有一条尾巴。随着成长,它们的身体颜色会逐渐加深,尾巴也会越来越多,最终长成九条。”

“最高贵的,灵兽血脉。”徐子然默念了一遍。

“这封魔陵是一千年前建立的,难道说——”徐子然话没说完,那只九尾小狐狸猛地扑向了他,四只爪子扒在他的脸上。

“唔——”徐子然一只手抓住它的身体,把它提了下来,然后看着它在自己手上四肢飞快舞动的模样。

“你手里的这只九尾狐,应该是这世上的最后一只了。我看它好像很喜欢你。你又没有战宠,不妨把它留在身边。”苏墨说。

“战宠?”徐子然倒是从未往这上面考虑过。

“寻常的战宠,想要提升等级,主人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但九尾狐却不同,你只要带着它,它会自行成长。”

徐子然端详着自己手上正在不停扑腾着的九尾狐,没有说话。

“我用剑根本无法劈开的壳,经你一碰便碎了,它显然跟你有缘。而且,你若是把它继续留在这里,青云村的人还会继续出事。”

“你是说,那些幻影亡灵,跟它有关?”

“不错。九尾狐是上古灵兽,以世间的魂魄为食物。它早就到了苏醒的时候,却一直被封印在这里。将青云沼泽飘浮在空气中的魂魄吸尽以后,为了生存,它只有想办法让活人的魂魄与肉体分离。而人的魂魄被吃掉以后,就会变成没有意识的亡灵。”

听了苏墨的话,徐子然不可思议地将九尾小狐狸提到自己的眼前,“你的意思是,这个家伙,在那个蛋里的时候,就有法子吃掉地面上人的魂魄?”

“差不多是这样。九尾狐在幻术方面具有极强的天赋,它引得村人误入瘴气之地,待魂魄与肉体分离之后,再将其吸入腹中。”

徐子然觉得苏墨的这番说辞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墨看着徐子然一脸不信的模样,耐心地解释道:“幻影亡灵和亡灵,这听上去有些像,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你如果在青云沼泽里遇到过幻影亡灵,就会发现他们并没有修为,但刚刚的那些亡灵却有3阶的修为。这是因为,幻影亡灵,是死者生前留在世间的东西,它的源头是死者;而刚刚遇到的那些亡灵的源头,是九尾狐。它们的修为,都是你手上的这只小狐狸赋予的。”

“那一群30级的亡灵,是它赋予的修为?”徐子然再次被震惊了。

苏墨笑了笑:“你别看它现在一副柔弱可爱的样子,若是真的跟你打起来,你完全不是对手。九尾一族,一出生就可比人类60级的修真者。成年后,可相当于95级的修真者。”

“……”徐子然已经无法来描述自己的内心了。

“让它成为我的战宠,需要什么仪式吗?”

“……”

“你滴一滴血到它嘴里,若它并不排斥,此事便成了。”苏墨说。

徐子然虽然急于收服手里这个神通广大的九尾狐,却先是悄悄唤出了系统,暗自询问。

他并不敢完全相信苏墨说的话。

“九尾一族千年前便已经绝迹,它的资料我这里目前查不到。不过收服战宠的仪式确实如他所说。”系统回答道。

徐子然用手指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他的手指滴到了九尾小狐狸的嘴里。

小狐狸的额头上一道金光闪过,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宠”字。

“这只小狐狸,便是我的战宠了?”

“嗯,”苏墨点头,又说道:“你总不能一直叫它小狐狸,不如现在就替它取个名字。”

“名字……”徐子然认真地瞧了它一会儿,说道:“看你的小尾巴这么能摇,我便叫你瑶瑶吧,九尾瑶瑶。”

“喵呜~”九尾瑶瑶欢快地叫了一声。

徐子然笑着撸了一把它身上的毛发,“看来你很喜欢自己的新名字。”

九尾瑶瑶身子使劲动了动,挣脱了徐子然的右手。

它在空中飞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徐子然的肩膀上,尾巴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从来没养过什么宠物的徐子然,忽然间真的喜欢上了这只小狐狸,并且与它的修为无关。

嬉闹间,整个地面忽然亮了起来,铺在地面上的青叶纷纷飞扬上天,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徐子然不由抬起胳膊挡在眼前。当一切平复下来以后,他赫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封魔陵之外,苏墨亦是,而九尾瑶瑶也仍趴在他的肩头。

“怎么回事?”

“我们刚刚所处的地方,是一个法阵。”苏墨说。

“法阵?”

“嗯,木系传送阵。大概这只九尾狐破壳的一瞬间,就是法阵开始启动的时刻。”

“原来如此。”

“嗯。”苏墨应声,顿了顿,又说道:“话说,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诶?”徐子然一怔。

已经从封魔陵出来了,但系统却从始至终没有感应到碎片的信息。

不过嘛,他看了看肩上的九尾瑶瑶。

至少这一趟没有白来。

至于下面——

徐子然朝着青云村的方向走过去,嘴里说道:“还没想好。不过肯定要先去同大家告个别。”

第20章

“阿玥姑娘,村子里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今后不会再出问题。这幅地图物归原主,在下是时候离开了。”

“道长这么急着走吗?如此大恩,我们还没有……”

徐子然打断了她的话:“不必言谢。况且我在这里也有收获。”

“子然哥,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哇?我可不可以跟着你一起?”崔乐之问道。

“跟我一起?”

“嗯嗯嗯,我不想回去,回去太无聊了。”

徐子然摸了摸下巴。

“带上我很有好处的!虽然我修为不高,可是我有钱啊,在外的花销什么的都可以交给我。而且,我的消息特别灵通。”崔乐之拍了拍胸脯。

“哦?消息特别灵通?”

“嗯嗯嗯。我家中就是做此等生意的,不仅有分号遍布三大帝国各处,而且还有许多特训过的灵鸽,传递消息也特别快。子然哥要是想要打听什么,全可以包在我的身上。”

徐子然对崔乐之的这句话很是心动,他正不知接下来该去哪里找剩余的碎片。

“既然你有这么多好处,我便勉为其难,准了你作我的小弟吧。”

“好。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徐子然笑了笑,又对阿玥说道:“阿玥姑娘,我打算现在就启程离去。村长那边,劳烦你说一声。”

“好的,道长。”阿玥鞠了一躬。

徐子然转身,对着身后的人说道:“走吧。”

两人一路向西,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西方的帝国——云苍国。

云苍国的国土几乎占据了整个大陆的一半,但因其土地贫瘠,高山、沼泽、雪地等地过多,因此国力在三大帝国里反而最弱。

一只灵鸽落到了崔乐之的肩头。崔乐之取下绑在它脚上的纸条,读了出来:

“云苍国落枫原,近来夜间时常出现奇怪的光,炫目不可直视,当地已有居民因此双目失明。”

读罢,崔乐之抬头问道:“子然哥,你要我打听最近奇怪的事情做什么?”

“你不是觉着在家无聊么?既然出门在外,当然要去找些有意思的事情。”

崔乐之挠了挠脑袋,说道:“嗯,有道理。”

青云沼泽虽在宋国,却已经是处在宋国与云苍国的交界之处。出了青云沼泽,便是云苍国的国界。

“宋国如今正处在战备中,边塞恐怕查得很紧,得想个法子混出去。”徐子然道。

“嗯,宋国确实在和魏国打仗。不过和云苍国的边界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就是魏宋两国的交界渭水处,也都没有设防呢,两国居民可自由出入。”崔乐之说。

徐子然身体一滞,“渭水没有设防?你听谁说的?”

“没有听谁说啊,我去青云沼泽之前便是在魏国,我自己渡过去的。那地方有军队驻扎不错,但是对于过路人只是稍做盘问就放过去了。”

“……”苏墨当初可是信誓旦旦地说,魏宋两国间的来往渠道已经完全封锁。

怎么就又轻易信了他的鬼话?

“那家伙,不会也跟着去落枫原吧。”徐子然自言自语道。

“啊?那家伙,谁啊?”崔乐之问道。

徐子然摇了摇头:“没什么。”

到了傍晚时分,总算走出了青云沼泽。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崔乐之突然说道。

“奇怪的声音?”

“对。”

“喵呜——”

“又来了又来了,你听到没?就是这个声音,好像是只猫?”

“呵呵,”徐子然不由得笑出了声,“你说的可是它?”

九尾瑶瑶从徐子然的袖子里钻了出来。

“狐、狐狸?还是只会飞的狐狸?”崔乐之瞪大双眼盯着在周围飞来飞去的九尾瑶瑶,“怎么叫得这么像猫啊?好袖珍啊!我还从来没见过体积这么小的狐狸,狐狸小的时候都是这么小的吗?还有还有,这只会飞的狐狸是属于什么品种啊?”

“……”这孩子话真多。

“这是只九尾狐,我的战宠。”徐子然说。

“九尾狐?我好像听说过,不过从来没见过。”崔乐之忍不住伸出手去摸。

“啊——”

“快停下来,他是我的朋友。”徐子然连忙制止九尾瑶瑶。

“喵呜~”九尾瑶瑶叫了一声,摇了摇尾巴,又钻进了徐子然的袖中。

崔乐之终于缓过神来,脸色惨白。

“刚、刚刚……”

“它成为我的战宠时间不长,方才让你陷入了幻象之中,十分抱歉。”

“幻象?”

“九尾狐具有极强的幻术天赋,故而……”

“没事,”崔乐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是我不好,不该不打招呼就直接冒犯了它。”

小小的插曲过后,两个人继续赶路。天色已暗,他们需要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赶到云苍国境有人烟的地方落脚。

徐子然悄悄查了系统内的地图,说道:“再往西走上十里,便是落枫原了。”

崔乐之没说话。

“崔乐之?”徐子然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啊?”崔乐之迷茫地眨了眨眼,“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再往西走上十里路,便是我们要去的落枫原了。”

“嗯。”崔乐之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反应过来,惊奇道:“咦?这么快?落枫原是在云苍国的最东边么?”

“……”这孩子,到底在幻象中看到了些什么啊?

夜幕已经降临,辽阔的落枫原上陷入了黑暗与沉寂。

此时,天边却突然升起一道明亮的银光。

徐子然抬手示意道:“那光有些诡异。我们过去看看。”

“嗯嗯。”

“啊——”尖锐的惨叫声从光的方向传来,打破了落枫原上的寂静。

“加快脚步。”

“好。”

徐子然和崔乐之二人,用着真气,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一个大汉半跪在地上,汩汩鲜血从他的眼睛里顺流下来。

那道光却仍在西边,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远离他们。

“你在这里照顾他,我过去看看。”徐子然说。

“好的。子然哥,你要小心。”

徐子然点点头,追了过去。

他连用土系法术“顺遁”,这本是交战过程中的一招突袭技能,现在赫然被他当做用来赶路的手段。

他并不认为有什么东西,能让人看上一眼就会失明。定是某个人,或者某种妖兽,在这银光里暗藏了攻击。

为防万一,他唤道:“瑶瑶。”

“喵呜~”九尾瑶瑶叫了一声,从他的袖子里钻了出来。

与光源的距离越来越近,已经不到百米。

徐子然却停了下来。

他忽然间怀疑,那道光,是刻意在等自己。

第21章

月色寒,耳边有冷冷的风吹过。

前方那团银色光源忽然光芒大涨,分离出数道光圈,齐齐朝徐子然飞了过来。

徐子然使出一招“飞石涌动”,与那光圈撞在一起。

飞石在遇到光圈的瞬间便被熔解,他惊诧之下,侧身闪过这几道光圈。可这些光圈在越过了徐子然的身体之后,竟又绕回来继续攻击,仿佛是装了导航系统似的。

这难道是……

徐子然一边继续躲避着这些光圈,一边双手合十,一边飞快地打着手势施法。

“流星火雨!”

大量的火球自那光源的上空掉落。

追着徐子然的一道光圈瞬时间飞了回去,在光源的上方不断变大延伸,足足变成了一个超级银色大光盘,挡住“流星火雨”的攻势。

“竟然真的是银光兽!”

银光兽,62级灵兽,分布于东海蓬莱仙岛,以岛上的灵气为食。性子温润无害,胆小害羞,不具有攻击性。

远在万里之外的蓬莱灵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贫瘠的落枫原?而且还攻击人类?

可是此刻,徐子然顾不得深思,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脱身。

转眼,流星火雨的攻势已经被瓦解,先前的那道光圈又加入了围攻徐子然的战局。

他能感觉出,这些光圈的速度越来越快,而自己的体力却在逐步下降。

62级的蓬莱灵兽,决不是自己一个29级的修真者可以对抗的。

它还完全没有用出全力,自己就已经力不从心了。

徐子然又一个空翻落地之后,只听得“嗖——”的一声,两道光圈已经飞到了他的眼前。

这两道光圈根本来不及闪避,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对于求生的那种本能已经显出征兆。

但想象中的夺目之痛并未出现。徐子然睁开眼,只见九尾瑶瑶正挡在自己的眼前。

一团紫色的雾气从九尾瑶瑶的口中喷出,光圈在进入到紫色雾气以后便停滞不前。

最终,那两道光圈竟生生地消失了。

其他光圈顿时收进了不远处的那团光源,银光兽迅速离开了。

九尾瑶瑶落到了他的肩上,看起来很疲惫。

徐子然摸了摸它的毛发,“谢谢你,累了就睡吧。”

九尾瑶瑶摇了摇尾巴,趴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徐子然走了回去,崔乐之正在用真气为那个双目失明的人缓解疼痛。

见到徐子然,崔乐之连忙问道:“你没事吧,怎么样了?”

“我没事。但这件事却是个麻烦事。”

徐子然走近那名伤者。那人的眼睛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神空洞无比,没有任何神采。

徐子然在他的眼前施起木系法术。

“这位大哥,你可感觉好些了?”

“很清凉,好受多了。但我还是看不见……”

徐子然轻轻叹了口气。这人的眼睛,已经不可能挽回了。

“你的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吧。”

大汉费力地站起身,一旁的崔乐之连忙搀扶起他。

“谢谢你们了。顺着大路一直往西边走,村子里第一户就是我的家了。”

徐子然和崔乐之对视一眼,一起扶着这人走路。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妇人在村口翘首远望,见到他们三人,妇人赶紧迎了上来。她看了看自己正被人搀着的夫君,问道:“这,二位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丈夫他……已经双目失明了。”崔乐之解释道。

“啊……你,你是遇上了天光吗?”妇人询问那大汉。

大汉点了点头。

天光?徐子然捕捉到这个词,问道:“不知你口中的天光是何意?”

“这些天,落枫原频频有人失明,好几个村子都遇上了。我们村的一位老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人的眼睛是人的身上最有灵气的地方。那夺目的光是老天爷的光,是老天爷问人要灵气呢。”

“……”崔乐之当即开始反驳:“老天爷问人要灵气?明明是人吸取天地间的灵气,哪有……”

徐子然连忙制止了他,然后说道:“你们村子里的前辈说的也有道理。人已经送到,我们二位先告辞了。”

“谢谢两位公子,两位公子慢走。”

告别了他们,崔乐之质问道:“你干嘛要骗他们?”

“他的眼已经无法恢复了,而且我们还不知道后面会有多少人因此失明。普通的百姓大多会有迷信心理,若是以为自己的眼睛祭了天,他们虽觉失明不便,却也能接受;可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眼睛是被灵兽夺了去,他们该如何自处?”

“……”崔乐之沉默了一会儿,将这句话消化完毕,然后低头说道:“是我莽撞了,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

徐子然轻轻笑了笑:“倒也不必放在心上。”

“嗯。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崔乐之问。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办……”在巨大的等级差距面前,他似乎对银光兽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是他在的话……”徐子然心里不由得闪过这个念头。要是苏墨在这儿,会怎样呢?

“他?谁啊?是那天晚上突然出现救了我们的天山道长吗?”

徐子然整个人一怔。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他了?

徐子然皱了皱眉。他竟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又一次渐渐地对苏墨产生了依赖。

不行,这绝不可以。

“没谁,我们还是先去找家客栈住下吧,顺带着仔细探听一下消息。”

“哦……”

“啧,口是心非呐。”耳边冷不防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徐子然诧异地转过身看去。

“你,你怎么又跟来了?”

“这话说的,这又不是你的地盘,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说着,苏墨微微侧眸,抿唇轻笑道:“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很需要我。”

“……我们走。”徐子然对崔乐之说道。

“哦……”崔乐之挠了挠头,冲着苏墨笑了笑,然后跟在徐子然的身后。

苏墨盯着徐子然远去的背影,嘴角轻轻地扬了扬。

第22章

客栈的厢房内。

徐子然一个人坐在桌面,手中举着一个茶杯。

他两眼看着茶杯,心中却在想其他事。

他想要对苏墨避而远之,却也知道,苏墨的话不假。自己需要苏墨的帮助。

事实上,即便是九尾瑶瑶也根本不是银光兽的对手。先前银光兽之所以立刻逃离,一是因它生性胆小,二是因为九尾瑶瑶作为灵兽血统高贵,会令其他灵兽有天生的敬畏感。

当时,若是真的一直斗下去,他恐怕会和那个大汉一样,双目失明。

可如果苏墨和九尾瑶瑶联手,情况便完全不同。

念此,徐子然不由心中郁闷。他摸上手环。

“说好让我开金手指日天日地的呢?怎么现在的情况是,我完全是个弱鸡,需要处处依赖别人?甚至在这样的战斗中根本插不上手?”

系统一如既往地委屈:“银光兽本该是你收集到5个碎片以后才遇到的敌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遇上了,这个世界出bug了……”

徐子然扔了个白眼。

“起初是青云沼泽的狂血蜘蛛出现在了居安村山洞,现在又是蓬莱岛的银光兽出现在落枫原……这几处相距甚远,它们显然不可能是自己过去的。”随口抱怨过后,徐子然开始认真地思索起来:“若是有人在暗中刻意为之,做这种费心费力的事情,他图什么呢?若不是,那又会是什么导致这种情况的发生呢?”

还有那李延望莫名其妙迷失了心智,以及封魔陵内不知何故产生了异变。

这一切,像是一串散落在地的珠子,互有关联。但眼下还缺少一根将它们串联在一起的线。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

“子然哥,是我。”

“进来吧。”

崔乐之推门而入。

“这么晚了,你找我做什么?”徐子然问。

“子然哥,你说你遇上的是蓬莱岛的银光兽,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件事,所以赶紧过来同你说一声。”

“什么事?”

“据说,一千年的那场灾难来临之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情况——许多灵兽出现在了它们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一千年前的灾难?”

徐子然此前从未将这些异事与一千年前关联起来,他连一千年前那场灾难究竟是什么都没有在系统内查阅过,仅仅在青云村时听他们稍微提了一些。

“嗯嗯。”崔乐之点头。

徐子然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我回房了。”

“嗯。”

待崔乐之走后,徐子然立刻开始查阅起这陈年旧档。

已经过去太久,系统里关于那种灾难的资料并不多。

引起这场灾难的叫做空冥君,100级,拥有随意穿梭时空的能力。自它降临修真大陆以后,整个修真大陆便开始出现了空间错乱的情况,随着错乱的情况愈发严重,整片大陆的生存都受到了威胁。当时,各大修仙门派皆派出了门下90级以上的高手在天山脚下集合,在天山派的带领下共同去围剿空冥君。那时,人们方知,当修为升到了100,便是另一个概念,完全不是量的叠加可以对抗的。所有高手全军覆没,空冥君却是毫发无伤。

“咦?为什么只有这些资料?后面的呢?”徐子然问。

“只有这些资料是确定无误的,至于最后灾难到底是怎么平定的,众说纷纭,没有定论。”系统说。

“你的意思是,即使搜集到足够多的碎片,关于这件事的资料,也仍旧没有吗?”徐子然又问。

“对。100级的人,就可以到达另一个维度了,它不单属于这个修真世界,所以有关它的资料也就……”

徐子然抽了抽嘴角,说道:“也就是说,依靠你给的金手指,我最高也只能是99级。如果放到一千年前,仍旧是个炮灰?”

“……”

“你可以靠自己突破世界的桎梏,升到100级……”系统弱弱地说。

“靠!”徐子然怒拍桌子。

按照游戏里的剧情,三国战乱,后来更有魔族出世横插一脚。他想当然地以为,自己金手指在手,自然能成为一个救世主。

可现在,连苏墨都虐不了就不说了,现在还有什么空间错乱,到时候再来个空冥君一样的怪物,自己辛辛苦苦大费周章找了半天的碎片,最后的下场就是成为一个炮灰?

这是什么365bet体育在线到异世的剧本?!

此时,门外再度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徐子然没好气地说道。

房门被径直推开,苏墨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是我。”

“你来干什么?”徐子然不客气地说。

苏墨却并未作答,而是问:“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与你无关。我要睡了,你有事就快点说,没事就赶紧走。”

苏墨沉默地看了看徐子然,然后开口:“我来,是想要和你商量一下银光兽的事情。”

“你有什么打算?”徐子然问。

生气归生气,问题还是需要想办法解决。理性和逻辑性,大概是身为一名程序员最优秀的品质了。

苏墨言简意赅:“我们联手。”

徐子然偏头看着正趴在床沿上酣睡的九尾瑶瑶,说道:“是跟我的战宠联手吧。”

苏墨笑了:“有区别么?”

“怎么联手,你具体说说看。”

“银光兽生性胆小,一旦遇到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对手,会立即撤出战斗。它身形敏捷,若是全心逃跑,恐怕我还未来得及施展御剑飞行,它就已经逃窜到落枫原上的山林深入了。而银光兽一旦隐去身上的光逃到山林里,我们就很难获得它的行踪。”

“所以你的对策是?”

“银光兽生长于蓬莱仙岛,所以它的身上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致命的缺点?”

“蓬莱仙岛上传送阵众多,银光兽会选择一个固定的传送阵,每次逃命时都会往上面去。现在虽然换了地方,可它的习惯却并不会轻易改变。”

“你是打算,前一天由你跟它对战,而我负责在山林处查看它的逃命方向?”

“不错。落枫原上没有灵气。银光兽若是想要生存,每天晚上都必须出来吸食人类的眼睛。弄清楚它的逃命路线后,我会布下法阵。等到它下一个晚上再次逃跑时,自然会落入法阵之中无法脱身。”

“就按你说的,明晚开始行动吧。”

“嗯。那我就出去了,你好好休息。一觉醒来,心情说不定就会变好哦。”

徐子然恍了恍神,说道:“嗯。”

第23章

第二日一早,徐子然在敲门声中惊醒。

“子然哥,子然哥。”

徐子然揉了揉眼,穿上衣服去开门:“大清早的,什么事儿?”

“我刚刚在楼下看到那个人了,就是你想甩掉的那个天山的道长。他也过来了!”

“……我知道。”

崔乐之明显吃了一惊:“你知道?你们见过了?”

“嗯。”

“见过?可是你们是什么时候见过的?我明明一直跟你待在一起的啊……”崔乐之疑惑着,突然一拍脑门,叫道:“难道是昨晚我回房之后,你们来了个私会不成!”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崔乐之歪着头:“哎,子然哥,我挺好奇的哎。我感觉他对你特别上心,可你却很嫌弃他。你跟那位道长,是什么关系呐?”

“我很嫌弃他?你为什么这么说?”徐子然问。

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不嫌弃吗?难道是我想错了?所以其实你们是互相欣赏?”

徐子然抽了抽嘴角:“……你想多了。”

打发了崔乐之,在下楼前,徐子然捋了一遍自己跟苏墨之间发生的事情。

他发现,若不是前世有那么一遭,他完全可以相信,苏墨是真心对自己有意。

几次相助或许可以当做是卖人情、虚情假意,可封魔陵里的九尾瑶瑶,这样一只绝世的上古灵兽,苏墨云淡风轻地让给了自己。

会不会,上一世有什么误会?又或者,那一世的苏墨和现在的苏墨,并不一样?

坐到楼下的桌前,苏墨已经吃过了早饭,正斜着身子倚靠在窗前。眼睛望着碧蓝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墨的背上还背着初遇时的那把剑,白色的衣衫一尘不染。

徐子然真的很难把眼前这个人同“腹黑、阴险、虚与委蛇”这样的词汇联想到一起。

“子然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徐子然把苏墨制定的对策同崔乐之说了一遍。

“这么棒的计划!”崔乐之高兴地问道:“那我能做些什么?”

“嗯……”徐子然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崔乐之能帮点什么。

我自己到山林处等着,还需要依赖战宠来保护我。崔乐之也过去的话,要是银光兽攻击起来,九尾瑶瑶恐怕保护不过来。

“要不,你就留在村里,多打听打听消息?”嗯了半天,徐子然说道。

“……可是,打听消息白天就可以做,没必要等到晚上啊。”

徐子然摊了摊手。

“好吧,我不去给你们拖后腿就是了……”崔乐之闷下头扒碗里的饭。

徐子然有些不忍,却也没什么办法。

苏墨走了过来:“一会儿吃过饭后,我们先提前到那边查看一下地形。”

“嗯。”徐子然点头。

白昼里的落枫原,草木青青。除却人口聚集的村子与城镇以外,百草丰茂,从平原的这一头覆盖到那一头。而在河流的西边,树木丛生,参天的古树给人以古老浓郁的韵味。

三人提前查看的地方,正是那一片茂密的树林。

“整个落枫原,唯有此处的这一片树林可供银光兽藏身。银光兽又生性喜水,逃跑时必定会经过这一条河流。你且提前在这河流上使用翔水术,届时便可以最快的速度追赶过去。我在解决掉银光兽留下的光圈之后,就来与你会合。”苏墨说。

“好,就听你的。”徐子然应和道。

“咦?”苏墨偏头看他,脸上带着一丝疑惑:“我怎么觉着,你今天的态度好了很多?”

“有么?”

“根据以往的经验,即便你认同我的话,向来也是没什么好脸色的。”苏墨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敢情这个人并不喜欢听好话,骨子里有受虐倾向?

“我知道了,难得你还能再发挥点作用。”徐子然道。

“……”

御剑飞行最多可承载二人,崔乐之也跟来后,他们便只好徒步出行。而树林与村落距离并不近,待安排好一切事宜之后,已经日上竿头。

索性暂不回去,留在这里等待黑夜的降临。

简单地摘了些果子填饱肚子后,崔乐之提议道:“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那树林里探一探?万一运气好直接发现了银光兽的栖息之地,现在就可以解决啦。”

徐子然正觉无聊:“这个想法不错。”

于是三个人一起进了林子。

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林子里生机盎然,徐子然甚至瞥见了在枝头跳跃的松鼠。

“那边是什么?”崔乐之忽然开口道。

徐子然疑惑地顺着崔乐之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处比附近明显低洼了下去的地方隐隐泛出了一抹蓝光。

徐子然看了看苏墨,苏墨也正默契地朝自己看着。点了点头,他们一起朝那里走过去。

那是一个山洞,深不见底。淡蓝色的幽光为这山洞平添了几分诡异。

一天当中20个小时以上都处在睡眠状态下的九尾瑶瑶,此刻却突然从徐子然的袖子里钻了出来,它在空中拼命地摇着尾巴。

“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要我们进?还是阻止我们,不让我们进?”崔乐之问。

“应该是阻止的意思。”徐子然说。

“这里能有什么呢?会不会就藏着银光兽?”

“不知道。”徐子然摇了摇头。

“你怎么看?有什么可以提供的情报吗?”徐子然悄悄地问系统。

“地图上没有这个山洞的存在,它和封魔陵的内层一样,属于隐藏副本。而且到目前为止,我也并没有在落枫原上感应到碎片的存在。”系统说。

可不知怎地,尽管九尾瑶瑶一个劲儿地阻止他们进去,徐子然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他朝里走去。

“无论如何,眼下还是银光兽的事情最为要紧。晚解决一天,就会多一个百姓遇害。至于这个山洞,又跑不了,不急在这一时。”苏墨说。

“嗯。”徐子然表示认同。

三个人最终是没有进去,而是到处转了转,静候夜晚的到来。

日薄西山,苏墨说道:“我先去那边准备,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要当心。”

“嗯,不必担心。”

苏墨唤出剑,带着崔乐之飞回了城里。

待他们走后,徐子然白日里心中的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他分明是站在树林的入口之处,却能够感觉到林子深处那个山洞的召唤。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甩了甩自己的头。

“喵呜~”九尾瑶瑶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不安,从徐子然的袖子里钻了出来,落到他的肩头,尾巴轻轻蹭着他的脖子。

徐子然摸了摸它的头:“还好有你。”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遥远的天边升起一道明亮的光。

徐子然跳上一棵树,眺望过去。他看不到那边的情景,但是可以想见,苏墨正朝那里赶过去。

不多时,夺目的光芒稍稍黯淡了些,并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的方向移动着。

苏墨已经得手,银光兽正向这里逃窜。

徐子然跳下树,三两步奔至水边,施起翔水术,整个人浮在水面之上。

银光兽已经越来越近。徐子然知道它的速度很快,却仍旧是低估了。它昨日的速度,显然是刻意放慢了许多。

一个分神,它便已经迈过了河流。

但在水中留下的那一圈涟漪却还没有消失,徐子然迅速地赶了过去。

蓦然间,林子里又发出了一道光。靛蓝色的光芒直上云霄,其势之大丝毫不逊于银光兽。看方位,正是之前他们发现的那个山洞。

而银光兽,仿佛是被这光芒刺激了一般,逃离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它慢慢地转过了身子,朝着徐子然的方向。

几道光圈从它的身上渐渐分离出来。

又是这一招!

徐子然飞快地闪避着这些光圈,而九尾瑶瑶紧紧抓住主人的衣服,目光炯炯有神,时刻准备着为主人拦下来不及躲避的一击。

艰难地支撑了一会儿,苏墨终于赶到。他提剑冲向银光兽。

而银光兽视若无睹。它甚至连移身躲避一下都没有,任由苏墨的利剑刺入身躯,鲜血在月光下洒了一地。

“这家伙疯了不成?不要命了也要攻击我?”危机过去,徐子然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郁闷。

“确实奇怪。我还从未听说有哪一头银光兽如此不惜命。”

徐子然忽然想起了林子里的那道光。再望一眼,却已经消失不见。

“你刚刚赶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这边有什么异变?”徐子然问苏墨。

“异变?你是指什么?”

“就是类似于银光兽身上这样的光啊之类的。”

苏墨皱了皱眉:“没有。怎么了,这里发生过什么吗?”

徐子然摇了摇头。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苏墨有此一问。直觉,又是直觉。那么明显的一道光,他的直觉却是别的“人”都看不到,而苏墨也真的印证了这一点。

他决定,无论如何,今晚都要去那山洞一探究竟。

正打算过去,苏墨却突然指着银光兽尸体的地方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徐子然疑惑地看过去,只见一枚小小的碎片从银光兽的身体里飞了出来。

正是他在搜集的那种碎片!

徐子然悄悄地:“系统,你能解释一下自己之前没有任何感应的情况吗?”

系统委屈地对手指。

“这个东西,就给我吧。”徐子然对苏墨说。

说完,他走过去将碎片拾起来放进口袋,打算趁没人的时候再进行读入,进一步补充系统资料,提升自己的等级。

却不料,刚站起身的瞬间,徐子然只觉一股困意铺天盖地涌了上来。他连片刻的挣扎都未能,便睡了过去。

第24章

徐子然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醒来时,万籁俱寂。

身旁有一个篝火,一件外衣正盖在自己的身上。三五步处,苏墨半坐于树下,眼睛微闭,明灭的火光中映照出俊美的睡颜。

徐子然静静地看了那么一会儿,终于起身掏出碎片,进行系统升级。

很快,他升到了39级。而系统的资料,上古灵兽九尾狐部分也得到了补充。

徐子然垂眸,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瞥见了苏墨放在一旁的佩剑,猛地上前将其抽出,剑指苏墨。

系统中的资料写得很清楚。

九尾一族,虽是血统高贵的上古灵兽,却是受到诅咒的灵兽,给人带来厄运。从古至今,九尾一族的历任主人,未曾有一人善终。

“关于上古灵兽九尾狐,作为天山大师兄的我,可是知道得不能再详尽了。你想知道?求我啊。”

“你又没有战宠,不妨把它留在身边。”

……

徐子然忽然感觉有些好笑。

前世今生,如出一辙。

他望着睡梦中的苏墨,眼神渐渐变得凶狠起来。

无论苏墨的修为有多么高深,现在,我手中的剑只要再往前进一寸,就能要了他的命。

手里的剑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剑尖已经抵在了苏墨的脖子上。

再进一点,就能报仇。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做不到。

徐子然维持着这个姿势,1分钟、3分钟、5分钟……他既下不去手,又不甘心就这样放下。

他甚至觉得,哪怕苏墨此刻醒来,都是自己更乐意看到的局面。

但苏墨始终睡得安详。

最终,徐子然苦笑一声,将剑扔在了地上。

他心里很乱。

一抬头,深夜为身处的这片林子增添了几分神秘。徐子然忽然很想现在就去那个神秘的山洞看看。

他循着记忆,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而在徐子然离开之后,篝火旁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火光随着风不时地摇曳着。

苏墨却缓缓睁开了眼。幽深的眼眸里藏了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

当徐子然走到记忆中的那个地方时,赫然发现,先前的那个山洞,竟然凭空消失了!

他伸手触摸,那个原本凹下去的洞口,已经完完全全被土掩埋。

若非是三个人一同见证,徐子然或许会怀疑当时是自己看花了眼。

“这一次,发生空间错乱的不止是灵兽,连纯粹的空间也开始了。”徐子然皱眉道。

“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不管是怎么回事,对于你来说,最好的对策就是快点启程去找下一个碎片。”系统说。

“下一个碎片?去哪儿找?”

“就在落枫原的北边,飞蛟峰,我已经闻到了。”系统说。

徐子然表示怀疑:“落枫原的这个碎片,银光兽可就在我面前,你都没闻到碎片在它身上。你这鼻子到底行不行?”

“……那是个意外。可能是因为它生于蓬莱,身上灵气太重,所以我才失了手。”

“是么。”

几次三番,徐子然对这个所谓的系统已经没有太多信心。但他确实需要尽快去一个新的地方,甩开所有的人。

“飞蛟峰。”他口中默默念着这三个字。

******

次日清晨,客栈内。

“怎么只有你?子然哥呢?”崔乐之问道。

“他往北面的飞蛟峰去了,昨天夜里出发的。”苏墨淡淡道。

崔乐之瞪大双眼:“子然哥怎么一个人走了!”想了想,他又说道:“你们又吵架了?可就算你们吵架了,他为什么要丢下我啊?”

“少说废话。你若是现在出发,脚程快些,可在飞蛟峰的第一个村子遇上他。若是磨磨蹭蹭,等他过了第二个村子,你可就追不上他了。”苏墨说。

“为什么啊?”崔乐之疑惑道:“第一个村子第二个村子,有什么区别吗?不对,等等,你不一起去吗?”

“我还有件更迫切的事情需要去做,你最好动作快一些。”

说着,苏墨直接在客栈内念起诀,佩剑从他的背后飞至脚下。苏墨抬脚走上去,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两个都在搞什么啊。”崔乐之嘟着嘴抱怨道。

******

飞蛟峰虽称为峰,却更像是山脉。

群山连绵起伏。在第一座山头的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三个大字:飞蛟峰。字迹如行云流水,大气磅礴,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这里看上去荒凉得很,莫说是人,连只野兽都见不到,碎片总不会在猎鹰的肚子里吧。”徐子然自言自语道。

“主人主人,这里有人的。”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冷不防响起。

徐子然被吓了一跳:“谁?”

“喵呜~是我呀,主人。”九尾瑶瑶从他的袖子里钻了出来。

“你还会说人话?”

“之前不会,不过现在已经会啦。”九尾瑶瑶摇了摇自己的尾巴。

徐子然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你为何说这里有人?”

“我们九尾一族,因为有着不俗的幻术天赋,所以对生灵的敏感程度很高。这里有人类的气息,而且不止几个人。”

徐子然点点头。得,狗鼻子又多了一个。

“你闻得到那些人在哪儿吗?”徐子然问。

碎片与怪异之事有关,在系统只能确定碎片在这一大片区域范围内的情况下,想要缩小查找圈,找人打听怪事自然是最直接的方式。

“第二座山头和第三座山头之间,第三座山头和第四座山头之间,都有很强的活人气息。”九尾瑶瑶摇着尾巴说道。

“那便出发罢。”说着,徐子然沿着山路朝前走。

“喵呜~”九尾瑶瑶飞着跟了过去,落在他的肩上。

越往上走,徐子然越感到炎热,汗水渐渐浸湿了内衫,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他觉得奇怪。有着39级修为的自己,显然不可能因为走几步山路流汗。而按照前世学过的知识,海拔每升高100米,则气温下降0.6摄氏度,断没有越往上温度越高的道理。

施展了个木系法术清心诀,燥热感才算缓解了些。

稍作放松,却忽有一声轰天巨响,从不远处传来。

第25章

抬头一望,邻近的那座山头,竟活生生从中间断裂开来。整座山峰被一分为二,巨大的沟壑在眼前渐渐形成。

而那沟壑之中,燃起了熊熊火焰。

莫非这山下面都是火么,所以才这么热?

徐子然不由心悸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路。

这道带着烈火的沟壑,已将前方的路阻断。

山体断裂得莫名其妙,这火更是蹊跷。

“系统,帮我调取一下飞蛟峰的资料,看看有什么是跟这火有关的。”

隔了三五秒,系统的声音传了过来:“相传,上古神只祝融曾在此地逗留许久,并留下了九策圣火,隐于层层山峦之下,由生活在飞蛟峰的绿依族和巨人族共同守护。那沟壑下的火,应该就是由九策圣火引起的。”

“九策圣火?那是什么?”

“九策圣火的来源已不可考,只知其极为珍稀,在这片大陆的火种排名里位于第二位。虽说是第二,但也可算作第一。”

“?”

“火种排行榜的榜首是一片空白。因此,能够说出名字的,就属这九策圣火最为珍贵了。”系统解释道。

“可是可是,它这么珍贵,肯定有很多人觊觎吧。你刚刚说的那两族的人,人数又不多,守得住咩?”九尾瑶瑶突然插嘴,飞出来落到了徐子然的肩上。

徐子然一怔,“除了我的声音之外,你还能听得到其他的声音么?”

九尾瑶瑶点了点头。

徐子然寻思道:难道是因为它成为了我的战宠,已经与我有了羁绊,所以也具有了与系统沟通的能力?

系统倒没什么反应,似乎觉得九尾瑶瑶听到自己的声音是理所应当。

系统接着说:“怎么守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千百年来,绿依族和巨人族的确守护得很好。”

徐子然暗暗分析道:修真大陆有昆仑和蓬莱两大修仙门派坐镇,所以应当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前来抢夺九策圣火。而这里地势复杂,圣火的藏身之处又无人得知。外人想要偷偷摸摸地盗走圣火,根本就不可能。

“不过——眼下的问题是,我要怎么渡过这一片火海,去找那两族的人?”

“主人,你骑到我的身上来吧。我们九尾一族是不惧火焰的,我带你飞过去。”九尾瑶瑶说道。

“骑到你身上?”

九尾瑶瑶摇着尾巴点了点头,从徐子然的肩上落到了旁边的空地上。体积不断变大,最后足足变得东北虎那么大。

徐子然惊讶之下,跳到了它的身上。

飞到沟壑之上时,徐子然不由瞥了瞥自己的身下。熊熊火焰时高时低,大有将世间万物统统烧为灰烬的气势。九尾瑶瑶摊开四肢,长长的尾巴盖到了他的身上,将他整个身体包裹起来。

很快,跨过了沟壑,落在了半斜着的山腰处。

徐子然翻身下来,九尾瑶瑶的体积快速地缩小,又飞到了他的肩上,尾巴耷拉着,看起来很疲惫。

“辛苦你了。”徐子然摸了摸它的头。

“我好困,想先睡一会儿。”

“睡吧。”

九尾瑶瑶趴在徐子然的肩上便睡着了。

他偏头仔细看了看肩头的属于自己的战宠,心中升起了一种很异样的感觉。

固然它身负诅咒,可如此真心待我,我又怎能不以真心回馈之?

就算当初苏墨没安好心,我现在也只能接住,硬着头皮往下走了。

若是没有前人能得善终,我何不做那第一位?

徐子然这么想着,朝第二座山头的山脚下前进。

“谁?”他猛地回头。

刚下山,他就察觉到有人跟在自己的身后。但几次查看,却都没有瞧见具体的人影。

“绿依族,体型矮小,身手敏捷。攻击性不强,但闪避能力极高,除非是巨大的实力碾压,否则很难捕获他们。”系统提示道。

徐子然点了点头,使用真气发出声音:“各位绿依族的朋友,还请现身说话。在下来此地,并无冒犯之意。”

喊完这句话,徐子然静立在原地,等待回应。

******

彭礼是绿依族的族长。

最近,九策圣火的力量莫名波动,让他感到了不安。但同为守护圣火的巨人族,却没有丝毫的紧张感,巨人族的族长还讥讽他杞人忧天。

但他并不觉得。绿依族人力量弱小,之所以能够成为守护九策圣火的一员,很大程度上在于,他们的预感往往极其准确。

值得一说的是,近来,他对巨人族产生了怀疑。并没有任何实在的根据,仅仅是依据上天赋予绿依一族的第六感。

因此,这段时间,他每天都会亲自带人巡逻,查看飞蛟峰周围是否存在异状。有祝融大人留下的诅咒,巨人族就算怀有什么想法,也绝对没有胆子自己盗取九策圣火。

今天,离奇的事情便出现了:好好的第二座山头,竟然自己断裂了,就在他的眼前发生的!

而马上,他就发现有陌生人闯进了飞蛟峰。

这人的修为很高,正面交锋,他们一族人加起来也未必是对手。但绿依族本就擅长偷袭,须臾之间,他和几个手下就已经对这个“入侵者”完成了包围,伺机发动突袭。

不知怎的,动手前,彭礼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入侵者”,并不是想要盗取九策圣火的贼人,反而可以帮助他们。

在他犹豫的时候,“入侵者”发出了正面对话的请求。

“族长,我们到底要不要动手?”一个人凑过来问他。

“你们继续埋伏,保持警惕,我一个人出来跟他交涉。”彭礼说道。

他慢慢从隐蔽处走了出来:“阁下说自己并不冒犯,那不知,阁下来我绿依族的领地所为何事?”

徐子然作了一揖,继续使着一贯的套路:“在下徐子然,来自昆仑山。师父推算出,飞蛟峰有异动,命我来此地历练,或许可以帮上什么。”

彭礼吃了一惊。这人竟是昆仑山的高人?

这倒是照应了自己心里莫名其妙的信任。不过,身为火神大人的亲信,守护圣火责任重大。他不可能仅仅因为第六感,和陌生人的片面之词,就给予完全的信任。

他从口袋中掏出火毒丹,说道:“道长若真是昆仑的高人,我们绿依族自当尊重。想必道长一定听说过九策圣火,吾身为绿依族的族长,守护圣火责任重大,实在无法仅凭道长三言两语……”

徐子然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您只管将您手中的丹药扔给我。我虽不知它是什么效果,但在下问心无愧,想来族长您最终会赐予解药。”

彭礼闻言,把火毒丹扔了过去。

徐子然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

反正不管什么毒,系统都能净化。

彭礼见对方如此真诚,不由有些惭愧:“还请道长见谅,只是这守护之责责任重大,我实在……”

徐子然微笑道:“在下明白。此处不便细说,还请族长带路。”

第26章

徐子然跟着彭礼进了绿依族的领地。

绿依族居住于山谷之中。他们身长大多不足1米,且此地资源匮乏,植被稀疏,因此建筑的房屋简易矮小。就连日常需要的水,也得到距离颇远的半山腰上,取那里的山泉。

“此处简陋,不周之处,还请道长见谅。”

徐子然摇摇头:“在下并非来此地游山玩水,岂敢有太多要求。”

但,话虽如此,他仍是有些无语。这里的房子,无论哪一间,门梁都低得自己根本都进不去。

“实在惭愧。”彭礼向徐子然拜了一下,接着说道:“方才道长所服下的为火毒丹,七日之后发作。若是没有解药,以后每到正午时小腹皆会疼痛无比。不过道长不必忧心,无论道长能否帮得上忙,第七日我一定奉上解药。此举只为以防万一。”

“嗯,”徐子然点了点头,“能够为了守护圣火而甘于一辈子居住在这样艰苦之地的民族,在下自然信得过。师父说,飞蛟峰近来有些不寻常,彭族长不妨直说。”

“此事说来话长,容我理理思绪。”彭礼神色凝重,似乎是在考虑如何条理清晰地描述出来。

静默间,一名绿依族民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族长!您可算回来了!琉璃珠出问题了!”

“你说什么?”彭礼脸色一变,当即跟着那名族民离去。走时又赶忙回头说了句:

“道长请跟我一起吧。”

于是徐子然再次跟着绿依族的人来到了一个山洞。

一个外表华丽的琉璃珠,静静地悬浮于一根半径约1米,高约1米5的圆柱之上。山洞里本该一片黑暗,可这颗小小的琉璃珠泛出的蓝色光芒,却让整个山洞变得可见。

“今日外面那座山断裂的时候,琉璃珠也发出了声响。开始我们没太在意,可后来却发现,珠子也已经裂开了。”先前禀报的那个绿依族族人说道。

徐子然定睛看了看,这琉璃珠的表面果然有了一道裂痕。

“这颗琉璃珠乃是九策圣火的象征。如今珠子出现裂痕,难道说九策圣火已经出了事?”彭礼皱着眉。

“既然不放心,为何不去检验一下呢?”徐子然问。

彭礼没有回答。九策圣火的下落,唯有绿依族和巨人族的族长知道。火神祝融当年为防两族的后人监守自盗,在九策圣火的所在地留下诅咒:但凡这两族人靠近九策圣火,将承受烈火焚烧之痛苦,立时毙命。

就算眼前这个年轻人服下了火毒丹,他也是不放心让这人一个人去查看九策圣火的。

“道长,我……有个不情之请。”彭礼最终说道。

“您请说。”

“九策圣火的下落,唯有我们绿依族和巨人族知道。其他人,纵能通天之能,也不可能找到九策圣火。若是九策圣火出了问题,那么,不是我们绿依族干的,就必定是巨人族在搞鬼。我请求道长悄悄走一趟巨人族,暗中查探他们是否做了手脚。”彭礼顿了顿,继续道:“巨人族身形高大,反应能力和感知能力很差,与我们绿依族的各项特质恰恰相反。想必以道长的修为,他们应该察觉不到。”

“好。”徐子然应承下来。他希望自己能够尽快进入主线。

******

徐子然又听彭礼介绍了一些两族间的情况,到了傍晚,才动身前往巨人族部落。

绿依族和巨人族,两族之间仅有一山之隔。

身材却是天壤之别。巨人族的人,正如他们的名字一般,很巨人。

徐子然隐蔽在一块顽石后面。方才从他身旁经过的一人,分明是孩童的脸,个头却不比自己低多少。而远处几个已经成年了的巨人族族民,目测至少也有2米。

所幸,这些巨人的修为普遍不高。目前出现在徐子然视野里的,最高也没有超过20级的。

“族长,事情都办好了。”一名巨人从外面归来,对着身材最为高大的一名巨人躬身道。

“很好。如今,第二座山内的火已经燃了起来,琉璃球也出现了裂痕。要不了多久,我们一族就可以彻底从这里解脱了。”

“可是,族长,火神大人的诅咒会不会……”那名巨人有些忐忑。

“哼,怕什么。反正又不是我们动的手。我们一族人,已经在这里受了上千年的罪,族人越来越少。付出这样的代价,还不够么?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两个巨人一前一后离开。却并没有进屋子,反而是朝着很远的地方走去。

绿依族的族长说,巨人族也供奉着个一模一样的琉璃球。并且,琉璃球的所在之处与绿依族的一样,也是同样方位的一个山洞之中。

看样子,他们正是前往那个山洞。

徐子然仔细地留意着四周的情况,确定无人注意后,悄悄地跟了上去。

“族长。”山洞的守卫者问候道。

“嗯。这几天务必要当心。绿依族别的本事没有,预感倒是挺准。彭礼那老家伙,说不定会派人过来侦查情况。”

“是。”守卫者昂首挺立。

“对了——”族长忽然转头,对刚刚跟着自己过来的那个巨人说道:“明天中午,我会和东夷的叶丝姑娘在风馆会面,半点差错也不能出,你等会去安排一下,务必要周全。”

“遵命。”

东夷?叶丝姑娘?听上去似乎有点耳熟。

徐子然蓦地反应过来。当初在居安村的清风寨里,遇到的那堆人可不也是东夷族的?并且,为首的那人叫做叶露,听上去与这叶丝姑娘还有些关联。

看来,我得等到明天中午,听听他们的对话才好。

待族长和他的跟班进了山洞,徐子然把睡在自己袖子里的九尾瑶瑶喊了出来。

“瑶瑶。九尾一族精通幻术,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我可以骗过守卫,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山洞?”

“这个简单。主人,你就瞧好瑶瑶吧。”

九尾瑶瑶猛地从袖子里钻了出来,迅速向上飞去。有了一段距离以后,它飞到了守卫者的背后,然后慢慢地朝下落。

一口紫烟喷出,守卫者的眼神瞬间呆滞起来。

“好了,主人。快过来吧。”

徐子然依言跨进了山洞。

第27章

这个山洞,看上去和绿依族的那个山洞一模一样。

巨人族的族长静立在琉璃珠面前,神情有些恍惚。徐子然身体靠着墙壁,躲在一处石头后面。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巨人族族长像是才缓过神来,有了动作。

他一甩袖子,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

“我们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这么久。如今时机已到,圣火将灭。大人,您可怪不得我们。”

突如其来,莫名其妙。

这家伙,究竟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和某个人对话呢。

徐子然在暗处疑惑地观察着,看着那人大步离开了山洞。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以后,徐子然走近那个琉璃珠。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琉璃珠,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珠子的正中央,一道裂痕清晰可见。

徐子然从怀里掏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琉璃珠,这是绿依族的族长彭礼事先准备好的仿制品。

成功掉包以后,徐子然环顾山洞。

按照原计划,此行的任务已经达成。可刚刚从巨人族族长那里偷听来的消息,却让他想要继续留在这里,查探得更仔细一些。

山洞并不小。徐子然挑了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地儿,静静等待明天中午的到来。

******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徐子然悄悄问道。

“巳时,快到午时了。”系统答道。

“嗯。”徐子然点点头。

身处敌营之中,他昨天夜里,一整夜都只是闭目养神,不敢真的睡过去。眼下,马上就到了巨人族族长与东夷人约定的时间,他更加警觉起来。

正想着,有脚步声传来。徐子然伏低了身子。

“族长,赫巴尔传来消息,叶丝已经到了飞蛟峰。”

“我知道了。你吩咐下去,等她到了便直接带过来。其余人等,按照计划做好准备,等我命令。”

“是!”

巨人族族长又一次站到了琉璃珠的面前。

仍是静静凝视,不知在想些什么。

“族长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女声传了过来,打破了山洞里的寂静。

一个娇小的女子,扭动着腰肢走到了巨人族族长的面前。与族长庞大的身躯站在一起,显得有些滑稽。

身材纤细,声音妩媚,按理说当是个魅惑人心的角色。只可惜一张脸上却有一个十分夸张的青色印记,顿时令她丧失了所有的美感。而她的头顶上,顶着个数字37。

“叶丝小姐,您总算到了。”

“是呀。你们这里,可真是难走,人家的脚都磨痛了呢。”叶丝伸出手,朝巨人族的族长靠近了几步,又悻悻地放了下去。

暗中观察的徐子然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看她那样子,估计是习惯性地去撩男人的胸部,无奈这回的对手不同以往,她身高有限,只得作罢。

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继续扭着腰说道:“也难怪族长大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儿呢。留下这么个破差事给自己人,那位火神大人,也真是的呢。”

“……”徐子然不知巨人族的族长是什么感觉。反正他,真的有种把眼前这女人身体掰直,舌头捋平的冲动。

巨人族的族长并没什么反应,说道:“我要的东西,叶丝小姐带来了么?”

“您放心吧,早都准备好了呦。”

巨人族长点了点头。

此时,一名巨人族人跑了过来:“报告族长!发现一名入侵者!”

徐子然一惊,身体不由运起真气。

“嗯?”巨人族族长皱了皱眉。

前来禀报的那人一挥手,冲外面喊道:“带进来!”

原来不是我。徐子然松了口气。

可俘虏被带进来以后,徐子然又是一惊:是崔乐之!

他怎么会在这儿?

“族长!这小鬼一大早就在这边鬼鬼祟祟的,被我们发现了,带过来交给您发落。”

“啧,”巨人族族长还未有什么动作,叶丝率先走了过去,伸手摸上崔乐之的脸:“好可爱的男娃娃。可不可以告诉姐姐,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呀?”

崔乐之被恶心得不行,闭上眼说:“你!你把手拿开!”

巨人族族长开口道:“小子,老老实实地说清楚,我们便不会伤害你。要不然的话……”

“我,我可是昆仑山的弟子!你们要是敢伤我一根毫毛,我的师兄师姐,还有我师父,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崔乐之叫道。

“昆仑山?”巨人族的族长突然担忧起来:“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又是昆仑山!”叶丝咬了咬牙。

“嗯?”族长皱着眉,转头看向叶丝:“难不成你们东夷族和昆仑山有过节?”

“呵呵呵呵~”叶丝妩媚地笑了笑,说:“怎么可能呢?这修真大陆上,哪有人敢与昆仑山作对。我只是觉得,这个修仙门派,闲事未免管得也太多了。”

“我本想神不知鬼不觉达成此事。可如今,昆仑山牵扯进来,恐怕……”

“您怕了?”叶丝问道。

族长没说话。

叶丝欠了欠身,继续说道:“您若是真的怕了,大可现在就放弃已经安排了一年的计划,让巨人族永远生活在这么个贫瘠的山谷里。不过我想提醒您的是,我们东夷族对九策圣火势在必得,您若是不肯合作,届时说不定赔了族人的性命,在昆仑山的眼里,也同样是背弃了火神祝融的人。两边都不得好。”

“……”沉默了一会儿,族长说:“但是现在昆仑山的弟子已经到了我这里。”

叶丝说:“很简单,来一个死无对证即可。就算昆仑山早就产生了怀疑,就算他们的弟子死在了这里,可不管怎样,他都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他敢对你们巨人族怎么样呢?”

崔乐之闻言色变,一边挣扎一边说:“我,我可是很受师父宠爱的!你们要是敢杀我,我师父一定会为我报仇的!”

叶丝继续劝说道:“要知道,这大陆上的修真门派可不止昆仑山一个,蓬莱仙岛和昆仑山,向来不对付。你们巨人族在这里已经守护了上千年,昆仑山若是敢无缘无故对你们出手,蓬莱岛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好阴毒!徐子然在心里感慨,都没发现,这个女人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像先前那么作了。

“此事事关重大,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巨人族族长吩咐道:“先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叶丝欠了欠身:“族长大人这么犹豫可不好,不如,就让我来为大人下个决心吧。”

说着,她突然出手,先是一掌打退架着崔乐之的族人,然后朝崔乐之下杀手。

“你这女人!”巨人族族人吼道。

徐子然早就做了准备。几乎在叶丝出手的同时,一个水盾就已经在崔乐之的身前形成。叶丝一掌拍过去,自己反而后退了几步。

“是谁?!”

徐子然从暗处冲到了崔乐之的身前,一招化解了他身上的束缚:“快走!”

“瑶瑶!”徐子然唤了一声。九尾瑶瑶从他袖中钻出,体积不断变大。

徐子然拉着崔乐之跳到了九尾瑶瑶的身上,九尾瑶瑶带着两人迅速飞离了山洞,朝绿依族的方向赶过去。

确定那帮巨人已经追不上,九尾瑶瑶才落到地面上,重新钻回徐子然的袖中。

“子然哥!”崔乐之泪眼汪汪。

“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个苏墨道长,他说你在飞蛟峰,我就过来了。来到这边以后,没见到你,却发现这里的人都好高。我就偷偷地到处找,结果就被他们抓起来了。”

徐子然从他的话里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的意思是说,你来到飞蛟峰以后,最先看到的人,就是那些巨人?”

“对呀。”

“你没有看到那些身材矮小的绿依族人么?还有那燃着火的沟壑,你没经过吗?”

崔乐之挠了挠头:“燃着火的沟壑?身材矮小的绿依族人?没有呀。我看到飞蛟峰那几个大字之后,然后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这些巨人了。”

……

又是空间错乱?

但与之前的空间错乱又不一样。之前遇到的,全是灵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可这回,却是崔乐之自己遇上了。更匪夷所思的是,他本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罢了,此事以后再说。眼下,我们先赶去绿依族,九策圣火的事情更为重要。他们发现有人偷听之后,一定会提前实施计划。”

“嗯,我听子然哥的。”

第28章

徐子然将探听到的情况跟绿依族的族长一一说明。

彭礼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徐子然也不催,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他作出决定。

“想要得到九策圣火,我知道的,有两个法子。”彭礼终于开口。

“愿闻其详。”

“第一,我虽不知原理,但这两颗琉璃珠同时破碎之时,九策圣火便会从这群山之中出来;第二,用两枚琉璃珠打开琉玄门,自己进去寻找。”

“琉玄门?”

“那是通往九策之地的大门,九策圣火就封印在九策之地里。九策之地附有火神大人的诅咒,我们绿依族和巨人族,一旦进入,便会立即灰飞烟灭。”

“那族长大人的意思是……”

“如今巨人族果然已经叛变,我绿依一族根本守不住九策圣火。与其让它落入恶人之手为祸世间,不如交给昆仑山。”

说着,彭礼掏出一个精致的灯盏:“此为九策盏。见到圣火以后,将九策盏置于火前,以真气催动,九策圣火就会自行存储于灯盏之内。”

他郑重地看着徐子然:“我希望,道长能够进入九策之地,取出九策圣火,将它带回昆仑山,好好守护。待时机成熟,将它交于有缘人。”

彭礼的目光让徐子然微微怔住。他对这九策圣火其实不感兴趣,只是想要查看这里有无碎片的踪迹。

而相识不过两天,绿依族却将他们守护了千年的九策圣火,托付到自己身上。这种信任与期待,让他心里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在下,必定竭尽全力。”

徐子然和崔乐之跟着彭礼,再次来到了琉璃珠所在的那个山洞。

彭礼拿起石柱上的琉璃珠,后退两步,嘴里默念着什么。

片刻后,1米多高的石柱猛然炸裂。石柱下方的那块土地,也跟着塌陷下去。整个山洞似乎都开始晃动起来。

一切尘埃落定后,一个地下甬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随我进来。”说完,彭礼踩着楼梯走了下去。

幽深的地下通道,一眼望不到头。

“我只能送二位到这里。二位拿着两枚琉璃珠往前走,见到琉玄门后,将琉璃珠一左一右置于门上,琉玄门自会开启。”

“明白了。”徐子然低头作了个揖,与崔乐之一道朝里走去。

******

甬道里,光线逐渐衰弱。向前走了几十米,一扇绯红色石门出现在眼前。门上一左一右有两个凹陷之处,徐子然将两枚琉璃珠放了上去。

沉重厚实的石门渐渐开启,隐匿到了墙内。

门内,是一片完全昏暗的世界,给人一种的神秘又阴森的感觉。

和封魔陵时的那种感觉有点像。

“子然哥,那什么圣火会在这里面么?这里这么暗,有火的地方不是很亮,很容易被找到吗?”崔乐之说道。

徐子然说:“也许,它本意就是让人可以尽快找到吧。毕竟只有同时获得绿依族和巨人族两族的琉璃珠才可以打开这扇门。”

徐子然释放出一个火焰照明,然后说:“我们进去吧。”

“嗯。”

不料,徐子然刚刚进去,崔乐之甚至还没来得及跟过来,只听得“嘭”的一声,石门猛地关上了。

“子然哥!你没事吧?”门外的崔乐之焦急地喊道。

“我没事。你将琉璃珠取下重新放一遍试试,看看能不能再打开。”

几秒钟后,再次传来崔乐之的声音:“打不开啊。”

徐子然用手摸了摸这扇门,质感确实是石头不错。可是——

他控制火焰仔细看了一圈,石门关上之后,整个的封闭,连一丝罅隙都找不到,但门外崔乐之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按照常理,这种情况下的隔音效果应当很好才对。

他又摸索了一阵,确定从内部是打不开这扇门的。

“子然哥,你还在吗?”

“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去找九策圣火。”

退路已堵,无论前方有没有危险,都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我就去找那个族长了,看看他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子然哥,你要小心啊。”

“嗯。”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之后,徐子然这才开始启程。

刚走了一小段路,前方就出现了岔路口,有三条路。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系统,你有这里的地图么?”

系统这回竟然没有说什么“丢失资料”,而是难得地说:“有。”

一副地图出现了他的眼前。

地图的正中央,有一个赤红色火焰的记号,想必便是九策圣火。

但徐子然却被另一处吸引了:“西北角的那是什么?”

一个颇有些体积的深红色圆点占据了地图上的西北一隅,直接遮住了那一块儿附近的地理特征。

系统说:“不知道。不过也没必要知道吧,反正你又不经过那里,到九策圣火的路线地图上都有。”

“说得也是。对了,你有感应到碎片吗?”

“没有。”系统继续开始了“没、不知道”等否定词汇。

徐子然便不再多想,按着给出的路线前进。

这个地方并不算大,至少同封魔陵相比如此。不过十来分钟,就已经快到了地图的中央部位。

徐子然尚无法运用自如的感知力忽然起了作用:这里有人!

但是,怎么可能呢?明明只有两颗琉璃珠才能打开那扇琉玄门才对!

不过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再想为什么似乎显得有些多余。

“瑶瑶,起来准备战斗了。”他唤道。

“喵呜~”九尾瑶瑶钻了出来。

徐子然蹑手蹑脚地朝地图上标着火焰记号的地方走去,前方又有一扇门。匪夷所思的是,这扇门是一扇木门。

大路上排名第二的圣火,竟然是用一道木门封着的。

根据地图上的指示,九策圣火,就在这扇门之后。

“快点呀!不然待会儿那个人就要过来了!”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徐子然正寻思着“那个人”是谁,女人又接着说:“只要能顺利将九策圣火拿到,你们不仅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丹药,我们首领还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妥帖的地方。”

徐子然这才反应过来,里面的人大概正是他之前暗中观察的叶丝和巨人族的族长。而她口中的“那个人”,恐怕却是自己。

想到那两人的修为,徐子然放了心。手放到门上,猛地一推。

巨人族的族长手持一个灯盏,嘴里念念有词。九策圣火正在不断朝灯盏靠近。

叶丝则站在一旁,抬着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九策圣火。听到门开的声音,她似乎是被吓到,身体哆嗦了一下,然后看了过来。

“我说,身为守护九策圣火的巨人族族长,竟然帮助外人盗取圣火。你这般作为……”话没说完,徐子然忽然想起:按照彭礼的说法,绿依族族人和巨人族族人,一旦进入这里,便会立刻灰飞烟灭。可这巨人族的族长怎会……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徐子然冷声问道。

叶丝说:“族长大人,你可快着点。我来拦住他。”

说着,叶丝摸出一粒丹药吞了下去。

她一抬手,一把扇子不知从何处而来,击向徐子然。

徐子然不慌不忙地在身前放了个水盾,扇子却径直打破了水盾。

他一个侧身躲过,扇子绕了一圈重新回到了叶丝的手里。

叶丝的身后,九策圣火与九策盏的距离已不足咫尺。

徐子然没时间同叶丝耗下去,“瑶瑶,快!”

九尾瑶瑶正悠闲地摇着尾巴观战。听到主人的命令,它闪电般地飞至叶丝眼前。一口紫雾下去,叶丝眼球翻了翻,就不声不响地倒了下去。

九策圣火已经进到了九策盏里。徐子然箭步奔到巨人族族长身边,一招将他制服,将九策盏从他手中抢了过来。

远处传来轰天巨响,整个大地似乎都跟着颤动了起来。

巨人族族长惊恐地瞪大双眼:“不,这不可能,难道……”话说了一半,在徐子然的眼皮底下,巨人族族长偌大的身躯竟生生地浓缩起来,到最后化为了一滩血水。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徐子然还未反应过来,又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正在逼近。

气势之强,是他到达这个世界以来,所遇到过的最震撼的一次。

地图上,那个奇怪的红点正在朝中央靠近。先前被红点覆盖住的地方显现出来,看样子,是一个祭台?

祭台、火神的诅咒、琉璃珠、灰飞烟灭、手上盛着圣火的九策盏、强大的威压……徐子然心里一直存着的疑惑,在这一刻,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个彭礼,竟然摆了自己一道!

崔乐之现在的安危已经无暇多想,徐子然全身紧张地盯着那扇已经关了的木门,等待敌人现身。

第29章

眼前的这个男人,赤发金眸,烈烈火焰从脚开始,一直延伸到胸部,唯有脖子和头勉强显露出来,却也是猩红的火焰色。

而他的头上,顶着一个橙色的数字80。

徐子然咽了口唾沫,问道:“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应,缓缓地靠近过来。每挪动一分,徐子然都能够感受到周围的空气又热了一度。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回头一看,竟然是苏墨,他凭空出现在这里。

“你是什么进来的?”除了那个木门以外,明明四周都是厚厚的墙壁。

“这个等会儿再说。”苏墨站到徐子然身前,几柄金色的光剑在他的身边环绕。

“你也不到60级,你也打不过他的。”徐子然说。

“敌人是祝融留下的残念所化,没有意识,本被封印在祭台之上。如今封印解除,他会灭掉自己见到的所有生灵。”苏墨手中的剑逐渐覆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无论能不能打得过。今日这一战,是避无可避了。”

苏墨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对身后的徐子然说道:“你将这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扔到九策盏上,等它和九策圣火融为一体。”

话音刚落,苏墨提剑冲了上去。

这家伙,总是喜欢进攻甚于防守。

徐子然一边想着,一边依言打开了盒子。盒子里躺着的,赫然是暗魂珠。

清风寨里发现的邪物暗魂珠,和排名第二的九策圣火,放到一起,会产生什么火花吗?

徐子然放了上去。鹅黄色的暗魂珠,在炽热的火焰里铮铮作响。原本在灯盏里的一团火焰,渐渐收缩变小,似乎有全部进到暗魂珠里的趋势。

而另一边的苏墨,步步紧逼,高他20多级祝融残念,竟然节节后退。

这家伙,怎么会!

无数道光剑从苏墨的身体里溢出,在两人的上空盘旋飞行,仿佛漫天星光,照亮了整间密室。

苏墨手上的剑猛地劈上祝融残念的身体,接着飞身后退,跳出了战场。

天上的光剑在一瞬间收拢到祝融残念的身旁,以某种阵法的形式,将它困于其中。

苏墨回身看了一眼浮在空中的暗魂珠,皱眉道:“太慢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修为远在你之上,为什么会被你压制?”徐子然出声质问。

许久之前,苏墨在魏宫压制李延望时,他只当他是练了某种特殊功法。可现在,20多级的等级差距,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功法达到这样的效果。自己这种开挂的,都完全做不到。

苏墨并未作答。他右手的食指与中指猛然一指,一道金色的真气注入到暗魂珠中。

九策圣火收拢到暗魂珠里的速度明显开始变快。

此时,却听得“啪”地一声,困着祝融残念的光剑尽数断裂。

苏墨身体一抖,一口鲜血吐出,染红了徐子然的上衣。

“苏墨!”徐子然一声惊呼,上前搀扶。

“我没事。”苏墨推开徐子然的手,手中的剑缓缓抬高,指向敌人的脸。

祝融站在原地不动,炽红的光从他的脚下开始,渐渐在胸前聚集成一个绯红色的光圈。

苏墨右手举剑,左手抚上剑身,从剑肩滑至剑尖,比先前更加明亮的金光覆上了他手上的剑。

徐子然在后面望着这一切。两人身上皆是光芒大涨,一金一红,生死,也许只在一瞬之间。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两人发出的强大气势,令他想要动一下都很艰难。

看一眼手边的暗魂珠,马上就要和九策圣火完全融为一体了。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但苏墨在这种关头如此在意的,一定非同寻常。

快一点吧,再快一点。

不远处,苏墨和祝融残念已经对上,苏墨的剑像是被绯红色的光圈吸到,两人胶着在一起。

苏墨全身,无论是衣服,还是裸露的皮肤,都被一股刺眼的红色所包裹。

“嘶——”的一声,暗魂珠大功告成。

“苏墨,好了!这要怎么用?”徐子然焦急地高声问道。

苏墨眉头紧皱,身体微微颤抖着,没有回应。

“主人,交给我。”九尾瑶瑶飞了出来。

九尾瑶瑶一口衔住暗魂珠,飞向僵持中的两人,用身体撞了过去。

上一秒犹威风凛凛的祝融残念,瞬间化作了虚无。

“唔——”苏墨闷哼一声,剑插在地上,半跪下来。

“你怎么样?”徐子然连忙走了过去。手一扶苏墨的肩,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你的身体好烫!”

手按在苏墨的肩上,仿佛是插进了滚烫的热水当中。苏墨的体表温度……苏墨的五脏六腑,他整个人,不会被烧坏吗?

“你……”

苏墨挤了个笑容:“不必太担心,我是死不了的。”

“逞什么强,你的身体一直在抖!”

“只不过是有些难受罢了。对了——”苏墨将手伸进衣服里,摸索着什么:“这个东西先给你。放在我这里,估计要不了几分钟就该坏了。”

徐子然疑惑地盯着他的手。

只见苏墨掏出了一支细长的柱形物体,那是……

一根香烟?

“我感觉你好像很喜欢它。那天,我从封魔陵里带出了一些尼古丁,这几天又试了很多其它的原料和它混在一起制出来的。”

苏墨吃力地将手上的香烟举到徐子然的眼前,轻声道:“你试试看?”

徐子然猛地夺了过来攥在手心:“蠢货!这个时候说什么香烟啊。我们要怎么出去,我要怎么救你?”

“别急,别急,别急。”苏墨轻声重复了三遍,然后解释:“呆在这里就好,崔乐之,马上就会带人赶过来,带我们出去。”

“对了,你问我是什么人。”

“我是一个……你可以放心相信的人。”

苏墨嘴角微噙笑意,手一落,睡了过去。

第30章

“苏墨!”

没有人回应他。九尾瑶瑶又飞到了徐子然身边,靠着他的脚。原本雪白的毛发染上了一层灰意,像是被火烤过之后的黑焦色。

“你怎么样?”徐子然爱怜地摸了摸它的身体。

“我们九尾一族,天生拥有自愈能力,主人不用担心啦,我睡一觉就好了。”九尾瑶瑶尖尖的下巴磕在地上地上,尾巴耷拉下来盖住身体。

徐子然的视线重新放回到苏墨的身上。

自从来到修真界,到现在,这个人已经救了自己好多次。纵使前世有欠,也早该还清了。

至于九尾瑶瑶的诅咒……徐子然摊开手,低头看了看已经攥成一团的香烟。

就算,这真的只是又一场骗局。可在这一刻,他心里的想法却是,希望这场骗局可以持续得长一些。

徐子然猛地甩甩头。这种时候,我都在想些什么?

此时,系统忽然开口道:“火神祝融,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火系法术。刚刚的敌人虽然只是他的一股残念化成的,但同样威力非凡。强大的神火之威在交手的时候侵入了苏墨的身体,所以他才会昏迷。”

徐子然连忙问:“要紧么?”

“以他的修为,倒是不可能丢掉性命。不过,他有可能一直醒不过来。即使醒了,也可能会失去记忆。”

“失去记忆?”徐子然凝视着苏墨,喃喃自语:“要是真的失去了记忆,那正好可以趁此划清界限了。”

“子然哥!你没事吧!”

抬头一望,崔乐之凭空出现,一脸兴奋地朝这里跑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蓝衣服的人,皆是50级。三十来岁的样子,相貌堂堂,风采气度不凡,像是名门弟子。

“你是怎么进来的?”徐子然问道,同时把视线放在崔乐之身后的两人身上。

崔乐之挠了挠头:“这件事说来话长,他们是昆仑山的道长。”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苏墨,问:“苏墨哥哥怎么了?”

徐子然说:“他中了火毒。”

“啊?那怎么办?”崔乐之转头去看身后的人:“你们会解毒吗?”

两位蓝衣服的道长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走出来道:“由火神残念留下的火毒,我们无能为力。不过,你们不妨随我二人一起前往昆仑山,想必师尊一定有办法。”

徐子然小心翼翼地将苏墨放好,起身鞠躬道:“好,我先在这里谢过两位道长。”

崔乐之看上去有些为难:“我就不去了吧……”

徐子然不解地望着他。

崔乐之又看了看正躺在地上的苏墨,咬牙道:“好吧,我也去。”

蓝衣服的道长微微颔首,掏出一张蓝色的符印,对着上方的石壁打了上去:“开!”

一个涡形空间凭空出现,蓝衣服道长解释道:“这是师尊交给我们的符印,70级的土系法术空遁,穿过去,便可直达飞蛟峰上,我们走吧。”

徐子然将九尾瑶瑶揣入袖中,背起苏墨,随他们穿过涡形空间。

一眨眼,便回到了飞蛟峰。

看了看四周,这里是……绿依族的地方?

绿依族的人呢?

事实上,他现在有一肚子疑惑。

崔乐之说:“我当时出来后去找绿依族的族长彭礼,结果被他抓了起来。苏墨哥哥刚好赶到救下了我,他说你在里面有危险,让我去寻求援助,他先去找你。”

“让你寻求援助?”徐子然又看了看两名昆仑山的弟子,自己进了琉玄门后,统共不过一个时辰,而昆仑山距离此处有几百里,崔乐之是如何求助的?

崔乐之嗫嚅道:“我有昆仑山特制的求援信号,释放后,他们便御剑而来了。”

徐子然正欲追问,先前的那名蓝衣服道长上前道:“小公子,有什么事不妨以后再说。这位公子身中火毒,虽不致命,但还是尽早送到昆仑山让师尊查看一下比较好。”

徐子然抿着唇,点了点头:“嗯。”

两名昆仑山修行者召出佩剑,一行人御剑前往昆仑山。

昆仑山上,白雪皑皑,云雾缥缈,一片苍茫的世界。唯有常青的松柏,以及灵鸟,为这个世界点缀了一抹生机。

徐子然背着苏墨,跟在两个道长身后。

“此处果然灵气旺盛。”来到昆仑山之后,他背起苏墨竟不觉丝毫疲惫。

顺着“圣路”一路向上走,寂幻宫坐落于昆仑山的最顶端,是昆仑山掌门以及三大长老的修炼场所。

“师尊,长老,人到了。”

蓝衣服道长站在门前,神色恭敬地对着里面说道。

“进来吧。”低沉有力的声音传出。

“是。”蓝衣服道长恭敬地作了个揖,然后回头看了徐子然和崔乐之一眼,示意他们跟着自己。

徐子然将苏墨向上托了托,随两名弟子走了进去。

四名老者盘坐在黑棕色的坐垫上,目光齐齐落在他的身上,看上去像是等了他很久似的。

徐子然按下心中疑惑,低了低头,说道:“在下徐子然,见过各位前辈。我身上的这位好友,中了火毒,不知道几位前辈可有救治之法?在下感激不尽。”

端坐在最中央的那名长者,显然是昆仑山掌门,78级。而在他身边的几位长老,等级也均在60以上。

掌门捋了捋雪白的胡子,说道:“欲解火毒,须得借赤水城的玲珑玉佩方能成效。”

“赤水城?敢问前辈,那是何处?”

“赤水城距离昆仑山不过数十里路。只不过,玲珑玉佩乃是难得一见的宝物,想要从赤水城主那里借用却并非易事。”说着,那名长者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站在徐子然身后的崔乐之。

崔乐之忙低下头。

徐子然心急于苏墨,并未注意到这些:“还望前辈指教。若能治好他,在下日后为昆仑山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此事倒不急。火毒虽说极难治愈,却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小公子,我见你骨骼不凡,脉络清奇,欲将你收为门下弟子。你看怎样?”

这算是……交换条件吗?

徐子然颇为不解地看着昆仑山掌门的眼睛。

虽然我有系统在身,但别人决没有知道的道理。即便他能看出我的修为,可我以17岁的年纪达到39级,看资质,也比不上我背上的苏墨吧?

但眼下,他显然没有谈条件的资本。他将苏墨放下,对着长者行师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掌门手一抬,一股力便让他站了起来。

“以后,虽说你成了为师门下弟子,但不必行师礼。”

“是。”

掌门点点头,一颗鹅蛋大的碧绿色石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手里。

“凡间人判资质,只知灵根条数,可一个人的资质哪有这么简单就可以确定下来。这颗灵石,就是我昆仑山专门用来检验弟子资质之物,唤作鸣金石。手放到上面,颜色不变则为平庸,变黑则为下等,变白则为上等。若是出现金色,哪怕只有一丝,便可称得上天赋异禀。过来,摸过了鸣金石,才能正式成为我昆仑山的弟子。”

徐子然忐忑地走了过去。

我本是没有灵根的,靠着系统才有了法术。待会万一成了黑色,他们会不会直接将我赶走,连带着苏墨也不闻不问了?

迟疑了片刻,徐子然闭上眼,将手放了上去。

鸣金石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徐子然以为自己资质平庸,想要抽回手时,他听见“啪——”的一声。

鸣金石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一阵金光从细缝中溢出。金光由微弱的一缕不断扩大,照亮了整个大殿。

但,它仍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恢宏的乐章似是从远古奏响,鸣金鸣金,这一“鸣”字,早已经不知多少年不曾出现过。

数不清的灵鸟齐聚寂幻宫的上空,四海潮汐退尽,九州万兽沉寂。整个昆仑山,笼罩在一片金色的海洋中。

“历此一劫,他不但没有衰弱,反而更强了……上天有眼,不亡我修真界啊。”

徐子然的耳边模模糊糊传来这样的声音,但他一句也没有听清。身处寂幻宫大殿的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第31章

我这是在哪儿?

徐子然揉着额头,看着眼前这一片混沌的世界。

“瑶瑶!”他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手一摸,发现衣服里空空如也。

“系统。”他又叫道。

依旧是没有回应。

怎么回事?

徐子然在黑暗中往前走了一会儿,除了自己的身体,他什么都看不到,也没有任何的声音。

等等,让我想想,我之前是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刚一生出来,前方忽然出现刺眼的亮光。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待手放下之后,只见眼前生出一片火海。

徐子然慌忙往后退。

没退几步,他停下了脚步。他反应过来,这并不是火。

若是自己面前真的有一片火海,那么现在应该很热,但自己没有丝毫的感觉。所以这应当是影像类的东西,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火焰渐渐平息,将灭未灭之际,一个人影在火海的位置出现。定睛看去,那人赤发金眸,身形高大,臂膀粗壮有力……这个人,有些眼熟。

在飞蛟峰那个地下甬道里遇上的,可不就是他,火神祝融!

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到了祝融的身前,恭敬地单膝跪地。

“在下代表绿依族。”

“在下代表巨人族。”

“誓死,世代守卫九策圣火。”

“吾相信你们。吾有预感。不远的将来,这九策圣火,会在修真界生死存亡之际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祝融的声音逐渐变得苍茫飘渺,直至整个人化作虚无。

祝融身边的两位,便是绿依族和巨人族当年的族长。而之后,飞蛟峰的时光走马观花地在徐子然的眼前播放。两族携手合作,一次又一次击退了对九策圣火有所图谋的野心人士,完全不计生命的代价。

可惜,到了千百年后的今天,两族的族长为了解脱,却不惜勾连外族,监守自盗。

徐子然看着当年族长当年挺拔而又决然的身体,忍不住叹一口气。

这世间,大概鲜有什么抵得住时光的考验。

到此处,影像却倏忽一转,换了另一幅景象。

石崖边,端坐着个蓝衣少年。看上去身形不大,背影却给人老成稳重的感觉。

“阿青,你别总是这么一板一眼的啊。师父叫你在此处静坐,你就真的一动也不动了?”另一个少年立在他身边,身体动来动去,一看就是个坐不住的主儿。明明一身白衣,却被弄得脏兮兮。但他的脸却是俊俏极了,眉眼甚至让徐子然觉得有些熟悉。

蓝衣少年没有理他。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白衣少年摊开手,一个圆鼓鼓的奇怪物什躺在他掌心,徐子然从来没见过,并不知那是什么。

蓝衣少年忍不住瞥了一眼。

“这可是你最喜欢的了,我转遍了天山才又找到一个。”白衣少年骄傲地说。

徐子然忍不住觉得这个场面有趣,但下一刻,画面却蓦地一转,色彩由明亮无比变得有些灰暗。

仍是那个石崖边。这一回,立着的却是两个青年的背影。一白一蓝,有一种寂寥的味道在这两人中间弥漫。

“阿青,你……已经继承了么?”白衣青年缓缓开口。

“嗯。”

“所以,你决定了?”

“我身为被选中的天命之子,自当,为这天下苍生而活。”

似是不愿再受羁绊,蓝衣青年向一侧迈了一步,说道:“你我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师兄,就此别过。”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徐子然惊呆了。为什么这个人,和自己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而在蓝衣青年离开以后,白衣青年终于也转过身,面色凝重地凝视着“阿青”的背影。

白衣青年,是苏墨。

画面的色彩再次转变,不再是仅仅蒙上一层的灰意,而是纯粹的黑与白,以及鲜血的颜色。

画面前的徐子然忽然头痛欲裂,好像有什么早已被遗忘了的事情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当中。天山、苏墨、苍穹之巅、九尾瑶瑶、上古神器墨纹环……

啊……不……!

徐子然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子然哥,你终于醒了。”

徐子然疑惑地歪了歪头,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床边坐着崔乐之。

“子然哥,你刚刚的表情好可怕,都有点狰狞了,这可一点都不像你。你做噩梦了吗?”

做噩梦……?

徐子然揉了揉太阳穴,他刚刚似乎确实梦到了很多东西,但是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人醒了忘记梦的内容,这也挺正常的吧。

徐子然摇了摇头,然后猛地抓住崔乐之的手:“苏墨怎么样了?”

“昆仑山的掌门已经施了法,虽说苏墨哥哥还在昏迷中,不过完全不用担心,他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不过最好还是尽快拿到玲珑玉佩比较好。”

“我这就去一趟赤水城。”徐子然立刻掀被下床。

“哎,你的身体不要紧么。”崔乐之拦住他。

“我一点事都没有,不用担心。”

“那好吧……不过昆仑山的掌门说,昆仑山和赤水城的关系比较复杂,在玲珑玉佩上,除了派人送你到城门口以外,他没办法给你提供其他帮助……”

“他已经帮了大忙,我怎好再劳烦他?不过倒是你,脸色怪怪的。”徐子然说道。

崔乐之一惊:“有,有吗?我没什么的呀。”

“自从飞蛟峰重逢后,我就一直觉得你怪怪的。想不想说随你,我不强求。”徐子然边说边穿外衣。

崔乐之低着头没说话。

“我要动身了,你要随我一起么?”徐子然问。

“唔……”崔乐之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挣扎了好半天才下定了决心:“嗯,随你一起。”

两人再次来到寂幻宫,跟掌门简单说了情况。

“如何借用玲珑玉佩,你可有计划?”掌门问道。

徐子然不紧不慢地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掌门“呵呵”一笑,反问道:“如何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徐子然迟疑了一下,掌门却绕过他,看向了崔乐之:“你呢?你随他一同去,应该不是只为了看戏的吧?”

“……”

“若是赤水城的城主不愿借给他玲珑玉佩,你打算如何?”

“……”

徐子然虽觉奇怪,但还是出声道:“掌门,此事说来与乐之无关。玲珑玉佩,我自当全力劝说。”

掌门点了点头:“嗯。我只想说,你们两人,不管是谁,现在就要尽快想好,若是对方执意不肯将玲珑玉佩外借,你们该如何做。”

“多谢掌门。”徐子然作揖道。

“去吧。凌风正在宫外等你们,他会御剑带你们前往赤水城。”

徐子然再次一揖,与崔乐之退出了寂幻宫。



第32章

御剑飞行,须臾间便抵达了赤水城。

“多谢道长。”

“你已成了昆仑山的弟子,以后唤我一声师兄便是。”凌风说道。

徐子然身子顿了顿,说:“好,师兄。”

凌风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说道:“这是师尊吩咐我给你的,此乃昆仑山凭证。你拿着这个,应该可以见到赤水城主。”

徐子然接下玉佩,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师兄可知,这赤水城城主,与我们昆仑山有何渊源?”

凌风微怔,笑道:“你倒是聪明。”

“其实,赤水城的城主,原本就是师从昆仑山。”

“!”

“赤水城的现任城主厉天鸣,曾是师尊的亲传大弟子,也是师尊最为看重的人。只可惜,他下山一趟,却与一名女子有了肌肤之亲,此事阴差阳错,传遍了整个修仙门派,师尊大怒之下将他逐出了昆仑山。自那以后,他就在距离昆仑山不远的赤水城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多年。老城主死后,他便成了新一任的城主。”

“所以说,他心里仍牵挂着昆仑山?”

“我也不知。我跟着师尊已有十年,但师尊从未提起过他,赤水城和昆仑山虽然毗邻,可除了每年的例行以外,其他也没有任何交集了。”

徐子然暗自揣测着,掌门命我来借玲珑玉佩,除了救苏墨以外,只怕还有其他的意图。

他冲凌风作了个揖,说道:“多谢师兄告知。”

“无妨,祝你好运。”

说完,凌风御剑离去。

“我们进城吧。”徐子然说。

“嗯。”崔乐之跟在他的身后。

城门前,两名守卫身姿挺拔,一脸正气浩然。

徐子然上前搭话:“两位大哥,在下是昆仑山的弟子,有事想求见厉城主。能否为在下指个路?”

两名守卫将徐子然打量了一番,见他确实有一番仙风道骨。于是一人出来道:“进了城,先朝南走,看到“天龙阁”三个大字后再朝西走,最显眼的那栋宅院便是城主大人的府邸了。”

“多谢。”

徐子然和崔乐之匆匆进城。

崔乐之问道:“子然哥,你想好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吗?”

“厉天鸣在昆仑山的隔壁一住就是十多年。而昆仑山的掌门看似忘了这个弟子,却也未必真的无情,也许只是碍于情面。依我看,这一回借玲珑玉佩之事,或有可能成为他们师徒二人破冰的关键。这大概正是掌门的想法。”徐子然分析道。

崔乐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你打算直接对他说,掌门有意让他回去吗?”

“……自然不能。”

“那子然哥哥打算怎么做呢?”

徐子然道:“见机行事吧,得先见了厉天鸣才知道。”

很快,两人走到了天龙阁,天龙阁是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两人在天龙阁前停了下来。

“再往西走一段就到了。”崔乐之说。

“嗯。”徐子然应声,却没有抬脚,他的目光被坐在天龙阁对面的一个着装古怪的老头吸引。

“乌拉拉,乌拉拉,圣主就要降临,死去的人都要复活,活着的人都要死去。太阳不再明亮,夜晚不再黑暗。蓬莱成了昆仑,昆仑成了蓬莱,帝国也将不复存在,乌拉拉,乌拉拉……”

不知怎的,老头口中听上去极其荒诞不羁的话,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这位小公子,您呀,不必理会这个老头儿,这老头儿就是一神棍。”客栈前,负责迎接客人的跑堂走过来跟他说。

“神棍?”

“对呀,可不是。喏,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嚷嚷什么,火神大人的怒火就要砸向人间呢。今年的台词就换成这个了。火神是守护人间的神只,怎么可能对供奉他的人类发怒呢?现在这些话,就更不着调了不是。”

“……!”

火神发怒,火神残念化成的那个80级的见人就打的东西,算不算?

老神棍忽然站起来,朝东边去了。

“哎,等等!”徐子然在背后喊了一声,那人却没有停顿。

“子然哥哥,你相信他说的话?”崔乐之问道。

徐子然摇了摇头:“只是有些好奇,想问问看。”

“罢了,以后再找他搭话吧。当务之急,是去找厉城主。我们走吧。”徐子然说。

怀揣着心事,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了厉天鸣的府邸。

“在下徐子然,昆仑山弟子,求见城主,劳烦通报一声。”徐子然从怀里掏出玉佩,递给管家:“这是信物。”

管家接过玉佩看了看,说:“请道长稍候。”说着,他匆匆走入府内。

足足等了半柱香,管家才又走了出来:“道长请进。”

待徐子然跨过府门,管家又说道:“请两位道长一路向北走,就能见到城主大人了。”

徐子然疑惑地看了看他,他的意思是无人带路,我们自己过去么?

管家弯了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

“明白了。”徐子然说道。

沿着厉府的主路朝北走了好一会儿,却仍没有见到所谓的城主大人。

“这府邸也太大了些吧。难怪刚刚那个管家进去禀报花了这么久。”崔乐之感叹道。

“不对,”徐子然皱了皱眉:“在外面时我留意过,厉府的占地比起其他贵胄的府邸来并不算多,我们现在走过的路,恐怕已经有半个赤水城的半径了。”

“半径?那是什么?”

“嗯?”徐子然愣了下,忽然反应过来:“咳,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有点不对劲。”

“管家之所以那么久才出来,这些时间恐怕不是用来行路,而是用来做手脚。”

崔乐之抿了抿唇:“那我们要怎么办?”

“不管这是不是一场考验,我们要做的,自然是想办法出去。”

说着,徐子然跳上了屋顶。

果然,朝北看去,一眼望不到头。而厉府之外,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徐子然随手捻起一片树叶,朝白雾里打去。

翠绿的树叶直直地冲了过去,却在碰到白雾的瞬间停了下来,卡在空中。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厉府同其他地方隔离开来。

“乐之,你且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一个人去那边看看。”

崔乐之点点头。

徐子然提起真气,以最快的速度向北而去。

走了数里,前方仍是空荡荡的路,也没有瞧见崔乐之。

于是他又折回去,发现崔乐之正半低着头,靠在墙上。

一直朝前走,并不会走过重复的路。

“系统。”

系统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环境检测值没有异常。可以确定的是,这里并不是一个幻境。”

徐子然摸着下巴沉思。不是幻境,可这厉城主的府邸也不可能这么大。所以,到底是哪儿出的问题呢?

忽然有东西落到了肩上。一看,是九尾瑶瑶。

说起来,自己在寂幻宫晕倒,醒来以后就一直没见到它。

“你去哪儿了?”

“昆仑山灵气充沛,我找了个地方修养。主人,你现在看到的,并不是我本体。九尾一族长于幻术,在这一方面有不俗的感知力。我与主人已经订立战宠契约,所以,虽然我现在还在昆仑山,但也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主人正受到幻术迷惑。”

“……”

“我在这里不能多待。幻术的使用有两种,一种是对物,一种是对人。前者,是将周遭的环境加以幻化;后者,有言‘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说的就是这个了。”

说完,九尾瑶瑶的身形渐渐消失了。

所以说,自己和崔乐之,还是在进厉府的那一刹那,就已经中了幻术。

既知这是幻术,要怎样走出来呢?

如果说,幻术使用的对象不是环境,而是人。那么,现在我眼前的环境就不是别人幻化的,而是由我自己无意中构建出来的。所以系统才会判定“检测值正常”。

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都……

他看向了崔乐之。幻术的使用对象是人,每一个人都应该陷入在自己的幻象当中,断没有两个人处在同一个幻境中的道理。那么,这个人——

徐子然运真气于手掌,飞身朝“崔乐之”拍去。

“崔乐之”抬头笑眯眯地看过来,眼皮眨都不眨一下,任凭他拍在自己的身上。

而徐子然反因自己的掌力后退了数米,手亦被震得生疼。

“不错。这第一关,你通过了。”“崔乐之”说道。

只听得“叮咚”一声,一道强烈的亮光袭来。徐子然忍不住闭了眼。再睁开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厉府的门口。

“子然哥!子然哥!”

徐子然恍了恍神,身边的崔乐之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眨了眨眼。

“呼~”崔乐之长舒一口气:“可算好了。”

厉府的管家在挺身立在门口,见状,他弯了弯腰,笑着说道:“恭喜道长通过考验,两位请随我进去吧。”

难道,刚刚从管家出来带自己进去开始,就全都是南柯一梦?

徐子然抬手揉了揉额头,随管家进了城主府。

第33章

一入府,却是可以发现,这府邸与徐子然刚刚在幻象中见到的大不相同。

赤水城地处大陆西南,可这府邸,却像是东方宋国独有的景致。

曲折回环的长廊,清明秀丽的亭台水榭,郁郁葱葱的林立草木,足足一个江南林园。在此地建成并维持这样的林园,必定要耗费不少心血。

“两位道长,城主有令,需要两位自行去寻找他,城主就隐匿在这一小方山水之中。此为第二层考验。”

崔乐之有些生气:“是不是过了这个,还有第三层,第四层?我们可是从昆仑山来的,为什么要这么刁难我们?”

管家弯腰道:“道长莫气,过了这一层,你们一定可以见到城主。城主大人昔日也为昆仑山弟子,二位道长如此年轻,若是可以通过他布下的考验,城主大人亦会十分高兴。”

“既然如此,我们自当尽力而为,希望不会辜负大人的一番安排。”

说着,徐子然偏了偏头:“乐之,我们走吧。”

没走几步,徐子然在一棵树上标了个记号。

约莫3分钟后,他再次看到了这个记号。

崔乐之说道:“建这么多山水草木,目的该不会就是建一个迷宫吧。”

“恐怕这不是迷宫那么简单,你看——”

徐子然伸手指了指标有记号的那棵树正对着的一块有些规模的石头:“它们的位置有了变化。”

“诶?”

“影子。我标记号的时候,树的影子恰恰好好覆盖了石头的全身,你再看现在。”

“只覆盖了一半!才过去几分钟,显然不可能是太阳的问题。”崔乐之说。

他伸手用力地去推了推石头,说道:“完全是挪不动的。”

徐子然说:“既然它能自己动,别人自然很难移动,但一定有办法移动。”

“……好绕啊。”

徐子然走近那块石头,将手放在了上面。

“系统,这块石头有没有什么问题?”

“石头上有70级木系修真者留下的法术,不过……这道法术好像没发挥任何作用,就只是简单地附着在石头上。”

不起任何作用,只是简单地附着在上面。这是为什么?

他思考了一阵,猛地反应过来。

有了法术附着的石头,别人自然就很难对它进行操作,所以说法术的作用其实就是维持石头原有的形态和位置。

石头不动,相对位置变了。那么移动的就是……

徐子然眯了眯眼,转头看了看那边的树。

他走过去,将手放在了树上。

还没感受到什么,树猛地闪了闪,就在他和崔乐之的面前,活生生地消失了!

崔乐之惊讶道:“我的天!这是什么操作!?”

系统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个地方的树木数量并没有减少。”

所以,它是移到别的地方躲避了?

“不管什么操作,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刚刚的那棵树,正好它身上标过了记号。不过这一次,我们找到它后可一定要小心些,不能再让它逃了。”

“嗯嗯。”

一个时辰后。

崔乐之坐在地上,忿忿地嚷道:“这根本找不到哇!”

徐子然看着这片林木的目光亦是有些忿忿,在这里绕了半天看了半天,他甚至有种放个火系法术将这帮林木全部烧了的冲动。

咦,等等。

树木使人清静才对。没道理,两人在这里转了一个时辰就这么心烦气躁。

莫非,这整片林木都有乱人心神的作用?

但是木系法术里,可没有这类的法术啊……

太阳已渐渐西沉,但徐子然并没有什么头绪。

正在琢磨着,崔乐之忽然大声地朝天空叫喊道:“还没够吗?”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正看着吧,你一定能听得到我们说话。”

“你是不是非得这样?你知不知道,是你以前的师尊派我们来的,我们正急等着用玲珑玉佩去救人,那人对我有过救命之恩。”

“你是不是非要等到一切变成无法挽回的局面,然后再去后悔。”

徐子然诧异地看着在自己心里颇有些娇弱的少年,看他一反常态,面红耳赤地抬头叫喊,看到他怀着怨念的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

“非要这样吗,父亲?”

徐子然一脸震惊。

不远处,一棵树木猛地倒了下来。紧接着,四周的林石飞快地旋转,最终渐渐让出了一条道路。

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却十分斯文的中年人出现在视野里。等级70,跟他的外观看上去很不相符。

“你叫我什么?你姓什么?”中年人看上去有些激动。

“我姓崔,我的母亲叫崔于霜,她是宋国崔氏一族的嫡女,于十三年前病重离世。”

中年人站在远处,也不过来,身子虽然立得笔直,表情看上去却是不知所措。

“对了,你们要玲珑玉佩救人是吧。我,我给你们。”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枚碧蓝色的玉石,手一抬,玉石就到了崔乐之的手里。

崔乐之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然后站起来对徐子然说:“子然哥,你先赶紧拿回去救人吧,我晚些再回去。”

徐子然看了看这颇有些戏剧性的一幕,点点头。留下两父子立在原地,相顾无言。

******

徐子然快马加鞭赶回了昆仑山。

掌门不在,他来到了苏墨被安置的房前。

推开门,苏墨正坐在桌面,手中捧着一杯茶。

徐子然惊喜地走过去:“你醒了?”

闻言,苏墨抬头看了看他,没说话。

徐子然一怔,迟疑片刻,问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苏墨眼中透着疑惑:“你是……”

苏墨的头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是在仔细回忆。

“我记不起来了,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谁,我在哪儿……?”苏墨说。

苏墨渐渐把头埋在胳膊里,身体也微微耸动起来。

这是,哭了?徐子然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失忆了不说,性格也大变了?

“这里是昆仑山,我是……”徐子然顿了顿,接着说:“我是你的朋友,我叫徐子然。”

徐子然走到苏墨身边,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想要安慰一下。

等等,好像不太对……?

苏墨猛地抬起头,憋坏了似的狂笑不止。

“……你有毒吧。”

徐子然掏出玲珑玉佩,往他的脸上一砸,拂袖离去。

“哎,生气了?”

“等等。”苏墨拿着玉佩,追了出去。

卧槽,劳资辛辛苦苦把他扛到昆仑山,又跑到赤水城去求玲珑玉佩,这家伙醒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捉弄我一番?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没走几步,遇上了昆仑山掌门。

“这是怎么了?”掌门问道。

徐子然压下怒气,做了一揖:“劳烦师父挂怀,并没什么。”

“没事就好。”掌门捋了捋胡子,说道:“你既归来,想必已经借到了玲珑玉佩。随为师一同去替病人施法吧。”

“……他都已经醒了。”徐子然忿忿地说。

掌门惊讶地“哦?”了一声,又说道:“这固然是件喜事。但即便如此,他体内的火毒仍未清除,须得用玲珑玉佩方可痊愈。”

徐子然再次惊讶,想了想,又随掌门一同回到了苏墨的屋子。

苏墨正半靠在门前,右手用力扶着房门,神色极为痛苦。

徐子然连忙上前搀扶。

重新将苏墨移到了床上,掌门拿起苏墨手里的玉佩,眼睛微闭,嘴里念念有词。

徐子然则被赶到了门外。

等了不知有多久,掌门总算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

“你自己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掌门笑着说。

说完,他慢慢悠悠地走了。

徐子然走入房内,只见苏墨正待在床上打坐,眼睛微闭,神色已见平和,看上去已无大碍。

等等,他头上的数字……

徐子然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80级???

中了一回毒,解毒之后,升了20多级??

我自己开外挂,都不带这么开的啊!

苏墨已睁开眼,含笑看着徐子然。

“怎么了?”他问道。

徐子然深吸一口气,也挤出了一个笑:“没事。我也总算是救了你一次,这下我们便两清了。”

“两清?”苏墨挑了挑眉:“所以,你打算?”

“所以,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干。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苏墨“哦”了一声,然后问道:“你现在不好奇吗?”

“好、好奇什么?”

“比如赤水城城主的过往、比如崔乐之的身世,很多很多。你向来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我不信你能憋得住。跟我划清界限,你心里的那些疑惑,你打算问谁?”

徐子然冷笑:“你一个全程昏迷的人,还知道这些?”

苏墨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把折扇,掏出来摇了摇,一脸气定神闲:“那是自然。”

第34章

“好吧,你说说看,我考虑要不要改变决定。”徐子然说。

他好奇心很重,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此刻,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好奇心重,还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

“十六年前,有异族在宋国南部兴风作浪。昆仑山掌门的得意大弟子,也就是厉天鸣,被派往那里。而崔氏一族是宋国的名门望族,崔家家主更是宋国的相国大人。家主的嫡女名为崔于霜,是名不让须眉的女将军,与厉天鸣一同剿灭异族。在这过程中,二人渐生情愫,却无奈于厉天鸣的身份,无法相守。崔于霜倒是个利落的女子,干脆请人做了药,下在厉天鸣的酒里,想着生米煮成熟饭,逼迫厉天鸣娶她。”

“下药……”徐子然咽了咽唾沫,心想,这事搁在现代社会都不寻常,崔于霜……还真是个勇于追爱的奇女子。

“然后呢?”他问道。

“此事不知为何,居然就传遍了整个修真门派,昆仑山的百年对头蓬莱,甚至特地书信一封,明褒暗讽。昆仑山掌门盛怒之下,直接将得意弟子逐出了师门,并昭告整个修真大陆。”

“虽说厉天鸣一直被当做昆仑山的下一任掌门来培养。但其实,只要不做掌门,昆仑弟子倒也并非不能娶妻。因此关系发生之后,厉天鸣本想挑个日子,与爱妻一同赴昆仑山请罪,却不料发生这种事。他当即前往昆仑山,却被拒之山下,于是便在赤水城住了下来。一方面思念妻子,一方面又愧对师父,他就这么矛盾着住在赤水城,一住就是十多年。”

“而崔于霜,等了一日又一日,终于明白自己的丈夫是不会回来了。生下孩子没多久以后,便去世了。”

听了苏墨的说法,再结合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徐子然基本明白了。昆仑山掌门其实早为当日的决定感到后悔,他知道崔乐之就是爱徒的儿子,所以就让崔乐之一同去赤水城借玲珑玉佩。

既能挽回师徒关系,又能挽回父子关系。

“真是一举两得呐。”徐子然感叹道。

“不,是三得。”苏墨说。

“三得?”徐子然愣了愣,“还有什么?”

“你还成了昆仑山的弟子不是?起码是名义上的弟子。昆仑山与蓬莱岛虽然都是心系苍生的出世门派,看似出世,彼此之间却积怨已深。十六年前,昆仑山吃了如此一个大亏,如今找了你,算是又超了过去。”

“……你确定?”

虽说我有外挂,可时至今日,我实在没感受到外挂的威力。

“当然。这个掌门,倒是会算计。”苏墨静静地看着徐子然的眼,低声道:“你注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人,成为整个修真界的救世主,虽然我并不希望。”

徐子然“哈哈”一笑,“是么,难道你是害怕我到时候变厉害了虐你不成?”

苏墨又低下头,微微牵了牵嘴角。

“咳,”徐子然干咳一声,说道:“那个——我觉得你讲的故事还不错。”

苏墨理了理情绪,重新扬起头,笑着说:“所以,我有幸和你一起上路了?”

徐子然含糊地“嗯”了一声,又赶紧说道:“呸,什么上路不上路的,真不吉利。”

苏墨“噗”地一声,“你什么时候还讲究这个了?你不是向来不信神佛不信命,只信你自己么。”

“……”

徐子然不搭腔,起身就往外走。

苏墨摇了摇头,跟在他的身后。

凌风正在距离房外数十米的地方等候。

见徐子然和苏墨走了过来,凌风恭敬地做了一揖,说道:“师尊知道两位即将离去,只是碍于昆仑山的规矩,弟子不得无故长时间离山,因此他老人家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特命我来送送两位。”

徐子然和苏墨对视一眼,有点想笑。

“师尊说,希望徐师弟记得,自己已是昆仑山的一员。以后在外,也皆可使用昆仑山弟子的名号。”

徐子然也回了个揖:“嗯,有劳师兄,我记下了。”

心里暗想,我早就在使用了啊,一直在用。

凌风再次做了个揖,转身离去。

徐子然又回了个揖。

“我一直都想问,你这么来回作揖,不累么?”苏墨说。

“……这叫修养,懂不懂!”

苏墨“哦”了一声,淡淡道:“我没记错的话,除了初见时你在我面前做过一次揖,那之后就再没有过了吧。”

徐子然冷笑:“是啊。你可厉害了,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引起我的愤怒,我的修养在你面前完全是不堪一击。”

苏墨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对我,跟别人是不同的。”

“……”徐子然瞪他。

见徐子然隐隐有生气的迹象,苏墨立即一本正经地在自己嘴边做了个“封口”的手势。

徐子然忍不住又被逗乐。说来也怪,自从飞蛟峰重逢以后,他越来越觉得苏墨可爱是什么鬼?

前世的某种情绪好像有死灰复燃的趋势。

徐子然甩甩头,命令自己不要再多想。

他说道:“哼。我暂且不跟你一般见识,还不快召剑。”

苏墨乖乖地照做,问道:“你是想再去一趟赤水城?”

徐子然“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我无所不知。”苏墨扬了扬嘴角。

“呵——”

“不过,你恐怕要失望,崔乐之应该会留在赤水城。以后跟着他的父亲,又或者跟着昆仑山的掌门,好好修炼。”

徐子然眼里露出一丝疑惑。

“厉天鸣能被选做昆仑山掌门的继任者,天赋可见一斑。崔于霜亦非常人。这两个人的孩子,怎可能15岁才修炼至10多级?”

“所以你的意思是……”

“崔氏作为宋国的第一大族,族中的争斗之激烈并不逊色于皇家。唯有软弱的性格和平平无奇的天赋,才能在没有父母庇护的情况下安全长大。如今,有了父亲的庇护和教导,十年之后的崔乐之,一定是另一副样子。”

到了赤水城,找到崔乐之后,果然如苏墨猜想的那样。

“子然哥哥,虽然跟着你行走四方亦能得到磨炼,可是在没有实力之前,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只能远远看着,成为拖后腿的存在。所以我想留在这里,跟着他好好修炼。”顿了顿,崔乐之又说道:“而且,我也很想体验一下有父亲的感觉。父亲优柔寡断地矛盾了这么多年,给母亲、给我、给他自己都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所以这一次,我不想重蹈覆辙。虽然心里有怨,可是我知道,我想待在父亲身边,想要父亲陪着我,教导我修炼。”

虽说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一番话,还是让徐子然有些意外。

“你倒是长大了不少。好,那你就留在父亲身边好好学习,什么时候想再随我一起行走四方了,就用你们家那神奇的灵鸽……”说到这里,徐子然突然停住了。

崔乐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子然哥,对不起啊,因为我们家族比较特殊,当时我们认识的时间又很短,所以我就骗你说我们家是做消息生意的。不过,我们家确实有养那种灵鸽,我会经常写信给你的。”

徐子然释然一笑,抱拳道:“好。那就暂时别过。咱们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崔乐之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出了城,却不知该去往何方。

从去飞蛟峰到离开赤水城,完全没有再见到碎片的影子。下一个碎片的下落,此刻也没有任何头绪。

“不如,我们去宋国怎么样?”苏墨提议道。

“嗯?”徐子然疑惑地看他,用眼睛在问:理由呢?

“江南的风光甚是美妙,奔波了这么久,不如放松一下。而且,我听说那里有一个云絮山庄,很是古怪。”

“哦?”徐子然显然对后者更感兴趣。一方面是好奇心作祟,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有古怪的地方就有可能存在碎片。

“怎么个古怪法?”他问道。

苏墨说:“云絮山庄的庄主是个十分年轻的俊俏书生。本无缚鸡之力,可是突然有一天,仿佛天降神力似的,他变得厉害无比,甚至连宋国境内的修仙门派,包括掌门在内,都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

徐子然立刻有了疑问:“慢着。按常理说,他一个山庄庄主,还是个书生,即使突然变得厉害了,大家又是怎么知道的?又怎么会知道,连修仙门派的掌门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总不能在家门口摆了个擂台吧。”

“因为他的侍妾一个接一个离奇死亡,且新纳的妻妾也都是如此。有人怀疑是他行的凶,想要调查,却均被他一一打退,此事便惊动了宋国的修仙门派。结果,修仙人士也没有讨得了好,再加上无论他的妾怎么死,总有女人愿意嫁给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渐渐便也无人去管了。但这件事倒是被传得越来越广,也越传越邪乎了。”

“原是如此。”徐子然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好嘞。”苏墨唤出佩剑,两人踏上剑,一路向东飞去。

但下落的地点却并非云絮山庄。

“这里是哪儿?”徐子然问。

“你不会觉得,这里很美妙吗?”

美妙?徐子然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风景。

好吧,他承认,确实有些美妙。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一片祥和的气氛。

“可是我们应该——”

“嘘,”苏墨打断了徐子然的话,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什么应不应该。我早就说过,你不要这么逼自己。答应我,就这一个下午,不要去想别的事,好好地放松一下,可不可以?”

徐子然眨了眨眼。

说起来,上一次苏墨说这句话时,自己还吐槽,是因为苏墨自己才不得不逼自己。可现在——明明苏墨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仿佛有条无形的鞭子在自己身后,一慢下来就会狠狠地抽自己一鞭似的。

难道我天生就是个劳碌命?

徐子然好笑地摇了摇头。算了,那就好好地放松一下吧,今天下午不想别的事了!

他和苏墨一起坐到一棵树下,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番“看天上云卷云舒”的意境。

说起来,相比前世,这个世界的风景还真是美妙得多。起码,没有一丝污染,不论是青云沼泽还是飞蛟峰,又或者居安村昆仑山赤水城,连最为繁华的魏国都城天悠城,都处处充斥着自然的味道。战争的鲜血都无法掩盖的,“和谐”的味道。

也许,正是因为感慨于这样的和谐太过美好珍贵,所以有的人才甘愿为了守护这一份珍贵,而献出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吧。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第35章

正感叹着江南好风景,一个不太搭调的东西出现在徐子然的视野里。

那看上去是一座新坟,很小,甚至有些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弄出来的,顶头的土明显很松。

虽说坟墓的修建本就常常选择于荒郊野岭,但这里无疑离百姓居住的地方也太远了些。

苏墨见徐子然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看,也忍不住望了过去。

“坟的另一面,还有一个男孩。”苏墨说。

徐子然“咦”了一声,说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

两人走到了坟边,这座新坟连块墓碑都没有。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正坐在坟前,半低着头,手不时地抠着泥土。两个人靠近时,男孩一点反应都没有。

徐子然蹲下身子问:“小弟弟,这里面是你的亲人吗?”

男孩没有说话,木然地点了点头。

徐子然继续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哥哥哦。”

男孩却不再搭理他。

徐子然并没有哄孩子的经验。想了想,他决定换一种方式:“建坟墓,墓碑是必不可少的,可是你亲人的这座坟还没有墓碑哦。”

男孩愣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不会写字,更不会做碑。”男孩说。

这回轮到徐子然愣了一下。

他问:“这座坟是你自己建的么?”

男孩迟疑地点了点头。

苏墨也蹲下身子,指着眼前这座坟问:“你亲人在这里面吗?”

男孩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徐子然和苏墨对视了一眼。

徐子然说:“这是谁的坟?我可以帮你做墓碑,但是需要知道墓主的名字,还有他跟你的关系哦。”

过了好久,男孩才小声道:“是我姐姐,她叫李芸。”

徐子然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跟这个男孩好好地交流。

这时,男孩的肚子“咕”地叫了一下。

徐子然说:“饿了吗?跟我们去吃些东西吧。”

男孩盯着坟墓,神情犹豫。

徐子然说:“你姐姐看着你饿着肚子,也会心疼的。吃完东西我们送你回来,可以带你飞的哦。”

男孩“啊”了一声,眼睛看着他。

“来,先起来。”徐子然将男孩扶起来,用眼神示意苏墨。

苏墨召出剑,由徐子然拉着男孩,三人一起御剑飞向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江南小镇。

到底是七八岁的男孩,纵然沉浸在悲伤之中,御剑飞行时,脸上也忍不住带了惊奇和一丝丝的兴奋。

落了地,徐子然笑着问:“喜欢飞吗?”

男孩点了点头。

“一会儿再飞,现在先去吃东西,好吗?”

“嗯。”

随便找了家客栈,苏墨掏出一锭金子扔给小二:“先上几盘孩子喜欢吃的点心,再弄两个热菜。”

“好嘞好嘞,几位客官里面请。”

很快,小二就端了盘糕点过来。男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许是吃的太急噎着了,男孩突然猛烈地开始咳嗽。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徐子然一边轻轻拍他的背一边喊道:“小二,快弄些水。”

“来了来了。”

喝了水,男孩的咳嗽却没有减轻的迹象。

苏墨蹙了蹙眉,一只手掌放到他的肩上,用真气为他调理。

咳嗽声总算停了下来。

男孩低着头继续吃东西,吃着吃着,眼泪却掉下来。

徐子然有些没辙。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都是我,都是我的病,我姐姐才会嫁给那个人。要是我没有生病的话,我姐姐就不会死了。”

苏墨出声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云絮山庄的庄主沈煦风吗?”

男孩抬头看了苏墨一眼,一边哭着一边说:“我不知道他是谁。可大家都说,只要嫁给那个人,就肯定要死的。”

看来是那庄主没错了,徐子然想。

徐子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男孩,只好说:“你别这么想。你姐姐要是还活着,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的。来,先吃饱肚子,然后我们去帮你姐姐的墓建好,好不好?”

男孩抽泣地点了点头,一边擦眼泪一边继续吃东西。

没吃几口,男孩却突然趴倒在桌子上。

徐子然忙过去摸他的头,想把他摇醒:“哎,这,这怎么了?”

苏墨搭了搭他的脉,制止道:“你别担心。他只是情绪太过波动,所以才晕过去了,一会儿会自己醒过来的。”

徐子然松了口气:“那我们在这里要间房吧,就先住在这儿,打听打听消息。”

“嗯。”

要了三间房,将男孩安置好,徐子然问:“他身体上是有什么病?”

苏墨沉吟道:“应该是哮喘。”

哮喘?如果没记错的话,现代医术好像都没有办法治愈这个病。

苏墨说:“普通的郎中是无法医治的。必须得找一个60级以上的木系修真者才行。”

“60级的木系修真者?这就有些麻烦了。”徐子然说。

他现在只有39级,要是想自己升到60级的话……还得收集到3个碎片才行。

苏墨说:“我倒是认识一位,不过那个人现在正在闭关,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联系上。”

“那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徐子然问。

苏墨道:“在那人过来之前,我定期给他输送真气,应该不会有事。”

“那就好。”徐子然放心地说:“我们先下去,找人仔细问一下云絮山庄庄主的事情吧。”

“好。”

下了楼,两人先找到客栈的小二。

苏墨又掏出一锭金子,点了几壶酒,说道:“过来陪我们坐坐,有些事,我们想打听一下。”

小二咧着嘴接下金子,说:“好嘞好嘞,客官您随便问。”

徐子然说:“云絮山庄的庄主,你知道多少,说给我们听听。”

小二愣了一下,说道:“他呀,现在可是个大名人了。”

“嗯?”

“云絮山庄就在离这镇子不远的地方。这上一任的庄主呀,是个大官,不太好的那种,收敛了很多财富。但是他的儿子沈煦风,却完全不一样。沈煦风虽说喜欢读书,却不爱功名,经常救济穷人,是个很温润的青年。他以前还常常来这里喝酒,对待那些穷人,跟对待那些官家人,都是一样的态度。是个非常好的人呢!”

“可三个月前,沈煦风从济州岛回来以后,整个人就变了。他天天呆在山庄里再也不出来,妻妾很快都死光了。他便接着娶,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娶一个新娘子,新娘子也总是没几天就死了。大家都说是沈煦风杀的人,有人说沈煦风是在济州岛得了什么阴毒的修炼秘籍,还有人说沈煦风是被妖怪给附体了,什么说法都有。他原本是没有修炼过的,可就十几天前,我们宋国的第一大修真门派,丰元派的掌门带着两位长老,联手都败在他的手里。这可不就是匪夷所思么?”

徐子然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向昆仑山或者蓬莱求助呢?”

“那两大门派里都是避世之人,哪会管这种小事。那沈煦风再坏也不过是杀了自己庄上的人,对于路见不平的修真者,他最多也就是打伤了扔出去。而且那些嫁给他的女子,也都是心甘情愿的。您说,昆仑山和蓬莱岛,会管这种事么?”

徐子然又问:“既然他的妾不出几日就会死,为什么还源源不断地有人嫁给他?”

“因为他会给一大笔聘礼。总有些人家里缺钱不是?比如刚刚那个小男孩。”店小二拍了拍手,笑着道:“再说了,沈煦风生得一表人才,以前又是闻名遐迩的贵公子,就算有生命危险,也有少女愿意嫁给他,想着自己是特殊的一个,不会死呢。”

“……这倒也是。”

第36章

能跟小二打听到的消息只有这些了。

苏墨说:“我看,要想知道更多的东西,就只有亲自去云絮山庄拜访一下了。”

徐子然皱眉道:“可是,依小二的说法,想要进去大概没那么容易吧。”

苏墨挑眉:“你觉得我打不过他?”

徐子然一愣。也是,虽然不知为什么,可现在苏墨的等级已经到了80级,甚至比昆仑山的掌门还要高出一些,恐怕整个大陆上也找不出几个修为在他之上的人了。若是云絮山庄的庄主沈煦风当真有了这样的修为,那他们两个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反正也没能力管。

“那就去云絮山庄走一遭吧。”

苏墨又给了小二一块金子,吩咐他照顾好楼上睡着的男孩,两人便离开客栈前往云絮山庄。

山庄距离小镇很近,苏墨甚至没有用上御剑飞行。但山庄的风格却与小镇大不相同,就像是一片小白花里开出了一枝黄金牡丹。

站在山庄门口的是一个1级的小童子。

大概是沈煦风一战成名,无人再敢滋事,所以只派了个小孩在门口吧。

“两位客人,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童子问道。

徐子然走上前:“我们兄弟二人行走江湖,喜欢挑战高手。听闻云絮山庄的庄主是位不可多得的修行天才,特来领教一番,劳烦你通报一声。若是庄主不肯,我们二人,就只能硬闯了。”

童子看了看徐子然,又看了看苏墨,眨着眼说:“哦,好的,我这就去。”

不多时,一个青年男子走了出来。他身材瘦削,腰上挂着一把精致的匕首。面容虽然俊秀,却显得苍白无比,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而他的头上,顶着一个数字1——他根本没有修为!

青年男子说道:“在下便是沈煦风。听说,两位想要与在下比试一场?”

徐子然迟疑地点了点头。

能够击败修仙派掌门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修为?他会不会是一个冒牌货?

沈煦风咳嗽了几声,作揖道:“有江湖朋友前来切磋,沈某自然乐意。只是不巧,沈某如今正在病中。两位公子若是执意想要比试,可先在山庄里住下,待在下病好,再行比试。如何?”

他这般温文尔雅,倒叫徐子然说不出“不好”了。

徐子然看了看苏墨。

苏墨并没开口,徐子然却听到了他的声音:“不妨答应下来,正好在山庄里打探一下。”

意念传声?等级高了就是好啊。

徐子然开口道:“那就依沈庄主的话吧。”

庄内,共有乾、坎、艮、震、中、巽、离、坤、兑九个院子。两人被安排在山庄西南方的坤院。

“好奇怪的院名……为什么我觉得这些字有些熟悉。”徐子然自言自语道。

沈煦风笑了笑:“家父生前特别喜欢九宫八卦奇门遁甲这些东西,于是就用九宫命了名。”

徐子然恍然大悟。

沈煦风亲自带他们到了坤院。只是闲聊了没几句,他便以“到了沈某每日药浴的时间”为由离开了。

“你怎么看?”沈煦风刚走,徐子然便问苏墨。

苏墨说:“除非他的修为远在我之上,以至于我完全感觉不到,否则的话……沈煦风确实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人。”

“万一他是个被真正的沈煦风叫出来的冒牌货呢?为了清除嫌疑。”

“应该不会。他战胜诸多高手的消息早已传遍江南,没有修为反而更加引人怀疑。而且观他行为举止,实在不是一个寻常百姓能够伪装出来的。此外,镇上许多人认识他,如果是冒牌货,被人拆穿的可能性太大。”

“那……有没有可能,他是被某个妖兽邪兽给附了身?客栈的店小二不是说,他从济州岛回来以后,整个人就性情大变了么?”

“邪魔附身确有可能导致性情大变。但道理相同,除非是修为远在我之上的邪魔歪道,否则我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那就奇怪了……”徐子然皱着眉头:“总不可能有什么阴邪功法,能让人在三个月内练成很高的修为并且其他的修真者还察觉不出吧。”

“确实怪异。无论怎么说,他打败了诸多高手,这是实在发生过的事情。”

“下面我们该怎么做?”

苏墨沉吟道:“有两个选择:一是调查这个山庄,二是前往济州岛一趟。”

徐子然点了点头:“我们先去济州岛,山庄还是等到晚上再行动吧。”

“嗯。”

两人给院中的侍女留了话,便踏上剑,飞往济州岛。

济州岛在大陆以南,是海上的一个小岛。岛上温度很高,人迹罕至,植被茂盛,是不可多得的避寒胜地。当然,是在有高手随行的前提下。因为这里也是各类猛兽的天堂。

又驱散了一波20级的毒虫,徐子然奇怪道:“传言说以前的沈煦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是怎么有胆子来这里的?明明山庄里也没见到什么门客保镖之类的。”

会不会其实他一直是有修为的?只不过从小练就了某种特殊秘法,别人无论高出他多少,都看不出他的修为。

苏墨未表态,只是说:“再往前走走吧,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济州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小。顺着人可以走的这条道一路向南,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走到了尽头,前方又是海。

徐子然有些丧气:“这里温度这么高,雨肯定下得频繁。就算当初留下了什么痕迹,肯定也……”

正说着,他忽然呆住了。西面那颗巨树下的……是什么?

徐子然心里有些发怵:“那是……一条死蛇?一个蛇身,九个蛇头?这是什么怪物?”

“它叫做九首妖蛇,算是蛇类中修为顶尖的存在。一出生便有30级,最高可成长到70级。”

苏墨边说边走了过去:“这是条50级的九首妖蛇。”

徐子然也跟了过去。它的身体已经不太完整了,快只剩下一条蛇皮,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

“每个蛇头的七寸处,蛇皮都有一道细微却明显的伤口,我看这像是——”苏墨顿了顿,说道:“匕首造成的。”

徐子然脱口而出:“是沈煦风腰上的那把匕首!”

“难道他是夺了这九首妖蛇的妖丹不成?”

“不。”苏墨的右手放到蛇腹的上空,不知在施什么法术:“如果九首妖蛇的体内没有妖丹的话,它的尸体早就被其他的猛兽吃掉了。”

“也就是说,沈煦风当初来这岛上时,就已经有了50级以上的修为了?”

“未必。”苏墨并不认同这个看法:“沈煦风尚不满30岁。云絮山庄不过是宋国一个普通的山庄,他的身边并无高人指导,在这种情况下修炼到50级,实在是一件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徐子然忍不住吐槽:“你现在也就20岁吧,却已经80级了。所以你这就传说中的,夸人的最高境界是把自己给夸进去么?”

“……这不一样。”

徐子然无语,有什么不一样的?

话音刚落,一颗晶莹的绿色妖丹从九首妖蛇的体内钻了出来,落到了苏墨的手里。

苏墨递给徐子然:“给你的战宠吃下吧,这样它能成长得快些。”

“哦,好。”徐子然接过来,下意识地去喊九尾瑶瑶……

“……我把它落在昆仑山忘记带了。”

“……”

第37章

徐子然问道:“怎么办?是不是得回一趟昆仑山找它?”

“不必。等它伤养好了,自有法子寻得到你。”

徐子然松了口气:“这样最好了。”

他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先等等——”苏墨弯着腰四处查看着周围的植被,说道:“三个月前,这里显然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斗争。50级以上的修为留下的痕迹,没这么容易消失。”

两个人满怀期待地在这里找了有一个时辰,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苏墨皱着眉:“难不成当时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一击毙命?”

“实力悬殊?”徐子然实在无法相信,面对50级的九首妖蛇,沈煦风拥有一击毙命的本领。

天色渐暗,济州岛已经无法为他们带来什么思路,于是二人御剑返回。

先是回了客栈,徐子然不太放心那个有哮喘的男孩。

一进客栈的门,男孩恰好正坐在一张桌面,下巴磕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子然走过去,关切地问:“感觉好些了吗?”

男孩抬起头,抿着嘴,缓慢地点了点头。

徐子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雨。”

徐子然犹豫了下,又开口道:“能不能同我们详细说说,关于你姐姐的事情?”

李雨嗓子里“嗯”了一声,“我没见过我爹娘,跟我姐姐一直住在舅舅家,原本舅舅舅娘对我们是很好的。可后来,我生了怪病,吃了许久的药都不见好,舅舅舅娘也就不愿管我了。没钱买药,我咳嗽得越来越厉害,听人说那个庄主在找新娘子,新娘子往往不出三天就会死,可是那个庄主会给新娘子家好大一笔钱。我姐姐为了弄钱给我买药,就答应嫁给他了。”

“昨天是我姐姐嫁过去的第三天,我跑到那个山庄,山庄里的人跟我说我姐已经死了。我想看看我姐姐,他们都不给,还把我赶了出来。”

这跟徐子然想的差不多。他摸了摸李雨的头:“那你为什么会跑到那么远的郊外,自己给你姐修坟呢?”

“我姐姐最喜欢那个地方了,她带我去过好几次。”

看着李雨欣喜一下又黯淡下去的脸,徐子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舅舅家不好回去的话,这段时间你就先住在客栈。我们会去调查你姐姐的事,每天过来看你一次,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乖乖听话。好不好?”

李雨小声道:“谢谢哥哥。”

安抚好李雨,徐子然和苏墨返回云絮山庄。

进了沈煦风给他们安排的院子,徐子然问侍女:“庄主还在药浴么?”

侍女蹲了蹲身子:“庄主每日的药浴,都是从下午三点持续到傍晚七点的。”

徐子然皱眉:“每天都是?”

“是的。”

每天都要4个小时的药浴时间,未免也太奇怪了些。

想了想,他开口道:“你们庄主,身体有什么疾病么?”说着,他指一指苏墨:“这位公子可是精通医术,如果是的话可以请他看一看。”

侍女再次蹲了蹲身子:“公子说笑了。这些事情,我们下人哪里知道。”

没挖出什么消息,徐子然有点没趣儿:“哦,这样。那你先下去吧,我们喜欢清静,不需要别人服侍。”

“是。”

“哎,等等。”

侍女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望着。

徐子然问道:“你们庄主药浴的地方在哪儿?”

“药浴房在东南方的巽宫。不过庄主药浴时,是不准任何人靠近的。”

徐子然挥挥手:“嗯,知道了,你下去吧。”

“我有个想法。”侍女刚一离开,他就说道。

“你是想去药浴房那里看看?”

“不。我反而觉得,沈煦风既然允许侍女这么告诉我们药浴房的事,说明那里并没有什么问题,而是一个诱饵。”

“所以你打算……?”

徐子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在此之前,我想先听听你对沈煦风的判断。”

“一般这种情况下,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他被附了身。但我之前也说过,如果真是这样,除非附到他身上的东西修为远在我之上,否则我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而沈煦风之所以将我们留在山庄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打出去,无非是出于忌惮。因此,这一点可以排除。”

徐子然点点头表示认同。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沈煦风确实修炼了某种诡异的秘法。事实上,这种情况,在修真界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并非没有出现过。有资质一般却可以短时间内升到相当等级的功法,亦有修炼之后让人完全无法感知到其修炼等级的功法。只不过,这样的功法不仅难得,修炼的同时还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所以你认为,八成就是沈煦风得了秘法并且正在修炼?”

“不错。那些离奇死亡的姬妾,恐怕也与此有关。”苏墨说。

苏墨的分析确实有理。但不知为何,徐子然心里有种预感,事实的真相并不是这个。

他又问:“付出巨大代价,是指什么?”

“不一定。有可能是生命短暂,有可能是死后无法转世,有很多种可能。”

“沈煦风活了二十多年,之前从来不曾修炼过,可见其志不在此。突然开始修炼这种功法,不同样是件怪事么?”

苏墨沉吟道:“其他的可能性,必须要得到更多的情报之后才能做出了。”

徐子然点了点头。

“我的想法是,去一趟中院。”

苏墨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徐子然说道:“云絮山庄里的每一个院子,不仅名字与九宫相似,就连地理位置也是一致的。中宫为九宫之本,那么这中院,说不定也会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至于这九宫具体如何他是怎么知道的,自然是济州岛上,趁着苏墨四处调查的那一个时辰,他在系统里细细查阅的。

“好,那我们就先去中院查探一番。”

第38章

隐蔽在一棵树后,远远地,可以看到中院的院门前守着两名侍女。

“整个云絮山庄,除了庄主本人以外,好像都是女性。”徐子然摸着下巴说道。

“嗯。”

“你先待在这里,我一个人过去询问一下。”

说着,徐子然走到两名侍女跟前,道:“都说中宫为九宫这本,想必这中院也别具特色。可否让我进去参观一下?”

一个侍女说道:“十分抱歉,未经庄主允许,这里是不可以进的。”

“好吧,是徐某唐突了。”

他假意离开,回到了树后。

“明着不给进,看来我们只能悄悄地探一探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把守。”

虽说这些侍女没有修为,但是如果就站在房门口,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也是件无法做到的事情。

“要是九尾瑶瑶在就好了。”徐子然感叹道。

有它的幻术在,那件不可能的事情就完全可能了。

苏墨却道:“不必担心。我已用神识扫过,里面没有人,只要逃过院前的两位侍女的眼,就足够了。”

守在院门前和守在房门前可谓大不一样。两人蹑手蹑脚的翻个墙,就轻松地混了进去。

徐子然奇怪道:“话说,这云絮山庄不止下人都是女性奇怪,下人的数量也太少了些。我们住的那坤院,满院才一个侍女。而这最大的中院,也不过两名侍女。算起来,偌大的一个山庄,竟然只有十来个下人?”

苏墨沉吟道:“你别忘了,嫁进云絮山庄的女子,可是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你的意思是说连这里的侍女也……”

苏墨点了点头:“极有可能。”

徐子然心里一阵恶寒:“我们快进去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玄机吧。”

两个人理所当然地将目光放在中院内最大的一栋建筑上。

琉璃盖瓦,金碧辉煌,“云絮阁”三个大字熠熠生辉,说它是一座宫殿也一点都不为过。

推开厚重的门,徐子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大殿内摆放着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石碑,乍一进来,甚至会以为自己进了一处墓园。

“这难不成是甲骨文?”他凑在一块石碑前,看着碑面上的文字自言自语道。

“你看得懂吗?”他问苏墨。

苏墨摇了摇头:“虽然看不懂这上面的字。可这些石碑崭新无比,一定都是在沈煦风从济州岛归来以后搬运过来的。”

“但如果看不懂,也就没有办法看出这里面的玄机了。”

“这倒未必。”苏墨淡淡道:“这不像是人类的文字。我想到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徐子然偏头:“什么可能性?”

“我竟然从未往这方面想过。”苏墨轻轻笑了笑,仿佛是在嘲弄自己一般。顿了顿,他说道:“沈煦风很有可能是有了元神。”

“元神?”这个词汇,还是在徐子然刚来到这个大陆时听说过。自从暗魂珠一事了结后,他便再也没有想过这个了。

“之前,沈煦风的身边有一个强劲的战宠,所以他才敢前往济州岛。而在岛上,他遭遇了颇为棘手的九首妖蛇,战宠不敌。战宠想要救主,主人想要活命,于是战宠便成了元神附着在沈煦风的身体上。沈煦风借着元神之力,成功击杀九首妖蛇。这也正是明明我们感知不到他的修为,可他却能击败众多高手的原因。”

“而这些石碑上的文字,是属于灵兽界的文字。沈煦风拥有了元神以后,自然而然地继承了他的战宠识别这些文字的能力。”

徐子然有些疑问:“等等,你的意思是,战宠在成为元神之后,赋予主人的力量,远比战宠本身强大得多吗?”

“看样子,应该是的。”

“看样子?”徐子然皱眉。

苏墨解释道:“虽然元神之说修真界众人皆知,但在此之前,我还从未见过任何一人拥有元神。所以我之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原来是这样。”徐子然若有所思:“不过这前无古人的事情,居然让沈煦风这一介书生做了。”

“不过无论怎么说,沈煦风的修为疑问已经解决掉了。下面就只剩下他的娶妻杀妻之事了。”

这时,徐子然和苏墨两人突然同时抬头朝门口看去。有人在靠近这个大殿!

“应该是沈煦风过来了。”徐子然环顾四周:“要不我们躲到这些碑的后面去?”

苏墨摇了摇头:“他的步伐稳健有力,目标明确,应当是已经知道了我们在此处。”

“……”

云絮阁厚重的门再一次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徐子然厚着脸皮走了上去,开口道:“早就听说云絮山庄颇具江南水乡建筑风格,我们特意过来看个仔细。”

沈煦风笑笑,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无妨。只是下一次,两位公子若是想要参观哪里,还希望可以提前跟沈某说一声。想要领略江南建筑的风格,由沈某充当解说,带着两位参观,岂不是更加高效?”

“还是沈庄主想的周到。”

沈煦风手一伸,对着殿外:“两位,请。”

被这么“请”出了殿外,徐子然感觉自己像是不声不响地挨了个闷棍。

但沈煦风的周全礼数,让他明知对方是驱赶,却也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来。他倒希望沈煦风大声斥责他们,然后他们就可以撕破伪装,痛痛快快地把一切逼问个清楚。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出了殿外,他问苏墨。

“我的处理方式,你一定不满意。”苏墨垂眸道。

“一定不满意?”徐子然奇怪道:“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苏墨未答。

“算了,”徐子然一摆手,“云絮殿透着古怪,我待在那儿感到浑身不舒服。反正也看不懂那上面的文字,出去便出去了。”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道:“刚被人当场抓住,我又有些犯困,今晚就不去夜探山庄了吧。”

苏墨说:“嗯,这事也不急在一时。实在不行,待他要娶下一个妻子时,我们出手拦下便是。”

沈煦风站在大殿门口,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第39章

睡梦中的徐子然,感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正在蹭自己。

睁开眼,九尾瑶瑶的尾巴正盖在自己的脸上。

外面一片漆黑,正是深夜。

“你回来了?伤养好了么?”

徐子然摸出九首妖蛇的妖丹,“把这个吃了吧。”

九尾瑶瑶摇了摇头,用嘴含住他的裤脚。

“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九尾瑶瑶轻轻地将他往外面拽,似乎是想带他去什么地方。

徐子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披上外衣,跟着它走了出去。

要不要去叫苏墨?徐子然望了望苏墨所在的房间。

但九尾瑶瑶并未给他时间,径直朝着夜色深处跑过去。

徐子然无奈之下,只好独自追了过去。

月黑风高夜,云絮山庄里似乎空无一人。

“你要带我去哪儿?”徐子然停住脚步问道。

九尾瑶瑶仍未说话,却也停了下来。它回头望了望徐子然,清亮的眼神里不掺有一丝杂念。

这是我的战宠,它不可能害我。

徐子然继续跟了上去。

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竹林。

等等,云絮山庄里,有竹林吗?徐子然皱着眉头回忆。白天他和苏墨从云絮殿出来以后,在休息之前,已经将整个云絮山庄大致看了一遍。他并不记得有这么一片竹林。

九尾瑶瑶停在竹林的入口处,再次回头望了徐子然一眼。

“喵呜~”这是它今晚第一次发出声音。

徐子然按下心中疑惑,朝竹林口走过去。

就在这时,九尾瑶瑶,竟突然凭空消失了。

一阵阴风从平地生起。狂风卷着叶势,好像是要将他推入这片竹林似的。

竹林中的黑暗景象,宛如一个血口大开的恶魔,想要将徐子然吞入腹中。

耳边传来雷鸣的声音,抬头望天,却不见雷电的影子。

“快进来,快进来呀~”

“好疼啊,我好想出去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是他的过门妻子,我诅咒他!”

又有无数种尖锐的女声从竹林中传出,传进徐子然的耳朵里。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动弹不得,风的力量正将他推入竹林当中,他的身体却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徐子然猛地睁开眼。

原来是一场梦。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的内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抬头朝外看,外面是个漆黑的夜。

“系,系统。”徐子然叫道。

自从苏墨醒来以后,他几乎不怎么和系统有过交流了。实在是因为,和苏墨在一起时,苏墨知道的东西让他根本不必再询问系统。

“我刚刚的那个怪梦,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九尾一族擅于幻术,而梦境与幻术又密不可分。你刚才的那个梦,应该就是远在昆仑山的你的战宠创造的。”

“为什么它在梦里不说话?”

“可能是因为这山庄有某种限制,让它无法开口。”系统说:“而且地图上显示,这云絮山庄里面,存在隐藏副本。”

“又有隐藏副本?”

“是的。”

徐子然低着头思索起来。

莫非刚刚看到的那一大片竹林,就是隐藏副本不成?

他穿好衣服,去隔壁敲苏墨的房门。

足足等了好几分钟,却没有人回应。

猛地一推,门开了。

“苏墨。”里面空无一人。

“见鬼,大晚上的居然不在房中睡觉。”徐子然嘀咕着,“难不成他也去寻那个隐藏副本了?”

这么想着,徐子然决定去隐藏副本所在的方位探探情况。

循着梦的记忆,他慢慢朝那片竹林摸索过去。

青砖绿瓦构成了眼前的图画,出现在梦里竹林位置的,是兑院。

要怎么才能找到那片竹林呢?

徐子然回忆起上一个隐藏副本封魔陵,好像是……

自己莫名其妙就掉进去了?

苏墨倒像是了解一些,但当时他们二人关系恶劣,无法询问。而之后,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徐子然站在这里,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院前的一尊石像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石像外貌奇特,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上面似乎还写着文字。月光微弱,徐子然放出一道火光,整个人凑到石像跟前,细细地打量起来。

这个字,跟白天在云絮殿石碑上看到的文字倒像是一种。

当他打算将手伸到石像上时,忽然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徐子然不作他想,闪身离开,回到自己的住处。

******

第二日清晨,徐子然推开房门,苏墨正站在门口。

“睡得怎么样?”苏墨问道。

徐子然心里还想着昨晚的事,淡淡瞥了一眼苏墨,说道:“你昨晚是没睡好么?”

苏墨笑了笑:“我早就习惯了四海为家,再说山庄里环境很好,我睡得自然安稳。”

徐子然一怔,说不出是什么在驱使,连他自己都完全没料到自己会问这么一句话:

“所以,你回去以后,一觉睡到天亮?”

苏墨仍是淡笑:“对啊。”

徐子然的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苏墨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问:“怎么了?”

“没什么,”徐子然摇摇头,将情绪收拢起来,说道:“我昨晚做了个噩梦,还以为你也会睡不好呢。看来想要习惯四海为家的生活,我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呐。”

苏墨拍了拍他的肩。

“说起来,我昨晚做的噩梦很不寻常,或许与这山庄里的秘密还有些关系。”

徐子然将昨晚的梦一一说明,至于自己出了房门这事,则隐瞒下来。

苏墨沉吟道:“那我们今夜不妨去探一探那片竹林的位置。”

“嗯。”徐子然点头,“白天呢,有什么打算了吗?”

“得先再回一趟客栈。李雨没有修炼过,身体无法承受太多的真气,所以我每次输送的真气,只能缓解他两天的病情。至于后面,我觉得可以再去和沈煦风接触一下。”

于是二人先回了客栈。

但客栈里却不见李雨的人影。

“那个男孩去哪儿了?”徐子然问小二。

“哦,昨晚他的亲人来寻他,他便跟着亲人离开了。”

“亲人?”徐子然奇怪:“是他的舅舅吗?他现在患病在身,就这么走了,是怎么想的?”

“舅舅?”小二摇了摇头,说:“不,来带走他的是个十分年轻的姑娘,比两位公子的年纪还要小一些。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想也不可能是有什么企图的坏人。”

“年轻姑娘?”徐子然皱眉:“他的亲人,除了舅舅舅母以外,便只有死去了的姐姐了。哪里冒出来的年轻姑娘?”

小二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徐子然心里有种预感,这整件事,远比他们想的要复杂。

第40章

徐子然不太放心李雨的病情,于是两人暂时搁置其他,出门打听李雨的下落。

另一边,云絮山庄内。

“漂亮姐姐,我姐姐真的还活着吗?可当初山庄里的人不是说我姐姐已经死了吗?”李雨小心翼翼地问身边的女子。

女子细声说道:“出现了一些意外。总之,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希望我领你去见她一面。”

“那……那我们快一些吧。”

二人匆匆朝着山庄的某个院子走去,不多时,徐子然前一日夜里所注意到的那块石像赫然出现。

年轻女子的右手在石像上毫无规律地触碰了几下,一道光闪过,两人凭空地消失了。

“我,我们这是到了哪里了?”

李雨看着四周突然出现的大片大片的绿竹,心中惶恐不安。若不是姐姐在等他,他可能会忍不住摆脱眼前的这个人,随便逃到什么地方去。

“别怕。”年轻女子轻声安慰道。

越过了一条清溪,又穿过了一片桃花林,一座四四方方的亭子出现在李雨的视野里。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亭子的中间竟然是一小口清泉,泉水里似乎还泡着一个人。

靠近了些,李雨觉得泉水里的人影有些眼熟。

“那是我姐姐吗?!”

“对呀,”年轻女子柔声道:“她等你很久了,快过去找她吧。”

李雨飞奔过去,“姐姐!”

清泉里的人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正是李雨的姐姐李芸。但在李雨靠近之前,她却把头埋了下去。

“姐姐,你穿着衣服泡在水里,不难受吗?”

“没关系。”李芸低着头摇了摇,终于又渐渐抬起头来。

“姐姐,你、你……”

李芸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若是寻常人见到,只怕会把她当做是女鬼。

“阿雨,以后姐姐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成为一个男子汉。知道吗?”

李雨望着自己的姐姐,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他其实早就知道,把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姐姐,已经不可能再陪在自己身边了。从她为了替自己买药嫁出去的那时候就知道。

他埋着头,右手抓着李芸的衣服,一动也不动。

李芸轻轻叹了口气,望着缓缓走来的年轻女子,说道:“以后,都要麻烦你了。”

年轻女子摇了摇头,低声道:“这是我欠你的。”

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笛子,轻轻放到唇边,曼妙的笛声便流泻出来。满心难过的李雨,在这带有魔力的笛声之中,竟很快睡过去了。

******

“怎么样?你那边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徐子然问。

苏墨摇了摇头:“倒也奇怪。按理说,一个衣着简朴的男孩被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带着,应当十分显眼才对。”

“再耽误下去,他的病……”

“别急。两天时间只不过是我的真气在他体内维持的时间,未必是他发病的日期。”

已是日过晌午,徐子然和苏墨几乎将街上的摊贩问了个遍,竟然没有一人注意到,仿佛他们出了客栈以后,便凭空消失了。

“不如,我们还是走一趟云絮山庄吧。”苏墨提议道。

“这件事如此蹊跷,而发生在这里的怪事又十之八九与云絮山庄有关。说不定,李雨被人带走一事,也和云絮山庄拖不了干系。”

徐子然点头:“倒也有理。”

进了山庄以后,徐子然问侍女:“你们庄主现在何处?”

侍女看起来有些慌张:“奴婢不知。”

“不知?”

侍女低下头:“是的。”

徐子然冷哼道:“你不是庄主派来监视我们两人的么?昨日我们前脚刚离开院子,你后脚便去禀报了庄主,你会不知道庄主的行踪?他该不会是故意避而不见吧?”说着,他抽出剑,“你若是不说,小心我要了你的命!”

侍女忙跪下来,颤抖着身子:“奴婢真的不知!庄主寻常都会在药浴房,可是今早奴婢前去寻他,庄主却不在。奴婢问了药浴房的人,方知庄主从昨天晚上起,就没有人再见到过了。”

“……”徐子然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她这样子,不像是假话;可这招得未免也太快太全了些,沈煦风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一个粗心大意到选了一个靠不住的丫鬟。

苏墨却忽然问:“你怎么忽然……?”

“?”徐子然疑惑地看他。

“怎么忽然这么着急?三两句话就拔剑对人,不太像你的作风。”

徐子然一愣,自己好像并没有意识到。

是呀,我就这么质问侍女,侍女是肯定会禀报沈煦风的,就这样撕破脸皮了?

连苏墨都说,这样的行事,不像是我。

可是为什么呢?

徐子然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好像潜意识里有种感觉,沈煦风想要做的事情,马上就要完成了。”

苏墨闻言蹙眉,说道:“那事不宜迟,我们得抓紧时间,先去你昨晚梦到的那个地方看看吧。”

徐子然有些好笑地说:“只不过是很虚无缥缈的感觉罢了,用不着这么认真对待吧。”

苏墨转过头看着他:“不。我要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徐子然看着苏墨一本正经的样子,恍了恍神。

“快走吧。”苏墨说。

“噢,好。”徐子然跟在他后面,想起苏墨之前对自己说的,“你会成为修真界的救世主”。

又想起苏墨昨晚明明不在房中却称自己一夜安眠的事情。

徐子然盯着他的背影,这个家伙,到底还隐瞒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很快,两人来到了兑院。

苏墨问:“这里便是你梦中竹林的位置?”

“嗯。”

苏墨打量了一圈,同样将视线放在了院门口的那尊石像上。

“你也觉得,这石像和我梦里的那片竹林有关?”

“石像的文字与云絮殿一致,必然也是沈煦风从济州岛归来后搬运而来的,也就必然与这些怪异之事有关。”

苏墨手放在石像上,试探着摸索。

徐子然又悄悄联络上了系统。

“你能帮忙找到吗?”

系统说:“我嗅到碎片的味道了。”

“!在哪里?”

“好像就在那尊石像里。”

手环发出了亮光,苏墨回头看了过来。

石像上的某个部位也发出光来,与手环发出来的光交相辉映,徐子然产生了一种眩晕感。

回过神来,两个人的眼前是一片竹林。

徐子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点懵,再看到苏墨时,忍不住支吾起来:“我这手环……”

苏墨不以为意,头微微一抬,问道:“这便是你梦里的那片竹林吗?”

徐子然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便进去探一探吧。”

第41章

优雅曼妙的笛声中,随着李雨渐渐睡过去以后,又有一名男子来到了亭子里。

李芸和年轻女子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

李芸开口:“沈庄主。”

沈煦风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履行承诺。”他转头冲年轻女子说道:“阿箐,事情有变。以防万一,我希望你以后,以她的身份活下去。”

沈煦风脸一抬,目光赫然落在了李芸的身上。

“如此,照顾李雨,也更方便一些。”

“一切听沈庄主的安排。”李芸说。

名为“阿箐”的女子却蹙了蹙眉:“事情有变,是指那两位闯入山庄的道长吗?”

沈煦风点了点头:“对于那些名门修士来说,依赖禁术阵法而得以延续的生命,也许从一开始就会被否决掉。可是他们两个并未见过你们,只要让李雨把你认作他的姐姐的话……”

“那哥哥呢?”阿箐打断了他的话:“使用了这种阵法,害死无数人命的哥哥,会怎么样?”

沈煦风身子一顿,道:“我会想办法活下去。在这个阵法里,他们未必奈何得了我。更何况,我只需稍微拖延住他们一阵就足够。阵法大成之后,我也自会逃离这里。”

“可是……”

“阿箐——”沈煦风说:“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只3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你向来让我放心,不要在这种时候让我分神。”

阿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那我听哥哥的。”

——

看似一片祥和宁静的竹林,徐子然却感觉杀意遍藏其中。

“这片竹林……到底是什么地方?”他自言自语道。

苏墨说:“虽无法具体看出这里所在,但此地以壁石为引。毫无疑问,我们正身处一个阵法之内。”

“阵法?”徐子然问道:“既然是阵法内,若是一把火将这些竹子烧个干净,会怎样?”

毕竟,竹林深处,易有埋伏。

“风险太大,”苏墨说:“若这只是普通的竹子自然无碍,可万一阵眼就在其中,一旦竹林被毁,我们便很难出去了。”

“这样啊。”

苏墨道:“你跟在我身后,小心一些。”

抬脚入林的一刹那,风声作响,竹叶萧萧。万道竹叶从枝干上分离出来,在空气中飘旋,小小的不起眼的叶子,却激起了数不清的气流,凌厉之势,令人心悸。

苏墨手一扬,数道光剑便将他们二人环绕起来。这一招,在他们遭遇祝融残魂时,苏墨便已用过。但如今,苏墨等级已升,光剑的剑气剑意显然又上了一层楼。

光剑切过竹叶的声音刷刷作响,仿佛乐师鸣奏的曲子。待一切归于平静,苏墨的手缓缓落下。

而之后,他们又接连将这一场景重复了数次。

第一次,徐子然只顾着看剑与叶的交锋。而之后,他慢慢地感觉到了熟悉。

就好像是……赤水城里的那一次?

徐子然说:“注意这些树的位置!它们可能在移动!”

上一回,虽然知道了解决方法,可最终还是依靠了崔乐之的那声“父亲”。可这一次,苏墨的剑快得惊人,在注意到竹树移动的一瞬间,他的剑便飞了过去,一剑断其变幻之根源。

四周的竹林开始刷刷作响,前方的路有了变化。

两人继续前进,不再有漫天的竹叶攻击,他们很快走出了这片竹林。

前方出现了一条溪流,但水却是赭红色的。

徐子然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嫁入山庄莫名死去的女子。

苏墨手一挥,拦下想要过去查探的徐子然:“待着别动,我先用剑探一探。”

他召出一柄无形之剑,运剑至血河。当无形之剑移至血河上空时。苏墨蓦地变了脸色,他的剑仿佛不受控制,直直坠入河中。

须臾之间的事,苏墨的额头却渗出了汗。

徐子然在一旁看得莫名奇妙,“你没事吧?”

“没事,这河古怪得很。无形之剑乃是我真气所化,可它沉入其中时,连带着我体内的真气都被吞噬了许多。人若是试图迈过,恐怕瞬间便会被溶解得干干净净。”

徐子然左右看了看路,窄窄的赭红色河流横亘在前,左右延伸望不到尽头,看上去不可能绕开。

“离它远远的,御剑也无法通过么?”

于是苏墨唤出背上佩剑,试图从天空中飞过。

结果是再次落入河中。同样奇怪的是,即便是从极高的距离落下,却也没能激起一丝水花。

徐子然看着被溶解得渣都不剩的宝剑,挠了挠头道:“我,我出去以后再赔给你一把。”

苏墨摇了摇头:“即便对于剑客来说,最重要的也是剑客本身而并非是他手上的剑,更何况我一名修真者。”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该怎么出去?”苏墨说道。

看一眼回头路,走过的那片竹林已被白茫茫的雾气所代替。迷雾之中,什么也瞧不清楚。

再度转回头,徐子然思索道:“若对手的招数是水的话,当以土系法术克之。”

他做起手势。

“不可贸然行动!”苏墨制止了他:“以你的修为,若是猜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徐子然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感觉,他挣脱了苏墨的手,说道:“你先前不是说,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么?我现在的直觉是,我要这么做。”

苏墨晃了晃神,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徐子然将土系真气运于掌中,双手合十,朝溪流发招。

血红色的河水剧烈地翻滚起来。

“呃啊——”徐子然猛地被吸了过去。

“阿青!”苏墨飞身跟了过去,却被一股力量隔绝开来。

好像有巨大的冲击力撞击在徐子然的身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见自己的身体离溪流越来越近,从脚开始,渐渐没入血水之中。

两腿好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股力量往外拽,又有另一股力量在朝里拉。

尽管没入水中的身体没有溶解,但他难受极了,好像有无数只白蚁在噬咬一般,他甚至冒出了不如直接死去的想法。

手腕碰到河水的刹那,一道墨绿色的光芒四射开来。徐子然整个人被弹出了水面,落到了对岸上。

徐子然趴在地上,两腿已经没了任何力量,根本无法站立,但他的脑袋此刻却无比清明。

他心里有了另一种预感,不同于刚刚的冲动,而且一种笃定的直觉。

“你怎么样?”苏墨问。

徐子然维持着一个难堪的姿势,冲对岸的苏墨摇了摇头,说:“我没事。我好像已经有了方法。但是我不是很确定……”

“说吧,我相信你。”

徐子然犹豫了下:“那好。等会儿我让你过来,你就立刻过来。不要问为什么。”

“好。”

徐子然翻了个身,左手撑着地面,右上抚上手环:“代码攻击!”

强烈的光芒从手环发出,径直撞向血红色的溪流。

“就是现在!快!”

刚刚在自己腿上拉扯的力量,一股为河流本身,另一股便是手环。而在手环与河水触碰的瞬间,自己就被弹了出去。徐子然猜想,自己戴着的手环对这条河流有天然的克制效果。

而“代码攻击”,则是手环唯一的直接攻击方式。

因此他认为,这就是过河的方法。

但这说到底也只是猜测。一旦猜错,代价也许就是苏墨的生命。

徐子然有些紧张地望着对岸的人。

苏墨毫不犹豫,飞身跳过河流。

一切跟徐子然猜想的一样,他松了口气。

“你的腿……?”苏墨的手渐渐伸去。

徐子然在空中握住他的手:“咳,暂时有些腿软。可能要劳烦你背一会儿,或者我们在这里等等。”

“在这里等着,不知还会发生什么,还是我来背你吧。”苏墨郑重其事道。

“嗯。”

搭在苏墨的背上,徐子然隐隐有点怀念的感觉。上一世,也有过这么一次,当时……

但他却又想起另一件事,就在刚刚。

“阿青,是谁?”徐子然问道。

第42章

他是伏在苏墨耳边,极轻声地说出了这句话。

苏墨的身体微微一滞。若不是徐子然正由苏墨背着,他也许都察觉不出对方的异样。

“这件事……”苏墨欲言又止,似在斟酌词句。

越过了溪流,不觉间,两人走进了一片桃花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绚烂之间,隐隐有暗香浮动。

“小心这里的香气。”苏墨忽然岔开话道。

徐子然眼中暗了暗,说道:“你自己留神便是,我根本不惧这世界上的任何毒。”

“你……在怨我?”

“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你觉得,以你了解的我,应该怀有怎样的心情?”

苏墨缄默许久,说:“时机未到,有些事,我没有办法同你说清楚。”

“我早就看出来了,随你吧,我会尽量不问你的,但是我也会根据现有的情报自己去推测。”

苏墨笑了笑:“好。”

祥和的竹林里设有埋伏,泛着凉意的河流更是杀机浓重,而眼下这繁华又迷离的桃花林,也必然有其危险之处。

“这里环境虚拟值过高。”系统提示道。

“幻象?”

苏墨听到了徐子然的话,左手一抬一落,一根桃树枝便已被剪到了他的身前。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桃花瓣儿,说道:“这桃花并非幻象……”

桃花是真实的吗?

虽然系统一直以来不算太靠谱,但徐子然前后已经多次经历幻境,系统在这一方面的判断上,还未出过差错。

“我明白了。”苏墨说,“这里的确有幻象存在,之所以令人难以区分,只因它虚虚实实,堆砌在了一起。”

“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实结合,此之谓,九云仙阵。”

“阵中含阵。这沈煦风,倒算是个天才。”

苏墨接连说的一串话,徐子然听得糊里糊涂。

“所以,你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嗯,”苏墨望了望四周,背着徐子然走至一棵桃花树下,“只是,我需得先将你放下,破此阵颇耗功夫。”

他将徐子然轻轻放到树下,转身看着徐子然,眼中还带了些其他的意味。

“好。”

徐子然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了苏墨的意思。

此阵无法轻易破之,唯有以我为诱饵,将布阵之人引出。

苏墨却在犹豫。

“去吧,我还能出什么事不成。”徐子然说道。

沈煦风的战宠不敌九首妖蛇,纵然化为元神能有更强的力量,也决计高不了太多。至于一刀毙掉九首妖蛇的命,不过是对方的轻敌罢了。

就算沈煦风实际能有60级的修为,就算此刻行动不便,只依靠着手环中仍剩一次的“代码攻击”,徐子然也并不畏惧沈煦风。

更何况,他相信,一旦沈煦风现身,苏墨必会立刻赶来。

尽管他知道苏墨隐瞒了很多事情,尽管苏墨前世背叛过他,尽管他不知苏墨口里的“阿青”是谁,可他对于苏墨,仍有下意识地完全的信任。

信他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信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但信任是一回事,选择又是另一回事。他并不希望自己需要别人的保护。

“那你一个人小心。”

“你不必顾虑我,专心破阵便是。”

徐子然倚靠在树上,微微歪着头,看满树的桃花在风中摇曳,一瓣一瓣落在自己的身上。

“沈庄主,别来无恙。”

沈煦风站在不远的地方。沉默片刻,微微扬了扬嘴角。

“那位道长,已经被我困住了。一时半会儿可过不来。”

“是吗?”

“我知道你们已经识破了这个阵法,只可惜,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愿闻其详。”

沈煦风但笑不语,手掌慢慢托了起来。满地的桃花瓣在他的脚下汇集。

风起。沈煦风身上的白袍随风飘扬,他本就生得俊美,在这漫天遍地的桃花雨里更显风情。

但徐子然心里清楚,这一副诗情画意的背后,隐藏的却是冰冷的杀意。

腿虽不能动,却不妨碍他施法。

有光在徐子然的眼前出现。东为青,西为金,北为蓝,南为红,中央为棕。

赫然是他在青云沼泽曾使用过的九宫八卦阵。五种不同的颜色在他的胸前汇成一道绚丽的光芒。

桃花瓣富有节奏地打在九宫八卦阵上,溅落了一地。

沈煦风掌上加力,眼中神采飞扬,眉宇之间顾盼生姿。若不是徐子然身边常伴着位古风美男子,恐怕要因此分了心神。

他并不畏惧。运起全身真气,与其对抗。

胶着之时,沈煦风却忽然消失不见。下一秒,他出现在了徐子然的背后,徐子然发现自己已经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这种对抗状态下的瞬间移动?怎么可能?

沈煦风缓缓走至他身前,嘴角流出一丝血。他抹去血迹,看上去颇为吃力地挤出一个笑:“道长放心,我无意伤害你们,只要你们别破坏我布下的阵法。”

话音刚落,桃花林里凭空出现了一道路,路那端不远的地方,依稀可以望见一个亭子。

又发生了什么?

沈煦风看了一眼变化,说道:“九云仙阵已破,还好,你在我手里。”

沈煦风俯下身子:“得罪了。”说着,他抱起徐子然,三两步奔到了亭子里。亭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沈煦风将徐子然放到水边。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子然一边瞪着他,一边努力尝试突破自己身上的穴道。

“这个问题,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沈煦风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徐子然的脖子上,眼睛却注视着那一汪池水。

时间紧迫,徐子然皱着眉,猛地一发力,成了!

在系统的帮助下,他已经冲开了穴道。

徐子然缓缓地挪动着右手,朝左手上的手环靠近。

沈煦风却蓦地转头,手中匕首微转,又进一分,冰凉的匕首完全地贴在了徐子然的脖子上。

“阁下,请现身吧。如果你试图做些什么,我手上这位道长的命,恐怕就……”

闻言,徐子然再抬眼,发现苏墨不知何时出现在亭子的正前方,他的眼如一泓幽潭,深不见底。

“放开他。”

沈煦风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徐子然,说道:“道长勿急。只要再过几分钟,沈某自会……”

苏墨冷冷地打断了他,“我说,放开他。”

沈煦风诧异抬头,瞳孔猛地睁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徐子然回过神时,苏墨已站在了自己身边,而沈煦风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了柱子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沈煦风喘了几口粗气,虽是狼狈不堪,却仍不失从容风度。他扶着柱子,艰难地站直,一步一步走到泉水前:“道长可要三思。杀我容易,我死之后,两位想要脱身可不容易。”

苏墨浑身上下散发着杀意,沈煦风与苏墨仅咫尺之距,却丝毫不露惧色,身体立得笔直。

苏墨望着沈煦风的脸,脸上阴晴变幻,似在犹豫。

徐子然拽了拽苏墨的胳膊:“怎么回事?”

苏墨低头看了看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罢了,我便饶你一回。”他双手抵在徐子然的背后,一股真气由后背,传至徐子然的双腿,暖意渐渐涌了上来。

“你好了之后,我再细细同你说。”苏墨道。

“多谢。”沈煦风捂着胸口缓缓鞠了一躬:“道长不必担心。那河水看似可怕,其实我已做了手脚,并不会真的伤害到人,只是起到一定时间的限制作用而已。”

听了这话,纵然是一头雾水的徐子然也终于忍不住:“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难道那些女子,也还活在这世上不成?”

沈煦风别过头:“那些人,是没有办法。再者,那都是她们心甘情愿,我也已经尽可能做了弥补。”

又一阵风起。远处的桃花林,近处的小亭碧池,忽然之间,变得模糊起来。

徐子然揉了揉眼,阵法已经彻底完成了吗?

他抬头望苏墨,苏墨也正望着自己,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转头,沈煦风的脸色苍白,鲜血浸透了他的全身衣服。他的脸色痛苦异常,相较之下,先前受到的苏墨攻击仿佛算不了什么。

在周围一切的景物慢慢褪色、沈煦风缓缓朝水中栽去时,徐子然的心里,好像也有什么渐渐浮了出来。

第43章

转眼间,桃花、小亭、清池,通通消失不见,摆在徐子然和苏墨眼前的,赫然是先前兑院外的那块石像。

不同的是,石像上的奇怪文字已经消失不见,而且有一小处亮亮的,在闪。

徐子然伸出左手靠了过去,一块细小的芯片从石像中钻了出来,在一阵光晕中融进了徐子然的手环里。

徐子然身上也亮起一道光,他从39级升至了49级。

10级的跨越,体内真气大涨。有着80级修为的苏墨,在相隔这么近的情况下,不可能察觉不到。

徐子然本有些纠结。转念一想,苏墨有这么多事情瞒着我不肯说,我身上有点秘密,这本来就很公平!

他瞪苏墨一眼,“看什么看!我的修为方式,你也自己猜喽!”

“这有什么好猜的。”苏墨扬了扬嘴角:“你手上戴的是上古神器墨纹环。虽然我不知这东西究竟有何作用,如何使用。但它既能被前人誉为修真界的第一神器,能够大幅度增加主人的修为,倒也不奇怪。”

苏墨的话完全超出徐子然的预料,他失声道:“墨、墨纹环?”

苏墨颔首:“不错。相传,它是与这天地共生的神物。”

等、等等!

徐子然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佩戴着的环子,不是说是什么系统吗?不是说是什么数据库吗?怎么成上古神器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确定吗?”他问道。

“我确定。”苏墨说。

“……”千算万算,本以为这是自己知道而苏墨不知的秘密,没想到,这竟然是苏墨知道而自己以为自己知道实际不知道的东西!

“系统!!!”徐子然在内心强烈地呼唤着。

然而系统并没有感知他内心的能力,实在不能做出回应。

苏墨看着徐子然纠结地皱起眉头,眼中带笑:“你刚刚在阵中,不是还有一堆问题么?不想了解了?”

徐子然心中一阵郁闷,“你都知道了?”

“我想应该是。”

徐子然咬牙切齿。

电视上的那些365bet体育在线者,来到异世不都应该是修炼飞速洞察先机在各个大小配角龙套面前彰显存在感的么?怎么到了他这里,成了一个给别人彰显存在感的炮灰角色了?

苏墨并不知徐子然心里的这一番吐槽,只当他是暂没得到糖的小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成全沈煦风么?”

徐子然抬头看着他,等待下文。

“因为我觉得,他很可怜。做了这么多恶事,最后甚至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只是为了救一个人。”

“救人?”徐子然讶异:“你是说,我们刚刚的那个阵法,其实是个救人的阵法?”

苏墨点头。

“那……”

“之前死去的那些女子,皆是这阵中的祭品。依我看,当日沈煦风前往济州岛时,的确是为了游玩,只是却不止他一个人。没想到那天出了意外,他们遇上的九首妖蛇,连修为高深的战宠也不是对手,跟他一同前去的那人还因此失了性命。”

原是如此么?

“可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沈煦风所有的姬妾都已经死光,他的父母好像也早就去世了,他做这么多,是为了救谁?”

“你记不记得,当时客栈的小二说,带走李雨的,是名看上去便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年轻女子?”

“她?”

“我的猜测是,那名女子可能是沈煦风的妹妹。他们兄妹二人本都是善良之人,沈煦风派她接走李雨,大概一方面是为了补偿那些女子,另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妹妹有理由活下去……”

“有理由活下去?”徐子然心里一惊,猛抬头道:“你的意思是说……”

“她的哥哥为了救她,无论怎么补偿别人,到底是杀了这么多人。而且——他也死了。”

徐子然心里一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反而……”

“不。”苏墨打断他,“你不必自责。沈煦风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活下去。虽然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的这个阵法,但他显然将自己与阵法结合在了一起,否则以他的力量,在阵中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徐子然回忆起自己和沈煦风对峙时,对方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不对,等等。如果说沈煦风本就有击杀九首妖蛇的能力,而在阵中又依靠着阵法能力大涨,那么能够秒杀他的苏墨又是怎么一回事儿?80级固然厉害,好像也不该……

苏墨接着说:“与阵法结合在一起的后果是,阵法成功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

另一边,山庄离院。

“小姐,一切都收拾好了,我们要不要再等一等庄主?”丫鬟问道。

“不用了,哥哥他——”阿箐心不在焉地翻弄着东西,顿了一顿,说道:“哥哥他是不会过来的。”

“可是,庄主不是说……”

“那是哥哥骗我的。我醒来的那天就知道,他从决定救我的时候就没打算活下去。”

“为,为什么?”

阿箐看了看自己的丫鬟:“你觉得,我哥哥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吗?”

丫鬟怔了下,摇摇头。

“那不就是了。”阿箐走到床前,看着昏迷中的李雨,说道:“现在就去把车夫叫过来,把这个孩子背到马车上,我们现在就走。”

丫鬟却颤颤悠悠地摸上了自己的簪子,拔出来,慢慢地朝床前的人走去。

阿箐像是早有预料,猛地转身,抓住丫鬟的手臂,将她手上的簪子打落。

丫鬟惊恐不已:“小,小姐。”

“我早就知道,你一直喜欢我哥哥。只是你这样做,我哥哥泉下有知,会安心吗?”

这句话反倒像是给丫鬟壮了胆,她抿了抿唇,质问道:“庄主待小姐这么好,小姐你这样,还有良心吗!”

阿箐垂下眼:“碧儿,你跟我这么久。你觉得,我是个心狠的人吗?”

丫鬟蓦地愣住。良久,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你叫我怎么办呢?我醒来的时候,哥哥已经布下了家中秘籍里记载的阵法,12位女子已经死了11位,剩下的最后一个也已经奄奄一息。我应该怎么做呢?难道我要以死相逼,让哥哥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白费功夫吗?付出了这么多,其实根本救不了我,只是让自己,还有那么多年轻的女子,为我陪葬吗?”

说着说着,阿箐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你知道吗?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我跟哥哥相见。他的身体明明已经非常虚弱了,可还要强撑着。我明知道他马上就要死,我还得离开他,还得跟他说,让他努力活下去,然后去找我。”

“他跟我说,可能会有修真者找他的麻烦,带着我将是个累赘,所以事成后,我们必须分开逃离山庄。等风波过去,世人彻底忘记云絮山庄以后,他再来找我。”

“我明知道这是个谎话,我还要说好,还要假装相信。我得让哥哥在临死之前,相信自己做的是有用的,让他相信我可以因此活下去,而且是毫无负担地活下去。”

阿箐面带泪光,看着瘫倒在地上的丫鬟:“碧儿,哥哥以后不在了,就剩我们两个人了。我们要好好地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屋内一片静默,良久,传来了两个女孩抱在一起痛苦的声音。

房梁上的徐子然,至此,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们走吧。”苏墨说。

徐子然点点头,走前却又想起一事:“李雨的病……”

“你放心,沈煦风必然已经准备好许多药材,他暂时不会有事。我已在马车上施了法,他们乘坐之后变会沾上痕迹,我随时都能掌握他们的下落。待到我那位朋友出关以后,会请他前去为李雨治疗。”

徐子然再次点点头,“说起来,你那位闭关的朋友……”

“想去见见?”

徐子然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就在天山,不如,你去看看我们……我的师门?我们正好可以去催一下他,这样也能更快些。”苏墨道。

徐子然想了想:“好吧,那就去天山吧。”

第44章

如果说,昆仑山给人的感觉是雄壮巍峨,气势恢宏,一看便是道家修炼之地。

那么天山,却是整座山都冷冷清清,残缺凋败。惟有山中的一抹清云,让它看上去勉强像个藏有高人的地方。

“到了。”

徐子然环顾了一圈,愣是没看到一间房屋:“你们住哪儿?”

苏墨抬首,扬了扬嘴角:“以天为盖地为庐。”

“……”徐子然抽了抽嘴角。

苏墨笑笑,偏头看他:“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师门如今算上我,也只有三人,因此大家想睡哪儿睡哪儿,不必拘束于天山之上。”

意思是,都像苏墨一样,成天到处跑么?

他又问:“那一千年前呢?天山作为修真界第一门派,这里也没有住的地方?”

“不错。一千年前,凡我师门弟子,皆是修为80级以上,在大陆各地担任守护者。若是师门有事,则以门内特殊功法相召,御剑飞行,几个时辰内,便可集合完毕。”苏墨回身看着云雾之中的群山,目光深邃:“唯有师门中最有天赋的弟子,才能留在此地。至于衣食住行,皆在山脚下的那栋民宅内。”

民宅?飞向天山的路上,尽管处在几十米之上的天空,徐子然也的确注意到了苏墨口中的那间民宅,实在是因为它太过显眼。

外表看上去再简陋不过,与普通的农屋相同样式的民宅,占地面积却丝毫不逊于一座王府府邸。

“等等,一千年前?你是说,那间民宅,已经存在了一千年吗?”

苏墨点头:“嗯。”

“它……修建的过程中是不是用了什么法术?”徐子然问。

他虽然不懂建筑,但也知道,那样的房屋结构,显然是不科学的,决无可能存在一千年之久。

“一千年前,那间民宅的主人本就是天山人,只是后来被逐出了师门。”

徐子然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苏墨。难道又是一出像昆仑山那样的名门狗血大戏?

苏墨看出了徐子然的想法:“并非如此。我们天山并无不可婚配的规矩。就连祖师爷,当年也是有妻有子。”

“哦……”徐子然若有所思道。

“嗯。”

“好吧,”徐子然觉得还是正事要紧,问道:“你的师父呢?还有那位朋友呢?”

“师父一般在静思崖,我带你去。”

循着山路,一路向上。

有一点天山和昆仑山倒是一样,就是到了山上以后,御剑飞行无法施展,须得徒步爬山路。

“我感觉到,天山附近有好浓重的碎片的味道啊,我敢肯定,这里的碎片甚至不止一个。”系统说。

徐子然喜上眉梢:“当真?”

“必须是真的!”

苏墨瞥了瞥身旁窃喜且不时掩嘴小声嘀咕的徐子然,笑了笑,没说什么。

天山,静思崖。

远远地,徐子然就看到一名老者立于悬崖边。

许是听到动静,老者转过身来。

他的头发、眉毛、胡子,皆是纯粹的白色,脸上虽显老态,却没有一道皱纹。白衣飘飘,仙风道骨。

而他的头上,一个鲜红色的数字93十分亮眼。

“师父。”苏墨走上前,作揖道。

“回来了。”老者淡淡地瞟了苏墨一眼,而后将目光放在他背后的徐子然身上,久久不挪开。

徐子然有些迷惑,他也走上前作揖道:“见过前辈。”

“前辈?”老者的脸上带了一丝惊奇,似在慢慢地品味着这两个字。

最终,他“呵呵”一笑,说道:“罢了。苏墨,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苏墨抬起身子,问道:“只是尚有一事求教。师父,旬兄可是已经出关了?”

老者背过身子,缓缓道:“他将于今日未时出关。”

“谢师父,”苏墨再次作揖:“那,徒儿就先告退了。”

这就走了?徐子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下山的路上,他又问:“你师父多大了?”

“一千三百岁。”

“一千三百岁?”徐子然本以为他也就一百来岁,此时着实被震惊了一番:“93级的人可以活到一千多岁,如果更高的话,难道能不死不灭?”

苏墨道:“50级,便可轻易活到百岁以上;70级,便能活到两百岁;80级,三百岁;90级,八百岁。再往上,每多一级,皆可多增加几百年乃至千年的寿命。若是可以达到98级,便不会自然死亡了。”

徐子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虽然在他前世看过的那些神话故事里,长生不老的仙人多得是;可真有能活到千岁的人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仍觉得不可思议。

“相对地,等级愈高,想要继续前进也愈难。我师父一千年前便已经达到了90级,一千年过去了,他也只是提升了3级而已。”

“这样啊。”徐子然心里默默思索着,可我通过搜集碎片升级,难度好像没什么差别吧?

“现在离未时还有一会儿,要不要随我逛一逛天山?”苏墨问。

徐子然微怔,“噢,好。”

一路前行,他越发觉得自己似乎来过这里。刚刚在那静思崖时,便已有这样的感觉。

可我分明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又怎么可能会来过这里呢?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做过的那个梦,已经过去多日,那个梦里的场景却仍历历在目。

万千雷鸣风暴之中,一人以身殉世,一人孑然落寞。

苏墨那日情急之下喊出的“阿青”……是否又与之相关呢?

徐子然甩了甩头,不知为何,他心里好像有种本能的抗拒,阻止他继续思考这些问题。

“怎么了?”苏墨问。

徐子然摇了摇头:“没事。”

“饿不饿?想不想吃烤鸟?”

“烤鸟?你们修道之人,还猎鸟来吃?”

苏墨微微抬头,示意徐子然看前面的那棵树:“那只鸟名为朱禽,烤朱禽可是宋国的名菜。我师父为了吃这个,特地费功夫从宋国运了一批到天山,又为了它们强行用真气干扰这里的环境。”

“……”那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前辈,还是个吃货?

苏墨不等徐子然回应,蹑手蹑脚地朝那棵树靠近。

“咦,”徐子然纳闷道:“真想抓鸟,一个法术扔过去不就得了么?这看上去是要……徒手抓?”

果然,苏墨到了树前,连轻功都不用,反而轻手轻脚地爬起树来。

徐子然找了块石头坐下,好笑地看着。

离那朱禽已不过几尺之距,朱禽却毫无察觉,悠闲自得地在枝头上唱着难听的歌。

苏墨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然后从树上摔落,整个人十分难堪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将白衣染上了一层灰。

“……”他这是在搞什么?

“喂喂。”徐子然的额头已经忍不住冒黑线。

苏墨不以为意,抬起头冲徐子然笑道:“我抓到了。”说着,他还扬了扬自己抓着朱禽的那只手。

徐子然怔在原地。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什么时候经历过。

他绞尽脑汁,将前世自己和苏墨在一起的片段飞快地回忆了一遍,却想不起来。

苏墨已经站起身,他手指轻轻在朱禽身上一点,扑腾着的朱禽便睡了过去。

之后,苏墨用同样的方式又抓了一只朱禽。

两人找了个地儿,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烤起鸟来。

吃过了午饭,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于是前往那个历史悠久的民宅。

苏墨走上前敲门。

“谁啊?”里面传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烦。

“旬兄,是我。”苏墨说。

话音刚落,只听得里面“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第45章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人开了门。看上去脏兮兮得像个乞丐,却是83级的木系修真者。

“苏墨啊,没想到你有空来找我了,快进来快进来。”

徐子然皱着眉,与苏墨进了这间奇怪的民宅。

屋子里空荡荡的,正中央,有大大小小几十个炼丹炉,并且看上去都处于工作状态。估计刚刚的响声,就是它们造成的。

“旬兄,我就不绕圈子了。今日拜访,是有事相求。”苏墨直截了当地说。

“来来来,坐下来慢慢说。”中年人一抬手,三张椅子凭空出现在他们眼前,“苏墨啊,以你我二人的交情,我自该立刻应允。可我这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那是自然。”苏墨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后,自己率先坐到了椅子上。

苏墨和那中年人攀谈之际,徐子然却跑到了一边。

虽说这样很不应该,然而在系统说“这里有碎片”的情况下,他也顾不得了。

徐子然停在了其中一鼎炼丹炉旁,目测他眼前的这鼎是整个房间里最大的一鼎。

“是在这里面吗?”

系统说:“应该错不了。”

徐子然摸着下巴,看着眼前这鼎偌大的炼丹炉思索起来:“要怎么做呢?它正在炼药,温度必然高得吓人。”

他伸出手,几乎快将左手的手腕贴在了炉子上,却并无反应。

咬咬牙,他施了水系法术在手腕上,打算直接贴上去。

“住手!”中年人的声音传来。

徐子然一惊,讪讪地收回手,“抱歉,我……”

不料,中年人竟然走过来对他做了一揖:“我知道你在找什么。只是,能不能等上几天,等我炼好了这丹药,自然将它还给你。”

徐子然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里面有一味十分珍贵的药。等我炼好了,自然熄灭炉火,将里面辅助炼药的东西还给你。”

“还……给我?”

苏墨走过来道:“子然,总之我们就先等等吧。旬兄已答应去救治那个男孩,不过我们要帮他到封印之地找一味药材。”

徐子然看出了苏墨转移话题的意图,倒也不拆穿:“封印之地?那是哪里?”

“就在天山上。只是,封印之地只有每日清晨方能进入。今天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出发。”

徐子然点点头。

中年人却是个说做就做的人,说完了事情,便立刻寻李雨去了,留下苏墨和徐子然替他看家。

本对这间民宅十分好奇,无奈这一屋子不能碰的炼丹炉,着实吸引不了徐子然的兴趣。

“喵呜~”外面忽然传来熟悉的叫声。

徐子然欣喜地打开门,门外欢快地摇着尾巴的可不就是九尾瑶瑶。

“伤好了么?”

九尾瑶瑶的小脑袋轻轻点了点。

“咦,你的尾巴……”

几天不见,它现在有了3条尾巴。

苏墨说道:“当时暗魂珠配上九策圣火,以及祝融残念,三股力量都集中到了它的身上,故而它在恢复的过程中反而得到了成长。它现在的能力,大约可比得上80级的修真者了。”

徐子然“啧”了一声,兴冲冲地问道:“你也是80级,那它打得过你么?要不要来试一试?”

苏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我知道了。”徐子然抱起九尾瑶瑶:“好久没见了,我带它出去遛遛,你一个人在这里看家吧。”

苏墨:“……”

******

深夜,静思崖。

两个男子正伫立于悬崖边。

良久,其中年长的一位终于出声问道:“他睡下了?”

那二人正是苏墨与他的师父。但此时的苏墨,言谈举止,却全然不是白日里在徐子然面前的那样。

“嗯。”

老者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想起一切?”

苏墨淡淡道:“我不打算。”

老者明显吃了一惊,转头看向他:“不打算?这是为何?而且你不是……”

苏墨眼中有些落寞:“若是让阿青恢复了记忆,以他的聪明,我现在做的事,恐怕瞒不过去。”

“但若是让他一点也不知道,我心里却又不愿。”

顿了顿,苏墨又说道:“就让他略有怀疑吧。他想着自己的身份,也就没精力留意到其他事了。”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道:“可是……”

“我意已决,您不必再劝了。去过封印之地以后,我还会带他过来,届时请您给出指引。我已探明,东夷族近来蠢蠢欲动,似乎有什么大动作,而且那里还有墨纹环的碎片。我得尽快去一趟。”

老者叹了口气:“好吧,你们两个都一样倔强,认准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说起来,那上古神器墨纹环修补得怎么样了?来得及吗?”

“放心,”苏墨抬起头,闭上眼睛:“就如我白天说的那样,一切顺利。”

黑夜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两名修真界的顶尖高手,竟然都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站立的悬崖的下方,藏着一只三条尾巴的狐狸。

九尾瑶瑶甩了甩尾巴,飞回了徐子然的身边。

“主人,我听到的,就是这些。”

徐子然一直都想弄清楚自己身上的种种疑问,无奈自己的修为比之苏墨差得太多。恰好今日九尾瑶瑶回到自己身边,且升了级,于是带它出去遛遛的当儿,徐子然便布下了这个计划。

一切跟他预想的一样,今夜,苏墨果然和他师父在静思崖有一场对话。

徐子然摸了摸九尾瑶瑶的脑袋:“辛苦你了,现在我们要赶快睡着,不能让苏墨发现我们偷听了他们的对话。”

“好。”九尾瑶瑶朝徐子然吐了一口催眠的气,然后在他的身边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用尾巴将自己的全身包裹起来。

苏墨回来时,只见一人一宠皆睡得沉稳。他未加思索,脱衣入睡。

第二日,天蒙蒙亮,徐子然推开屋内,只见屋主正倚在门上睡觉。

徐子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人在没有了房门的支撑以后,依然睡得很香。

“前辈?”

“啊……”中年人揉了揉眼,看了看徐子然,笑道:“你起这么早啊。”

“因为要早些出发。前辈既然回来了,为何不进屋,要睡在外面呢?”

中年人“呵呵”一笑:“这不是怕打扰了你们嘛。”

“……”

苏墨也走了过来,却是无视了这位屋主,问向徐子然:“我们直接出发?”

“嗯。”徐子然点头。

以他现在的修为,不吃饭已经没有任何问题。虽然会有一点点饥饿,但完全不会影响到他的状态,亦不会损伤到身体。

九尾瑶瑶也飞了出来。不过由于它又多长出了两条尾巴,加之体型也变大了些,已经没有办法再待在徐子然的衣服里。

封印之地是一个山洞,位于天山的另一侧,在靠近山腰的地方。

洞口闪烁着异样不明的光,阴森森的。也让徐子然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问道:“这里叫做封印之地。那么,里面都封印着些什么?”

“常人眼里比较棘手的怪物。”苏墨笑了笑,看向徐子然:“不过对于天山人来说,都是些弱小的家伙罢了,而且它们也绝无可能突破封印。因此,这里面其实不存在危险。”

顿了顿,苏墨将目光又挪回了洞口,说道:“真正可怕的魔头,都被单独封印在别的地方。”

“所以,我们要找什么药材?既不危险,这里又不远,那位前辈修为高深,为何非要让别人帮忙跑一趟?”

苏墨摇了摇头:“你有所不知。虽然他同天山关系密切,但——他是不能踏入天山一步的。”

“诶?”徐子然若有所思,看来那位前辈和天山之间,果然有一个曲折复杂的故事。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界上的复杂故事原本就很多。与其好奇那个,不如还是把心思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时辰到了,我们进去吧。”苏墨道。

“嗯。”

虽然苏墨隐瞒了许多事情,但苏墨的判断可从来没有错过。徐子然非常放心地跟在苏墨身后入了山洞。

未料到,在踏入山洞的那一刹那,却是铺天盖地的黑暗,朝他涌了过来。

第46章

无数画面飞快地播放,徐子然走马观花的看着。年幼的他磕磕绊绊地成长着;苏墨在桃花树下冲自己告白;毕业初两人联手开始创业的艰辛;企业一步一步做大的过程……

终于,一切定格。

正是黑夜,窗外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听着外面汽车驰过水洼地的声音,徐子然恍若隔世。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公寓里的那张大床上,若不是左手的手腕上仍佩戴着一个手环,他几乎要怀疑先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醉酒之后的南柯一梦了。

他站了起来,瞥一眼桌上的日历:2018年3月11号。

没记错的话,就是这一天,公司里调来一个代替他职位的人。而明天的会议上,他就会被彻底踢出公司。

事实上,在被踢出公司前的那段时间,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苏墨总是以忙为借口,除了例行会议上,他们两人已经好多天未曾见面了。

明天的例会……徐子然伸出手,惊讶地发现,自己在修真界的力量并没有消失。

一道火光蓦地出现,照亮了昏暗的卧室。

几秒钟之后,屋子里又暗了下去。

在修真界里,他几乎没有好好地睡过觉。重新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徐子然感到了疲倦,决定先好好地睡上一觉。至于其他,睡醒再说。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天微微明,手机闹铃声把他吵了起来。自从走了创业这条路,不管熬得多晚,他的手机闹铃都会定在早上6点半。

他按下闹铃,又眯了会儿。有了修为,他可以省去早饭的时间,再多睡会儿。

7点,已经到了不得不起床的时间。他穿上西服,打好领带,洗漱完毕后,按部就班地赶往公司。

一进公司的大门,他就看到一群人在窃窃私语。

真是和那次一模一样。他一边想着,一边走进电梯。

“徐子然,从今天起,你不必再来公司了。公司会给你一笔可观的补偿金,你被解雇了。”会上,苏墨言简意赅,面无表情地通知了他这条消息。

尽管已经体验过一次并且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这句话,徐子然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地颤了一下。

作为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徐子然这些年来却没有积累到任何人脉。他所做的,就是写代码、搞优化。

他被誉为“天生的程序员”,自然就该去承担一个程序员的职责。至于其他的,苏墨负责。

公司的创始人,却一直在写代码。这件事放到任何一个公司里都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但偏偏一直发生在徐子然的身上。他也从未觉得有何不妥,直到……这一天的来临。

但是现在,他可不是之前那个毫无力量的徐子然。他有着49级的修为,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会议室里这群过河拆桥的人全部杀死,一个不留。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个。

徐子然抬起头,紧紧盯着主持会议的那个人。那个人,和自己相伴了十年却丝毫不留情面。不仅要将自己赶出去,还要选择这种令自己最难堪的方式。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杀了苏墨!杀了他!杀了苏墨!

身体里热血翻涌,仿佛有万千虫蚁在噬咬着他的血肉,让他必须立刻上前干掉苏墨来解恨。

可看看那张熟悉的脸,他实在做不到。

是这个人陪伴自己度过了生命中最难熬的时间,也是这张脸,在自己去到异世里,多次出手救了自己,甚至不顾他本人的安危。

徐子然的手攥得死死的,克制住自己心底的那股冲动:“我知道了。”

说着,他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说来也怪,离开公司之后,身上那股奇怪的感觉忽然消失了。

难道……徐子然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记起,来到这里之前,自己分明是在封印之地里。

所以,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并不是真实的。而刚刚的那股冲动,或许也正是封印之地引起的。

他似乎知道了破解之法。

念了个诀,徐子然使出木系法术“一叶障目”,这些没有修为的现代人便全看不见他了。

他折回公司,循着记忆,来到了苏墨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他轻松地走了进去。

苏墨正站在办公桌旁,盯着办公室里的时钟出神。

“滴答,滴答,滴答……”安静的办公室里,秒针的走动声清晰明朗。

奇怪的是,这一回,先前那股杀人的冲动不再有了。

他静静地望着苏墨出身,不由感叹,苏墨的眉眼真是好看,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一样的俊朗。

等、等等,徐子然的瞳孔猛地睁大。苏墨的身体,是在消失?

全身由头开始,渐渐向下蔓延,一点一点变成了虚影。最终,苏墨这个大活人,就在徐子然的眼前,凭空消失了。

这个世界里的苏墨,徐子然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修为,绝无可能使了什么法术移到了别的地方。

联想到苏墨方才仿佛在等待什么的样子,联想到对自己身份的猜测,联想到许久前苏墨的那一声“阿青”,似乎有一根线,将所有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地串联起来。

难道……

想通了这一切,周围的世界忽然开始天旋地转起来。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发现自己置身于山洞的门口。九尾瑶瑶正在舔自己的手。

再一扫,苏墨昏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徐子然连忙走过去。

苏墨脸色苍白,表情极为狰狞,看起来十分痛苦。而他的两只手上沾满了鲜血,细看之下,徐子然发现,那竟然是苏墨自己攥出来的。

“苏墨,苏墨。”徐子然摇了摇他,试图唤醒。

自然是徒劳无功。

“瑶瑶,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九尾瑶瑶说:“你们都陷入了迷踪幻境之中,在这个幻境里,必须得靠自己醒过来。”

“那,危险大吗?”

“你看他的手,”九尾瑶瑶说道:“幻境中的人,最大的危险是自己对自己造成伤害,因为幻境会将他们带入到他们记忆中最为痛苦的时期。而且,一旦被幻境中的力量迷惑操控的话,也会永远陷入昏迷醒不过来。”

“记忆中最为痛苦的时期?”徐子然凝视着苏墨的脸,自言自语道:“他记忆里最痛苦的时期,到底是什么呢?”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你不是拥有干扰幻境的能力吗?”

九尾瑶瑶说:“对不起,主人,迷踪幻境是这个世界里最为强悍的幻境之一,我的等级与它相当,没有办法干扰它。”

这时,苏墨忽然喊了一句:“阿青!”

徐子然转头看着苏墨,眨了眨眼。

刚刚串好的那根线,又和以前的种种猜测连在了一起。

无数的谜团像一个个巨大的黑洞,而现在,一张网将它们网罗其中。

“我的师门里只有三个人。”

“你注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人,成为整个修真界的救世主。”

还有……那个万千雷鸣中,孤独的身影。

徐子然突然伸出手,握住苏墨死死攥住的拳头:“我在。”

他说道:“师兄,我在这里。”

第47章

静思崖。

苏墨默默地注视着伫立于崖边的裴靑,想了很久,终于走了过去。

“阿青,我听师父说……”

“师兄,我已经说服了师父,继承了天命环。”裴靑打断了苏墨的话,目光投到崖下的广阔天地:“身为天命之子,我不可能扔下百姓不管。”

“就算是你,你也还差了半级,尚未到达破空之境,空冥君可是实实在在的100级!”

“我知道。”

“修为到了这种地步,哪怕仅有一丝的差距也会被无限放大。我与你也不过是差了半级,修为却远远比不上你,而你与100级更是跨了1阶,差距只会更大!”

“我知道。”

“那你还……!”

裴靑笑了一下,仿佛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很可笑:“这个时候,如果我只顾着自己活的话,那还有谁能出手呢?”

“对吧?”裴靑用手逗了逗趴在自己肩上的九尾狐。

九条尾巴甩来甩去,它毫不在乎敌人有多么强大,欢快地说:“主人最棒了!反正,我要和主人并肩作战。”

裴靑笑道:“好。”

“所以,你是下定决心,要陪着他们一起死。”

裴靑沉默不语。

见状,苏墨劝说道:“在修真界以外,还有万千世界。空冥君拥有随意穿梭的能力,意欲控制所有的世界,它的敌人远不止我们。也许只要我们等等——”

“等等?”裴靑转过身看着苏墨:“它躺在山上睡觉,根本不用出手,世界范围内的空间错乱就已经要了无数人的性命。从它出现在苍穹之顶开始,空间错乱就没有停止过。早晚有一天,整个世界都会因此而毁掉。”

“古籍有载,我们这片大陆,是万千世界中最适合人类修炼的世界。若是我们选择了投降,所有人就只能任它摆布。”

苏墨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早就知道,师弟决定了的事,没有人能动摇。但他同样知道,此战,几无胜算。

“师兄,我意已决,你不必再说。我既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自然不可能是为了送死。”

说完,裴靑念个了诀,御剑离去。

苏墨站在崖边,攥紧了自己的袖子。

师弟是天命之子,拥有与空冥君一战的能力。而他,却帮不到他什么。

眼睛闭上又睁开,苏墨也召出剑。他决定前往各地,动员大陆各地的修真人士。

几乎所有的修真者都与他抱着同样的心理——逃避。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去挑战,完全属于送命,而袖手旁观,空冥君未必会要他们的命。

甚至连天山也不例外。

可就算是送死,至少也能够探出空冥君的战斗方式。若是能够消耗空冥君一些真气,师弟的胜算不是更大了一些?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以做。他甚至比不上阿青的战宠九尾瑶瑶。

因为,他根本无法心平气和地同师弟说一句:加油,我相信你。

想通了这一些,他立即行动。几天的时间,卓有成效。

劝说师门是最简单的。天山终究是天山,“天山人”的烙印,让很多弟子愿为天下人而死。这么看来,他这个99级,除了师弟以外天山最强的人,反而毫无胸怀气魄——他之所以加入战斗,为的根本不是天下苍生。

当“不知何时灾难就会从天而降”的黑暗笼罩整个大陆,昆仑山的三位长老、蓬莱岛的两大护法、许多大大小小门派的掌门人……在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的心里齐齐苏醒似的,修真界几乎所有80级以上的修真者,齐聚天山。

“师父,已经未时了。”苏墨上前作揖道。

天山掌门远远地望了静思崖的徐子然一眼,下了命令:“你们出发罢。”

“是。”

他转身打了个手势,然后召出佩剑。上千名修真者在他的带领下,御剑前往苍穹之顶。

99级的天山掌门却未动,他掏出一个法球。

此物名为空灵球,有视察之奇效。身为天命之子的守护者,他的使命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努力保住天命之子的性命。

另一边,千余名修真者浩浩荡荡地在苍穹山上降落。

顺着山路前进,走到某个地方,苏墨连忙抬手:“停。”

“怎么了?苏道长,这离苍穹之顶还远得很呐。”跟在他身后的昆仑山的长老问道。

“不对,”他几年前曾与裴靑来过此地,印象里,路并没有这么长。

为防万一,他喊道:“你们有人以前来过苍穹山吗?”

一个小派的掌门举手,弱弱地说:“前辈,我以前去过苍穹之顶,但不觉得走过现在的这条路。”

此话一出,修士们顿时大骇不已。

下一秒,忽然有人喊道:“我好像动不了了!”

“什么?”苏墨立刻走了过去,“怎么了?”

接着,又有人在喊:“我,我也动不了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出现不能动弹的症状,从80级开始,渐渐向上蔓延。

修真者们陷入了一片混乱。

“该死!”苏墨咬牙说道:“还能行动的人,立刻背起动不了的人,我们先下山,从长计议。”

“现在还想下山?晚了。”

慵懒的声音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一群蝼蚁,竟也敢上山寻我的麻烦,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强大的威压正在逼近,苏墨的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了汗。

他知道,掌门的空灵球可以看到这里的场景。如果他们的结局已经注定,那么现在,他只想让裴靑能够多了解一些空冥君的手段。

于是苏墨高声喊道:“空冥君可否现身,让我们这群蝼蚁瞧瞧您的样子?纵然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咦,你居然还能这么大声地说话?”空气中,无数的真气在流动,汇集在苏墨的正前方,运用真气,他看到一个透明的身影渐渐浮现出来。

“99级?你便是领导他们的人么?”空冥君缓缓朝他靠近了些,说道:“你的修为倒还不错。只可惜,像你们这种诞生于一个世界,终生囿于一个世界的人,注定只能止步于99级。”

“是么。”苏墨不敢多说,因为他发觉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滞缓起来。

身上光剑环绕,他向空冥君发起攻击。

空冥君却一动未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无形之剑插入空冥君的身体里,竟然……毫无作用,毫无反应?

就像穿过了空气一般。

“对付你们,我根本懒得出手。”空冥君转过身,淡淡看了天空一眼,嘲讽道:“你们就在这里慢慢等待死亡的降临吧。”

只一眼,苍穹山的上空,顿时黑云密布,雷霆正在集结。

望着天上的雷霆之力,苏墨的心里陡然生出了无力感:这个所谓的空冥君,竟能随意引出可比天劫的九天神雷。100级,比他想象得还要厉害。

一道雷直劈而下,存活的修真者仅余十之一二。他也吐出一口鲜血,只能勉强站立。

滚滚神雷开始酝酿第二阵,他却连移动一步都很困难。

“啪——”地一声,又一道雷劈在苍穹山上,环顾四周,千名修真者,尚未灰飞烟灭的,便只剩自己一人了。

“师兄!”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但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一股暖流注入到他的身体,待他恢复意识时,只见漫天神雷皆已停下,一人在用真气为他疗伤,那个人是……

“阿青?”苏墨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眉目间依稀可以辨出师弟的脸。可是这副样子……衣衫凌乱,头发也没有被束起,而是披散在背后,实在不像平日里那个严肃认真的标致青年。而且,他的眉间,似乎还出现了一点红得欲滴出血的朱砂。

“师兄。”裴靑轻声叫唤道。

“你身上的力量,你是怎么……”苏墨惊奇之下,连忙制止道,“不,不要在我身上耗费真气。”

“嗯。”裴靑站起身,唇未动,清冷的声音却在天地间回荡:“空冥君,你看我,可配与你一战。”

苍穹之顶的空间开始扭曲,空冥君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熟悉的、与自己相似的力量。

疑惑之下,它回到了刚刚的地方,凝视着眼前的这个青年。

这么年轻,竟然跟自己一样,是100级。

但就算同为100级,却也仍有差距。它一眼就瞧出这个青年是刚刚才升至100级,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它的身体未动,却有一股真气渐渐将对方包围,这是作为100级的人,最强大的力量——创造空间结界。

裴靑一挥手,苏墨立刻被送到了数丈之外。而后,他用同样的方式,建立起空间结界。

一旦结界完成,那么在自己创造的空间结界里,自己就像创世神一样,无所不能,可以将任何生灵或非生灵撕得粉碎。

而如果同一个空间里,出现了两个空间结界,那么就是纯粹看谁体内的真气更加强悍了。

苏墨在一旁,只能看着两个100级的人交手,根本无法参与进去。

两个空间结界所形成的强大威压,让他这个99级的人,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99级与100级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他所能想象到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天空之中,万千雷鸣风暴,比之先前的九天神雷威力更强。而这一回,并不是由谁施展出的,而是修真界本身,在这两股强大的结界碰撞下被激发出来的力量。

苏墨的眼睛几乎要瞪了出来,不敢移动分毫。修为越是高深,交起手来只会决断得更快。刹那间便已足够。

而远在天山的天山掌门人,眼睛注视着空灵球,右手却缓缓从袖中摸出一个墨绿色的手环,似乎在做着什么准备。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苏墨看见师弟冲自己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看见师弟的身体开始变得虚无,另一侧的空冥君亦是。

“你,比我想象得要强大。”空冥君说。

裴靑道:“即便如此,我仍只能跟你打个平手。”

“平手?”空冥君笑了笑:“你错了。我是不死的,再过一千年,我就能重回世间。而你,将彻底地消逝。”

苏墨听着两人的对话,看到他们化为一缕青烟,飘散在空中。

结界的威压瞬时消失,苏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爬了过去。

“阿青!”临近之时,他猛地一扑,却连裴靑的衣角都没有抓到。

“阿青!”

他红着眼吼道。但,已经什么都没了。

苏墨紧紧地握着拳,手指几乎插进了肉里。汩汩鲜血从他的手中流下,落到山石上。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下定决心要守护他,为什么却要被他来保护?

为什么他死了,我却还能活着?

苏墨呆呆地看着师弟消失的地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鲜红一片的手,渐渐抬起,真气运于掌心。

阿青,等等我,我马上就来陪你。

就在他即将自尽之时,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天外传来:

“师兄,我在这里!”

第48章

苏墨猛地睁开眼,看到师弟,不,应该说是子然,正守在自己的身边。

而自己的手已经不成样子。

“你没事吧?”

“嗯。”

他低着头应了一声,脑中却还在回想着刚刚的那个幻境。

虽是幻境,发生的事情却是一模一样,因为那正是自己的记忆。

一千年前,当他想要自刎的时候……

“苏墨。”师父忽然在苍穹山现身,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墨绿色的手环。

他目光呆滞地转了转头。

“我有办法救他。”

他恍了恍神,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之后,登时眼前一亮:“要怎么做?”

师父将手环递给他看。

“这是……?”

“此乃墨纹环,是与修真界共同诞生的上古神器,拥有超越时空的力量。它的力量,便是修真界的力量,足以聚集散落在天地间的残魂,令一个完全消失了的人复活。”

“那,那快救啊。”

师父却不语。

“阿青是您最疼爱的弟子,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您一定救他。”他焦急道。

师父缓缓背过身去,说道:“我自然可以直接用墨纹环救他,但这样,墨纹环就会失去力量,而他也没有办法再修行了。他会成为一个彻底的废人。”

苏墨怔在原地。虽然他不知墨纹环失去力量的意义,但他从小和师弟一起长大,师弟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

如果代价是成为一个废人,师弟恐怕宁愿自己死去。

“要是……让他失去了记忆呢?如果他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记得自己过去,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人,未必不能开开心心地活着。”

师父回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

“至少,他还能活着。”

师父摇了摇头:“那么一千年后呢?”

“什么意思?”

“你刚刚也听到了。一千年后,空冥君还会卷土重来。”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师父:“你的意思是,你要救下阿青,还要让他一千年后再次迎战空冥君吗!”

“我又何尝愿意。”师父叹了口气:“可当他继承天命环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这条路。”

“这是那天阿青来找我时,自己布下的计划。身为天命之子,墨纹环的力量,他比我更清楚。”

苏墨失了失神,而后道:“还请师父细细告之。”

“用墨纹环救他的方法只有一条,就是让他的残魂和墨纹环融为一体。”

“区别在于:第一种,直接将墨纹环的力量融到他的魂魄当中,借整个修真界的力量重聚他的魂魄。一旦如此,修真界的力量会大为衰退,而与修真界息息相关的墨纹环也会因此成为一件废品。那么一千年后,在空冥君面前,我们将毫无抵抗之力。

“第二种,将阿青的残魂吸入到墨纹环之内,而后把墨纹环送到异世。墨纹环本身就拥有穿梭空间的力量,这一点并不困难。困难在于,想要在灵气稀疏的异世进行融合,这个过程无比艰难,需要接近一千年的时光。可唯有此,吸收的是其他世界的力量,才能保全我们修真界,保全墨纹环的神力。”

“届时,待他归来,即使自身不能修炼,却可以依靠墨纹环,重新获得不输于先前的强大力量。”

苏墨静静地听着师父的解释,只问了一句:“异世灵气稀疏,它能支撑到,阿青与墨纹环完成融合吗?”

师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这一切,都是你师弟的想法。他既然能提出,自然是有一定把握。”

苏墨一怔,而后苦涩笑笑:“是啊。以他的性格,为了一千年后的修真界,一定不会冒险的。”

……

“苏墨?你怎么了?”徐子然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苏墨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事。我们走吧。”

“这里好像没有你说的那么安全。”徐子然看上去有些担忧。

“是我一时疏忽,没想到,空间错乱,竟然能将迷踪幻境这种东西转移到天山之上。”苏墨望了望眼前这个脸上带着些不安的徐子然,再想起记忆中那个从来坚定从来果断的裴靑,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还好,你没有恢复记忆……

“我们走吧,你跟在我身后。”苏墨说。

破除了迷踪幻境,封印之地里便当真没有任何危险了。

很快,他们找到了所需的药材,同时还有意外之喜。他们在这里发现了……墨纹环的一枚碎片。

当时,他受了重伤,修真界的其他高手全军覆没,师父以一人之力催动墨纹环极其艰难。墨纹环携着裴靑的残魂365bet体育在线空间时,便出了意外,为了保全裴靑,师父选择损坏墨纹环,只留下能够融合魂魄的核心部分。等到裴靑归来,再行修补。

苏墨看着徐子然有些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将碎片与腕上的墨纹环融为一体。

不由叹了口气。

就算失去记忆,就算性格大变,你也还是如此。

永远……这么积极。

一千年之期将近,苏墨毫不怀疑,就算忘了一切,届时,师弟仍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而他自己,也早就做好了觉悟。

一千年前的那一幕,他永远都忘不了。空间结界之间的碰撞与对抗,是他这个99级的人根本无法插足的。

一千年前的自己,虽有99级,却还是太弱了。

可这一次,他决不会重蹈覆辙,他决不容许自己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师弟死去。

“任务完成,我们回去吧。”徐子然说。

苏墨点了点头。路上,他开口:“你的那句师兄……”

徐子然呵呵一笑:“我猜的。你无缘无故对我这么好,又对着我喊阿青,我猜,也许前世,我和你有什么羁绊吧,或许是师兄弟。”

苏墨牵了牵嘴角:“是么。”

“看起来我猜的不错。”

苏墨“嗯”了一声。

第49章

出了封印之地,便回到了天山脚下的民宅。

民宅里的中年人接过药材,满意地点点头:“嗯,这下,我们便互不相欠啦。你们应该都很忙,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眼见他要关门驱客的样子,徐子然赶忙抵住门:“哎,前辈,等等。那个东西……”

“啊,差点忘了,老人家记性不好,你们多担待。”说着,他将大门打开,请二人进去。

中年人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苏墨,而后对徐子然说道:“药我已经炼好了,东西你自己过去拿吧。”

“多谢了。”徐子然走过去。

果然,炼丹炉里有着一枚碎片。成功回收之后,此时的他已经有了69级。

苏墨将丹药塞入袖中,看着走过来的徐子然,说道:“师父命我离山前要再去找他一次,他有事叮嘱。”

徐子然“嗯”了一声,心想,分明是你有事,要借师父之口说出来吧。

二人再次来到静思崖。

“师父。”苏墨作揖道。

“嗯,”天山掌门捋了捋白胡子,“你们可是准备下山了?”

“事情已经办完,弟子确实准备下山。师父有何指示?”

“你可还记得,一个月前,为师让你去清风寨一事?”

“弟子记得。弟子还在那里收回了暗魂珠。”

“嗯,”天山掌门缓缓背过身去:“去一趟东夷族的领地吧。他们,与修真界即将降临的灾难脱不了干系。”

徐子然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师徒俩一唱一和,作戏给自己看。

心中思考的却是:如果天山掌门真的已经1000多岁,那么苏墨,莫非也已经活了1000年吗?

可同样修为高深的天山掌门,虽然精神矍铄,却也能一眼能够瞧出他的年长。苏墨看上去却是二十岁的模样。

还有——徐子然抬头盯着苏墨头上的数字,第一次见他时,他分明只有50多级,在与祝融残念较量时,也明显不是其对手。

如果已经活了一千年,那么在他和苏墨见面的时候,苏墨至少也该90级才对。

仍旧有太多解不开的疑惑。

天山掌门已经嘱咐完毕,苏墨瞥了眼心不在焉的徐子然,不由蹙了蹙眉。

东夷族居于极北之地,居住之地名为琼凌渊。

如今,徐子然也早过了50级,已经可以使用御剑飞行这项技能了。不过……

“你们天山,没有别的剑吗?”他自己是没有佩剑的。

苏墨摇了摇头:“我师父,和那位旬兄,并不用剑。”

不用剑?徐子然觉得奇怪:“可是要出远门怎么办?他们不是经常会出去吗?”

苏墨微微偏头,示意徐子然去看左边。

左边是一棵矮小的树。

“?”

苏墨言简意赅:“御剑飞行,并非一定要用剑。”

“……”

“或者,你不如还是跟我一起……”

“我不!我要自己御!”说着,徐子然一伸手,将那颗小树连根拔起。

好不容易可以“御剑飞行”了,自己怎么也要好好试试。

于是,徐子然御着一棵树,同苏墨一起朝北方飞去。

两人在魏国最北边的寒水镇落下。再向北二十里,便是东夷族的地盘,御剑而去,实在引人注目。

苏墨说:“飞了这么久,我们还是先找家客栈休息会儿,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嗯。”

不料,刚准备入客栈,街上忽然传来了很大的动静。

一名修真者模样的青年女子正在奔逃,而她的身后,则有三五个东夷人追赶着。

街上的摊位被撞翻了一地,却无人敢上前。只因那群东夷人皆有三十多级,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强大的存在。而那个狼狈奔跑的女子,竟是53级!

徐子然和苏墨对视一眼,决定暂且静观其变。

那女子终是体力不支,在一个摊位前摔倒在地,而身后的东夷人似是料定对方无计可施,不急不慢地走过去。

“你们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

从徐子然身后传出声音。只见一名10来级的男子走了出来,正是徐子然吃饭的那家客栈的老板。他徐步朝着东夷人走过去,看起来毫无畏惧。

为首的东夷人眯了眯眼盯着他,表情看上去很危险。

“东夷族早已被逐出华夏,东夷族的族长也和我们华夏族立下过约定,东夷人终生不再踏入中原。你们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大街上追赶我华夏女子,这种责任,几位付得起吗?”

几位东夷人脸色一变。为首之人一个箭步冲去,在老板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提起了他的脖子。

“你刚刚说什么?再敢说一遍试试!”

四周围了一圈老百姓,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老板涨红了脸,却不甘示弱:“我刚刚说,你们这群被赶走的人,立刻,从我们的土地上滚出去。”

东夷人瞪着眼,手上的力渐渐加大。

“你自然可以杀我,可这后果,却是要所有的东夷人来承担……”

眼见客栈老板已快喘不过气,徐子然感觉不能再袖手旁观。他手指轻轻一弹,几片木叶从他指尖飞出。

“啊——”那名东夷人大叫一声,跌倒在地。

“大哥——”其余的几个人立刻围了过去。

徐子然两手交叉叠于胸前,巨大的青藤平地生起,在几个东夷人身前绕成一圈,将他们全部捆绑在了一起。

先前,他和苏墨之所以不出手,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现在既然已经暴露,那就绝对不能放这几个东夷人回去通风报信了。即便不杀,在他们完成任务之前,也必须将这些人全部困住。

老板呼了几口气,理理衣领,走来向徐子然作揖道:“多谢小兄弟出手相救。我也不知有什么可以报答的。看小兄弟身手不凡,肯定是来这里有事要办的高人。小兄弟可尽管在金某这里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徐子然看了看苏墨,但苏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睛对着天空看了起来,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或是在看些什么。

“严重了。”徐子然对老板说道,用眼神示意那边的女子:“还是先看看那位姑娘有无大碍吧。”

“啊,我这脑子!”客栈老板一拍脑袋,赶忙走过去:“姑娘,你怎么样?”

青年女子抿唇摇了摇头,然后朝着徐子然看过去。

她站起来,走至徐子然跟前,缓缓跪了下去:“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还有一不情之请,万望公子答应。”

话一出,徐子然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女子自称“在下”,再加之其53级的修为,想来是个名门弟子,过来执行任务,却出了意外。

“姑娘请起身说话。”

青年女子慢慢站了起来。几个人刚要进客栈,只听得刷刷几声,回过头,发现苏墨已挥剑将那几名东夷人尽数杀死。

许是种族的问题。这等血腥事发生在眼前,周围的百姓似乎并不害怕。

苏墨也不解释杀人缘由:“你们先进去聊吧,子然,我有些事。等会儿再过来找你。”

徐子然早已习惯:“你有事就先去处理吧,这里交给我。”

苏墨看了眼徐子然返回客栈的背影,提起真气,三两步避开了人群。

一只灵鸽落在他的肩上。

他取下灵鸽脚上绑着的纸条,纸条上仅有几字:

“石龙变,三动而两静。”

落款:魏浩歌。

苏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漆黑的眼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丹药,嘴里轻声叹了一句:“幸好,备了这个。”

第50章

找了个厢房坐下,青年女子说道:“在下环棂,是蓬莱山的弟子,受掌门之命,与师兄一起前往琼凌渊查探消息。”

徐子然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女子,虽然真气虚弱,精神气却十足,身上更有一份干练之气,一看就有别于寻常女子。

只是……蓬莱?他问:“缘由?为何突然要去那里查探消息?”

环棂摇了摇头:“在下不知。只是师父说,东夷人最近的举动,可能与一场灭世之劫有关。”

这倒是和苏墨的说法一致。

徐子然:“然后呢?在琼凌渊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被一群30多级的东夷人追赶,你的师兄现在又在何处?”

“我和师兄自幼在蓬莱山长大,自恃修为远强于常人。因此,两日前,我们从蓬莱出发时,未加深思,便御剑前往琼凌渊。现在想想,当我们在琼凌渊降落的那一刻,东夷人就已经开始准备对付我们了。”

“在琼凌渊走了半日,我们连一个东夷人都没有见到,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固然东夷人习惯群居,但整个琼凌渊都是他们的地盘,断没有无人守卫的道理。师兄立刻做出决定,我们暂且退至寒水镇,从长计议。此时,东夷族的几位长者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他们的修为并不算高深,修为最高的那个尚且不如我,更别说师兄的修为又比我高了一阶。可那东夷族的族长,身上竟有着一个强大的元神,我和师兄两人联手也只是堪堪为其对手。”

“眼见难以脱身,师兄当机立断,让我回师门报信,请求援助。而他自己,则留下阻挡敌人。在师兄的周旋之下,我御剑逃离,可当我再次经过琼凌渊的渊口之际,忽然闻到一股怪异的香气,脚下的佩剑当即便从空中跌落,我发觉自己的真气无法再使出来。再之后,我便徒步向寒水镇奔逃,而东夷族则派出了族中的年轻子弟抓我回去。我本藏匿于寒水镇的一间小客栈,今日早上发现东夷人来这边搜查,我立刻翻窗逃出,不想又被他们察觉。”

“整个事情,就是这样了。”

徐子然静静地听着环棂的叙述,心中却有诸多疑虑。

那东夷人看似想要将环棂抓回去,却只派出了族中的青年子弟。而且,按照她的说法,她从空中坠落,纵然因修为高深而不致重伤,却也必然因此行动迟缓,若是东夷人立刻追赶,她根本逃不到寒水镇才对。

而她暂时没有真气,便也无法去蓬莱求助,那么只能在寒水镇里……那就必然会遇到来到寒水镇欲调查东夷族的人!也就是说,今日救下环棂,倒像是东夷族刻意安排的结果。可这样做……又图什么呢?或许是因为,他们确实在谋划什么诡计,此举便是想要将妨碍他们的敌人一网打尽?

还有那族长身上的元神……徐子然记得,自己在这个世界取得的第一枚碎片,正是在清风寨里,为了调查东夷族与暗魂珠之事。是除了暗魂珠以外,他们又找到了其他方法?还是他们因为发觉了元神的强大,所以才去抢夺暗魂珠?

“公子?”

“啊?”沉浸在思考中的徐子然猛地回过神来。

“还未请教,公子贵姓,又师从何处?”

“我叫徐子然,至于我的师门,则是……”

徐子然刚想说“昆仑山”,却又忽然记起昆仑和蓬莱的过节,只得改口道:“我来自天山。”

“天山?”环棂皱了皱眉重复了一遍,显然,她并未听说过这个门派。

“我们天山早已没落,如今师门上下统共不过三人,你未听过也属正常。”徐子然说。

说完,他忽然感觉这句话有点耳熟……

环棂:“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想来师门也必定不凡。”

徐子然不得不跟着客套:“哪里哪里。”

“徐公子来此地,应当也是为了调查东夷之事吧。我师兄如今正被囚于琼凌渊,可否让我加入你们,也好去救我师兄?”

徐子然断没有拒绝的道理。如果她的师兄已成了东夷的俘虏,那么救出他以后,也可以向他打听些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徐子然总有种感觉,苏墨这回不会与他同去了……那么多一个帮手,就显得很有必要了。

这时,九尾瑶瑶从窗外飞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个信封。

来到寒水镇后,九尾瑶瑶便四处玩耍去了。因为它法力高深,且自己又能随时召唤,因此徐子然便由得它去。只是不知为何现在突然回来,还带着信。

打开一看,是苏墨给他的信息。

刚刚有的预感,此刻便已经证实。信上大意便是:苏墨有其他急事要先去处理,东夷族这个副本要徐子然自己来通关。

徐子然收好书信,说道:“虽说刚刚已经将那群东夷人全部杀掉,但难说这里有没有潜伏着的其他东夷人。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赶去琼凌渊吧,也免得他们有时间布下陷阱。”

环棂点点头,却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看九尾瑶瑶。

徐子然笑笑:“这是我的战宠,名为九尾瑶瑶。别看它身形不大,论修为,可远在我之上。若是没有它在,我恐怕也不敢贸然前去琼凌渊。”

“不过倒是你……”

环棂明白徐子然的意思,说道:“我的真气已在恢复当中,估计再过不了一天,就能恢复完毕。”

“那就好。”否则查探消息的同时还要照顾一个女人,实在有些棘手。

******

琼凌渊名为琼凌渊,实际上却并没有水。只因其地势偏低,又终年冰寒阴暗,故以渊字而名。

琼凌渊的渊口,守着两位东夷人。

“去。”徐子然命令道。

九尾瑶瑶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口一吐,一阵紫色的雾气弥漫看来,两个守门人登时陷入了幻象当中。待他们醒来以后,什么都不会记得。

“我们走吧。”

“嗯。”环棂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又瞧了一眼这厉害的战宠。

过了渊口,徐子然只觉耳旁不时传来阴风。

终年居住于这样的地方,也难怪东夷族会渐渐失去一个文明种族该有的模样了,他想。

两个人走了大半天,除了渊口的两名守门人以外,却再没见到一个人影了。

环棂担忧道:“这几乎与两日前,我同师兄来这里时一模一样。难道他们已经发现有人闯入这里了吗?”

徐子然:“不必太担心。东夷族人口本就不多,又如野兽般喜欢群居。琼凌渊虽为一个谷地,却地形广阔,看不到人也属正常。”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主要是因为,东夷族族长的元神再厉害,他也不觉得会是九尾瑶瑶的对手。至于那些致人短时间内无法运功的七檀香,对他这个身怀系统的人又全无影响。着实没什么好怕的。

“碎片!这里有碎片!”系统忽然发出提示。

“嗯?在哪个方位?”徐子然问。

“道长方才问什么?”环棂疑惑道。

“啊……”

之前和苏墨在一起时,习惯了不避讳地与系统对话,这会儿突然不小心漏了馅儿。

他慌了一下,解释道:“我是在同我的战宠说话。”

“对吧?”他摸了摸飞在自己身边的九尾瑶瑶。

“喵呜~”九尾瑶瑶叫了一声。

环棂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此事就算揭过。

“在东南方向。”系统再次提示。

“东南?”徐子然回身看了看来时的路,“刚刚不正是从东南方过来的么?”

一幅地图在他的眼前展开。这琼凌渊,竟是一个环形的山谷,从东南方向入,而它的最深处,亦是东南处。

系统又说道:“有件事倒是真的怪异。无视阻碍看直线距离的话,存放碎片的地点,与入口处十分近,但是刚刚我却完全没有闻到碎片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产生了干扰。”

闻言,徐子然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石壁。左右的两方石壁相距甚远,算是一奇,也是因此,东夷族的族人才得以栖息在这里。

“徐公子?”

“嗯?”徐子然看她。

“我觉得,来到这里以后,徐公子似乎总是出神。”

“啊那个,”徐子然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我这人一旦陷入思考中,就会习惯性地忽略周围,请见谅。”

“没事,”环棂摇了摇头:“我刚刚只是有些担心。公子于我有恩,在下决不会有半分责怪之意。”

琼凌渊的路只有一条,两人顺着路向前走,又过了半个时辰,前方总算有了人烟。

二人早已事先换上了东夷族的装束。东夷族与华夏族本是一族,语言相通,他们躲过渊口守卫人的检查以后,这些普通的东夷百姓便自然而然地会把他们当做自己的族人。

因此他们正大光明地在谷中行走。

“这位大爷,可否帮个忙?”徐子然拦下一个中年大叔。

那人疑惑地看着他。

“借一步说话。”徐子然带着他朝来时的路走了一段。

“小伙子,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那名东夷人不肯再走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徐子然笑着说。

“开始吧。”他冲九尾瑶瑶喊道。

九尾瑶瑶冲到那人眼前,对着他吐了一口气。不同于之前的紫雾,这回它吐的,是一团蓝色的雾气。

此之谓“摄魂术”,乃是九尾一族80级方能掌握的幻术。人一旦中此幻术,便会听命于施幻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因这术法过于强大,所以反噬也极为可怕,故而只能挑选毫无修为的人施展。

“我问你,两天前被囚的那名外人,你可知他被藏在哪里了?”

中年大叔完全成了一个傀儡,回答道:“所有华夏人,都被囚禁于,圣地。”

“所有华夏人?”徐子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一共有多少人被囚禁了?”

“不知道。但是每天都要拉一车的食物到圣地去给他们吃。”

“关于圣地,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圣地在我们琼凌渊的最深处,圣地外有三大勇士镇守。这段时间,族长也整天待在圣地。”

“这段时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三个月前吧。”

三个月前?算一算的话,徐子然来到这个世界,也差不多有三个月了。

等等,三个月前,那不也就是他们派出“叶露大人”前往清风寨寻找暗魂珠的时间么?这两者之间,也有什么联系吗?

从眼前的东夷人这里已经得不到其它情报,徐子然对他说道:“你回去吧,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

“是。”

“我们直接去那个什么圣地吗?”东夷人走后,环棂问道。

徐子然想了想,说:“不,在那之前,还要再做一件事。”

第51章

人来人往的东夷族集市上,环棂一个人踱着步。

见到徐子然归来,她忙上前说道:“公子,你总算回来了。”

“嗯,我已布好法阵。现在,我们可以去圣地了。”

“嗯。”

扮作东夷百姓,他们轻而易举地就靠近了圣地。徐子然避在石壁边,观察着圣地周边的情况。

东夷人口中的“圣地”是一个山洞,洞口处在半山腰上,寻常人想进去,就必须借助旁边的一条青藤攀爬而上。一个40级的人正在洞口打坐,想来就是东夷族的三大勇士之一。

九尾瑶瑶能用“摄魂术”控制的只能是没有修为的平民,而这些人显然不可能进入过圣地。因此,徐子然没办法打听到圣地内部的情况。

但圣地的外面,除了洞口的那人以外,却并没有别人了。

“有办法吗,瑶瑶?悄无声息地迷惑他。”

“我得试一试。”

“好。若是不能成,就立刻退出,尽量不要惊动敌人。”

九尾瑶瑶点了点头,沿着石壁飞了上去。

不多时,它的六条尾巴露出来摇晃着。

“成了,我们上去。”徐子然招呼道。

他们攀着青藤,三两下就爬了上去。40级的东夷人仍维持着打坐的姿势,不过已经失去了意识。

九尾瑶瑶道:“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他就会醒过来。”

“嗯,知道了。”

一入山洞,他们才发现,这个圣地,远远比他们想象得要大。

不止眼前是广阔天地。尽头处,一个石梯蜿蜒盘旋,似乎上面和下面都有路。

环棂:“难道这整座山的内部都是空的吗?”

徐子然有些担忧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刚刚做的准备反而不敢用了。如果动作太大,内部空了的山,会有崩塌的风险。

“无论如何,现在只能往里走了。”

徐子然左右看了看,确定这一层是没有人的。

环棂问:“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徐子然看了看上下的石梯,正琢磨着要不要抛个石子什么的,系统忽然说:“下面隐隐有碎片的味道,虽然微弱,但错不了。”

天大地大,碎片最大。徐子然当即做了决定:“我们去下面。”

“系统,能调出地图吗?”

“这里的地图有是有,但是被一团蓝色的东西盖住了,完全看不清楚。”

徐子然蹙了蹙眉,看不了地图,就只能摸着黑走了。他一边全神贯注地感知下方的情况,一边踩着石梯向下走。

行至一半,徐子然猛地停住,对环棂说:“你听。”

作为极北之地,整个琼凌渊,都呈现出缺水的状态。这里却传来了“滴答”、“滴答”的声响,好像是悬在石壁上的水珠滴到水中的声音。

但他的神识却并没有察觉到这下面有什么河流。

环棂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声音吗?”

“你什么都没有听到吗?”

“没有。”

“这就怪了。”徐子然屏息立在原地。他有种预感,看上去一片祥和宁静的圣地里隐藏着极大的危险,就在这下面。

一时间,他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走。

“主人,就让我先过去为您探路吧。”

还未等徐子然说话,九尾瑶瑶就飞了下去。

九尾瑶瑶飞下石梯的瞬间,一阵蓝色的光蓦地升起,笼罩在他们身边。徐子然朝上走了几步,发现连同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或者说,一整个山洞,都处在这片蓝光之下。

环棂:“徐公子,现在他们必然察觉到有人闯进圣地了。我们该怎么办?”

九尾瑶瑶飞了回来:“主人,对不起,都怪我太冲动了。”

徐子然安慰地摸了摸它,现在摆在他们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立即原路返回,撤出圣地。

这样的结果是白白给了东夷人准备的时间,下一次想要潜入打探便更加艰难。

第二条……

徐子然向下走着。

就只有硬着头皮去闯了。在东夷人还未找到他们之前,拿到碎片,并找出被囚之人的位置。

“事不宜迟,我们赶快下去。”

两人一宠向下走着,很快踏完了石梯,来到了下面一层。

无数的树桩摆在他们眼前。大大小小,高高矮矮,林立在整一层。

“这个是……”环棂不由自主走近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树桩。

右手触碰上去的瞬间,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抬头,上面的石梯竟然消失了。他们被关在了这一层里。

更糟糕的是,一个兔子登时从树桩里蹿了出来,扑向环棂。

看上去小小的一只兔子,却凶悍无比。环棂抽出匕首与它交起手来。

那是生长在南阴古林,有着49级修为的赤月妖兔。不仅身体极其灵活,爪子上更带着剧毒。

赤月妖兔虽然修为不俗,却本性良善。但眼前这只,好像完全丧失了自我意识,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若仅仅是一只妖兔,并不令人担心。但……徐子然将视线移至其他的树桩上,若是这所有的树桩里,都隐藏着一只被控制了的妖兽,那就太可怕了。

不对,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他盯着其中一个高高的树桩。

也许这里面,不仅仅是妖兽。那些被囚禁的华夏人说不定也……

还未等他想好,诡异的笛声蓦地响起。在这片蓝色的幽光之下,原本静立的树桩有如破壳的蛋,数不清的妖兽从里面钻了出来。除了妖兽以为,还有不少华夏族的人。

其中修为最高的一人更是有着63级的修为,想必便是环棂的师兄。

可他——面色阴森、眼神空洞,如此熟悉的感觉。

是李延望!

难道当时的李延望,就像这群人一样,被东夷族的人控制了吗?

不,徐子然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李延望应该只是个试验品。那个时候的李延望,显然还具有一定的意识。不像眼前这些人,给人的感觉完全是行尸走肉。

环棂显然也注意到了师兄的不对劲儿,大声喊道:“师兄!”

修为尚未恢复完全的环棂,本就与赤月妖兔打得难分高下。这一分神,她的肩膀立刻被拍了一爪,倒地不起。

徐子然连忙挡住赤月妖兔的攻击,无形之剑一引,将它击退。

越来越多的妖兽破出树桩冲了出来,纵然它们的修为不及徐子然,可成百上千只的妖兽一齐涌来,根本没有办法。

“喵呜~”九尾瑶瑶大叫一声,身体猛地变大,挡在了徐子然的跟前。

九尾一族是整个修真界血统最为高贵的妖兽,它一声怒吼,数百只妖兽竟不敢再向前。

两方对峙,陷入了僵局。

不能任由局势这样僵持下去!徐子然皱着眉,九尾瑶瑶变大的时间并不长,如果不尽快想出办法,待九尾瑶瑶变小以后,这么多的妖兽,瞬间就能将我们撕得粉碎!

控制者在哪儿?徐子然四处看着,必须得找出他!

“你是在找我吗?”一个穿着棕红色长袍的老者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40级的修真者。三个人皆是东夷人。

“九尾狐竟然还没有绝世。真是天助我也!要是把它给控制了的话……哈哈哈,我们的目的马上就能实现了!”

“做梦吧你!”徐子然冷笑,右手摸上墨纹环:“代码攻击!”

白色的银光飞奔而去。

“啪——”的一声,代码攻击直直地撞了上去,但东夷族长却安然无恙,因为一人为他挡住了攻击。不是别人,正是环棂的师兄。

“可恶!”徐子然咬牙道。这么多被控制的人,代码攻击只能使用两次,根本行不通。

用其他的法术?可是又有这么多的妖兽,同样不是对手。

似乎,就只能用那个了……

徐子然深吸一口气,两手缓缓打着一个结印。那是收集到第6枚碎片之后出现在系统里的,一个在千年前的那场灾难中失传了的法阵。

第52章

修真界的一则绝对真理是,对于比自己修为低上一阶的修真者或是妖兽,实力差距之大,可谓天壤之别,完全不能用数量来弥补。

可现实是,当弱者的数量破了十以后,强者的优势就几乎不复存在。而当弱者的数量达到数百,则完全是相反的情况。甚至你高出二阶、三阶,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也成了弱势。

并不是真理有误,而是因为这则真理乃是修真界从上古流传至今的。当诸多法阵在一千年前的那场劫难中消失以后,这种不合理的状况才开始出现。

圣地,或者说整个琼凌渊,沙石遍地,具有极强的土元素。

徐子然早早地在圣地之外布下了一个土行阵,就是为了防止眼下的情况出现。他自认为有九尾瑶瑶和代码攻击,决不会出现什么高手成为自己的阻碍。遇到难题的最大可能只能在于,量的累积。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正确。

土行阵是土系修真者65级以上才能发动的阵法,极耗真气与精神力,威力也巨大,其范围足以涵盖整个琼凌渊。但凡修为不足60级的生物,皆会受到它的影响。

圣地里的妖兽们露出了惶恐的神色。一个巨大的棕色光圈从地面一角缓缓覆盖开来。所及之处,妖兽与修真者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地纷纷昏了过去。

“怎么会!老夫费了这么多年收集到的妖兽,怎么会这么轻易的……”

不过数秒,仍站立着的敌人,便只剩东夷族的族长一人了。他等级不高,体内却有一个强大的元神,以至于他的修为完全可比一位60多级的修真者。

徐子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两手青藤环绕,打算先将对方制伏,然后慢慢审问。

正欲上前,脚下却忽然再度颤抖起来。

不止是大地,眼前的世界整个儿地摇晃着。巨大的石块从空中落下,石壁不断倒塌。

“这是……山崩?”这是徐子然想过的最坏的情况。

无论怎么对应,都要先把敌人给……徐子然抬头朝东夷族族长看去。

但他的担心显然有些多余。东夷族族长并没有趁乱使出什么阴招。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神情恍惚,仿佛那些妖兽都不重要了:“我们东夷族数代人建起来的圣地,怎么可能会……”

他面向石壁,双手合十施起法来,似乎是想要阻止圣地的塌陷。

徐子然眼睁睁地看着一块巨石砸向他,而他连躲都没躲。

有着强大元神、雄厚野心的东夷族族长,竟活生生地被一块巨石砸死了。

但是徐子然没时间唏嘘感慨,也没时间去思考该怎么解开后续的谜题,眼前最重要的问题是,要怎么活下去!

“师兄!”中毒的环棂强行施法,令一块坠落的石头在空中停滞下来,石头与她的师兄仅仅一寸之隔。

见状,徐子然躲着掉落的石块,三两步奔至她师兄跟前,将她的师兄挪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这种相对安全,显然持续不了多久。一旦整个山完全塌陷,圣地里的所有生物,统统无法幸免。

可是为什么?土行阵固然威力巨大,但看东夷族族长的样子,这个圣地的建设显然是费了心思,断没有轻易崩溃的道理。

自己先前的担忧,也不过是想到有一丝可能的忧虑罢了。没想到真的发生了。

徐子然无暇深思。连用木系和土系法术,数不清的青藤与泥土凭空生出。然而对于正在垮掉的高山面前,显然是杯水车薪。

地面已开始倾斜,若是不依靠真气,人已经无法站立。

为他挡住石头的巨大身躯已经被迫变小,九尾瑶瑶缩进了他的怀里。

“主人……”九尾瑶瑶疲惫地望了望他。

怎么办?不能坐以待毙!

他在周边使出一个巨大的水盾,不断用真气维持。

无数的落石打在水盾上,巨大的冲击就像打在他的身上一样痛苦。但即便如此,水盾很快就被打出了裂痕。

手心尽是汗水。徐子然完全笃定,当整座山塌下来的那一刻,别说自己区区69级的修为,就算已经升到了90级,也根本无法与一座巨山相抗。

根本毫无办法。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受到死亡的迫近,面对火神祝融时都没有。

真的要死了吗?

不!

徐子然感觉身体里一股燥热,额头上好像长出了什么东西,传来强烈的刺痛感。

“徐公子,你的眉间……”环棂惊讶道。

一点朱砂,红得像是要滴出来的血。

徐子然觉得自己的身体蓦地轻飘飘的,似乎没有任何重量。

此时此刻,世间万物在他眼里就好像是……一个游戏。一个他可以任意操纵支配的游戏。仿佛高山变成深谷,沧海变成桑田,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动一动手指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他为自己心里生出的这种荒谬想法感到好笑。可是好笑之后。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相信自己的直觉。”苏墨的那句话冷不防地在他耳边响起。

他迷惑地眨了眨眼,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我当真会拥有这样的力量吗?”

******

几十里之外,苏墨早已经服下药丸,挑了个无人打扰的地方,静静打坐。

他凝望着远处崩塌的高山逐渐又恢复成了完好无损的样子,眼中升起一股意味不明的情绪。

“这便是天命之子与生俱来的,100级的力量么。”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轻叹。

一阵风蓦地升起。苏墨闭上眼,再次全心投入到修炼当中。

第53章

环棂望着徐子然:“徐公子你,你……?”

徐子然也有些无措,他自己也没有完全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像自己就跟小时候捏泥巴那样,把这座即将崩塌完毕的山两三下给揉吧好了。

“我不知道。”说完,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毫无力气,头也隐隐有些发晕。

虽然不太明白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现在这情况大概是后遗症。

“我要先休息一下。”徐子然扶着墙慢慢地坐了下来,调息体内的真气。

环棂:“那公子好好休息,我也为自己疗一下伤。”

约莫半个小时,徐子然睁开了眼。有系统的帮助,他恢复得极快。

瞥一眼,环棂仍在运功疗伤中,而她的师兄暂未醒来。徐子然起身朝这一层圣地的里面走去。

早在圣地恢复原状的那一刻,系统就已经明确指出了碎片的方位。只不过半小时前他尚且无法行动。

走过一个转弯,许多奇奇怪怪的药罐子摆放整齐。不远处,炉火烧的旺盛,火焰之上,一个药壶正发出“唏哩呼噜”的声音。而碎片就在药壶之中。

徐子然施了个水系法术灭火,将碎片取出,根据信息,将残缺代码写入系统。转眼间,他升到了79级。

不过,任务虽然完成,事情却还没完。

他打开药壶嗅了嗅,药壶中传来一股奇异的香气。

“七檀香?”他问道。

“没错了。”系统答。

徐子然又将其他的药罐一一打开,各色香气弥漫开来。

“九曲丸、绿羌药、明酚水……”系统一一辨别道。

其中一个药罐,打开之后,一股诡异的紫烟冒了出来。

“这东西倒是没有记载,应该是东夷族自创出来的东西,时间不久,估计就是它令外面那些人和妖兽受到了控制。”系统道。

徐子然:“虽然妖兽们都死光了,但活人还剩一个。这东西有没有解药?”

系统:“万清丸可解百毒。只要找到材料,你可以立刻利用我合成出来。”

徐子然看了看四周,这里炼了这么多奇怪的药品,原材料应该十分丰富。

但是并没有见到任何可以使用的材料。

“对了,上面还有一层,估计在那儿。”徐子然想着,施了法将东夷族炼好的药材尽数毁去,然后原路返回,去最上面的那一层。

“公子?你要做什么?”环棂问。

“我打算去上面找找药材,看能不能为你师兄制作出解药。”

“我与公子一起吧,我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徐子然想了想,说道:“好吧。”

两个人一起来到了圣地的最高层。果然,最高层里陈列着无数的架子,架子上则摆放着各类药材以及奇珍异宝。全都分类整理好不说,还特别贴心地配上了标签。

徐子然说:“千瀛草,蓝幽木,金萧芝,龙涎草,九转灵石。我一共需要这几样。”

“嗯,好的。”

大约费了10多分钟,两个人找齐了炼药的所需的全部材料。

徐子然将这些材料全部放置在地面上,双手做了个结印作为掩饰,神识却飘到了墨纹环内。

打开炼药系统——寻找万清丸的位置——“您是否要炼制万清丸?”点击确认。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手环射出,所有的药材上蒙上一片虚影。虚影过后,一枚银色药丸静静地躺在地上。

徐子然拿起药丸,也不解释,径直走了下去,环棂跟在他身后。

待到要将万清丸喂入那人口中,徐子然才说道:“这是万清丸,可解世间的一切毒。”

环棂:“公子之恩,在下与师兄二人,必定永远铭记在心。”

徐子然状似随意地望了她一眼,笑了笑,心中的猜想又印证了几分。

他原本就对环棂有些怀疑,“万清丸”这三个字则是故意试探。这种丹药,即便是在一千年前也极其珍贵,唯有天山派的药老一人能够炼制。随着天山派在那场劫难中几乎全军覆没,万清丸早已绝迹。她身为蓬莱弟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同样的是,蓬莱也不可能知道墨纹环的秘密。

因此,她此刻的平淡完全不对劲。包括之前见到徐子然还原山脉也是,那仅仅一声的疑问反倒像是刻意的。

那么,是她的蓬莱身份有问题?还是蓬莱有问题?

不过徐子然还是暂时按下一切怀疑,静静地等待另一位蓬莱弟子的苏醒。

万清丸果真是极品仙药。塞进那人口中没多久,他便醒了过来。

“师兄,你终于醒了。”

男子扶着额头,仔细地辨别了下眼前的情况,然后对徐子然弯腰道:“想必定是您相助。在下环风,谢过公子。”

徐子然淡淡道:“我也是有事来此,谢就不必了,不如你将自己在这里得到的消息同我分享一下。”

“公子既救下我们师兄妹,又能胜过东夷族长,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子然静静望着环风,等待下文。

“师妹应当已经同公子说过,我们二人是受师命来此地探查消息。我被俘之后,便被关到了东夷族的圣地,也在这里见到许多同我一样的道友,以及天血统不俗的妖兽。当天夜里,许是胸有成竹,东夷族的一位长老在我们面前毫无顾忌地说,秘药已经彻底改良完毕,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于是,东夷族族长便吩咐手下强迫我们服下一枚丹药。之后,我的意识便处于一片模糊之中,自己做过什么也全无印象了。”

环风不疾不徐地说完了这一番话。

“嗯,还有吗?”徐子然问。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环风道。

“……”这些你不说我也差不多能猜到啊。

“对了,在那片混沌的记忆里,我好像听到一个地名。”

“什么地名?”徐子然问。

“幻影岛。”

“幻影岛……”徐子然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右手的拇指与食指轻轻地摩挲着。

这会是一个有用的情报吗?

与此同时,系统已经自动地为他调出了关于幻影岛的信息。

幻影岛,是东方海域上的一个岛屿,与蓬莱岛一南一北,被世人誉为海外的两大仙岛。岛上遍布灵兽,怪石奇阵众多,但皆与人无害。在修真界的历史长河中,诸多修真者会选择那里作为自己升阶历劫之地。

可以说,是非常神圣的岛屿了。这样的一个地方,会与什么劫难有关么?

环风问:“公子可是打算去幻影岛一看?”

“哦?”徐子然看了看他。

环风:“若是公子有意前往,在下可为公子提供船只,以表谢意。”

“提供船只?”

环棂补充道:“公子有所不知,自古以来,东海之境难以长时间使用御剑飞行,若是想要前往海上仙岛,须得以船只渡河。”

徐子然想了想,说:“那我就不辜负你们的心意了。”

是不是诡计,总要试一下才知道。他还怕了这师兄妹俩不成?

东夷之地的副本已经算是完毕。徐子然决定跟着环风环棂两人前去幻影岛。

不过,比起这个……出了琼凌渊,他忍不住朝南方看了一眼。苏墨去处理事情至现在未归,不知道又出什么事情了。

罢了,徐子然摇了摇头,想也无益。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努力收集碎片,揭开那些被掩藏了的秘密。

第54章

东海港口。

“这船倒是不错。”徐子然说。

何止是不错,眼前这艘船完全是一座庞然大物,怕是可以与郑和下西洋时乘坐的“宝船”一较高下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事。

“此船名为东坞,由魏国最好的船匠与蓬莱的修真者联手打造。只需修真者定期为其注入真气,置于气池之内,东坞便可自行前往目的地。遇风不惧,遇浪不惊,号称永不沉没。”环风说道。

环棂笑道:“师兄,你就别自夸啦。还是让徐公子尽快登船吧。”

环风“嘿嘿”一笑:“哎呀,也是。公子,请随我来吧。”

“嗯。”徐子然点头,亦浅浅地笑着。

徐子然登上船,站至船头的甲板上,看着海岸线渐渐离自己远去。

“公子。”环棂走到了他的身边。而环风仍在控制室里为船只输送真气。

“船头风大,公子小心着凉。”

徐子然轻轻一笑:“我身为修真者,哪儿这么容易生病。说起来,我们应该是在往东南方向去吧?”

环棂恍惚了下,“啊,对。”

徐子然转过身看她:“我这人方向感不太好,在这样的海面上,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

环棂抿嘴一笑:“这还真是出人意料。不过公子只管放心,东坞有灵性,师兄又时常出海,决不会出差错的。”

“嗯。”徐子然漫不经心地应着,手指摆弄起趴在他肩上的九尾瑶瑶来。

“有一事,环棂一直很好奇。”

“哦?”徐子然抬头看了看她,“不妨直说。”

“我曾听师父说,九尾一族向来传承艰难,自从一千年前天山裴靑道长的那只战宠消失以后,这世间便再也见不到一只九尾狐了。”

徐子然一怔,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想要辨别她此刻是否是在说谎。

“怎,我说错了什么了吗?”环棂有些不知所措。

看上去不像是在作戏。

但,如果蓬莱,如果他们师兄妹二人,已经洞察了自己身上的秘密,又怎么会有此一问?若是没猜错,自己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就是苏墨的师弟,那个一千年前死于灭世之劫的裴靑。

如果我是裴靑,那么现在拥有九尾瑶瑶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哪里不对?徐子然心里有种感觉,自己把什么地方搞错了,而且是很严重的错误。

“喵呜~”九尾瑶瑶用尾巴蹭了蹭他的脸。

“怎么了?”

“主人,我感觉好难受,好像前面有很可怕的东西。”

徐子然心下一凛。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修为远高于这对师兄妹,只要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多加提防便不会有事。可如果这对师兄妹是被当做丢弃了的棋子呢?如果从一开始,他们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们口中的师父早早就决定放弃这两个徒弟的生命了呢?幻影岛上也许做不出手脚,可是前往幻影岛时这片茫茫的无法御剑飞行的海域上呢?

“快停船!调转方向!”徐子然疾步走向控制室。

推开控制室大门的那一刻,徐子然知道,已经晚了。

承载真气的气池不知何时已经破裂,环风脸色惨白地呆立在原地。

“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我注入真气时,这气池莫名其妙就碎裂了,好像是被人提前做了手脚。可是……”

环风无法克制地颤抖着身体。可是这东坞船集聚了蓬莱的心血,控制室内多重真气保护。在船只未启动前,能够进入控制室的,除了他以外,也就只有师父一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环棂也走了进来。

“啊——”她见到破裂的气池惊呼了一声,惊呼之后,她很快又说道:“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应该先想办法控制航向。虽然气池碎了,东坞无法再受到保护。但是以我们的修为,就算在海上遇到什么风浪,应当也不会有事。”

显然,她并不像环风那样知道东坞的内情。

“没这么简单。”徐子然打断了她的话:“那人既然不惜毁掉东坞也要置我们于死地,可怕的事情恐怕还在后头。”

环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液,说道:“控制室已经废了。我们还是到甲板上去,若是有什么险情也能尽快知道,作出应对。”

“嗯。”徐子然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可是,能令九尾瑶瑶都感到压抑的东西,会是什么敌人?区区蓬莱掌门,又是如何将它带到东海的?

第55章

答案很快就被揭晓。

数丈之外,一个巨大的黑色帘幕横贯在东海上,远远地就令人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环棂捂着嘴惊叫道:“那是……临渊?!”

“临渊?”徐子然皱着眉,临渊是什么?

“临渊是矗立在极西之地的一道黑幕,将修真大陆与西方世界隔绝开来。无人知道它何时出现,因何而出现,因为它是与天地共生的存在。它是光明的对立面,只要有人靠近它,都会被它吸附到无尽的黑暗当中,从此再也不会出现。”系统说。

“可是临渊分明是在西面,为何会在东海上出现?”环风不解道。

环棂焦急道:“公子,别管这么多了,现在东坞船已经无法控制,我们还快弃船逃生吧。再靠近一些的话,就会被它吸进去了!”

“等一下!”徐子然召出一柄无形之剑,令其冲向所谓的临渊。

金色的无形之剑顿时被茫茫的黑暗所吞噬。

徐子然蹙眉,难道这真的是临渊?

可是照系统里的记载,临渊乃是修真大陆上黑暗的集结体,其力量可以说是不输自己手上的神器墨纹环。一千年之期将近,那空冥君固然可以引起空间错乱,却也不该拥有挪动临渊的力量才对。否则的话,它早些直接将临渊挪到我们面前,我们不是早就死了么?

“我们赶快走吧!”

“不行!”徐子然喝止道:“我们自港口向东海岸航行了这么久,距离之远可想而知。海域上无法使用御剑飞行,下了船难道游回去?在船上我们不惧小风小浪,可人飘在海面上呢?一旦下船,恐怕生机渺茫。”

“可是……”

徐子然盯着那片黑幕,眉头紧皱。一边是临渊,一边是茫茫的大海。身体里也并没有先前在东夷圣地所爆发出的力量,我该怎么做?

慢着。他看着“临渊”,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不管正不正确,现在也只能赌一下了。

徐子然说:“两位,我数一二三,请随我一起运起真气,以最大强度的法术合击前面那片黑幕。”

环棂忧虑道:“可是临渊根本……”

环风打断了她:“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听徐公子的吩咐吧。”

于是,三个人各自施法,将力量集于一起。

“破!”徐子然一声令下,三道不同的光波打在了临渊的一处。

临渊黑色的墙体泛起了波动。此时,东坞船距离临渊只剩短短一段距离,徐子然登上船头,奋然跃起,将全部力量运于掌中,飞身朝临渊击去。

黑色的帷幕渐渐消散了,他翻身向后一跳,回到了船上。东坞继续朝着东南方开去。

环棂疑惑道:“怎么回事?临渊竟然能被打散吗?”

环风也看向徐子然:“公子可否解释一下。”

徐子然说:“因为刚刚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临渊,而是个施加了某种伪装秘术的传送阵。”

“传送阵?”师兄妹一齐失声道。

“不错,传送阵的另一头才是真正的临渊,而东海上的这个完全是个假象。但凡修真者都听过临渊的大名,见到它根本不会想要抵抗,而是赶紧弃船逃生,如此我们便会葬身在茫茫的海域上。而如果呆在船上什么都不做,也会被传送阵传送到极西之地的真正的临渊那里。无论选择哪边,都是一死。”

环棂擦了擦冷汗:“是啊,寻常人见到临渊,怎么可能会想到要去攻击呢?幸亏公子思虑周全,不然我们必定……”

“比起这个,”徐子然转身望着她,“不如想想,是谁在这里设下这个杀局?”

闻言,环风身体一滞,瞳孔蓦地放大。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徐子然对他说。

环棂看着他:“师兄?”

环风眼中暗了暗,咬牙道:“是……是师父。”

“师父?”环棂睁大眼睛:“怎么可能?师兄你没搞错吧。”

“就是师父!”环风握紧了拳头,看着一脸不相信的师妹,说道:“去东夷之前,师父交代我,要我故意被东夷人俘虏。他说,会有一名奇异的修真者来救我。我要借着报答救命之恩的由头,用东坞船载着他前往幻影岛。师父说,这名修真者的身上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也许会对修真界不利,所以我要好好观察他,一旦发现什么不对劲立刻汇报给师门。”

“没想到……”环风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桅杆上。

徐子然淡淡道:“没想到,你们无比信赖的师父竟然毫不顾忌你们的死亡,要你们跟我一起上西天。”

“怎,怎么会?”环棂瘫坐在地上。

环风咽了口唾沫,走到徐子然身边:“我们有愧于公子。不知公子现在有什么打算?”

徐子然说:“去幻影岛。”

“是师父命我带你去那里的,东夷族根本就没有……”

“我知道。”徐子然打断了他的话。

环风惊讶:“那你……”

徐子然说:“蓬莱掌门在东海上布下临渊之局,不会想到我们可以突破它,在岛上布局的可能性并不大。况且,幻影岛乃是仙岛,想要在那里布下陷阱也并不容易。”

更重要的是因为系统的话:幻影岛方向有碎片的味道。

说起来,随着等级的提升,系统对于碎片的感知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总之,我要先前往幻影岛,然后再去蓬莱。”徐子然说。

“既然这样,我当与公子一起。回蓬莱之后,我也想好好问问他老人家,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徐子然一笑,问他:“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哎?”

“万一我真的是个坏人,而你师父是想要牺牲两位弟子来拯救整个修真界呢?”徐子然认真地看着环风的眼睛,轻声问道。

此举为的是试探。届时与蓬莱掌门对峙,谁也不知道掌门会说出些什么话。

环风顿了顿,说:“事实上,公子的身上有一股很温和的力量,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我很难想象公子会是坏人。”

“……”

“咳,”徐子然轻咳一声,移步走到船头。

已经临近幻影岛,海域里的水变得奇特起来。站在大船的甲板上,徐子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他惊讶地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脸已经开始有了变化。三个月前他来到这里时,还是一张十六七岁青涩少年的脸;而此时此刻,却已棱角分明,有几分青年的味道了。

“公子,可以下船了。”环棂走过来说道。

“嗯。”徐子然走在最后,可当他两脚踏上幻影岛的那一刹那,本能地感觉到身后发生了点儿什么。

一回头,偌大的东坞船,竟然消失了。

第56章

“怎么回事?”环风忙转身回去,走到东坞船消失的地方,怀疑自己眼花似的用手对着空气摸了摸。

“居然凭空消失了?”环棂不可思议道。

“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空冥君吗?”环风喃喃道:“这下糟了,我们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了。”

徐子然不以为然。虽然他不知道传说中的空冥君降世前在空间错位上究竟拥有怎样的能力,但目前为止,它还从未当面挪动过东西。无论是狂血蜘蛛还是银光兽,又或是那个山洞,全都是在他的视野之外出现的纰漏。

徐子然不动声色地调出系统地图。他方才在船上做了手脚,现在可以透过系统地图查看东坞的位置。

“并不是空冥君动的手脚,我们的船目前就在这座岛上。”徐子然说。

环风和环棂对视一眼,说道:“一切听公子的指示。”

徐子然也不推脱:“跟我来。”

地图上显示,东坞此刻正位于幻影岛的中央位置。他带着两人朝那里走去。

“公子,这里是不是太奇怪了些?我听说幻影岛上遍布灵兽,可走了这么久,竟然一个都没有见到。仿佛这是一座空岛似的。”环风说道。

环棂忧虑道:“会不会那些灵兽聚集在一起,等着合力攻击上岛的敌人?”

徐子然皱了皱眉,环棂所说的确有可能。若是岛上的灵兽先前便已经遭受过某一位甚至某几位修真者的攻击,情况又极其惨烈的话,那么它们很有可能会把之后上岛的所有人类都当做敌人,联手对付。

可就算如此,无论船只还是碎片,都位于幻影岛中央处。他们除了硬着头皮前往以外,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中央处,一个巨大又奇怪的深蓝色建筑静静地立在那儿,足有几十米之高。左右两侧的墙壁均是倾斜的,前方没有门和墙壁,可直接进入。而后方则是一片同样的深蓝,分不清这里面到底有多大。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众多灵兽,也没有船只和碎片。

徐子然盯着这栋建筑,思索道:碎片和灵兽尚有可能藏于其中,但那东坞船实在不可能藏得进去。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进去打探一番。

“你们两人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徐子然说。

刚一跳上去,整栋建筑却猛地开始晃动,连同周围的大地都颤抖起来。

“怎么回事?”徐子然只觉站立都困难,他试图远离这里,却发现自己似乎无法动弹了。

巨大的龙吟之声响彻天地。随着建筑不断拔高倾斜,徐子然整个人摔了下去。此时,他赫然间发现,方才脚下的那栋“建筑”,竟是一头长着巨大双翅的巨龙。再仰头去看它头顶上的数字,99.5级!

巨龙舞动着龙爪,朝徐子然拍下来。

“代码攻击!”银白色之光撞向巨龙,没有任何效果。

“喵呜~”九尾瑶瑶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眼前巨大的危机,挡在徐子然身前,身体开始变大。

强大的龙威之下,徐子然想要起身逃跑都做不到。

躲不过去了,九尾瑶瑶也根本不是对手。念此,徐子然用力一掌,将九尾瑶瑶推到了一边。

他闭上了眼。除非圣地时的情景再现,否则自己必死无疑。

但结果跟他想的不太一样。龙爪笼罩在他的头顶上方,却在距离他头上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徐子然听到深沉又嘶哑的声音传至耳边:

“这是墨纹环……你同裴靑道长有什么关系?”

徐子然睁开眼,看着龙爪缓缓地挪开,巨大的龙威似乎也被收拢,他成功地站了起来。

捡回一条性命,徐子然说:“裴靑,是我的前世。”

巨龙深邃的眼睛盯了他几秒,缓缓吐息道:“吾听说过你,一千年前,吾尚在沉睡时,你救了这个世界。”

徐子然微怔,问道:“不知前辈……?”

“吾为上古神兽应龙,在这个世上清醒的岁月已经有三千多年了。至于沉睡的日子,吾也记不清了。”应龙将目光缓缓挪至刚刚被推向一边的小狐狸的身上,问道:“这是你的战宠九尾狐?”

徐子然:“是的,前辈。”

应龙朝九尾瑶瑶喷出一股幽蓝色的气息,转瞬之间,九尾瑶瑶又生出三条尾巴,头顶上方的数字也变成了95级。

徐子然倒吸一口气。瞬间帮助九尾瑶瑶从80级提升到95级,这该是怎样的修为?

“小子,你不必太过惊讶,它原本就有这样的实力,我只不过是为它解开了封印而已。”

闻言,徐子然先是一怔,而后不由得欣喜起来。眼前的应龙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后已经不再有敌意,那么也许自己能够趁机透过它解开仍埋在心中的那部分疑惑?

“对于前世,我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事实上,我现在心中有许多问题想问,前辈能否为我解答些许?”

巨龙没有刻意回复他,倒像是自说自话地:“吾应龙一族,与九尾狐一族,同为修真大陆上血统高贵的上古神兽。吾自诞生之日起,便勤加修炼,在八百岁那年升至了修真界中人兽所能达到的最高等级——99级,是以在诸多劫难中存活下来。但即便如此,寿命仍有尽头,吾须以不断沉睡来增加自己的寿命。一千三百年前,吾选择在幻影岛上进行第六次沉睡。一觉醒来,听岛上的灵兽说,几百年前修真界遭遇未曾有过之大劫。修真界的高手死伤殆尽,传承了几千年的天山派也几近灭门。最终,天山的裴靑道长以身殉世,方将那魔头封印,吾唏嘘不已。吾在世上活了这么久,已经厌倦了不断重复的沉睡与苏醒。吾在极致等级之上又前进了半级,亦有预感,这已是吾的极致。吾听闻裴靑道长得神器墨纹环相助得以转世重生,又算出下一次劫难将近。吾决定,这一回,哪怕燃尽吾身上龙骨,也定要做出不一样的事情。”

说完一大段话,应龙问道:“你来幻影岛,可是为了墨纹环的碎片?”

徐子然作揖:“正是。”

应龙的嘴巴张开,一枚碎片从其中缓缓飞了出来:“你拿去吧。”

“多谢应龙前辈。”徐自然接过碎片,输入其中的信息。他升至89级。

应龙仰天长吟一声,许多灵兽纷纷出现在他的身边,而东坞船也显现了出来,朝岛屿的岸边飞去,稳稳地在海岸上落下。

“这……”

“吾身为99.5级,已经拥有了小范围创造空间结界的能力。为了防止空冥君的势力入侵,这些灵兽都躲在了我创造的空间结界里。”

“原来是这样。”

应龙巨大而幽深的眼睛盯着徐子然,让徐子然浑身发毛。

“吾虽有99.5级,却也不是那空冥君的对手。就让吾用这副龙骨来助你一臂之力吧。”说着,应龙再次长吟,整个幻影岛都跟着颤动起来,它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腐朽。

徐子然有点懵,想要阻止它:“前辈!”

“吾早就到了沉睡的时候,因为不愿再次错过劫难,所以借着散落在此地的墨纹环的碎片使得生命延续。失去碎片以后,吾本就是要死的。与其垂垂老死,不若这般。”

徐子然甚至来不及说什么,庞大的巨龙身躯无限萎缩,消失以后,一根金色的龙骨悬浮在空中,缓缓地飞到了他的掌心。

环风与环棂如梦初醒,跑到了他的身边:“公子,刚刚发生了什么?”

徐子然疑惑:“你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吗?”

环风:“刚刚见公子在巨爪之下,担忧不已;回过神来,巨龙已经消失了,公子好端端地站着,还有这么多的灵兽也突然出现了。”

徐子然沉吟道:“没什么。船已经回到了原先的地方,我要的东西也找到了,我们去蓬莱罢。”

说着,他自顾自地转身走向岛屿边上。

第57章

应龙为他解答了一些疑惑,却又带来了另一些疑惑。

墨纹环的碎片竟有延长寿命之效?他想起,之前天山的那位怪人以及东夷族的族长,都曾使用碎片来炼药。

徐子然盯着手上的墨纹环,这神器到底有多少种力量?

“公子,”默默跟在身后的环棂打断了他的思考,“此去蓬莱,公子是怎么打算的?”

“怎么打算?”

“公子打算如何处置我师父?”

“如何处置?”徐子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可是想要置你于死地,你还为他担心?还有,你就这么笃定我们能赢?”

“我在圣地里见识过公子的力量。应对数百只修为高深的妖兽,对于整个蓬莱也是颇为棘手的事情,公子却轻松做到;更别说公子之后显示出的复原整座山头的能力。”环棂低下头:“至于我师父,我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苦衷。”

徐子然淡淡道:“你放心,我不会随意杀人,自会设法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话说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东坞船的旁边。

东坞船开往蓬莱方向。徐子然独自站在甲板上。

“公子,”环风走了过来:“虽说东海海域上被设了杀局,但此行是掌门下的命令,蓬莱的其他人未必与此有关。比如参悟长老,师妹虽拜入掌门门下,却是由他看着长大的,平日里对师妹最为宠爱,决不可能让师妹去送死。”

徐子然:“我明白你的意思。蓬莱的大多数人当然是清白的,否则我便要先去昆仑山走一趟了,怎么可能就这样与你们两人一起大摇大摆地拜访蓬莱。”

环风作了一揖,猜测道:“道长……师从昆仑山?”

徐子然笑笑:“不是。只是我听说昆仑与蓬莱向来不对付。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嘛。”

“……”

还剩下两枚碎片。只要找齐它们,就能够升至100级。虽然徐子然不知道传说中的100级究竟是怎样的厉害,但只要升到100级,就有了与空冥君对抗的能力,届时与其他人齐心协力,自能渡过劫难,他在心里暗暗想着。

只是苏墨……徐子然想起分手时他那日的表情,心中隐隐不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苏墨不得不离开自己第一时间去处理呢?

不知不觉,蓬莱岛已至。

刚下船,一柄剑从远处飞奔而至,几乎是从徐子然的鼻尖擦过,最终插在了岛上的一棵古树上。

徐子然大吃一惊,若是这把剑的主人想要取自己的性命,刚刚完全可以做到。昆仑山的掌门才70多级,蓬莱岛的掌门不可能有这样的修为吧?

“什么人?”

剑变得模糊起来,随着它消失以后,一个人影现了出来。

“苏、苏墨?”

苏墨扬了扬嘴角:“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刚刚怎么又会是一柄剑?”徐子然不由得抬头去看苏墨的等级,99.5级!

于是接着震惊:“你做什么去了?修为怎么提高了这么多?”

苏墨但笑不语,走近几步,食指的指腹轻轻放到徐子然的嘴唇上:“一起去找蓬莱掌门吧。”

徐子然狠狠地瞪着他,这家伙,又什么都不说!

“生气了?我记得某人可是说过,什么都不问,自己去寻找答案的啊。”

“……”

“走吧。”徐子然只当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墨抿起嘴角,眼中溢出一丝笑意,走在他的身旁。环棂与环风师兄妹则跟在身后。

“蓬莱掌门的宫殿应该是在……”徐子然对照着系统里的地图,辨别周围的环境。

“那边。”苏墨抬头示意道。

“你知道路?”

苏墨轻笑:“我不是早说过了,我无所不知。”

“……”

蓬莱派的大殿名字十分简单,就叫做蓬莱殿。四个人朝着大殿走去,一路上却没有见到一名蓬莱弟子。

环氏师兄妹自是担忧不已,徐子然也不由皱了皱眉。

“别担心,蓬莱掌门再怎么过分,也不会对他的弟子出手。我早前得到情报,几乎在他实施东夷计划的同时,就将门中弟子均派了出去。”苏墨说。

“到了。”

徐子然站在门口,不由得看了眼苏墨。

苏墨笑着回看一眼,率先朝里走去。其他人也自是跟了上去。

蓬莱掌门看上去没有准备任何陷阱,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大殿之中,两眼微闭。

苏墨:“焦长老,好久不见。”

蓬莱掌门睁开眼:“是啊。想当年,你们天山何等风光,尤其是你这位天山的大弟子。算起来,已经过去一千年了吧。”

此言一出,在场的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地睁大双眼。

“那你就应该知道,从我出现在这里起,你的愿望就注定会落空了。”

“呵呵,不见得吧。”蓬莱掌门缓缓地站了起来:“我听说你这一千年历雷劫去了。可惜,就算你以此法重塑肉身,现在也仍旧缺了半级,天命之子更是还差的远。而空冥君大人这回是不会给你们机会的。”

苏墨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明知道你暗中帮助它,却把你这条命留到现在。”

“你也太小看老夫了,”焦掌门捋了捋胡子:“我知道,墨纹环遭到破坏之后,其中的几枚需要依靠强大的真气来滋养,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中一枚藏在了我的身上。”

苏墨“啧”了一声:“看起来,空冥君跟你说的还挺多。”

“哼,就算我拿不出又怎样。今天就是空冥君让我在这里等你们,这枚碎片就当是送给你们。你们集齐了所有的碎片又怎样?也不过是助我们的天命之子升至99级半。以天命之力短时间内催升至100级,一个残缺的100级和一个99级半,联手又……”

“师父!”环棂终于再也忍不住:“为什么?您的教诲,棂儿一直铭记在心,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蓬莱掌门顿了顿,说道:“以后,你们自会明白师父。”

第58章

环棂默念道:“以后……”

当初在海上本就要死了,哪里还有以后呢。

蓬莱掌门:“你们二人的事,为师不得不这么做。但为师从未想过将自己的弟子丢弃,空冥君大人有时空逆流、死者复生的能力。到那时,不但你们会活过来,我们蓬莱也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第一门派!”

徐子然:“原来是为了这个,所以修仙名派的掌门才会和那个魔头狼狈为奸。可你就能确定,你先帮它,它就会兑现自己的承诺吗?”

蓬莱掌门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身为天命之子,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以外还有万千个世界。对于空冥君大人来说,这整个世界也不过是区区一件小事,它又怎么会在乎?又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件小事而背信弃义呢?”

“所以你就为了这个,置万千百姓性命于不顾,只为了满足自己光耀门派的欲望?”

蓬莱掌门冷冷道:“不用多说了,你们今日自然能杀了我,但不要妄想能够说服我。要不了多久,我还会活过来。”

徐子然:“你……!”这人有病吧?!

苏墨伸手拦住他:“不必跟他废话。”

语毕,苏墨抬手,下一刻,金色的无形之剑贯穿蓬莱掌门的胸口。掌门定定地看着他们,嘴角洋溢着淡淡的微笑。

这副模样,徐子然不由得想起了……邪教!没错,那些自焚的邪教群众,临死前可不就也是这样。

然而,蓬莱掌门的身体却没有流下一丝血。威力强大的99级的无形之剑,仿佛刺在了棉花上一般。

“我还会回来的。”蓬莱掌门翘了翘嘴角说。

说完,他凭空消失了。

“这……怎么回事?”

“意料之中。”苏墨说道:“现在的关键是找到藏在蓬莱的那枚碎片。”

徐子然询问了下系统,蓬莱并没有碎片的味道。事实上,之前也一直没有。

“藏在别人身体里的碎片,与其他碎片有所不同。墨纹环本身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刚刚他被空间之力强行转移,而墨纹环神器本身就具有空间之力,足够与尚未降世的空冥君相抗。所以正常情况下,他不应该被转移走。唯一的解释就是,碎片已经被分离了出来。”苏墨解释道。

“可如果这样,碎片不是有可能被转移到任何地方吗?”

“不。附在人身上的碎片,一旦被取出,除了墨纹环的力量之外,没有人能让它移动。而据我得到的消息,蓬莱掌门很久没有离开过蓬莱岛了,所以碎片一定就在岛上。”

“两位,”环风走上前说:“请问,你们在谈论的碎片是指什么?”

徐子然:“这个嘛……还真有些不好解释。也跟你们没太多关系。”

“我不是这个意思,”环风说:“我是想说,我可能知道碎片在哪儿。”

“什么?”徐子然惊喜道:“你知道?”

环风点点头:“三个月前,掌门大病一场,独自去禁地中修炼恢复。我当时便觉得奇怪,我们修真之人很少生病,更别说以掌门那高深的功力。现在想想,掌门竟然都活了一千多岁……”

眼见有跑题的趋势,徐子然立刻拉了回来:“禁地中修炼?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嗯。掌门出关以后,每到晚上,禁地里就会发出奇怪的光,不过那里是禁地,蓬莱的普通弟子是不能靠近的,所以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徐子然转头:“既然如此,我们就去那个禁地看看吧。”

苏墨:“好。”

很快,他们就到了禁地。朴实无华的大门,一个“禁”字却彰显出了里面的不凡。

“两位公子,我们就送你们二人到此了。我们毕竟是蓬莱弟子,不能进去。”

“嗯,”徐子然点点头,沉吟道:“你们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环棂:“我和师兄打算去大陆寻找其他的师兄弟,还有我们的长老。他们被遣送下山,或许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又或许长老们也有什么计划。总之,我们先去找他们会合。”

苏墨:“这样也不错。蓬莱也是传承了千年的修真门派,不该因为掌门的一己私欲没落。”

“两位公子保重,我们就告辞了。”环风抱拳道。

“嗯。”

苏墨偏头看了眼徐子然:“我们也走吧。”

快至门前,徐子然停下来:“这里面估计会有埋伏吧。”

“我猜没有。”苏墨说。

苏墨推开门,一枚亮晶晶的碎片正漂浮在空中。

“哎,这是不是个陷阱?”徐子然拦住想要进门的苏墨:“他明知道我们要来拿碎片,就让碎片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苏墨不以为意:“无妨。70多级的人,能布下什么可怕的陷阱。”

苏墨顺利地走到了碎片的旁边,什么也没有发生。

徐子然将信将疑地挪了过去,一步、两步,真的没事。他三两下将碎片收了回去,成功升至99级。

“好奇怪。”

“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对于空冥君来说,它这回是胸有成竹;对于蓬莱的掌门来说,他是在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留一条后路?”

“对。否则,他为何要将蓬莱弟子全部遣送出岛呢?在这里不设防,大概是希望一旦事败,我们不要迁怒于整个蓬莱。”

“照你这么说,他刚刚根本是在装模作样?”

“或许吧。他有他的想法,外人自然很难理解。”

徐子然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确实是不能理解。

“你现在应该已经可以强行将自己的修为提至到100级了吧?”

“诶?”徐子然眨了眨眼:“我也……”

“上回在琼凌渊,你已经做到过一次了。”

徐子然愣了一下:“对。不过那时完全是下意识的,连我自己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上回是紧急时刻的自动触发。有件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你是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时很难解释清楚。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提升到80级以后,便可以主动将自己的修行短时间内提升到100级。随着你等级的提高,维持在100级的时间也会增多。”

徐子然想了想:“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敌人不是100级,那么无论对方是多少人,即使我本身的修为只有80级,我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全部杀掉?”

“没错,”苏墨看着他的眼睛:“所以说,天命之子注定要承担守护这个世界的责任。”

不知为何,徐子然忽然本能地轻声问道:“天命之子,是与生俱来的身份吗?”

苏墨恍了恍神,“是,又不是。”

“是,又不是?”

“上天确实会选择天命之子的身份。但,只要天命之子拒绝接受天命环的话,事情就会有转机。”

“哦……这样啊。”

一时间,空气里寂静起来,氛围有些尴尬。

“咳……那个,你试一下吧,强行提升自己的修为。”苏墨率先打破僵局。

徐子然依言闭上眼,心中默念:升级!升级!升级!

“……”两分钟之后,他睁开眼:“我好像不会。”

“闭上眼。”苏墨说着走到了他身后。

“嗯。”

苏墨温润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把你眼前的这个世界,想象成一个游戏。”

“……”

“而你,是这个世界的造世主。”

徐子然的两眼分明闭着,面前的事物却逐渐清明起来。他能看到禁地的一切,能看到自己额头间长出的一点朱砂,能看到站在他身后的苏墨的脸,甚至能看到千里之外,崔乐之正在昆仑山静坐修炼,魏浩歌在魏宫里处理政务。

与其说是游戏里的造物主,不如说,整个世界是一个棋盘,而自己正是旁边执棋的人。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奇妙。

“快出来。”苏墨说。

徐子然猛地睁开眼,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这个能力要循序渐进地训练,否则会对精神力有极大的危害。”苏墨解释道。

“精神力?制作符印用的那个?”

“嗯。因为天命之子的身份,你的精神力生来强大,但想要驾驭100级的能力,仍需要慢慢适应。今日感受这一次便罢了,明日再开始尝试创造空间结界。”

“嗯,好。”徐子然点点头,又问:“距离空冥君降世还有多久?”

苏墨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在它降世之前,魏浩歌会给我传递消息,我们不会措手不及的。”

徐子然疑惑道:“魏浩歌?为什么他能知道?”

“……”

“啊我忘了,我不问就是了。”徐子然别开头。

苏墨蹙了蹙眉,说道:“我答应你,我会找个时间,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知道啦知道啦,”徐子然甩甩手,“不过,现在还差一枚碎片,不知该去哪里寻找,一点线索都没有。”

苏墨沉默不语。

“嗯?怎么不说话?”

“恐怕,我们只能搜集到九枚碎片。最后一枚没有办法。”苏墨说。

“所以我连99.5级也无法升到,只能以99级的修为去对战空冥君吗?”

“是的。”苏墨说。

“……所以空冥君胸有成竹是正常的吧,所以你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

苏墨沉默了一会儿,说:“九尾瑶瑶会帮助你,我也会。”

“可是在100级的面前,量的积累不是根本就……”

苏墨打断了他的话:“相信我,子然。”

徐子然又是一怔,再次沉默。

良久,他才又说道:“好吧,那么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去找魏浩歌,灵鸽传递消息的速度终究是太慢。”

于是二人御剑飞往魏宫。如徐子然所看到的那样,魏浩歌正伏在案几上批阅奏章。

“咳。”苏墨轻咳一声。

闻声,魏浩歌这才发现自己的寝宫内多出来两个人。

他连忙起身,作揖道:“两位道长,好久不见。”

徐子然细细地将他看了一遍。几个月的时间,魏浩歌当初眉眼里的那股属于少年的稚嫩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他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了。

“短短几月,魏国的改变已经显而易见,真是辛苦你了。”徐子然说。

魏浩歌淡淡笑道:“我不过是坐在这里。论辛苦,怎比得上两位道长。”他的神色恭敬,却并不会显得卑微。

“好了,”苏墨开口道:“你带我们去那里吧。”

魏浩歌再次作揖:“是。”

第59章

徐子然跟着那两人去了百官上朝的大殿。

魏浩歌走至龙椅背后,手掌朝椅背上一拍,“吱——”的一声,龙椅朝左方挪动,一个地下阶梯露了出来。

魏浩歌做了个“请随我来”的动作,然后踩着阶梯朝下走去。

苏墨未言,只是紧随其后。于是徐子然也跟了下去。

到了下面徐子然看到,魏国最为尊贵的朝阳殿的下方,竟然有一个相当程度的规模的密室。

密室中,目之所及,除了五头石龙以外再无其他。一龙居于密室正中,体积稍大,另外四龙分别放置在密室内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见徐子然露出不解的目光,苏墨解释道:“此之谓,五龙石。一千年前,空冥君消失之后,我们知道它将再次归来,于是遍寻整个大陆,找到了能够检测空间异常的方法——五龙石阵。五龙石阵需以皇气滋养,当时的魏国尚且不算大帝国,其国主又与天山派交好,我们便将这阵法布在了魏国皇宫内的朝阳殿之下。”

徐子然若有所思:“天悠城成为大陆上最为繁华的城市,天山派是不是也出了不少力?”

魏浩歌一面刺破手指,将血液滴在中间最大的那个石龙上,一面接过话:“道长果然聪明。若非修真名派暗中相助,一个朝代想要延续千年何其艰难。之前我们大魏国内可谓是一片混乱,与其余两国的作战却也始终能够维持不胜不败的局面。”

徐子然看向苏墨:“所以这才是你干预魏国政局的真正原因。”

苏墨颔首:“不错。”

“道长,成了。”魏浩歌说。

四角的石龙飞快地移动起来,那石像本就雕刻得栩栩如生,在昏暗的火光之下,好似是真正的飞龙一般。

最终,其中东、西、南三处的石龙紧紧贴在了中央的那座石龙上,而北方的石龙,则在离中央石龙的一小段距离处停了下来,目测有数尺之距。

“5。”苏墨忽然说出一个数字。

“什么?”

“离空冥君降世,还有5天。”

徐子然一怔,只剩下……5天了吗?自己要在5天之内熟悉空间结界的使用,然后,去决战。

一直以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去寻找碎片提升自己的修为。意识到未来有个强大的敌人时,他也没感觉有多么压抑,因为那还很遥远。

但是现在,只剩下5天了。5天后我要就要独自去面对那个拥有着超越时间与空间的能力的魔头,而这个世界里所有人的生死,都寄于我一身。不,不止这一个世界,甚至还有这个世界以外的万千个世界的生物。一旦失败的话……

徐子然张开五指,看着自己的掌心。

我真的能做到吗?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温暖的味道从那只手上传来:“别担心,我在。”

“还有我还有我。”九尾瑶瑶也钻了出来。

魏浩歌也笑道:“是啊,你可不是一个人。虽然我们其他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都站在你的身后啊。”

徐子然怔了怔,问魏浩歌:“你不害怕吗?自己的生死,自己完全没办法掌握,要看另一个人能否成功。”

“有人生来具有非凡的天赋,如道长;也有人生来残疾,甚至一出生便已夭亡。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本就非我们寻常人所能掌控。我们只需要尽力,剩下的,且看天道的安排吧。何必自寻烦恼呢。”

“……”看得这么开,真的只有十几岁?

不过,也挺有道理的……我以前不也是这种想法的么,身临困局之时,反倒陷入泥沼了。

徐子然摇摇头,笑道:“你说的对,是我当局者迷。”

“强敌在前,想必两位需要商讨应对之策。寡人便不打扰了,两位道长请自便。”

魏浩歌离开后,苏墨道:“空冥君比我想象的动作要快。看来那位蓬莱掌门为他做的事还真不少。”

“时间紧迫,我想今天再试一次强升至100级。”

苏墨蹙了蹙眉,犹豫道:“也好。只是一旦感到不适,你要立刻结束。”

“嗯,放心吧。”

言罢,徐子然闭上眼。很快,上一回的那股奇妙之感再次袭来。

极北之地白雪皑皑,南方森林枝树繁茂,东海已尽黄昏,西山却是黎明……当四季昼夜之景可以同时看见,当真是说不出的奇妙。

苏墨开始引导他:“把自己想象成造物主,尝试在周围的空气里分离出一小块完全属于你的空间。”

徐子然尝试用意念做到,仿佛有一把无色无形的刀刃,将眼前的空间切割开来。

苏墨注视着空气中发生的异变,继续道:“把你能看到的其他地方的东西,随便什么都好,让它挪到你创造的空间内。”

苏墨话音刚落,一只兔子蓦地出现在被分离开来的空间里。此兔名为北极兔,体型壮硕,耳朵短小,栖息在极北之地。

北极兔的脑袋一耸一耸地不断左右摇着。它正在雪中觅食,对周遭突如其来的变化显然很是费解。

“回去吧。”徐子然命令道。

下一刻,北极兔便从密室中消失了。

苏墨脸上露出惊诧之色,他显然没想到徐子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对空间意念的控制力达到这样的程度。

沉浸在瞬间移动之力的徐子然,隐隐觉得脑袋有些晕眩起来,不禁皱了皱眉。

见状,苏墨立刻抓住徐子然的手臂:“快出来!”

徐子然猛地睁开眼,粗声地喘着气。

“你怎么样?什么感觉?”

徐子然摆摆手:“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苏墨松了口气,天命之子对身体状况的感知力远超于同修为的其他人。

徐子然休息了会儿,迟疑道:“倒是你,那日蓬莱的掌门说,你以雷霆之力重塑肉身,因为答应过你,所以我没再多问。可是……就算如此,你也是99.5级,为什么会对使用空间结界的力量如此熟悉呢?”

没有问出的话是:虽然我之前也曾有种种疑惑,但那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纯粹的疑惑罢了。但这一次,你究竟隐瞒了什么事情呢?你看上去并不担忧5日后的决战,是不是因为你暗中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苏墨笑了笑,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奇怪。自然是因为……一千年前,你自己亲口告诉我的。”

“是吗?”徐子然皱眉。

“是啊。我们出去吧,你消耗太多,早点休息,明天才有精力继续练习。”

徐子然估摸着自己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只好道:“好吧。”

第60章

许是使用空间结界的缘故,徐子然疲惫得很,去了魏浩歌给他安排的房间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晌午。

他揉着额头爬了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一个侍女守在他的门外。

“见过道长。”侍女欠身道:“365bet备用网址交代,若是道长醒了,由我领您去用膳。”

“你带我过去吧。”

跟着侍女在魏宫里七绕八绕地拐进了一个房间,门口立着两位内侍,桌上摆着几道凉菜点心,房间内则只有苏墨一人。

见徐子然过来,苏墨对着外面两人吩咐道:“去御膳房说一声吧。”

“是。”

徐子然看着几个下人一一离开后,坐到了桌旁:“我们不进食也对身体无碍。大战在即,何必在吃上费这么多功夫?”

苏墨笑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多熟悉熟悉空间结界的使用,而这种练习又不能过度。说起来,也没什么可准备的。”顿了顿,他又说道:“何况,我答应过你的。”

“什么?答应过我?”徐子然皱了皱眉。

苏墨偏头看了他一眼,旋即又收回目光,说道:“你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是吗?”

徐子然一怔,他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是道:“是。”

“这是那个时候我答应你的事,当初以为下了山很容易就可以做到,没想到……这一次,可不能再拖了。”苏墨淡淡笑着。

不能再拖了……徐子然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再拖5天……不,4天的话,可能永远也不会有机会了。

他拿起筷子,一声不响地吃了起来。

“已经知道了空冥君降世的具体时间了,等会吃过饭,一起回天山吧。上次太匆忙了。”苏墨说。

徐子然迟疑道:“我们真的不要再去试着找一找最后一枚碎片吗?如果我能成为真正的100级,胜算不是大很多吗?”

苏墨摇头,“如何去找?最后一枚碎片亦是潜藏在某个人的体内,可这天底下有多少人,没有任何提示,根本来不及。”

“好吧。”

之后,他们便与魏浩歌告别,御剑前往天山。

“对了,空冥君降临的地方叫什么来着?”下了剑,徐子然开口问道。

苏墨一面收起佩剑一面回答道:“苍穹之顶,就离天山不远。”

“那我们先到那里看看吧,熟悉一下战场总会有些益处的。”

苏墨拿剑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应道:“嗯,好。”

到了苍穹山,徐子然抬头向上凝望:“它就降临在这山顶上吗?”

“对。”

“那我过去看看。”

一直乖巧的九尾瑶瑶却忽然躁动起来,情绪有些不平,紫色的瞳孔里有谜一般的雾气。

徐子然左右看了看,有点紧张,“怎么了?”

“别担心,没事。”苏墨安抚道:“这里是个令人悲伤的地方,它难免会有些激动。还是不要让它上去了。”

“那我一个人上去吧。”

苏墨点头。

徐子然走后,苏墨偏头看了看九尾瑶瑶,摸了摸它身上的毛发,“你已经恢复了修为,那么被封印的那些记忆,是不是也已经苏醒了?”

“喵呜~”

“多么不愉快的记忆啊,是吧。”苏墨轻笑一声,似是自嘲。眼中露出意味不明的情绪。

“喵呜~”

待徐子然从山顶下来之后,便看到一人一狐以同样的姿势坐在一块石头上,有点儿诡异。

“你们……在干嘛?祈福吗?”

“是啊,”苏墨笑道,“祈求上天,让你这天命之子在4天后的决战里能顺利一点。”

徐子然:“……”

“既然看过苍穹之顶了,便回去吧。”

“嗯。”

接下来的几天,苏墨除了每日督促他训练一会儿空间结界的使用以外,便带着他在天山四处游玩。

“这是想让我们在死前好好逍遥一回么?”徐子然在心里这么想。

不过练习还算顺利。到第4日,他已经可以将100级的状态维持到几个小时。

“它马上就要来了。子然,你怕吗?”

苍穹之顶上,两人一狐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要说一点都不怕,那确实不可能。说来也怪,从另一个世界刚回到这里时,我想的都是要怎么让自己变强。可不知为什么,在这里待的越久,我对自己的身份了解得越多,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早晚要面对这样的事情,这是我注定要承担的东西。所以我反而释然了。怕或者不怕,又有什么区别呢?”

闻言,苏墨轻轻笑了笑:“果然,你就是这样。就算失去了记忆重新来过,就算性格大变,你的选择却不会变。”

徐子然:“都这个时候了。”

“是啊,都这个时候了,我不该说这些话。”

正是黑夜。黎明升起的那一刻,就是空冥君降临之时。

天空中一点一点泛起了曙光,新的一天马上就要到来。

但那一点微光并没有如预想般扩散开来。浓厚的云彩很快将它遮住,苍穹之顶上依旧是清寒的长夜。

有风声响起,天上,雷霆在集结。

苏墨注视着那团云:“它来了。”

徐子然抿了抿嘴唇。

“好久不见啊,天命……之子。”

慵懒中又带着一丝愤恨的声音回荡在苍穹山上,一片黑暗中,一个人影却逐渐清晰起来。

“焦掌门?”徐子然凝视道,那个缓缓露出面庞的人,可不就是蓬莱掌门。

苏墨说:“它是空冥君。”

苏墨:“难怪你比我想象中归来得要早,原来蓬莱掌门是献上了自己的肉身。”

“不错。这一千年来,我虽然沉睡,却也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只可惜,蝼蚁终究是蝼蚁,无论你怎么痴心妄想,妄想也只能是妄想。”说着,空冥君缓缓咧出一个笑容。一道白色的屏障蓦地出现,将徐子然和苏墨以及九尾瑶瑶全部隔离开来。

“主人,我,我动不了了。”九尾瑶瑶叫道。

徐子然的身体也已经很难动弹,他看向苏墨,亦是同样的状况。100级的力量,作为对手,他终于领教到了。

它的对手只能是我,只有我。

徐子然闭上眼,红色的朱砂在他的眉心显现出来。

“咣——”两个结界相撞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100级,已经具有了所能具有的全部力量,达到了极限,再无可能突破。无论是靠着天命之力强行提升到此的徐子然,还是生来便已100级的空冥君都是一样。

“一千年前如此,现在同样如此。我的使命,就是将你一起拖入地狱。”

徐子然用上所有的精神力,试图创造出一个空间结界,将空冥君包含其中。

“是么?”空冥君冷笑道:“一千年前,纯属我大意,才被你得了空子。像你这样的半成品想死,有什么资格拉着我一起?”

空冥君并不像上回那样同样在他的身边创造空间结界,而是与他所创的空间结界进行对抗。

僵持。

徐子然的额头渗出了汗水,这样纯粹的空间之力的对抗消耗极大,原本能够维持几个小时的百级状态,在这种情况下显然无法做到。

不过几分钟,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了。

空冥君:“死去的人仅仅是你罢了。给我魂飞魄散吧!”

攻守局面立变。徐子然围出的半个结界已经彻底破碎,而空冥君所创造的空间结界开始在他的周围形成。

“如果我在这里倒下的话,苏墨和九尾瑶瑶,还有所有的人,他们都会死!”想到这里,徐子然狠狠地咬着牙继续支撑着,空冥君的结界之力竟不能再前进分毫。

但是,“支撑”,是不可能带来胜利的,只能在泥沼中一点点陷进去罢了。

第61章

这时,被困的九尾瑶瑶却忽然挣脱了控制,冲了过来。

并没有直接攻击空冥君,因为它的攻击打在100级的空冥君身上是毫无作用的。它在距离徐子然数尺有余处停了下来。

“主人。”九尾瑶瑶的身上泛起了幽紫色的光芒。

徐子然疑惑地看着它:“你……要做什么?”

“九尾一族,是受到诅咒的灵兽,会给它的主人带来厄运,可您从来不曾嫌弃我。一千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身为一个战宠,一千年前的那场劫难中,我却需要主人来保护,我什么都没能做到。主人,这一回,瑶瑶不能再站在您的身后了,就换瑶瑶来守护您吧。”

九尾瑶瑶的体型没变,它的九条尾巴却疯狂地伸长,直到将自己的身体裹了无数道,像是一个巨大的皮球。

“吾以九尾族的最后一条血脉向天祭祀,契此灵魂之约定……以吾之命,灵魂燃烧!”耀眼的紫光照亮了整个苍穹山,相较之下,连天上的雷霆都黯然失色。

“这是……元神?”徐子然既震惊又不解:“战宠变为元神,不是必须由主人……!”

“寻常的战宠如此,但我们九尾一族,乃是天地间血统最为高贵的灵兽,并不需要。”九尾瑶瑶的声音变得苍茫缥缈,宛如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须臾间,绚烂的光芒褪去,一切归于平静。除却徐子然眉间的那点朱砂变成一朵紫红色的狐狸花纹以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徐子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自己的力量。

头不再眩晕,身体不再需强借天命之力,他已经成了真正的100级,依靠着九尾瑶瑶元神的力量。

天地间最后的一只上古神兽九尾狐的元神,力量足以超过墨纹环的一枚碎片。

徐子然看着对方:“来吧,让我们认真地较量一番。”

空冥君显然感受到了对方修为上的变化,不屑的神情终于收了回去。

两个人方才所建立的空间结界皆已破裂,下面又是一场新的拉锯战。

两个结界的对抗,苍穹山的整个空间都处于扭曲状态。树木凌空、山峰断裂,静止站立的苏墨看着空中对峙着的两人,缓缓坐下,变成了打坐的姿势。他的双手飞快地结着印,口中念念有词,一枚金色的碎片悬浮在他的眉心前。

空冥君:“又是如此。裴靑道长,吾今日再一次让你如愿便是!你这回倚仗神器重新来过,可神器却再没有另一件了。一千年后,吾将再次归来,仍旧是万千世界之主,而你,将彻底消失。”

“那你就再回去待上一千年吧。一千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谁知道呢。”

说完这句话,徐子然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他低头,自己的身体从脚开始,渐渐消失,而空冥君亦是如此。

恍惚之间,他似乎又隐隐听到苏墨的声音。苏墨……他动不了的吧,在苍穹山的扭曲里,能否安然无恙呢?

耳边好像又传来空冥君的怒吼声,但他已经辨不真切。

徐子然陷入了混沌之中。

******

春日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睁开眼,徐子然恍然如梦。

“我还活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环顾四周,峰峦如故、绿树仍青,轻风吹在他的脸上,无比舒适的清凉感。

徐子然揉着脑袋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

“苏墨呢?”100级的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苍穹山上除了他自己,一个人都没有。

“为什么我还能活着?”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苏墨瞒下来的事情,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很容易就可以知道。

徐子然闭上眼,独属于100级的时空之力,让他能轻而易举地看到苍穹山上那一天的情景:在他和空冥君对峙以及他意识模糊之后,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苏墨盘腿坐下,一枚金色的碎片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他的眉间。墨纹环的最后一枚碎片,竟然藏在苏墨那里。

“我知道,等你醒来时,你一定可以看到这一切。”

苏墨目视前方,眼睛清亮有神,仿佛是此刻在跟徐子然说话一般。

“我知道,你有很多很多的疑惑。现在,我可以全都告诉你了。”

“帮助魏浩歌的理由,你已经知道了。”

“之所以阻止你寻找墨纹环的最后一枚碎片,如你此刻所见,因为它一直都藏在我的体内。我身为一个普通人,想要升到100级,唯一的方法就是以雷霆之力重塑肉身并投入到另一个世界当中。只有经过两个世界的洗涤,才能具有拥有时空之力的资格。而墨纹环的强大神力,令我可以突破最后的半级,达到100级。我知道九尾瑶瑶的元神可以代替碎片来帮助你,所以它的命,从一开始就在我的计划之中。”

“九尾瑶瑶身负诅咒,但这诅咒对天命之子影响甚微。”

“在另一个世界里,我必须让你有寻死之心,才能将你带回来。我几乎与你同时回到这个世界。回来之后,我失去了那个世界的记忆,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令你伤心的事情。不要因此而怨我,好不好。”

苏墨偏头看了眼空冥君,“这么快就没有时间了。”

碎片的光芒笼罩了苏墨的全身,他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向了空冥君,只又留下了两个字:

“等我。”

徐子然的身体缓缓下落,苏墨代替他与空冥君一同消失了,扭曲的苍穹山恢复了原貌。

一切定格,这便是全部。然后,徐子然醒来。

……

徐子然垂下眼眸,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至月上柳梢,他才回过神来。眼睛一闭、一睁,徐子然出现在天山的静思崖。

“师父。”他轻声道。

“结束了?”

徐子然一怔,“嗯。”

天山掌门背过身子,缓缓道:“一千年前,你陨落之后,我与苏墨一边寻找让你复活的方法,一边研究如何才能彻底除掉空冥君。你虽然同样具有100级的修为,却并不如它的时空之力来的纯粹,无法真正地与它同归于尽。你生于这一个世界内,时空之力注定不可能真的比得上它。但是,如果有两名修真者达到100级的破空之境,情况便截然不同了。我们就有可能真正地消灭它。”

“苏墨一直都觉得,一千年前没能为你做些什么,所以他这回无论如何也想保护好你,于是对你瞒下这一切。”

徐子然望了望师父的背影,又抬眼瞧了瞧天上的那轮明月,转过身去。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告知。”说完,他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62章

一剑劈碎一个作恶的魔兽,年轻女子惶恐地逃离,只留下一个清冽的身影。

“主人,明明我们救了她,她怎么还害怕我们呀?”

“可能……因为你长得比较凶吧。”

“喵呜~”会飞的狐狸用力地甩了甩尾巴,看上去竟因为这话有些得意。

白衣青年收起剑,静默地朝前走。

这一人一狐,正是徐子然和九尾瑶瑶。

不错,九尾瑶瑶复活了,徐子然轻而易举地就复活了它。

他有100级,身上有墨纹环,会编程。几行代码下去,九尾瑶瑶就得以重生。

但……他可以复活任何尚未转世的人,唯独没办法复活苏墨。

他尝试过很多次,写过很多次代码,都以失败告终。

苏墨的魂魄在与空冥君同归于尽的那一刻就已经散尽。他可以用代码创造出苏墨的身体,甚至赋予这具肉体新的灵魂并给他以苏墨的记忆。但徐子然知道,那不是苏墨。既然不是,又何必写出来自欺欺人呢?

他在这片大陆上四处行走,行侠仗义,纯粹为了消磨时间的那种行侠仗义。经历了这么多,他心里反而没有那么强烈的“正义”了。

居安村,莫氏父子的生活算是惬意;魏宫,魏浩歌将整个帝国治理得井井有条;青云沼泽,没有了九尾瑶瑶的作祟后,青云村恢复了宁静,落枫原也是;飞蛟峰,两位守护圣火的族长遭到了来自昆仑山的惩罚,而其余族人则如愿迁往他地生活;赤水城的城主与昆仑山掌门和好,崔乐之则拜入了天山门下,修为日益提升;李雨完全将沈箐认作了自己的姐姐,而沈箐也将原本的兄妹之情寄托在了李雨这个弟弟身上;蓬莱弟子由环风与环棂二人重新召返回岛,环风在蓬莱几位长老的支持下担任新一任的蓬莱掌门……

徐子然一一走过这些日子来途经的地方。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写一次代码,调出存档在系统里的这个地方过去的资料,将和苏墨走过的路回忆一遍。比起一千年前作为裴靑的那一世,徐子然对重生后的日子留恋更多。

最后,他停在江南的那个小镇,住了下来。

真正的、唯一的闲暇一刻,就是在这里。那日他和苏墨离开昆仑山后,因云絮山庄之事来到这里。他与苏墨坐在一棵树下,望天上云卷云舒,后来……望到了哭泣的李雨,于是继续寻找碎片的征程。

只是几年住下去,徐子然愈发感伤起来,于是决定再次离开。

不知不觉,距离苍穹山的那场决战已有十年。

他却不知有何处可去。去年,师父也去世了。虽有力量,但他也不好干扰正常的生老病死。更何况,比起继续活下去,师父宁愿重新转世轮回。

徐子然忽然不愿在这个修真界继续待下去了。

他回到了第二世的那个世界,这里也有很多回忆。或者说,在苏墨“抛弃”自己之前,这里的那段记忆反而是最美好的记忆。

他推开自己住过的公寓的大门,走进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时钟依然在走动,“滴答”、“滴答”。

徐子然手指一弹,电视被打开,新闻联播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了声音,屋子就不会显得太过冷清。

他窝在沙发上,两眼无神地看着电视上女主播优雅知性的脸,脑海中想的是这个世界里与苏墨的点点滴滴。在这个世界里,他也和苏墨走过很多很多地方,一一再走一遍回忆一番,应当又能耗去很多时间。

只是——他已有不死不灭只身,时间是耗不完的。他只寄希望于苏墨最后的那句“等我”。尽管心知肚明,这更可能是苏墨令自己能够活下去的一种欺骗,但——欺骗就欺骗吧,他自己也想欺骗自己。

此时,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振动,不是左手手腕上的墨纹环,而是右手。

徐子然疑惑地低下头,振动的来源是被他携带在右手手腕上的应龙之骨。龙骨不知因何发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

他皱着眉看着那道光忙愈发耀眼,而后,龙骨竟然从他的手腕上脱落,漂浮在空中。

光芒之中,一个人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人隽秀的眉眼一如当初,徐子然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温润男声在耳边响起:

“子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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