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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陆祈开窍

一顿晚饭因着陆夫人有心,再加上许茹的插科打诨、卖力讨好,气氛倒是和乐融融。

对于许茹的卖乖讨好,陆夫人当然是受用得很。

她找儿媳妇儿就是要找和她同一条心的,许茹愿意费心讨好她,就是把她这个姑母放在眼里,放在心上。

如此,也不怕对方嫁入陆家后,被陆祈给带歪了去。

所以啊,儿媳妇的人选还是得从自家里出。

外面的人哪里有自家人亲近呢?

陆夫人满意得很,许茹也满意得很,她看得出陆夫人对她的喜爱,就更加卖力讨好陆夫人,最好是在她们启程回京之前,两家便把亲事定下来。

陆夫人显然也和她有一样的心思。

因此接下来每一日,陆夫人都会想方设法的让陆祈和许茹有相处的机会。

许家其他的姑娘见了,自然是不平得很。

虽然大房两个嫡出的姑娘不想争这一门亲事,可不代表大房的庶女或是其他房的姑娘对这门亲事不满意。

要知道,虽然陆祈坐在轮椅上,可他长得真是好看,再加上陆家可是桐城数一数二的富庶人家,真结亲了也不跌许家的脸面。

她们的姑母当初不也以嫡长女身分嫁入陆家么?

只是没想到,大家是一块儿来的陆家,可许茹偏偏要踩着其他姐妹出风头,许茹要表孝心,她们没意见,毕竟各显神通嘛。

可许茹偏要在第一天就把大家给踩下去。

难道就许茹她孝顺么?还不是因着许茹够心机,眼看着飘细雨了,竟是使人偷偷去买了油衣,等到了陆府,大家都淋得够呛,就她一个只湿了些发丝和鞋子。

然后趁着大家还在收拾,一个人就跑去向姑母请安。

好像就她一个人有良心,惦记着姑母似的。

因着这事儿,许家姑娘私底下已经和许茹起了不少次的冲突。

陆夫人自然也知道,不过她也不去理会,一来许茹是她看好的儿媳人选,二来她也想趁机看看许茹的手腕和能耐。

若是许茹被踩了下去,她也无所谓换一个儿媳妇。

现阶段她最看好许茹没错,可若有人能够把许茹拉下去,她也乐见其成。总归都是她的侄女儿,不拘哪一个成了她的儿媳,都是许家的姑娘。

因此她便也放手看着许家姑娘们的内斗。

许兰则是被气得不行。

“你看看她们,还有一点世家贵女的风度没有!”许兰对着许芊抱怨。

“财帛动人心,再加上陆表哥相貌不凡,且听闻陆表哥的脚有治愈的可能,姐妹们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了。”许芊柔柔的说道。

“我看这是姑母故意放出来的谣言吧。”许兰撇撇嘴,不相信陆祈的脚有治愈的可能。

“或许罢。”许芊不置可否,可眼中却快速闪过一抹流光。……

陆祈这几日被陆夫人的安排弄得够烦的。

尤其许茹,仗着陆夫人对她另眼相看,几乎要以陆祈的夫人自居了。

不仅要过问陆祈的日常饮食用度,就连陆祈要出门,也要过问陆祈的行踪。

陆祈简直是厌烦不已,因此对许茹拉下了脸。

以往对许茹客气,是看在陆夫人的面子上,对她应付几分,可这许茹显然是得寸进尺的高手,给她点好脸色,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陆祈本不想和女子计较,可这许茹踩到他的底线了。

“许家表妹,你是以什么身分过问我的行踪?”陆祈不客气地问道。

许茹第一次见陆祈变脸,又被那不客气的话噎得满脸通红,一时间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表哥,我只是想着姑母会担心……”许茹想抬出陆夫人当挡箭牌,却被陆祈不客气地打断了。

“母亲那里我自会禀报,不劳表妹惦记。”

许茹见陆祈油盐不进,只得黯然离开。

陆祈赶紧趁陆夫人没有派人来之前,也赶紧离开了。

出了陆府,陆祈简直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敲了敲车壁,让人将车子驶去百草堂。

到了百草堂,马车并没有停在门口,而是转去了一旁的小巷子。

马车停在了一个小门前,守门的见着了马车,赶紧使人去通报小东家。

不多时,白衡便出来了。

陆祈见着了白衡,这才让小厮将他抱下来,然后推着轮椅进了门。

进门之后便是个小院子,原来这里是百草堂的后院,方才的小门是进货用的侧门,平日里不让人随意进出,若不是白衡亲自来接,陆祈也进不了门。

轮椅进了屋子后,白衡便把下人都打发走,陆祈这才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喟叹一声说道:“这几日在家可真是闷死我了。”

“三哥,你当真不让陆夫人知晓你的病情么?”白衡伸手倒了一杯茶,推到陆祈面前。

“现在可不是好时机。”陆祈摇摇头。

“我听闻三哥家里来了许多表妹,三哥不趁机痊愈,好博得美女的青睐么?”白衡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泛酸的说道。

“我哪里稀罕那些女人的青睐。”陆祈瞥了一眼白衡,干巴巴的说道。

如今的白衡渐渐长成,褪去了原本稚嫩的婴儿肥,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子拔高,外表已初见斯文俊秀,看在陆祈眼里,心里生出一抹奇怪的感觉。

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白衡时,对方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童,没想到才一转眼,对方就长大了。

想想先前两人在京城共患难的日子,陆祈不禁也有些唏嘘。

“前些时候,京城来信了。”就在陆祈还在心里感叹时,白衡突然开口说道。

“京城?是太子殿下?”陆祈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太子殿下又想把白衡召进京了?

“嗯,太子殿下说圣上近来龙体有恙,想让我去看看。”白衡说道。

“怎么又要你去?太医院那些太医都是摆设不成?”陆祈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说道。

一想到又要和白衡分开,陆祈心里便不得劲,不如……跟着白衡一块儿上京?

陆祈越发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只可以避开家里那一群矫揉造作的许家姑娘,二来也不用和白衡分开了,再说太子殿下不是放话要他当伴读么?

“小衡,我和你一块儿去。”说做就做,陆祈丢下一句一路同行的话之后,便赶紧打发人回陆家准备上京的行囊。

“三哥走得开么?”白衡睨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怎么走不开,谁都没有小衡重要。”陆祈无师自通,突然来了句好听的奉承话。

白衡闻言心下一颤,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咳了咳说道:“胡说八道。”

陆祈偷眼见着白衡的耳根子都红了,心下也扑通扑通狂跳,他顿觉一顿口干舌燥,无端端的竟是微冒了汗,面上也带了一层薄红。

白衡抬眼见了,顿时吓了一跳,赶忙说道:“三哥你脸色有些不对,快坐下来我替你把脉。”

陆祈的脸色更红了,还带着些窘迫,他嗽了嗽嗓子,故做镇定的说道:“无事,屋里有些闷热,待会儿就好了。”

白衡将信将疑,不过见陆祈的脸色渐渐恢复原状,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三哥,你确定要跟我一块儿上京么?”白衡继续方才的话题。

“是啊,正好陆家在京城的铺子有些问题,我顺便走一趟。”陆祈没有说谎,日前京城的铺子确实传来消息,只不过先前陆祈已经派了管事去处理了。

这事儿本不用他亲自前去,不过正好白衡要上京,陆祈干脆把此事搬出来,既可以顺理成章和白衡一同上路,也能堵了陆夫人的口。……

陆祈料得不错,陆夫人听说他要出远门时,立即便要反对。

可陆祈搬出京城铺子的事儿,再有太子殿下之前才说过要找他当伴读,虽说还没有明确下达旨意,可陆祈说要进京,陆夫人确实不敢明着拦住他。

陆夫人不敢拦,却也不死心,因此陆祈出发这一日,竟见着了许茹也收拾了行囊,领着丫鬟和家丁站在另一辆马车前候着。

陆祈见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陆夫人对陆祈的脸色视而不见,淡淡的说道:“前些时候京城来信,三房有事召茹姐儿回去,茹姐儿急着上路,正好你要上京,顺路送她一程罢。”

语毕,也不等陆祈回话拒绝,将人塞给陆祈后,便催着他们上路,然后一转身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就走了。

望着陆夫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陆祈也是无奈了。

转头瞥见许茹一行人,陆祈更无奈了。

就在这时候,白家的马车来了。

白衡的小厮白钟老远就见到陆家门前站了许多人,到了眼前,发现除了陆家少爷之外,竟还有个姑娘家,那姑娘一双眼睛巴巴的黏在陆少爷身上,压根儿都看不到旁人了。

马车停下来后,白钟跳了下来,几步就走到了陆祈面前,恭敬的问道:“陆少爷,是否可以出发了?”

陆祈头疼得揉了揉额角,对着白钟说道:“请你家少爷下车来,事情出了点变化。”

白钟闻言,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许茹等人,心下了然,便走回车旁对着车内轻声禀报。

车内的白衡本来拿着一本医书打发时间,听了白钟的禀报后,便放下医书走下马车。

许茹眼见着一个少年从马车上下来,眼前顿时一亮,那少年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眼睛炯亮有神,样貌竟是不比陆家表哥差。

白衡一下车,便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许茹。

他的眼神闪了闪,几步走到陆祈的面前。

陆祈低声说道:“小衡,母亲硬把她塞给我,如今不得不带着她一块儿上路了。”

白衡听罢点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转头便吩咐下人把陆祈的行李抬上车,顺便再派人把陆祈抱上马车。

许茹就见白家下人动作迅速,很快的就将陆祈等人安顿好,一转眼间门前就只剩下她带着丫鬟和家丁傻站着。

“姑娘,若是要同行,还请快上车罢。”白钟得了主子的示意,上前对着许茹说道。

许茹没想到,方才那生得好看的少年,从头到尾都没理会她,和陆祈说完话,把陆祈接上车后,便头也不回的上车了。

她本还想着若是表哥引见了,该如何给对方留下好印象,谁知人家压根儿没理会她。

眼见着白家的马车就要走了,许茹跺了跺脚,只好气呼呼的上车了。

上车后,许茹还有些气不顺,只是她按耐着脾气,让丫鬟去打听,那个好看的少年是谁家子弟?

丫鬟很快就得了答案,原来是桐城第一药草世家的家主,白衡。

“家主?年纪这样轻,就已经是家主了?”许茹有些惊讶。

“听说白家老爷子很看好白少爷,白少爷已经接手白家好一段时日了。”丫鬟来到桐城后,也有几个玩得好的小伙伴。

这些时日,从那些小伙伴嘴里,她也曾听过白家少爷的事迹。

没承想,今日就见到白少爷本人了。

第一百章:太子殿下

一行人上路之后,白衡和陆祈简直当许茹不存在。

打尖住宿时虽然会替许茹准备一间房,但是不论许茹找什么借口,白衡和陆祈都打定主意了不见她,不管许茹是好声好气的请求或是尖声叫骂,两人都只当听不见。

一路行来许茹都要没招了。

眼见着京城就要到了,她却连一句话都还没和陆祈搭上。

如此她这一趟京城行等于无功而返,还不如留在桐城徐徐图之,至少能在陆夫人面前多刷一些好感,以赢得未来婆婆的青睐和支持。

可是事已至此,她也无法现在掉头回桐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下去。

这一日傍晚,车队抵达了京城附近的一个县城,从这里到京城只需要再一日的路程,白衡等人在这里落脚,打算明早再进京。

到了客栈安顿下来,白衡和陆祈一间房,许茹自己一间房,不过两个房间隔得有些远。

白衡和陆祈进房后,便叫人送来热水,简单梳洗后,小二正好将晚饭送了上来,两人便坐下来开始用饭。

吃完饭,白衡泡了壶茶解腻消食,和陆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这时,白钟敲门进来,走到白衡面前说道:“少爷,许姑娘那里闹得凶,非得要见陆少爷一面不可。”

“有什么好见的,你跟她说我歇下了。”陆祈不等白衡开口,便淡淡的拒绝了。

白钟只好退下了。

“你的桃花债,倒是为难了我的小厮。”白衡摇摇头笑道。

“什么桃花债,不相干的人罢了。”陆祈有些别扭,赶忙撇清和许茹的关系。

“她这样追着你也不是办法,进京后若是许家来人,难道你还能推了不成?”白衡捧着茶杯,啜了一口茶水眯着眼说道。

陆祈抿着唇没有说话,他也知道白衡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毕竟许家是他的外祖家,进京后许家就是没有派人来请,他也不能不上许家的门。

如今虽能对许茹避不见面,可到了许家,只怕他想避也避不了。

“真是麻烦。”陆祈啐了一口,颇为烦恼。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白衡本来还因着许茹对陆祈的大献殷勤,心里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可是眼见着陆祈真的被缠得烦了,他又不忍心了。

“什么办法?!”陆祈打起精神问道,他这一路上真是快被许茹给搞疯了,好话歹话说出去不知道多少,可对方却仍旧不死心。

“进京之后,你随我一道入宫便是。”白衡说道,眼下唯一能避开许家的法子,便是托太子殿下庇佑。陆祈入宫后,想来就是许家也不好向太子殿下伸手要人。

陆祈听罢皱了皱眉,其实他不太想和宫中扯上关系,就是这一次白衡被召进宫,他心下都不是很愿意,更别说把自己陷进宫里了。

可是他也知道,眼下除了太子殿下,确实没有其他法子能挡住许家了。……

隔日一早,白衡的车队便进了京城,许茹还想向陆祈道谢再加邀请陆祈上许家作客,可她还没来得及提出要求,马车便带着她转道,直接和陆祈等人分开了。

许茹坐在车内气得够呛,可她也没法子,她只带了些丫鬟和家丁,压根儿不能和白家下人抗衡,一路上都被压制着。

就是路途中休息时她想靠近陆祈的马车,都被人给拦住了。

她想方设法的,就连装病的伎俩都使过,可这一路上,楞是连陆祈一面都没见过。

眼下她对白家可算是咬牙切齿了。

本来她还想着,白家少爷也是青年才俊,白家的家世也不比陆家差,倘若陆家表哥当真对她无意,她倒是可以换个目标。

可谁知白家少爷不仅不领情,还把她当洪水猛兽防着。

许茹也不可能一直腆着脸贴上去,毕竟她和白家少爷非亲非故的,再加上被伤了自尊,她便也撂开手,不再想着勾搭白衡。

既然勾搭白衡无望,她便把心思又放回陆祈身上。

可谁知白家少爷真是狗拿耗子,忒是多管闲事,竟是阻拦她接近陆家表哥。

此刻许茹对白衡的绮念可说是消失得一干二净,反倒是对白衡气得牙痒痒的。

因此她回到许家后,一见到母亲,就委屈的红了眼眶。

许三夫人见状,赶忙将她揽进怀里,“娘的乖乖,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娘……”许茹抽抽噎噎的啜泣着,心里觉得越发的委屈了。

“快别哭了,到底是谁欺负你了,你跟娘说,娘一定替你讨回公道。”许三夫人心疼不已,温声哄着。

“娘,都是表哥……”许茹吸了吸鼻子,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来如此。”许三夫人听罢,叹了一口气。

“娘,您一定要替女儿做主,女儿……女儿心悦表哥,想要嫁给表哥。”许茹红着脸,娇声撒娇着。

“快快住口罢,这话真不害臊。”许三夫人佯怒,责怪了女儿一声。

“在娘面前,女儿才如此说话呢。”许茹倚在母亲怀里,软软的说着。

“茹姐儿……你当真想嫁到陆家去?”许三夫人抚着女儿的肩膀,凝重的问道。

“娘觉得陆家不好么?”许茹听出母亲话里的沉重和隐约的不喜,抬起眼疑惑的问道。

“这一回,倘若不是你父亲的意思,我本不想让你也一块儿到桐城去。”许三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淡淡的说道。

许茹愣了愣,就听母亲继续说道:“我本想在京城里替你挑一门亲事,可还没来得及相看,家里就把姑娘都送到桐城了。”

“难道三姐姐的亲事……”许茹低声问道。

“那是我费了不少功夫,才挑的一门好亲事。”许三夫人没有对女儿隐瞒。

“可我怎么听说……”许茹不好意思明说,可她听堂姐妹们隐约提过,母亲替三姐姐挑的这一门亲事,是明面上好看,内里却想搓磨三姐姐。

甚至是为了防着许芙和自己竞争陆家的亲事,所以母亲才草草的将三姐姐定亲。

“你那些个姐妹们,除了许兰和许芊,都被你大伯母和二伯母养废了。”许三夫人摇摇头,语带鄙夷的说道。

许茹不意外,毕竟许兰和许芊是嫡女,大伯母怎么可能不用心教导。

至于二房的许芯,二伯父本身就是庶出,二伯母也不是什么高门贵女,对许芯的教养自然比不上大房和三房精心。

所以对许三夫人来说,除去大房的嫡女和自己的女儿,其他许家姑娘都入不了她的眼。

就是本来被她用心教导的许芙,也让她看走了眼。

果然是庶出的贱种,骨子里坏了,再用心言周教,也是白费功夫。

许三夫人拉回思绪,语重心长的说道:“茹姐儿,陆家不是良配,你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惦记陆家了,你乖乖的待在家里罢。”

“娘,为什么?当初您不是也很赞同么?”许茹不解,扯着三夫人的衣袖问道。

“……当初是当初,现在不一样了,茹姐儿乖,听话。”许三夫人却是不解释,几乎算是强硬地将许茹送回她的院落。……

******

白衡进京后,并没有马上进宫,而是到了白家在京城的宅邸。

陆祈自然也跟着他住在一块儿。

两人安顿下来后,便有宫里的公公上门来了。

公公是带着太子手谕来的,手谕上写得清楚,让白衡和陆祈隔日马上进宫。

白衡和陆祈接下手谕,又恭敬的将公公送出门后,陆祈这才说道:“看来圣上的身体不乐观,否则殿下不会这样紧张。”

“左右进京来就是为了365bet备用网址的病情,早点进宫也好。”白衡说道。

隔日一早,白衡和陆祈便带着人进宫了。

两人离开后,得到陆祈进京的消息的许家,也派人来了。

只是许家的人晚了一步,找到白家的宅子后,才知道白衡和陆祈都被召进宫了。……

皇宫里。

白衡和陆祈进宫后,便有太子殿下宫里的太监前来带路。

因着听闻陆祈腿脚不便,因此太子殿下还特许两人乘轿。

两人乘着轿子,一路晃荡着到了东宫,太子殿下已经在正殿候着,两人进了殿后,自是一番行礼请安。

太子萧启坐在主位上,淡淡地摆手叫起,他看着白衡,语气中带着点焦急的说道:“小白大夫,父皇的身子要劳烦你了。”

“回殿下的话,草民一定尽力。”白衡拱了拱手,恭敬的说道。

萧启点点头,随即便派人带白衡前往替365bet备用网址诊治。

而被留下来的陆祈,则坐在轮椅上和萧启大眼瞪小眼,相看无言。

“咳咳,许久未见,陆祈你腿脚又坏了?”萧启嗽了嗽嗓子,干巴巴的问道。

“劳殿下挂念,草民的腿脚好得很。”陆祈扯了扯嘴角,没好气的说道。

“那你干嘛还坐在轮椅上?”萧启疑惑得问道。

“……”

“哦,孤知道了,是有苦衷是罢,行了,孤不问了。”萧启点点头,摆摆手大度的说道。

“……谢殿下。”陆祈的嘴角抽了抽,望着坐在上面的萧启,着实生出一种今非昔比的感叹。

想当初他初见萧启时,对方还只是个坐轮椅的小可怜,可如今对方摇身一变,竟成了尊贵的太子殿下,如今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第一百零一章:下毒真凶

白衡被东宫太监领着前往365bet备用网址的寝殿。

到了寝殿后,才发现365bet备用网址竟是已经昏迷不醒了。

难怪太子殿下这般着急,知晓他们进京后,马上就召他们进宫了。

白衡也不敢耽搁,上前便替365bet备用网址把脉。

这才刚一把脉,白衡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365bet备用网址这脉象,显然是中了毒了。

白衡不敢耽搁,连忙使人去请太子殿下过来。

萧启得了传话,便带着陆祈来了。

白衡见了萧启,还没行礼请安,就听萧启说道:“行了,小白大夫先不用多礼,父皇这是怎么了?”

白衡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萧启见状,随即挥退了殿中侍候的宫人。

“启禀殿下,365bet备用网址是中了毒。”白衡见无外人在了,便走到萧启身旁,低声说道。

“你确定?”萧启闻言一脸惊愕。

“是的。”白衡恭敬点头。

萧启听罢脸色凝重,其实他心里约莫也有数,否则不会召白衡进京。

他父皇刚登基不久,虽说已将朝政握在手中,可太医院里的太医不是全部都可信的,因此365bet备用网址一倒下,萧启第一个念头就是让白衡来看看。

毕竟其他太医他都信不过。

眼下真的确定了父皇是中毒,萧启反而冷静下来了。

“小白大夫,父皇体内的毒就麻烦你了。”

“是。”白衡应下,然后便和陆祈在宫里住了下来。

皇帝倒下之后,朝政便由太子殿下暂理,因着先肃王妃被皇帝赐死了,所以后宫中并没有皇后,只有原先的肃王太妃成了太后。

肃王太妃在王府里时,便是个拎不清的,耳根子又软,被原先的太后派人给哄得和肃王离了心,还一哄就好几年。

如今肃王萧昱登上了皇位,太妃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

只萧昱素来便知道自己亲娘是个什么性子,所以就算太妃成了太后,可手上并没有多少实权,萧昱便把后宫都交给了女官。

可就算如此,萧昱还是没防住太后的愚蠢。

萧昱一倒下,萧启马上就派人封锁和清查后宫,很快就找出加害365bet备用网址的真凶。

真凶不是别人,却是来自太后身边的一个老嬷嬷。

那个老嬷嬷是先太后送给当时还是肃王太妃的太后的。

那个老嬷嬷原本在肃王府里,也掀起了不少风浪,按照萧昱的意思,他登基后便要处置那个老嬷嬷,可也不知道那老嬷嬷怎么哄得太妃,竟让肃王太妃护她护得紧。

萧昱投鼠忌器,总不好为了打老鼠而伤了玉瓶。

因此萧昱便暂时按捺住杀心,想着找机会再将那个老嬷嬷处死。

谁知他还没找到机会,却被对方先下手为强。

萧昱一倒下,萧启查到真凶后,不再顾忌太后,马上就派人前去太后的寿康宫,要将那老嬷嬷给捉了。

谁知到了寿康宫,才知道那老嬷嬷早就自尽身亡了。

前来捉拿老嬷嬷的是太子萧启身边的大太监,他得知老嬷嬷自尽后,啐了一口,“呸,当真晦气,把尸体带回去。”

底下人领命而去,大太监则是前往正殿,向太后请安。

老嬷嬷这一事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因此太后此时还不知道,所以她见到太子身边的太监时,倒是颇为惊讶。

“你怎么来了?”太后问道。

“回太后的话,奴婢奉了太子之命,前来寿康宫办事。”大太监何顺恭敬答道。

“来哀家这儿办事?办什么事啊?”太后摸不着头绪,看了看身旁侍候的宫女,就见身旁的宫女也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回太后的话,奴婢奉命请李嬷嬷去说话。”何顺答道。

太后听他提起李嬷嬷,这才说道:“是了,今儿个还没见到李嬷嬷,不过太子为何要找李嬷嬷?你让太子别拘着李嬷嬷太久,哀家还用得上她呢。”

何顺听太后话里话外的敲打他,心下只觉得好笑,太后当真胡涂得紧,难怪365bet备用网址和殿下不敢让太后帮着打理后宫。

就看太后连自个儿的寿康宫都管不好。

自己手底下的嬷嬷都出事了,太后竟连一丝风声都没听到。

人都死了,还想着让人侍候,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何顺暗自摇头叹气,敷衍完太后便离开了。

何顺离开后,太后马上对着身旁的宫女说道:“你去打听打听,太子怎么突然就要见李嬷嬷了?别是皇帝拿着太子当挡箭牌,又要找李嬷嬷的茬。”

宫女恭敬应下,退出了正殿,转头望着正殿大门口,宫女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萧启得知李嬷嬷已经自尽后,自然是气得不行。

“给孤查!她平日里交好的人有哪些?她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事发当日见过哪些人?她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么?”萧启恶狠狠的说道。

何顺自然赶紧领命去查。……

白衡住下来后,最要紧的便是替365bet备用网址治病。

所幸365bet备用网址所中之毒不是什么稀罕的毒,虽说解毒过程繁琐了些,但也不至于无解。

白衡把需要的草药列了张单子后,交给了萧启。

萧启自会派人将白衡所需准备好。

没几日,解毒需要的草药就备齐了,白衡便可以开始着手替365bet备用网址解毒。

白衡忙着替365bet备用网址解毒时,陆祈也没有闲着。

虽说他人在宫里,可宫外的消息依然灵通,他还是能够一边打理陆家的生意。

******

另一边,白衡和陆祈进宫后,许家的人扑了个空,可他们不死心,还是日日都派人到白家的宅子来打探消息。

当许家得知陆祈和白衡进宫后,就再也没有出宫时,许家老爷子当下便觉出了不对。

他立马将大儿子和三儿子都召回家,父子三人关在书房里讨论了一整个下午。

许家老大和老三都在朝为官,自然也知道这些日子365bet备用网址圣体有恙,因此早朝都由太子殿下代为主持,再有奏章也都是殿下代批。

眼下许老太爷摸着胡子说道:“若是365bet备用网址就此……那么许家富贵指日可待。”

许大老爷点点头,“父亲说得是,凭着陆祈和殿下的情分,日后陆祈的前途不可限量,即便陆祈腿脚不便,殿下便可加恩在陆许两家头上。”

“大哥说得是。”许三老爷也点头附和。

这也是许家为何要紧抓着陆家这门亲事不放的原因。

因为众人都知道,身有残疾是不能入朝为官的,太子殿下倘若想要重用陆祈,势必会遭到百官强烈的反对。

倘若陆祈本身不能当官,那么身为陆祈的姻亲许家,便可以获益了。

许家如意算盘拨得啪啪响,却不知道,陆祈压根儿就不想和他们结亲。

许家打心眼里看不起陆祈,觉得陆祈出自商贾之家,又身负残疾,若是得知了许家姑娘要下嫁,肯定会满怀感谢的答应了。

毕竟可以和许家联姻,对陆家来说也是好事。

再怎么说,许家也是京城的大世家,许家姑娘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不过这些盘算根本就是许家剃头担子一头热,自家一厢情愿得紧,却不知道陆祈避之如蛇蝎。

许家自以为察觉先机,开始私底下动作频频。

虽说太子殿下登基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可若是提早向太子殿下示好,说不得能争一争太子妃的位置呢?

先前太子还是肃王世子时,因着身有残疾,所以没有婚配。

眼下对京城各大世家来说,着实是个大大的好消息。

年轻的太子殿下是365bet备用网址唯一的儿子,没有其他人争皇位,也不用像以前还得烦恼该站哪一个皇子的队,会不会站错队?

所以不只许家动了心思,京城里只要有适龄女子的人家,都在蠢蠢欲动。

因此众人一见许家开始有动作,便也按捺不住跟着动了。……

皇宫里。

萧启发现,近日来提议太子殿下大婚的奏章变多了。

他烦躁的将奏章甩在桌案上,气呼呼的说道:“西北的旱灾不烦恼,江南的盐税短少不上心,一天到晚只会盯着孤的终身大事,要这些臣子有何用?!”

御书房的管事太监站在底下,眼观鼻鼻观心的垂着头。

近日来,因着担忧365bet备用网址的龙体,太子殿下的脾气日益暴躁,可苦了他们这些贴身侍候的宫人,听何顺说,殿下昨日才杖毙了一个不规矩的宫女。

管事太监暗地里龇了龇牙,真是一群没眼色的,都这个节骨眼了,还只想着爬床。

想来昨日被杖毙的宫女,应当可以做为众人的一个警醒,别一天到晚想攀附殿下,当好差才是正经,否则365bet备用网址醒来之后,手段只会比殿下的更残忍。

管事太监平日里管着御书房,离365bet备用网址最近,自然知道许多隐私。

可以说除了365bet备用网址的贴身太监之外,就属他看事最多、最清楚。

365bet备用网址为何没有后宫?殿下为何迟迟没有大婚?

这些都是不能琢磨的,当差的只要带着一双眼睛就行。

脑袋和嘴巴都是不能带的,凡事想得多了,或是说得多了,就容易招祸。

像他这样历经几朝的老人,最懂得明哲保身,否则也轮不到他管着御书房了。

思及此,管事太监抬眼瞥了一眼太子殿下,很快又垂下眼。

太子殿下生得可真好,那眉眼和轮廓,依稀能看出当年那个圣宠万千的贵妃的影子,倒是和365bet备用网址及先肃王妃一点儿都不像。

第一百零二章:365bet备用网址康复

萧启在御书房发了一通脾气,勉强把剩下的奏章看完了,便带着人赶往365bet备用网址的寝殿。

到寝殿时,白衡正好将熬好的药端上来,预备让宫人服侍着365bet备用网址喝下。

其实说是喝,不如说是温柔的“灌”。

毕竟365bet备用网址眼下还是昏迷不醒,无法自己喝下汤药,只得白衡想法子,教宫人们怎么让365bet备用网址把药喝下去了。

起初宫人们自然是束手束脚的,就怕弄伤了365bet备用网址,好在灌了几次之后就习惯了。

萧启来了之后,看着宫人们“喂”365bet备用网址喝药,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他皱眉问道:“父皇还要多久才会醒?不是已经解毒了么?”

“回殿下的话,365bet备用网址体内还有些余毒未清,不过按照时日来看,大约这一两日就能清醒了。”白衡恭敬回道。

“嗯,辛苦你了。”萧启点点头,走到床榻边,看着闭眼沉睡的萧昱。

萧启望着萧昱,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白衡站在一旁,看着萧启的神色没有说话,等到萧启一言不发的离开后,他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晚上白衡回到暂住的宫殿时,跟陆祈提起白天这一事。

“……你就当不知道吧。”陆祈沉默一会儿后,淡淡的说道。

“嗯,这是自然的。”白衡点点头,先前和陆祈待在王府时,他就瞧出了点苗头,后来替萧启医治时,就看得更多了。

只不过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萧昱和萧启的身份都不是他能置喙的。

所以他只管闭紧嘴巴,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是。

其实原先还不明显,毕竟萧昱和萧启都是感情内敛的人,因此平时也看不大出来,这一次大约是因着萧昱的突然倒下,才让萧启乱了分寸。

也让萧启的感情和情绪外露了一些。

白衡心下却是担心,他看得出来,旁人想必也看得出来。

宫里从来就不缺眼色好又机伶的人,只希望未来不要闹出些什么来才好。……

寿康宫里。

此时太后已经得知李嬷嬷自尽身亡的事。

太后的脸色铁青,捂着心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旁侍候的宫女赶忙上前扶着太后的手臂,嘴里一边劝慰着,“太后娘娘息怒,您的身子要紧,可不好为了旁人气坏了自己。”

太后抿了抿唇,低声问道:“当真是自尽的?”

“回娘娘的话,是的。”宫女答道。

“怎么会呢……她为何这样想不开?有什么事哀家不能替她作主么?”太后眼眶泛红,微微哽咽的说道。

宫女听了有些无言,心想,您要怎么替她作主啊?李嬷嬷可是下毒毒害365bet备用网址的真凶,难道您要包庇凶手不成?

只是嘴上还得连声劝着,“李嬷嬷老糊涂了想不开,可不值得您再惦记了,娘娘您放宽心,身子骨要紧啊。”

太后也只不过是刚听见消息时,有些惊怒交加,毕竟太后以为李嬷嬷是被365bet备用网址暗中处死的,既然确认了李嬷嬷是自尽的,太后便消了气。

只是想到李嬷嬷陪着自己这么久,最后却不得善终,太后心里着实不得劲。

不过还不等太后说什么,一旁的宫女便已经开口说道:“娘娘,您可别替李嬷嬷抱不平,奴婢听说,李嬷嬷可是害了365bet备用网址呢。”

“什么?!”太后闻言更是惊愕。

“娘娘,宫里头都传遍了,李嬷嬷是畏罪自尽的呢。”宫女低声说道。

“这……这……”太后显然被这样的大消息给震住了。

太后本就不是什么聪慧的女子,也没有什么手腕和能力,往日里身边有个李嬷嬷主持全局,眼下没了李嬷嬷,太后便有些慌乱无措。

“娘娘别着急,365bet备用网址如今已经大安,您安心待在寿康宫便是,不过日后娘娘可不好再在365bet备用网址面前提起李嬷嬷了。”一旁的宫女赶忙替太后出主意。

此刻的太后六神无主,自然是旁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太后不仅没觉得这宫女替她拿主意是僭越,竟还握着宫女的手,真挚的说道:“你是个好的,哀家记着你的好,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宫女唇角的笑容僵了僵,勉强才维持住仪态。

安抚好太后之后,宫女找了个借口离开寿康宫,悄悄的来到了东宫。

何顺见到了宫女,将她领到了角落,低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总算是把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给哄好了。”宫女无奈的说道。

“你可得上点心,殿下说了,往后娘娘的身边可不好再有那起子嚼舌根的小人,你得牢牢把住娘娘才是。”

“奴婢知道。”

何顺又叮咛了几句,便催促着宫女赶紧离开,看着宫女离开了东宫,他这才转身回到东宫。

他来到书房,守在门口的是他的徒弟小安子,何顺动作轻巧的开了门,然后脚步无声地走进去,接替站在桌案旁的另一个太监,替太子殿下磨墨。

待到萧启将手上奏章看完了,这才开口问道:“如意来过了?”

“回殿下的话,是的。”

“寿康宫一切都还好么?”

“回殿下的话,一切都好。”

“嗯,让如意警醒点,若是日后再出个李嬷嬷,你让她看着办。”

“回殿下的话,是。”

交代完,萧启便又将心神放到奏章上,不再开口。……

几日后,萧昱果然就像白衡所说的,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他清醒过来时,萧启正在早朝上,因此寝殿内只有服侍的宫人及白衡在。

萧昱见到白衡有些惊讶,不过略为一想,便猜到是萧启把人找来的。

他和白衡也算熟悉的,因此开口问道:“朕这是怎么了?”

“回365bet备用网址的话,您先前中了一种西域来的奇毒,所以才会昏迷不醒。”

“哦?”萧昱皱了皱眉,仔细思索着倒下前的记忆。

当他回想到,他是喝了一盅寿康宫送来的补汤才晕倒后,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萧昱不用想都知道,太后又被人当枪使了。

他揉了揉额角,叹了一口气,白衡上前替他把脉,一边说道:“365bet备用网址虽说醒过来了,可汤药还是不能断,再喝上几个月,把身子调理好了再说。”

萧昱闻言顿了顿,开口问道:“怎么,朕的身子很差么?”

“回365bet备用网址的话,365bet备用网址前几年饮食不当,身体的底子差了些,再有这次中了毒,引发了身体的旧疾,若不好好调理,只怕日后影响寿元。”白衡向来便是有话直说,倒是不怕得罪了萧昱。

萧昱也知道,自己早年为了麻痹先皇,没少饮酒作乐,日日都过得糜烂,身子骨会好才怪。因此听白衡说了,也不动气,反倒觉得白衡提醒得对,他是该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骨了。

既然决定要好好调理,一事不烦二主,左右白衡都被召进宫了,不如再交给白衡便是。

就如同萧启对太医院的不信任,萧昱对太医院也不信任。

如今白衡来了,萧昱便决定让白衡专门负责他的身体状况。他甚至都想着,不如让太子殿下封白衡个头衔,好让对方可以行走御前。

萧昱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当下便要叫人传话给萧启。

只是他还没使人去传唤萧启,萧启便已经结束早朝,匆匆的赶了过来。

萧启一进寝殿,见着了健康安好的萧昱后,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

他快步走到床榻前,对着萧昱便要跪下,萧昱眼明手快,探出半个身子扯住了他的手臂,嘴里还轻声责备着,“启儿这是做什么,朕不是说过不用多礼么?”

萧启的眼眶微红,几乎哽咽得说道:“父皇……您终于醒了……”

萧昱见状,心里也忍不住发酸,他抬手拍了拍萧启的肩膀,柔声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父皇言重了,这都是儿臣该做的。”萧启摇摇头,瞥见一旁跪着的白衡,又赶忙说道:“小白大夫快请起。”然后再把其他宫人叫起。

白衡起身后,便安静的站在一旁。

萧启一时间也顾不了他,眼里只看得到清醒过来的萧昱。

他最关心的,便是萧昱的身体,当得知萧昱虽解毒了,可却要好好调养时,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不过幸好有白衡,萧启便也郑重的将萧昱的身体交给白衡。

然后他又将近日朝堂上发生的事儿向萧昱禀报了一遍。

最后才提起了李嬷嬷这一茬。

“李嬷嬷虽是畏罪自尽了,不过儿臣派人调查过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萧启说道。

“嗯,不急,慢慢查便是。”

“还有……”萧启抿了抿唇,轻声说道:“儿臣派了一个宫女到祖母身边侍候。”

萧昱听罢,只是略为顿了顿,便猜中了萧启的心思,“你想让她顶替李嬷嬷?”

“是的。”萧启见萧昱没有责怪的意思,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也好。”萧昱说道,其实就算萧启不派人,他也有这个打算,尤其这一次自己中了招,萧昱更不可能继续放任太后了。

原先萧昱本着孝顺太后,许多事情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都忍了。

谁知放任的后果,就是自己一脚踏进棺材里。

萧昱想,再孝顺母亲,他也得活命啊。

所以拚着母亲说他不孝,他也不能再顺着母亲了。

第一百零三章:御赐匾额

萧昱醒过来后,立刻下旨封了白衡一个御医的头衔。

然后大手一挥,又亲笔写了 “药草世家”的匾额赐给白家,这下子白家可谓是一时风光不已。

白家皇商的身份因此更为牢固,有了御笔钦赐的匾额,寻常人也不敢随意寻白家的晦气,就是户部想换皇商也得掂量着来。

因此在桐城,白家俨然已经是一家独大了。

白老爷子自然欣慰不已,白家族人走出去也个个抬头挺胸,唯一心里不舒服的,就要属白家大老爷白仲辅和萧柔安了。

白仲辅不舒服是因为,他被老爷子剥夺了家主之位,还被下放到鸟不生蛋的地方。

当桐城的消息传到他耳里时,他简直是要怀疑自己不是老爷子亲生的。

否则老爷子怎么忍心把他丢到乡下,然后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接任家主之位呢?

白仲辅也不想想,他若不是老爷子亲生的,白衡也和白家没关系啊。

不管白仲辅在乡下如何气恼跳脚,白府西院里的萧柔安也是气得不轻。

眼下她的靠山被丢到乡下,别说成为平妻了,就连现在姨娘的身份也岌岌可危,平日里的份例都被那起子踩高捧低的贱奴给克扣了。

若不是她还怀着身孕,恐怕那些人还会更过分。

萧柔安手抚着肚子,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她的儿子也是白仲辅的儿子,凭什么白衡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她的儿子只能默默无名?

她自认自己的儿子不比白衡差,从小也是她精心教导的。

只不过身份上比不过白衡罢了。

如今白家得了圣上青眼,白衡再怎么样也得提拔自己的兄弟吧?没得外人都跟着蹭了光得了好处,可自家里的兄弟却置之不理。

萧柔安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因此她便想要求见白老爷子。

只是白老爷子哪里是这么好见的,她的身份也见不到老爷子,可萧柔安不死心,求见老爷子不成,便求见白大夫人。

白夫人得知萧柔安想要见她时,着实愣了好一阵子。

林其家的站在一旁,不屑的说道:“夫人不用理会她,她一个小小的姨娘,难道想见夫人,夫人便得见她不成?又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

紫晴也跟着附和,“是啊,这萧姨娘好没道理,不乖乖待在屋子里养胎,又想做什么妖?”

“行了,若是无事,想必她也不会来求见我,让她进来罢。”白夫人淡淡地说道。

她了解萧柔安,以往萧柔安便仗着宠爱,不把她这个正室夫人放在眼里,如今怀着身孕的萧柔安,又怎么会来“求见”她这个夫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萧柔安必有所求。

白夫人发了话,林其家的和紫晴就算再不忿,也不敢违逆了白夫人,只得让人把萧柔安放进来。

萧柔安进来后,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扶着丫鬟的手臂,看起来弱不经风的样子。

白夫人对她的矫揉造作没有兴趣,垂下眼自顾自的喝着茶,眼不见为净。

萧柔安见到白夫人时,心下颇为震惊。

因为在萧柔安的想象中,失去夫君宠爱的白夫人肯定面容憔悴,不复往日的好姿容。毕竟有没有男人滋润的女人,在面貌上便看得出来。

可是眼前的白夫人,气色极好,脸蛋两颊还透着点健康的红晕,虽说肌肤不至于像年轻时一样紧致有弹性,但也不像是已过三十的高龄。

萧柔安不知道,白衡有一手好医术,怎么可能不替自己的母亲调理。

再有白夫人对白仲辅死心后,凡事都看开了,心静开阔,心态好了便显在外貌上。

内里心态好,再有白衡外在的调养,整个人便容光焕发,气色好极了。

看着姿容更胜以往的白夫人,萧柔安嫉妒的差一点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

凡是女人哪里有不在乎自己容貌的。

因此萧柔安只觉得,白家忒偏心了,有那养颜美容的好方子,为何只给大夫人?难道她身为姨娘,就得被特殊对待么?

萧柔安撇撇嘴,柔柔的开口说道:“夫人,妾身想问问,二少爷……”

“你问二房的白卫做什么?”谁知萧柔安话还没说完,便被白夫人打断了。

萧柔安愣了愣,“不是……二少爷不是衍儿吗?”

“白衍是三少爷,难道一个姨娘生的,还得让白家嫡亲的少爷给他让路不成?”白夫人淡淡地说道。

当初萧柔安带白衍回来时,白家已经有了大少爷白衡和二房的二少爷白卫。

虽然白衍年纪和白衡差不多,可是没道理让一个外室子出身的庶子,排在嫡出的二少爷之前吧。

不说看重规矩的老太爷不会答应,就是二房的二夫人也会跟萧柔安拼命。

因此白仲辅当初说得好好的,可带着萧柔安和白衍回府后,却没有按照他先前答应萧柔安的,把白衍给写入族谱。

如今白衍不过是下人们浑叫个三少爷罢了。

这一切,萧柔安俱是不知,她还以为自己的儿子已经是白家正经的少爷。

如今她听白夫人的意思,也只以为白衍的排行在白卫之后,因此便没有多加琢磨。

她按照排行改了口说道:“三少爷再怎么说,也是大少爷的弟弟,如今白家起来了,大少爷也能耐了,难道放着弟弟不管么?”

听到这里,白夫人总算知道萧柔安的来意了。

原来是为她儿子争个前程来了。

“家里头外面的生意,历来都是老爷们管着的,哪里有女人置喙的余地?”白夫人放下茶盏,淡淡的开口说道。

“如今老爷不在桐城,大少爷年纪轻轻,总是需要左臂右膀,用什么人都不如自家人来得好,夫人您说是吧?”

“这些个生意上头的事儿,我哪里懂得?衡儿如今也不在家,待到他回来了,我再把你的意思转告他吧。”

萧柔安见白夫人推托,心里气愤不已,可也没办法,只能铁青着一张脸回去了。

她离开之后,紫晴马上啐了一口,“脸还真大,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向夫人开这个口啊?”

“听听便罢,哪里值得上心?再说她挺着个肚子,我不见她反倒招人闲话。”白夫人摆摆手,笑了笑。

紫晴和林其家的听了,顿觉有道里。

毕竟还有个二房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呢,假若今天夫人不见萧姨娘,怕是明日就有夫人虐待妾室的流言传出来了。

“二老爷还真是……”紫晴不好编派主子,可又实在看不顺眼二房往日的作为,顿时把自己气得够呛的。

“噤声!”白夫人却是立时喝止紫晴。

如今二房正是多事之秋,二夫人时日无多了,眼下不过是撑日子罢了,随时都有可能挺不过去,这时候大房绝对不能行差踏错。

二房如今的下场,虽然是自食恶果,可再怎么说二老爷也是白老爷子的亲子,二夫人这个亲儿媳,往日里纵有再多过错,此时见她缠绵病榻,老爷子肯定也不好再计较了。

所以不管大房往日和二房有什么不合,此时都不适宜闹上台面。

紫晴也懂这个道理,她刚才只是一时气狠了,被白夫人这么一喝止,立时反应过来,便脸色懊恼的闭上嘴。

“行了,都下去罢,我歇一歇。”白夫人摆摆手,林其家的和紫晴便退了下去。

到了门外,林其家的压低音量说道:“你这张嘴喔——”还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她的额头。

“好姐姐,我就是一时气得狠了,你又不是不知,往日里……”紫晴抿了抿唇,到底有所顾忌,没有把话说完。

“不管往日如何,只看日后,老爷子怎么都不会亏待二房了。”林其家的瞥了一眼二房的方向,淡淡的说道。……

没过几日,就在“药草世家”的匾额送到白家的那一日,二夫人在二房咽了气。

白家前一刻还喜气洋洋的,下一刻就全府挂起了白幡。

二房哭声震天,白卫跪在二夫人的灵堂前,哭得痛哭流涕的,就是跪在一旁的二老爷白仲轲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二夫人的娘家人收到消息,也赶来了桐城。

二夫人的娘家孟家家世虽比不上白家,可也是清白人家,眼下嫁出去的姑娘病死在白家,他们怎么都要讨个说法才是。

毕竟姑娘前些时候才写信回家,一点儿都看不出病重的模样。

如今白家一句简单的“病逝”,孟家怎么可能接受呢?

因此孟家竟是直接在灵堂前就闹开来了。

孟家振振有词的表示,虽然白家如今得了个御赐的匾额,可也不能搓磨人家的姑娘啊,再有,孟家姑娘还有个独子在白家呢。

如果白家二老爷日后续娶了,后娘虐待前头留下的嫡子怎么办?

众人听到这里,有些人已经琢磨出孟家的意思了。

这孟家八成是不想断了白家这门姻亲,打算再嫁一个姑娘进来,一来可以继续维持和白家的亲戚关系,二来前头二夫人留下来的独子也不怕被苛待了。

果然,孟家接下来就推出个姑娘,说是二夫人的庶妹,年纪适当,正好给白二老爷当填房。

第一百零四章:续娶填房

孟家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难免指指点点。

二夫人的尸骨未寒,娘家人就这般急切的推出填房人选,总是让人替二夫人心寒。

原本以为孟家人是来替二夫人张目的,谁知却是来捞好处的。

白仲轲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毕竟孟家是他的岳家,岳家吃相难看,白仲轲也觉得丢人。

再有白卫还在一旁呢,白卫看着外祖家如此行事,心里会有什么感觉?再怎么样,也不该在二夫人的灵堂,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才是。

思及此,白仲轲赶忙让丫鬟将白卫带进去,然后再将孟家的人请到另一边的花厅。

孟家这次来的人有二夫人的双亲、庶妹,还有二夫人的大伯母,也就是孟家如今的当家夫人。

二夫人一家是孟家的二房,就是因着从小看多了孟家二房和大房的明争暗斗,所以二夫人嫁入白家之后,便也觉得她该帮着白仲轲和大房争。

若没有二夫人从中撺掇,其实二老爷原本和大老爷兄弟感情还不错的。

无奈再好的感情,都禁不住有人日夜在你耳旁挑拨离间。

因此二老爷渐渐的和大房越来越生分。

而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二老爷疏远了,没道理大老爷还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再说大老爷还是做人兄长的,更干不出这样掉价的事儿来。

大老爷反而觉得,你不亲近我?我也不希罕!

时日久了,就是小时候感情再好的亲兄弟,也变得表面亲热,内里疏远防备了。……

二老爷将孟家一行人请到花厅后,又招待了一些来上香的客人,之后便急匆匆的赶往花厅。

一到花厅,孟家人自然扯着他要他答应,再续娶孟家一个姑娘为填房。

二夫人的双亲说得好听,他们放不下女儿的独生子,所以唯有让女儿的庶妹嫁进来,替二夫人照顾白卫,他们才能放心。

白仲轲越听脸色越难看,几乎想要质问出声,“你们是把白家人都当成死的么?”

先不说他打算替亡妻守孝,就是要续娶,也不是随便找个人成亲了事,当然是要多方打听女方的人品和性情。

难道白卫不是他儿子么?

孟家人担心白卫被搓磨苛待,他这个当亲爹的就不担心么?

孟家人如今巴巴的送上庶女,这是不相信他白仲轲,还是不相信白家?

白仲轲简直要被岳父和岳母的要求气死了。

孟家来人一事,很快的也传到了白老爷子耳中。

白老爷子也没想到,亲家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提起续娶填房一事。

这种事不是应该私下里商量,就是再急,也没有在二夫人灵堂前提起的道理。

听闻孟家当家夫人也一块儿来了,还把事情办成这样,按老爷子的性子来说,孟家这家风不行,老二续娶的填房怎么都不能再出自孟家了。

前头没了的二儿媳,平日里就惯会掀风作浪,老爷子原本对她就不满意,如今二儿媳还把自个儿给作死了,如此一来,老爷子怎么可能会答应孟家再送一个姑娘进来。

因此不等白仲轲婉拒,老爷子便亲自出面,三言两语就把孟家人给打发了。

毕竟白仲轲身为孟家的女婿,有些话不好直接说,辈份低人一等就是吃亏。

老爷子就没有顾虑了,左右和孟家双亲是平辈,年纪又压了他们一头,再有白家如今声势不同往昔,就是孟家也不敢真的和白家叫板。

孟家人遇上白仲轲还能耍耍无赖,摆摆岳父岳母的谱,可碰上白老爷子,还不是得收回那些心思,摸摸鼻子打道回府。

就是孟家当家夫人遇上了白老爷子,那也是无计可施。

因为人白老爷子就不跟她说话,白老爷子拿着男女有别,从头到尾就对着孟老爹说话。

孟老爹哪里是白老爷子的对手,没几句就败退了,最后只能带着庶女灰溜溜的离开了。

孟家人离开后,老爷子把白仲轲叫到书房来。

“如今你是怎么打算的?”老爷子问道。

“……我想替婉萍守着。”白仲轲抹了抹脸,声音粗嘎的说道。

“也好。”老爷子点点头,纵然老二有诸多缺点,可重情这一点,就是老大都比不上。

看老大那一屋子莺莺燕燕就知道了。

既然老二说要替媳妇守着,白老爷子便没有多说,如今老二刚死了媳妇,白老爷子也不可能强押着对方马上续娶填房。

再有白家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多少眼睛在盯着白家啊。

老爷子相信,倘若老二很快就续娶填房,隔日八成就有白家不厚道的流言。

毕竟老二媳妇嫁入白家后,替白家辛苦传宗接代,又侍奉公婆兼打理二房上下,没有明面上的大错处,眼下她过身了,老二替她守几年也是应该的。

再有老爷子有私心。

老二这几年守着,也就渐渐的淡出众人眼前,这时候正是白衡出头的好时机。

以前还有些人对于他略过老二把家业交给白衡颇有微词,如今这下子,正好顺理成章让白衡接掌白家。

这次真不是他偏心了,谁让老二媳妇这时候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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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衡接到二婶病逝的消息时,微微叹了一口气。

虽说早就料到了,可当一条人命真的就这么悄悄逝去后,白衡心里还是不太好受。

再说那个人中的毒还是“无解”。

白二夫人的病逝,不免让白衡想起了他自己的上辈子。

其实二夫人中的毒没有他深,所以才能再拖这么一些时日。

他上辈子可是喝了补汤之后没多久,很快就毒发身亡了。

不管怎么说,二夫人这一次中毒,总能让他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再不济,能让他提早接触“无解”总是好的。……

白衡留在宫里替萧昱调理身体,一边借机进入太医院学习。

如今白衡顶着御医的头衔,太医院也不敢拦他,只能让他来去自如。

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让白衡在太医院发现了些线索。

历来不管如何改朝换代,太医院里的脉案和药方总不会丢,通常还会汇整一下,好搜罗天下所有病症的疗法,就是疑难杂症也有纪录。

起初白衡只是碰碰运气,不过他仔细翻阅所有纪录后,还真让他翻到了一例,症状和中了“无解”后极为相似。

只是那一份脉案因着年代已久,再有病人或许只是宫里一个不受宠的嫔妃,所以脉案简单潦草,只寥寥几笔关于毒发的描述。

详细的救治过程却是没有。

当白衡拿着那一例前去请教太医院的前辈时,前肃王府的府医,后升任太医院的院使提点他,“这样的脉案通常代表上头有人压下来了。”

“压下来了?”

“嗯,要嘛即刻毒发身亡了,要嘛……不让医。”最后几个字院使几乎是含着嘴里,没有发出声音来。

“……”白衡惊讶万分。

“很惊讶?上头发了话,底下人只有遵旨的份儿,就这一份脉案,在我看来也是当时负责的太医有良心了。”院使抖了抖那薄薄的一张脉案。

白衡知道对方的意思,若是上头施了压,要把这妃嫔的病状遮掩过去,负责的太医只要随便写个常见的症状顶替便是。

显然那太医虽受迫不得医治患者,可他也没有昧着良心改了脉案。

那院使见白衡久久不说话,便知道对方受了冲击,他瞧了瞧白衡年轻的脸庞,心里忍不住柔软了些,毕竟对方和他的孙子差不多大而已。

因此他忍不住又提点了一句,“其实也不是找不到纪录,上头既然发话了,底下的人明面上照着做了,私底下或许还多做了些旁的也说不定。”

院使没有说得很清楚,可白衡听得出来,对方的意思是公开的脉案就是那样,可太医谁还没有个随身的札记啥的。

若能找出随身札记,或许有旁的发现也说不定。

当然这不是绝对的。

毕竟听话、不想惹祸的太医还是很多的。

再有,太医的随身札记哪里是这样好找的,何况有没有这札记还两说呢,所以院使虽然指点了白衡一个方向,可要实行起来却也是困难重重。

所幸白衡也不是立时便想要结果,他早就有慢慢调查的心理准备了。

因此得了院使的提点之后,他怀揣着脉案便离开了。……

时间一转瞬就过了,白衡和陆祈已经待在宫里半年了。

这半年里,萧昱的身体调理得很不错,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往日的康健,却也比中毒倒下之前好多了。

萧昱的身体一康复,白衡和陆祈便想要离宫回家。

幸而萧昱和萧启借着这一次机会,好好的整顿了太医院,如今的太医院比萧昱刚登基时干净多了,也听话多了。

所以萧昱也没有硬要留下白衡的意思。

再有他当时赐下匾额,就有替白衡撑腰的意思,因此当白衡和陆祈提出告辞时,萧昱很爽快的就点头准许了。

不只如此,萧昱还大笔一挥,赐下许多金银财宝给白衡。

白衡和陆祈便带着满满一车的赏赐,加上护送的侍卫,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城。

至于还巴巴的等着见他的许家,早就被陆祈给忘在脑后了。

第一百零五章:白衡醉酒

白衡和陆祈回到桐城后,整个桐城都轰动了。

毕竟白衡顶着个御医的头衔,还有御赐的匾额,更不用说那一大车满满的赏赐了。

如今白家在桐城,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连带的,和白衡总是在一起的陆祈,也变成了众人茶余饭后谈论的对象。

而陆祈回到陆家后,也不免被人问到关于白衡的话题。

原先围在他身边的许家表妹们,如今虽然一样围在他身边,可已经不对他抛媚眼、表示好意,反而都隐晦的向他打听白衡。

此刻陆祈心里的滋味真是五味杂陈。

被表妹们围着时,是很厌烦没错,可现在表妹们不对他感兴趣了,改而看上了白衡,他却反而越来越烦躁。

他总是不自觉的挑剔起表妹的外表和仪态。

这一个眉毛太粗了,皮肤粗糙,小衡怎么会看得上?

这一个长得太高大,都要比小衡高了,哪里配得上小衡?

这一个说话手舞足蹈的,太轻浮了……

可怜许家表妹在他的眼里,就没有一个是好的,每一个都被他挑出毛病来。

而自顾自气闷了几天的陆祈,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态似乎不太正常。……

这一日,白衡和陆祈相约在桐城最大的酒楼。

白衡是想着,陆祈的身子骨都恢复了,不用再像以往那样忌口,许多食物不能吃,因此便想着请对方吃一顿好的。

毕竟从两人相识以来,陆祈对他就很照顾,就是当初在躲避追兵时,若是没有陆祈一路相扶相持,白衡觉得他肯定撑不下来的。

再有他能得了365bet备用网址的赏赐,当初也算是托了陆家的福,所以他想好好的宴请陆祈。

白衡这样正式的邀请,自然让陆祈紧张得很。

到了约定赴宴的这一日,陆祈一大早就起了,然后折腾了许久,还是没有决定好要穿什么。

他的小厮站在一旁,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平日里的主子。

眼看着主子要再换下一套衣服了,小厮不得不硬头皮开口说道:“主子,和白少爷约定的时辰差不多要到了。”

陆祈猛然回神,才发现一个上午就这样浪费了。

他和白衡约了中午在知味楼。

知味楼是桐城最大的酒楼,据说是京城来的分号,在其他大城市也都有分号。

知味楼进驻桐城不久,可是没有几年,就俨然成了桐城的第一。

白衡也是平日里总听人提起知味楼,这才决定把宴请陆祈的地点定在知味楼。

白衡到知味楼时,陆祈还没有到,他先到了包间。

知味楼的生意很火爆,通常都要提早几个月就预定包间。

所幸白衡出发到京城前,就有打算宴请陆祈,因此便让白钟去预定。

之后在京城时,他一度忘了这回事,幸好回到桐城后预定的时间还没过,否则又要重新预定,多等几个月了。

知味楼的小二领着白衡上了二楼,到了预定的包间,包间并没有很大,但是里头布置得颇为雅致,还有一扇邻街的窗户。

白衡很满意包间的环境和气氛,随手赏了小二几两银,“辛苦你了,先下去罢,待会儿要点膳了会再通知你的。”

小二接过赏银,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

小二退出去后,白钟便也退到门口守着。

白衡坐下没多久,陆祈便到了。

白衡听见包间外的动静时,立刻就站了起来,正要到门口迎接陆祈,就见白钟已经领着推着陆祈轮椅的小厮进来了。

小厮把轮椅推进包间后,便和白钟一起退了出去。

“今天的天气不错。”陆祈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有些紧张,便没话找话的开口说道。

“是挺不错的。”白衡笑着说道,走到桌旁坐下。

陆祈见白衡态度自然亲切,心里的紧张便少了许多。他站起身来,把自己的轮椅推到一旁,然后也跟着走到桌旁坐下。

“三哥打算什么时候康复?”白衡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轮椅,开口问道。

“再过一阵子,祖父六十大寿要到了。”陆祈说道。

“哦,那想必陆家要大办了?”

“嗯,前些时候听了一耳朵,老爷子很重视这次的寿宴,似乎会有什么贵人来。”陆祈耸耸肩。

“贵人?”白衡倒茶的手顿了顿,心里有些好奇却没有问出口。

“嗯,老爷子神神叨叨的,似乎对陆家有恩,我也不是很清楚。”陆祈无所谓的说道。

白衡微微皱了皱眉,忍不住想着,上辈子有这一号人物么?想了一会儿的结果是,他也不知道。

上辈子陆家老爷子六十大寿,压根儿就没给白家下帖子,那时候他也没有特别注意陆家,所以还真不知道有没有所谓的贵人。

不过若真是有贵人到桐城来,没道理白家不知道,除非贵人很低调。

白衡收起心思,左右等陆老爷子六十大寿那一日就知道了。

陆祈来了之后,白衡便叫来小二点菜。

他点了几个知味楼的招牌菜,又点了些陆祈平日爱吃的菜,陆祈赶忙说道:“行了行了,很够了,就我们两个,能吃多少啊?”

白衡听话的收起菜单子,交还给小二。

不多时,他们点的菜便陆续的来了。

白衡端起一旁的酒壶,分别替陆祈和自己都倒了一小杯酒。

他端起酒杯,郑重地说道:“三哥,这一杯我敬你,和你相识以来,得你许多相助,再多的话小弟也不说了,先干为敬。”

语毕,一仰头就干了一杯。

陆祈见他干脆豪爽,自也是跟着干了这一杯。

然后两人就着下酒菜,一边小酌起来。

两人这一吃一喝,就是一整个下午。

一开始白衡怕醉,叫的还是不容易醉的薄酒,谁知这一杯一杯的,白衡竟还是醉了。

起初陆祈还没发现他醉了。

后来是见他一直微笑,问话也不回答,这才觉得奇怪起来。

“小衡?”陆祈凑到白衡面前,伸手在他面前挥了辉。

白衡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直视着前方微笑。

陆祈没想到白衡醉了之后这样可爱,而且还很乖巧,只是坐在原地抿着唇笑。

比起许多人来说,白衡这酒品可真是好。

陆祈见他醉了,便打算打道回府,只是望着只会微笑的白衡,陆祈有点犯难。

他不知道就这样把白衡送回去,会不会害白衡被骂?

再有白衡此刻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若是回了白家,被人暗害了怎么办?

陆祈没忘记,白衡提过他年幼时365b体育在线投注中毒,还是白家三爷救了他。

还有前些时候没了的白二夫人,也是中毒而亡。

思及此,陆祈便越发不敢放此刻的白衡回白家去。

左思右想,最后陆祈只得把人带到陆家别庄。

一路上白衡都很乖巧,陆祈顺利的把人带回了别庄。

谁知刚下了马车回到房里,白衡突然一把抱住陆祈,然后就不放手了。

陆祈一点儿都没有心理准备,突然就被白衡搂住了,整个人顿时就懵了。

他的心跳突然砰砰砰跳得飞快,然后双颊热度上升,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得绯红,虽然他自己看不到。

不过陆祈能想象,此刻的自己肯定很窘迫。

只是窘迫归窘迫,陆祈的内心深处,还隐隐泛着一丝欣喜。

陆祈努力压下心中的欣喜和嘴角的笑容,用诱哄的语气说道:“小衡,乖,放开我,我帮你褪了衣裳,然后你好好的睡一觉便好了。”

白衡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只是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还蹭了蹭。

陆祈被他这一蹭,脊背顿时窜过一阵酥麻,双手双脚顿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陆祈心想,这样会撒娇的白衡真是要人命。

他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抹了抹脸,然后一狠心,将白衡从怀里撕了出来,动作迅速的褪去他的外衣,再把人塞进被窝里。

完成所有动作后,陆祈这才敢松一口气。

他本来还想帮白衡擦擦手脚,现在却是不敢了。

他光是盯着白衡酡红的脸颊,就觉得快要呼吸不上来,同时左心口也跳得飞快。陆祈都要怀疑,再这么跳下去,心会不会直接从口里跳出来?

到了这时候,陆祈再不能自欺欺人了。

他对白衡起了心思。

顿时,他心里升起一股对自己的厌恶,他怎么能够这样龌龊呢?

可是心里的感觉却是不会骗人的。

从小到大接触过这么多姑娘,但是他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这阵子家里住了这么多表妹,可他还是一个都没感觉。

但是若要说他对男子起了心思,却也不像。

他试着把人选换成旁的男子……不行,光是想想就不能接受。

唯有白衡,给他的感觉如此不一样。

陆祈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词如此匮乏。他无法形容白衡带给他的感受,可他却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白衡,想要和对方在一起。

他没有再比现在更笃定的时候了,白衡就是他要的人。

他无法想象日后娶亲生子的生活,更是无法眼睁睁看着白衡娶亲生子。

既然舍不得,那就把人牢牢地握在手里吧。

醉酒睡得正酣的白衡,一点儿都不知道陆祈的心思。

此刻的他,正陷入上辈子的恶梦当中。……

第一百零六章:不告而别

隔日一早醒来,白衡便觉得头疼得不行。

他自个是大夫,知道自己这是喝多了酒的后果。

他有些无奈,没想到喝些薄酒也会醉,看来日后得多练练酒量才是。

不过除去身体上的不适,昨晚上的梦魇也让他心神俱疲,只是他醒来后,却是记不太清楚梦里的情景。

白衡只记得梦里撕心裂肺的疼痛,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梦的内容。

左右只是梦,白衡也没有太纠结,想不起来便放在一旁。

他起来后环顾周围一圈,便知道自己这是在陆祈的别庄里。

只是直到他漱洗完又用完早饭了,都准备要离开了,还是没见到陆祈。

白衡颇为纳闷,可白家来人了,白衡也不能继续等下去,只得匆匆离开了。

昨晚上陆祈虽然自作主张把白衡带回来了,可他并没有忘记使人去白家知会白老爷子和白夫人。

因此今天一早,白老爷子有急事找白衡,便找到陆祈的别庄来。

白衡回到白家后,才知道老爷子打算在最近正式把白家家主的位置交给他。

前些时候白衡不过是“暂代”家主之位,如今老爷子想把白衡的地位给坐实了。

以前族里人还会有人提出异议,可自打白衡替白家挣回了一块御赐匾额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提出对白衡的质疑。

再有,白衡如今还顶着御医的头衔呢。

如今正是白衡接掌白家的好时机,白老爷子想了想,干脆一鼓作气把白衡推上去。

左右他还活着呢,还能替白衡撑腰,倘若这时候白衡不上去,待到日后他都走了,白衡就是能上去,怕也是得费一番工夫了。

白老爷子不知道,上辈子的白衡确实颇费工夫。

不过这一次有了圣上和殿下撑腰,白衡接掌白家异常顺利。

没几日,桐城各大家族便都收到了白家权力交替的消息。

历来和白家交好的,自然送上厚礼恭贺白衡,就是和白家有过节的,也看在御赐匾额的份儿上,送上一份薄礼意思意思。

就这样,白衡再度坐上了家主之位。

比他上辈子实际掌权还早了五年之久。

白衡接掌家主之位后,忙碌了好一阵子,不过毕竟是上辈子365b体育在线投注接手过,不至于真的手忙脚乱,而他的手腕和能力,倒是让某些暗暗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无功而返。

白衡一连忙了好几个月,待到他好不容易清闲下来了,这才猛然发现,陆祈已经许久没跟他联系了。

上一回两人联系,还是那一次他在知味楼宴请陆祈。

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对方了。

白衡有些想念陆祈了,便使了白钟去陆家送信。

可谁知白钟回来后,却说陆家少爷不在家。

白衡愣了愣,开口问道:“不在家?知道他去哪儿了么?”

“小的打听过,没有多少人知道。”白钟摇摇头。

“这是怎么了,三哥不可能无声无息地离开啊……”白衡手指轻敲着桌面,疑惑的说道。

过了一会儿,白衡低声说道:“你再去打探打探,看近来陆家或是城里有没有生面孔。”

“是。”白钟虽然不解,却没有多问,恭敬应下便退了出去。……

又过了几日,白衡正在百草堂的后院里看着帐本时,白钟匆匆的来了。

“少爷,小的听说陆少爷进京了。”白钟凑到白衡耳旁轻声禀报着。

“进京?”白衡惊讶的挑了挑眉。

“是的,好像是奉了殿下之命,进宫当伴读了。”白钟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外面现在传得很厉害,陆家少爷的双腿好了。”

“双腿好了?”白衡更惊讶了,前些时候陆祈不是说还不到康复的时候么?

“不只如此,还有人说陆家少爷当初是被人下了毒,才会体弱多病,就是残疾也是有心人的手笔。”

白衡闻言顿时一愣,这是陆祈出手了?他准备对付陆家了?

可陆祈为何会不告而别呢?……

白衡还在疑惑时,整个桐城很快地就开始流传关于陆家的流言。

许多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某个亲戚在陆家当差,能够证明当初陆少爷在娘胎里就被害了。

还有人说,陆少爷不是陆夫人的孩子,陆少爷的生母也被人给害了。

流言越传越烈,陆家人怎么在外澄清都没有用。

而陆夫人此刻也被气得够呛。

流言刚开始出现时,她并不知道,因为没有人敢报到她面前。

待到流言传得很凶了,她才从上门作客的其他夫人口里得知,当时陆夫人的脸色难看的简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

陆夫人回去后对简妈妈发了一通火,“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出了多大的丑么?陆家的家事我还得从别人口里得知!”

“夫人息怒……”简妈妈百口莫辩,流言刚出来时,她立时就制止了,还处罚了正院里几个嚼舌根的小丫头。

她本想着止住了流言便没事了。

再有,大抵是因为心虚,简妈妈并不敢十分追究流言的来源。

等到流言已经满天飞时,简妈妈后悔莫及,就是想弥补都来不及,且她也无力弥补。

所以对于陆夫人的质问,简妈妈无言以对,只能沉默的任罚。

陆夫人虽然念着旧情,可简妈妈越俎代庖的举动,已经踩到了她的底线。

她不需要一个老妈妈在她面前指手画脚的,更不能容忍老妈妈爬到她的头上。

因此陆夫人冷淡的说道:“简妈妈,你年纪大了,我让你儿子接你出府,日后不用再劳心劳力,好生享福罢。”

然后还赏了她一百两纹银。

简妈妈就这样黯然地离开了陆府。

陆夫人打发了简妈妈后,又雷厉风行的收拾了几个丫鬟,狠狠的整治了一番府里的风气。

如此好歹,陆府里再没有下人敢议论主子。

可外头的流言,陆家却是束手无策。

这时候,陆老爷子使人来请陆夫人了。

陆夫人心里一跳,跟着老爷子身前的管事,来到老爷子的院落。

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摆弄着花草,陆夫人见了心里微晒。

再怎么侍弄,这花也养不起来,看老爷子那没章法的模样,这花儿没被摆弄死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果然是暴发户人家,没有世家的底蕴,就是养些花花草草,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陆夫人心里腹诽得厉害,面上却是一点儿都不显。

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老爷子发话。

静静站了一会儿,陆夫人连裙角都没有丝毫飘动,身形更是一晃也不晃。

陆老爷子虽然装作没看见陆夫人,可眼角余光都在注意着对方。

看着对方的教养仪态,陆老爷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就算费尽心力替儿子求来一个儿媳妇儿,到头来不过是抬进一尊供着的菩萨。

儿媳妇没有能提携儿子上进,也没能教养陆家儿女。

陆夫人身上的风骨,陆家几房的姑娘竟是一丁点儿都没学到。

再看陆夫人对于流言的处置方式,还有往年对陆祈的放任,老爷子又叹了一口气,儿媳妇不是一条心,再怎么拉拢,还是和陆家不同路。

既然不同路,那便挪开罢,别成了拦路石才是。

思及此,陆家老爷子停下手中的动作,让一旁的小厮替他净手。

净完手又擦干了之后,老爷子才抬头瞅了一眼陆夫人,然后淡淡地问道:“老大家的,你嫁进陆家多少年了?”

“……儿媳嫁入陆家已有十多年了。”陆夫人见老爷子终于搭理她了,赶忙回答。

“这十多年来,陆家可有亏待你?”老爷子又问。

“……并无。”此时陆夫人已隐约猜到了老爷子的意图,她努力定了定心神,攥紧了手中的绣帕开口答道。

“你嫁入陆家多年,一直无所出,今日我便做主,你搬进府里西边的佛堂,替陆家上下祈福罢。”老爷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要废了陆夫人。

“公爹,儿媳不懂您‘无所出’的结论从何而来,陆祈不是还好好的么?”陆夫人稳住心神,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陆夫人都没有乱了心神,还能沉着应对,就冲着这一份心性,陆老爷子也一定要把对方给打压到底。

虽然老爷子实在欣赏大儿媳,可是关系到陆家的名声和面子,老爷子怎么都不可能容忍陆夫人脱离掌控。

唯一的法子,就是把人关在眼皮子底下。

那么就算那人再能耐,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了。

“当年你做过什么,简妈妈都已经据实以告,你也不用再辩解,今天我让你来,不是听你喊冤的,陆家佛堂已经备好了,你去罢。”

老爷子虽说不管家,可真要收拾一个儿媳妇,还是简单得很。

老爷子碍于面子不能干涉后院,可陆家上下发生的事儿,又哪里真的能逃出他的眼皮子。

往日里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毕竟不管生母是谁,陆祈都是陆家的血脉。

陆夫人愿意给对方一个嫡出的身份,总好过顶着一个庶子名份。

不过说到底,也不过是此时的陆祈比陆夫人更有价值罢了。

陆老爷子眼见着陆祈出头了,不仅瞒着众人突然康复,且康复后立刻就进京成了太子伴读。

日后难道陆祈不会想替生母报仇?

老爷子此时处置了陆夫人,一来是隐晦的向陆祈示好,二来自然也有撇清关系的意思。

老爷子如此识时务,虽说可能保住陆家,可难免让人觉得过于凉薄。

这一点,被关进佛堂的陆夫人,感受最深。

她没想到,陆家竟然敢如此对待她!当年陆家是如何向许家保证的?可如今竟然敢一脚就把她踢开,真是太天真了。

这些年来,陆家靠着京城的许家得了多少实惠,这些难道都是白给的不成?

陆家莫不是以为,吃了许家的不用吐出来?!

陆夫人恶狠狠地想着,你们既然做得出初一,那就别怪她做十五了。……

第一百零七章:打算和离

桐城近来最大的一个消息,就是陆夫人要和陆大爷和离。

当消息传出来时,震惊了整个桐城。

陆夫人的娘家,也就是京城许家,很快的就派人来了,来的还是陆夫人嫡亲的弟弟。

陆大爷被小舅子们找上门来指着鼻子骂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陆老爷子更是没有想到,他都已经把陆夫人关进佛堂了,陆夫人竟然还能够出幺蛾子。

而且陆夫人这一手,简直就是把陆家放在火上烤。

陆夫人也不跟你分辨陆祈到底是不是她的孩子,她也不分辨有没有亏待陆祈,直接就甩出和离书,说要带着陆祈离开许家。

原本还有些怀疑陆祈身世的众人,这下子都偏向了陆夫人。

没看陆夫人被夫家欺负得狠了,都过不下去要和离了么?

至于先前那些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看着陆夫人虐杀陆祈生母的流言,也很快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毕竟许家都来人了,桐城里谁敢当着京城许家的面编派他们家的姑娘啊?

就算陆夫人已经嫁了出去,可是没见许家还是来人替陆夫人撑腰么。

足以可见,许家可没有放弃过陆夫人。

所以说,娘家后台硬,女人家才有底气,腰杆子才能挺直。

陆夫人不管外头人现今是如何议论她,她只是紧咬着要和离不松口。

她和陆老爷子都已经算撕破脸了,难道不和离留下来让人搓磨么?

今儿个老爷子敢把她关进佛堂,明日只怕许家人前脚走,她后脚就被“病逝”了。

陆夫人可不打算把命赔给陆家。

她嫁入陆家多年,替陆家挣了多少家财?平日里不只要忍受陆大爷这个下流胚子,还要管着陆家一大家子的吃喝,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因此面对弟弟们劝解,陆夫人就是不改口。

“大姐,你想没想过,你若是和离了,家里头姑娘的名声怎么办?”陆夫人的大弟,也是许家大爷暴躁的问道。

“是啊,大姐,如今陆家拿出诚意来,想必日后也不敢再亏待你,你便顺势借着台阶下了罢,不要搞到最后和姐夫都离了心。”许家三爷也跟着劝。

“你们两个不用再说了,我已下定决心。”陆夫人冷冷地说道。可是内心里不是不伤心的,这就是她未出嫁时用心护着的弟弟们。

就是她的出嫁,也有大半原因是为了弟弟们。

可如今弟弟们却只关心许家的面子,和他们自己女儿的名声,一点儿都不关心她这个嫡姐的苦衷和处境。

两个弟弟一到桐城,除了意思意思骂了陆大爷一顿,还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他们甚至没有问起自己过得好不好,也不关心自己为什么要和离。

就是见到她从佛堂出来,他们也没有问过一声。

陆夫人心灰意冷地想着,这就是她的娘家,这就是她牺牲了自己,成就出来的弟弟。

许家两兄弟劝了半天,陆夫人执意要和离,到后来两兄弟也火了。

“大姐,你若一意孤行,日后搞得众叛亲离了也别后悔。”许大爷撂下狠话。

“难道我现在就不是众叛亲离了?”陆夫人自嘲的问道。

自个儿的弟弟不支持自己的决定,陪伴自己多年的奶娘简妈妈,一下子就被陆老爷子给收买了。

陆夫人怎么都想不通,她是怎么把自己搞到这样的处境的?

她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就面目全非了呢?……

陆夫人要和离一事,白衡也听说了。

他震惊得问着白钟,“你确定?陆夫人当真提出和离了?”

“是的,外面都传遍了,许家也来人了。”白钟答道。

“哦?许家来人了?许家的意思呢?”

“小的听说,许家大爷们是劝和不劝离的,可陆夫人似乎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和离呢。”

“肯定是陆家做了什么事,否则陆夫人不会如此行事。”

白衡和陆祈交好,从陆祈的口中,听说过不少陆夫人的行事和作为,也算摸清了对方的性子。

若不是触到了陆夫人的底线,只怕陆夫人还干不出破釜沉舟的事儿来。

再有,这么多年陆夫人都忍下来了,没道理在这个节骨眼上,陆夫人突然就硬要和陆家断了关系才是。

毕竟眼下陆祈名义上还是她的亲子,陆祈都要飞黄腾达了,陆夫人吃饱了撑着选在这时候和陆家划清界线?

若说陆夫人早存了离开陆家的心,当年也没必要弄死陆祈的生母,再把陆祈抱到身边了。

所以白衡可以肯定,陆家肯定做了什么,才导致陆夫人突然发难了。……

陆夫人要和陆家和离一事,也很快地就传进了京城里。

皇宫里。

陆祈听说之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萧启好奇的问道:“你不回去看看?孤可以派人护送你回去。”

“不用了,母亲这样做,自然有她的理由,做儿子的不好干涉。”陆祈一脸正经的说道。

“……”萧启没想到,陆祈的脸皮还真厚,都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说得好像多尊重陆夫人这个母亲似的,其实骨子里不过是因为对方和他不相干,所以他一点儿都不在意对方的决定。

原本萧启和萧昱也不知道陆祈的身世。

当初许家把陆祈和白衡送进肃王府时,萧昱不过派人意思意思查了下两人的身世。

那时候先皇还虎视眈眈的盯着肃王府,萧昱当然不可能派出暗藏的人手,去调查两个被当作男宠的玩意儿。

他还得装作一副荒氵壬无度,骄奢氵壬靡的样子来麻痹先皇呢。

所以查出来的自然是明面上的家世背景了。

直到萧昱造反成功,登上皇位后,这才派人到桐城去,仔细查访了两人的身世。

按理来说,当年陆夫人手段利落,尾巴也扫得很干净,萧昱应该很难查出什么来才是。

可偏偏前些时候,陆夫人把简妈妈给放了出去。

简妈妈说得好听是出府荣养,可谁不知道她是被陆夫人给赶出去的?

本来是积年的老妈妈了,一朝竟落得如此下场。

简妈妈心里自然不平。

她一直以陆夫人身边第一人自居,往常里得罪过不少人,如今落难后,别说搭一把手了,许多人甚至还落井下石。

前后的境况天差地别,简妈妈心再宽,也忍不住埋怨自个儿奶大的姑娘。

她怎么都想不通,不过是自作主张瞒了一回流言,怎么最后却搞得自己被赶出府了?

姑娘真不是小题大作?

简妈妈越想越气,一天到晚在自家院子里发脾气。

简妈妈的儿媳被她骂得不敢还口,就听婆婆常常对着她指桑骂槐,把个陆夫人骂得狗血淋头的。

语气中不乏有“白眼狼”、 “狼心狗肺”、 “遭天谴”等字样。

听得她儿媳是胆战心惊,就怕被陆夫人给知道就惨了。

就在这时候,陆老爷子跟前的管事找上门来了。

简妈妈的儿媳妇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只知道自个儿的婆婆和对方说了几句,便意气高昂的换了身体面的衣裳,趾高气昂的走了。

说是要去见陆老爷子。

她的儿媳那时只当事情要糟,赶忙把当家的喊回来。

“当家的,今儿个来了人,说是老爷子跟前体面的大管事,也不知道跟婆婆说了什么,婆婆就说要去见老爷子,这下子该怎么办?”

“娘怎么这么胡涂!”简妈妈的儿子一听,顿时急得跳脚。

要知道,他们一家都是许家的家生子,当初母亲随着陆夫人嫁到桐城,一家子便跟着过来了。

这些年来,他们在外面替陆夫人打理嫁妆,也算个体面的差事。

虽然母亲被夫人给辞退了,可夫人说得好听,是让他去接母亲回家享福。

有了这个名头,往后过年过节的,他们一家子还是能进府向陆夫人磕头请安。

再有,夫人也没说要把他爹和他的管事位置给换掉,想来肯定是母亲犯了夫人的忌讳,才会被夫人给送出府来。

因此简妈妈的儿子平日里当差更加尽心尽力,就怕再惹怒了夫人,到时候一大家子就都得喝西北风去了。

可没承想,陆老爷子竟然派人来找母亲。

简妈妈的儿子脑袋笨,想不到太多,可就是这样,他也能嗅出其中的蹊跷。

本来就是啊,一个做人公爹的,没事做什么派人去找儿媳妇打发出去的奶妈子?

这说到天上去都没这个道理。

结果他母亲竟还乐呵呵的跟着人走了,去见陆老爷子去了。

简妈妈的儿子顿时觉得,当初就该听父亲的话,把他母亲往老家送的。

果然还是他爹见的世面多,经过的事也多。

可是此时再懊悔也没有用了,简妈妈的儿子赶紧去找他父亲,看要怎么解决。……

另一边,陆老爷子的人找上简妈妈之后,就被萧昱的人发现了。

萧昱的人使了些法子,便从中得知了陆祈的身世。

打探消息的人不敢瞒着,连夜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回了京城。

因此萧昱和萧启愕然发现,陆祈竟然不是陆夫人的生子。

而他的身世,甚至还牵扯出一桩多年旧案。

第一百零八章:陵南穆家

萧昱的人费尽千辛万苦,使尽了各种手段,终于打听清楚陆祈的身世。

陆祈的生母虽然本是陆家的歌伎,可那只是明面上的身份。

陆祈的生母出自陵南穆家,是历经了好几个朝代的大世家,直到前朝战乱,陵南穆家受到重创,因此穆家才慢慢地沉寂下去。

此后,陵南穆家渐渐消失在众人面前,直到先帝即位后,先有陵南穆家的姑娘入宫为妃,后有陵南穆家的子弟入朝为官。

陵南穆家一时间又几乎恢复了往昔的鼎盛和辉煌。

只是好景不常,宫里的穆妃受奸人所害,生产时一尸两命。

接着是穆家的人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落了个满门男丁发配边疆,女眷充入教坊司的下场。

按理来说,充入教坊司的官女支是不能赎出,也不能离开教坊司的。

也不知道陆大爷走了谁的路子,竟是在陆祈生母还没被送到教坊司时,便把人给替换下来了。

之后陆家就多了一个来历清白的歌伎。

这也是为何陆祈生母不像其他歌伎一样,一开始就被灌了绝子汤。

因为她本来就不是歌伎,是百年世家娇生惯养的贵女。

也是因着她的身份和姿色,才让陆大爷如此独宠。

毕竟陆祈的生母没有落难前,可是陆大爷一辈子都奢求不到的人。

陆大爷只要想到,昔日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穆家嫡女,却成了他的宠妾,心里头便涌上一股莫名的满足和自信。

只是他没想到,一个疏忽,陆祈的生母就死在了陆夫人的手上。

也是自打陆祈生母死后,陆大爷对陆夫人就此冷了下来。

本来看在陆夫人身为他的嫡妻,他多少会给对方面子,可陆夫人玩得那一手,让陆大爷心里发凉,无法接受枕边人竟然如此蛇蝎心肠。

别看陆大爷好色归好色,可他并不是傻子。

陆祈生母死得蹊跷,他再笨也想得到是陆夫人动的手。

毕竟陆祈生母怀有身孕时,陆大爷特地派人照看着,将近十个月来都养得好好的,怎么一生产就不行了呢?

虽然事后他曾想找出替陆祈生母接生的产婆,可却是怎么都找不到。

因着这茬,他越发的不待见陆夫人了。

只是陆大爷没有证据,之后的滴血认亲也没有差错,他心里再怀疑陆夫人,也不能拿着陆祈的身世说事。

只得捏着鼻子和陆夫人将就过日子。

这一将就就是十多年,直到前几日陆夫人提出要和离。……

近日来,桐城因为陆夫人闹和离一事,让众人看了一出大戏。

因为陆夫人态度坚决,许大爷和许三爷到后来也不管她了,只管替她将嫁妆要回来,便启程回了京城。

陆夫人前头提出这么多要求,其实只要拿回嫁妆就好。

她知道陆家肯定不会同意那些要求,退而求其次,最后她提出带走嫁妆,相对而言,陆家就比较能接受了。

最后的结果,果然也如陆夫人所料,陆家松口和离,然后将嫁妆还给她。

陆夫人拿回嫁妆之后,第一时间就带着自己陪嫁的下人,毫不留恋地就离开了陆家。

陆夫人这一走,几乎是带走了陆家大半的家财,还有三分之一的下人。

幸好她在桐城有一座陪嫁的院子,短时间内还有个栖身之所。

到了陪嫁院子后,陆夫人第一个就将简妈妈一家管事的位置给撸了。

简妈妈的丈夫和儿子一点儿屁都不敢放,龟缩在人群里,一脸晦气自认倒霉。

简妈妈当日一去,就不曾再回来。

简妈妈的儿子找到他父亲后,把事情一说,他的父亲也喊糟,可是父子俩个都不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哪里能够见到陆老爷子?

之后事情的发展也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简妈妈这一去,竟是害得陆夫人和陆家和离了,简妈妈的丈夫和儿子简直都想以死谢罪了。

现在陆夫人只是撸了他们的职位,没有将他们一家发卖,就已经是仁慈了。……

******

萧昱万万没想到,陆祈的生母竟然出自陵南穆家。

他想起自己府中的一个谋士,沉吟一会儿后,便让人将那个谋士喊来。

随着萧昱的登基,如今那个谋士已经成了户部侍郎。

萧昱见到他后,缓缓地开口说道:“穆侍郎,朕这里无意间得到了你妹妹的消息。”

穆侍郎本来在暗中猜着,不知道365bet备用网址找他做什么?

谁知道365bet备用网址一见面就丢下这么一个大雷,炸得穆侍郎几乎是回不过神来。

萧昱也不介意对方的失神,毕竟他知道穆侍郎为了找他的妹妹,这么些年来可是花费了不少心力。

待到穆侍郎回过神来后,立刻开口问道:“不知微臣的妹妹现下在何处?”

“……咳咳,这个嘛,让暗一告诉你罢。”

隐在暗处突然被点到名的暗一,无言的跳出藏身处,然后木着一张脸,对着穆侍郎说道:“穆侍郎节哀,令妹早已病逝多年。”

穆侍郎闻言自然是悲痛万分,他哽咽地问道:“不知365bet备用网址从何得知臣妹的下落?”

“嗯,这个真的是巧合了。”萧昱摸摸下巴,然后将事情娓娓道来。……

穆侍郎没有想到,当初妹妹竟然落到了陆大爷手中。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个陆大着实可恶!”

其实当年穆家早就想好了退路,就是陆大爷不出手,陆祈生母也不会真的落入教坊司。

可谁知他们的人慢了一步,再赶去教坊司时,陆祈生母已经消失无踪。

他们见到的,只是一个顶替着陆祈生母名字的陌生人。

只是他们也不敢声张,这些年来暗暗打听着陆祈生母的下落。

他们也曾想过陆祈生母应该是被带离京城了,可是他们万万想不到,对方会落入商甲之家。

毕竟能够出入教坊司的,都是有身世背景的,区区一介商人,哪里能够进得了教坊司。

所以这些年来一点儿都没有往那方面找。

再有陆大爷给陆祈生母安的是歌伎的身份,穆家的人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的嫡出的姑娘会被人这样对待。

结果这一错过,就是天人永隔。

得知了妹妹的消息后,穆侍郎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等到穆侍郎离开了御书房后,萧昱才猛然想起,“哎呀,朕忘了跟他说陆祈的身世了。”

这一次暗一不理会365bet备用网址的眼神示意,又躲回了藏身处。

萧昱无奈,只好又把穆侍郎给召进宫来。

可怜穆侍郎还没从前一个打击回过神来,就又被365bet备用网址给急召进宫了。

穆侍郎很怕又从365bet备用网址那里听到什么坏消息,他觉得以后他见到御书房都会有阴影了。

谁知这一次365bet备用网址竟给了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太子殿下的伴读,桐城来的陆家大少爷,竟然是他妹妹的孩子。

穆侍郎听了这个消息后,顿时就振作起来了。

他忍不住便想见见陆祈,想看看对方和妹妹是否长得相像?

以前还在肃王府时,他就知道陆祈这号人物,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自己的外甥。

因此他脚步一转,就到东宫准备求见太子殿下。

穆侍郎到东宫时,萧启才刚把陆祈的身世告诉他。

陆祈听罢久久没有语言。

他没想到自己的生母竟然出身不凡,可却被困在了陆家,也被陆家给毁了。

他对于陆大爷这个生父的感觉实在很复杂。

若是没有他,他的母亲不会过得如此艰难,要在正室手底下讨生活不说,最后还被害死了。

可若不是他,陆祈的生母只怕就要落入教坊司了。

此刻的陆祈还不知道,就是没有陆大爷,他的生母也会得救的。

陆大爷的出现,对他的生母来说,只是一场恶梦,从来就不是救赎。

就在他还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穆侍郎来了。

陆祈万万没想到,他才刚得知生母的身世,就能够和生母的家人相聚。

当萧启听说穆侍郎来时,便体贴地让陆祈和穆侍郎有独处的时间。

他还特地让出他的书房,自己跑到御花园去,萧启想想,都觉得自己够体贴。

另一边,在东宫书房里的穆侍郎和陆祈也相认了。

其实穆侍郎见到陆祈的第一眼,就能够确定他肯定是妹妹的儿子。

虽说陆祈的容貌多少有些陆大爷的痕迹,但是整体来说,就是一张穆家的长相。

最后,陆祈的脖子后面靠近左肩处有一个胎记。

这是穆家人才会有的。

不管穆家男女的血脉,都会有个红痣。

看见红痣后,穆侍郎再没有怀疑,抱着陆祈就开始痛哭。

“舅舅……您别伤心,娘能够进陆家也是好的。”陆祈笨拙的安慰着。

“你受苦了,可恨我没有早一些找到你娘。”穆侍郎闻言更加伤心了。

他以为陆祈对陆大爷有感情,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陆祈,若不是天杀的陆大爷,他妹妹根本就不会落入到与人为妾的地步。

说是为妾还是好听的,听说他妹妹到死都是歌伎的身份。

穆侍郎简直是杀了陆大爷的心都有了。

陆祈自然不知穆侍郎心中的腹诽,舅甥两个聊了很多,若不是顾忌到这是在殿下的书房,两人还想彻夜长谈呢。

而认了外甥的穆侍郎心中高兴不已,然后就发现外甥年纪也不小了,似乎还没说亲?

当他问起这茬时,陆祈顿时愣住了。

第一百零九章:舅舅好意

“舅舅,我不急,暂时还不想考虑成亲。”陆祈开口说道。

“怎么能不急呢?舅舅也不是要你马上成亲,只是先相看起来。”穆侍郎不赞同的说道。

“眼下我还担任着殿下的伴读,再说罢。”虽然感动于穆侍郎的好意,可是陆祈还是只能委婉地拒绝。

穆侍郎却是打定主意,回去就叫自家娘子帮陆祈挑几个身世清白的好姑娘,免得日后陆祈被陆家给耽误了。

毕竟陆祈可不是陆夫人的儿子,陆夫人若想拿捏陆祈的亲事,那是一拿一个准。

此时的穆侍郎还不知道,陆夫人早就和离离开陆家了。

另一边,有了亲人的陆祈心里虽然很高兴,可是穆侍郎提起成亲一事,却是在陆祈的心中敲了一记响钟,逼他面对现实。

是啊,以他和白衡的年纪,再过不久亲事就要提上日程了。

在世人眼中,年纪到了却还没成亲的男子,除非是家里真的穷到没钱,娶不起妻子,再不就是身有残疾,没人愿意嫁,否则一般正常男子,哪个有不成亲的呢?

思及此,陆祈真是烦闷不已。

若是白衡想成亲了怎么办?再有,若是白衡对他没有相同的感情呢?

这个念头一跳出来,陆祈顿时坐立难安了。

是啊,他自个儿在这里烦恼有什么用?眼下白衡还不知道他的心意,他最应该烦恼的,应该是该如何向白衡坦承感情吧?

只是,要如何开口呢?

陆祈更烦恼了。

这个远比刚才如何拒绝成亲更困难啊。……

另一边,远在桐城的白衡,可不知道陆祈此刻的心里挣扎。

陆夫人和离之后,便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以往和她交好的世家贵妇们,也不再和她往来。

陆夫人关起门来,自个儿过自个儿的生活。

她的嫁妆就够养活她一辈子了,她前半生为了许家、为了陆家,生生熬了多少年?

最后呢?不过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连个亲生孩子都没有。

所以她现在也看开了,就这么过罢,能活一天是一天。

没看陆大爷么,没心没肺的,愣是过得比她快活多了,她真该学学对方才是。

而被陆夫人认为没心没肺的陆大爷,此刻却是焦头烂额的。

因为陆夫人和陆家和离,所以当初看在许家面子上,给陆家方便的合作伙伴,纷纷收回了原先给的方便和分红。

一切严格按照规矩来。

更有先前答应合作的商家,突然就终止了合作,再不就是讲好了宽限的商家,上门来讨货款了。

陆家背靠着许家多年,已经忘记了当初打拼时的艰难。

这么些年下来,养尊处优的生活,麻痹了他们,让他们以为没了陆夫人,照样能让陆家一如既往的兴盛。

或许会有一时的挫折,可陆家认为他们挺得过来。

谁知道才第一日呢,陆大爷几乎就要愁白了头。

就连陆老爷子都没想到,陆夫人的和离会带给陆家这样大的打击、如此惨烈的后果。

望着陆大爷手上厚厚一沓的欠条和解除的契书,陆老爷子差一点没喘过气来。

“老大,这些都是什么?”陆老爷子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那些欠条问道。

“爹……”陆大爷没好意思直说,再说他看老爷子那脸色,也不敢直说,怕不小心把老爷子给气死了,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只是陆大爷不说,难道老爷子就不会自己看么?

老爷子二话不说,出手抢过欠条,一张一张看了起来。

“等等,和记这是要和我们断绝往来了?”陆老爷子拿起其中一张契书,脸色难看的问道。

“嗯,和记的大掌柜亲自来的,说是以后不再收陆家的货了。”陆大爷说道。

“和记……和记!他们怎么敢!”陆老爷子咬牙切齿,恶狠狠的气道。

陆大爷不知道老爷子为何单单对和记这么生气,照他来看,和记有什么不敢的?如今人人都敢来踩陆家一脚,和记难道就是例外了?

再说和记也是京城来的分号,肯定和许家有交情。

当初和记之所以肯和陆家合作,就是看在许四娘的面子上,如今许四娘和他和离了,和记自然不会再搭理陆家了。

只是这些他也不好说出口,免得更加刺激了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看着那些契书,彷佛看见陆家在他的眼前倒塌。

不!他怎么能够让这件事发生呢?他这辈子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振兴陆家,他万万不能让陆家毁在他的手上。

“老大,你快去找你媳妇,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说服她回来。”陆老爷子就像即将溺死的人捉住水中的浮木一般,紧捉住陆大爷的衣袖。

陆大爷闻言满脸震惊,“爹,许四娘都把嫁妆拖走了,官府也收了我们的和离书,她哪里有可能再回来呢?再说,为何要求她回来?这次就是她不提和离,我也是要提的。”

“你!你这个逆子,是要气死我么?!”老爷子被陆大爷一通抢白,更加生气。

“爹,就算没有许四娘,难道陆家就真的不行了么?我不信,没有她许四娘,没有许家,我们陆家就真的干不成事了!”陆大爷冷哼一声,满脸不悦的拂袖而去。

“你不懂啊——你不懂——”陆老爷子望着儿子的背影,一脸的绝望和怆然。

******

白衡接手白家后,狠狠的整顿了白家一次。

把先前只会打混摸鱼,靠着白家姻亲或是关系进来的伙计都打发了。

还有一些仗着自己是积年老人或是白家旁支的掌柜们,也因为中饱私囊都被开除了。

白家在白衡的整顿后,整个风气焕然一新,手底下的人竞竞业业做事,再没有偷懒耍奸的下人或是仗势欺人的掌柜。

白家的铺子也成了桐城里,众多人都想要去工作的铺子。

正好白衡想着拓展白家产业,在桐城附近的县城开分号,因此便派出了他信任的掌柜和伙计,先前去打点张罗。

白老爷子看着白家在白衡的手上,发展得越来越好,便也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就算有人拿事找到他面前,他也是一句,“都交由白衡处理。”就打发了。

老爷子现在把全部心力都放在白衍的身上。

对于白衍这个孙子,老爷子说不上喜欢或厌恶。

虽然因着不喜他的生母,可毕竟是白大爷的血脉,也不至于讨厌。可要说到喜欢,那也没有多喜欢,白衍又不像白衡在医药上极有天分。

之前白衡能够获得老爷子的青睐,除去他长房嫡长孙的身份之外,就是因为他在医药上有天分,甚至胜过老爷子。

可白衍天分普通,再有那样的生母,性子又被养得小家子气,老爷子怎么可能喜欢。

尤其是把白衍接到身边后,老爷子发现,白衍不只小家子气,还有许多其他的陋习,都让老爷子看不惯直接出手言周教。

因此白衍在老爷子身边的日子,说是水深火热都不为过。……

这一日,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偷溜到萧柔安的院子里。

他一看见萧柔安,立刻扑上去哭诉道:“娘,祖父好凶啊,您快跟爹说说,我不想和您分开啊,为什么我不能跟您住在一起呢?”

萧柔安闻言心都要碎了,她抚着儿子的脸庞,轻声说道:“衍儿乖,你听娘的,一定要讨好祖父,白衡有的你也要有,知道么?”

“为什么要讨好祖父?祖父一点都不喜欢我,娘,您叫爹爹回来啊。”白衍先前受尽萧柔安和白仲辅的宠爱,此刻还是一脸天真。

“你爹……回不来了。”萧柔安艰涩的说道。

“为什么?!娘,爹为什么回不来了?!”白衍大受打击,其实他也不是真的天真驽钝,只是先前日子太好过,天天泡在密罐子里,哪里需要面对这些呢?

此刻萧柔安就是要打碎他的天真。

这时候她也有些后悔,把自己的儿子保护得太好,让他到这时候还如此天真。

只是她先前笃定了能够成为白仲辅的平妻,所以也不需要儿子出头去争,一切有她这个当娘的替儿子冲在前面。

结果现实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她认为优秀无比的儿子,在白衡面前几乎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萧柔安虽然被关在院子里了,可是多少还是能听见外面的消息,大家都在说白家家主年纪轻轻,却不容小觑。

先前小瞧白家家主的人,都吃了大亏呢。

直到这时,萧柔安才不得不承认,她教养的儿子比不上白夫人的白衡。

要她承认这一点,是万分痛苦的,因为白夫人在她眼里,就是手下败将。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希望。

萧柔安一边想着,一边把手放在小腹上。

先前她已经找到可靠的郎中,郎中说了,她肚子里的一定是个男孩。

白衡眼下还这么年轻,以后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就算白衍没有机会赢过白衡,她还有肚子里的小儿子呢。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十年足够让她的儿子长大了,白衡做得到的,她的儿子一定也做得到!

第一百一十章:惊喜重逢

白衍自打从萧柔安的院子离开后,便有些失魂落魄的。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不是没察觉到周遭的变化,只是以往总有宠爱他的父母在,他不需要想太多,也不需要费心太多。

可是如今头顶上没了替他遮风挡雨的,白衍差一点就被现实给打垮了。

原来以往在父亲面前受宠的他,不过是白家一个庶子罢了,他以前看不起二房的白卫,可他又有何资格看不起对方呢?

对方好歹是二房的嫡长子,而他空占了三少爷的名头,却是连族谱都还没上。

这一点,白衍还是偷听老爷子院子里的老人嚼舌根才知道的。

他方才也不敢透露给娘听,如今娘还怀着身孕,若是一急之下有个好歹,他爹又不在,到时他该怎么办呢?

因此他只能自个儿把苦水往肚里吞。

只是越想他越觉得老天不公平。

凭什么白衡就能投生在白夫人的肚子里?一出生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而他,只能是个姨娘养的。

以往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些,可在老爷子的院子里,那些老人哪里把白衍看在眼里呢,平日里服侍的时候懒散些也就罢了,连说闲话时都没想着要避开他。

这些积年的老人,自来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尽管老爷子没有表现出来,可跟在老爷子身边多年的老人们,哪一个没有眼色?

自然是早早的就看出了老爷子对白衍不上心。

再听说白衍根本没上族谱时,得,这是哪门子的三少爷啊?披着凤凰羽毛的野鸡罢了。

因此,下人便开始怠慢白衍了。

白衍本就因着自己的身份自卑,再被下人怠慢,整个人就更沉默了。

老爷子对他不上心,只顾着纠正他的陋习和小家子气,自然没有察觉他内心的变化。

待到几个月后,白衡再度见到白衍时,惊愕的发现,眼前的白衍已经几乎长成上辈子的模样了。

白衡头疼的看着对他笑得一脸温和无害的白衍,后槽牙也跟着疼了。

这……这……他这辈子故意让人配合着萧柔安,就想把白衍给养废了,原本的效果还不错,怎么一转眼,对方竟然蜕变了。

白衡无奈,只得让人去查。

没承想,查出来的结果是因为老爷子的疏忽。

白衡顿时沉默无言了。

眼下他还没查出,萧柔安是否和三叔的姨娘接触过,也不知道萧柔安手上是否有“无解”。

看来,他只能加快调查的脚步了。

毕竟俗话说得好,从来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堤防着白衍,若是如此,正事都不用做了啊。

因此他想了又想,最后只好无奈的提笔写信给陆祈。

他想着陆祈在太子殿下身边,是否可以透过陆祈向太子殿下借些人手?

再说,他心里其实也挺想念陆祈的,可又不好意思直接写信给对方,毕竟他还暗暗记着陆祈当初的不告而别呢。

所以趁着这机会,他可以冠冕堂皇的写信给陆祈。……

******

很快的,白衡的信就送到了陆祈的手上。

陆祈收到白衡的信时,简直是受宠若惊,同时也惊喜万分。

他正想写信给白衡呢,结果对方就先写过来了,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喜孜孜的陆祈拆开信,可是看完了内容后,心里的喜悦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衡的信原来不是写给他的,而是给太子殿下的。

而且是透过他转传。

陆祈的心里顿时又酸又涩的,小衡想找人帮忙,他也可以帮忙啊。

虽然他承认,太子殿下的人手比他多,可是他希望小衡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第一个求助的人也是他。

就是他帮不上忙,还可以帮忙找人啊。

拿着白衡的信,陆祈真是越想越酸,可又不得不梗着一口气去找太子殿下。

萧启见到他时,还笑着说道:“孤的伴读这是怎么了,一脸不豫,谁惹到你了?”

谁知陆祈淡淡地哼了一声,将手上的信递给萧启,便自顾自地走到一旁坐下。

萧启一头雾水的打开信,仔细阅读起来。

阅毕,萧启几乎要大笑出声了。

可是看着陆祈黑透的脸色,萧启没好意思笑出声。

“咳咳,既然是小白大夫的请求,孤自然得鼎力相助。”萧启装模作样地说道,眼见着陆祈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萧启这才收起看好戏的心态。

“孤决定派你前去襄助小白大夫。”

“……多谢殿下。”陆祈愣了愣,倒是没想到萧启会来这一手。

不过这一手还挺合他心意的,因此他便笑笑地接受了。

“我说你啊,平日的淡定从容都去哪儿了?一遇上小白大夫你就失了分寸,当心被人看出你的软肋。”萧启没好气地说道。

陆祈闻言顿时心下一凛,严肃地问道:“很明显么?”

“有点。”萧启点点头。

陆祈这才知道自己太大意了。

显然是近来的顺风顺水让他失了警戒,要知道,宫里宫外多少人盯着他,倘若被人知道他对白衡的心思……陆祈想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多谢殿下。”这次陆祈的道谢真心实意,没有萧启的提点,日后白衡当真出了事,他死都不能原谅自己。

“行了,还谢个没完了,快滚出宫罢。”萧启被陆祈肉麻得不行,嫌弃的挥了挥手。

陆祈知道萧启的性子历来都很别扭,因此也不在意对方的嫌弃,乐呵呵的告退了。

陆祈出宫后,回到京城里萧启替他准备的府邸,命人简单收拾行囊后,便连夜启程赶回桐城。

而宫里得到消息的萧启,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还真是上心啊。……

桐城。

白衡还不知道,他一封信求来的帮手是陆祈。

他还在等着陆祈的回信呢。

这一日,白衡在百草堂后院和掌柜的商量开分号的事宜时,铺子里的小二进来说道:“东家,外头有位陆少爷想要见您。”

“你说谁?”白衡闻言顿时一愣。

“陆少爷,小的看起来像是陆家的大少爷没错。只是……”小二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被白衡给打断了。

“快请。”白衡站起身来说道,并且连声吩咐下人沏茶和准备茶点。

小二默默的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然后亲自到前面,把陆少爷给请到了后院。

陆祈踏入后院,就见到白衡站在前方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他。

陆祈的呼吸顿时一窒,就连心口仿佛也暂停了一瞬,接下来便是跳得飞快的心口,和微微发热的双颊。

陆祈勉强维持着镇定,一步一步的走到白衡面前。

虽然白衡早就知道陆祈已经康复,也看见他站起来许多次,可这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看见完全康复的陆祈。

能够站起来之后的陆祈,身高已经远远的超过他,只见对方身姿挺拔,就是光站在原地,就自有一番风骨。

白衡早就知道,陆祈生得好,以前坐在轮椅上时,就已经很吸引人了。可站起来后的陆祈,比以往更吸引人百倍、千倍。

就是白衡,也几乎被对方的风采给迷住了。

他暗中偷捏着自己,才让自己保持镇定。

对于自己看陆祈看得几乎失了神这事,白衡心下有些微晒,面上也忍不住微微发红。

白衡觉得自己亵渎了和陆祈之间的感情,觉得对不起赤诚对他的陆祈。

可陆祈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看见白衡脸红了,心下便忍不住想着,难道小衡对我也有同样的感情?

否则他为何一见我就脸红呢?

陆祈几乎冲动的想要问一声白衡,是否愿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幸好他及时想起,还有旁人在呢。

不过眼下他也够高兴了,他觉得自己颇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白衡也看出他的高兴了,他只当陆祈和他一样,单纯的高兴见到彼此。

他哪里知道,陆祈的脑中已经脑补出许多情节,也脑补出许多画面了。……

“三哥,快请坐。”很快就收拾好心情的白衡,招呼着陆祈坐下。

陆祈从善如流的坐下了,不过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三哥,你怎么会突然回来呢?”白衡好奇的问道,心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难道三哥特地为了我回来的?

下一瞬,白衡有些赧然,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自作多情。

谁知,陆祈听了他的问题,马上就回答:“因为你。”

白衡闻言又是一楞,面色渐渐的染了绯红。

陆祈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方才竟是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了。

他也觉得有些窘迫,可是眼看着白衡脸都红了,他突然又不是那么难为情了。

他起了逗弄白衡的心思,微笑着说道:“小衡,你有难我自然要赶回来。”

果然,白衡一听这直白的话语,脸上的赧然迟迟不退。

同时,白衡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些失律,怎么会跳得比平常来得快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强颜欢笑

白衡暗中替自己把了把脉,身体健康得很,没有什么毛病啊。

可是左心口还是砰砰砰跳得飞快。

就在这时候,也不知怎么的,他的脑中突然闪过四个字——春心萌动。

他的心里顿时狠狠跳了一下。

上辈子的白衡好歹活到了二十岁,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再有他是大夫,平日里接触的病人这么多,就是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

他现在的症状,不就和以前看过的,那些为情所困的病人有些相似么?

他仔细回想,那些病症似乎有……寝食难安,脑子里时常会想起一个人,不见时想念,见到了又害羞,不仅心口会跳得飞快,手心也会出汗……

他回想起来得越多,脸上的热度就越难退去。

此刻他已经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他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对陆祈起了这等心思。

察觉自己心意的白衡,和陆祈一样,第一时间都有些唾弃、鄙夷自己。

白衡觉得自己玷污了和陆祈之间纯洁的感情,他几乎不敢抬头望向陆祈,就怕对方从他的眼神中察觉他的心思,进而厌恶他、远离他。

因此陆祈看见的,就是一个头低得像鹌鹑的白衡。

“小衡,怎么了?”陆祈怕把人给逗狠了,赶紧收起嘻笑,温声问道。

“……没什么。”白衡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心情后,抬头努力装作无事的样子。

可是陆祈多了解他,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对劲,因此皱了皱眉说道:“难道连我都不能说么?”

白衡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替彼此倒了一杯茶,然后捧着茶杯默默的啜着茶水。

陆祈见状,也不忍心追问了,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你有烦心事,尽管跟我说,我很愿意替你分忧的。”

白衡听罢,心口自然又是一阵激动。

“嗯,我知道了,多谢三哥。”白衡实在不知道,陆祈这些话是无心的,还是出自真心实意?

陆祈知不知道,他这些话很容易让人误解?

尤其自己对他别有心思。

听见这些话,总难免忍不住想着,或许陆祈也对自己有意呢?

可是这样的感情太过惊世骇俗,白衡不敢赌,他怕说开的同时,也失去陆祈这一个难得的朋友和知己。

而方才差一点吐露心声的陆祈,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被白衡闪躲的态度弄得再度缩回壳里。

他怕白衡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意,才会如此闪躲。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他顿时宛如天堂地狱走过一遭了。

前头还以为,白衡和他心意相通,现在却发现,一切都是自个儿的自作多情。

这前后落差有些大,让陆祈一时差点就喘不过气来。

可他还得打起精神,不能让白衡看出异样来。

因此两人各自带着不同的心思,却都为了对方强颜欢笑。……

一趟拜访下来,让陆祈几乎泄了气。

他带着萧启拨给他的人手,悄悄的回了陆家。

回到陆家后,他忍不住到陆夫人先前居住的正院去,此刻正院已经是人去楼空,整个院子都没人了,只剩下一个看门的老婆子。

那个老婆子见了陆祈,神色有些激动,可又像顾忌什么,所以没有上前来和陆祈说话,只是站在原地行了礼,便又退到一旁。

陆祈也没在意她,径自推了院门便进了正院。

陆夫人将陪嫁的家什都拉走了,正院此刻只余萧条,陆祈抬头望着关闭的房门,脑中浮现的是这些年来关于陆夫人的点点滴滴。

仔细回想才发现,其实他和陆夫人相处的画面少得很。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陆夫人总是避着他,从小他就知道自己不受母亲宠爱,在未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前,陆祈也曾伤心过。

他也曾努力得想要得到陆夫人的宠爱和认同。

直到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回想起知道的那一刻,说是天翻地覆都不为过。

思及此,陆祈闭了闭眼睛,转身离开了正院。……

陆祈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老爷子的耳里。

老爷子赶忙对着管事说道:“快,去叫陆祈过来。”

陆祈得了话,便跟着管事过来了。

当陆老爷子看见陆祈朝他走来时,脸上是掩不住的震惊,嘴里还喃喃念着,“竟是真的好了……你的腿脚真的好了?”

陆祈走近正好听见老爷子的问话,点了点头说道:“是,孙儿都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爷子得到确认后,脸上的神色却是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认为陆祈康复了是好事。

“祖父找孙儿来,不知所为何事?”陆祈也不理会老爷子的神色,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不知道你在京中有没有听说你母亲的事?”老爷子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孙儿的母亲?”陆祈问道。

“嗯。”

“不知道祖父指的是哪一位?”陆祈丢下一枚响雷,炸得老爷子瞬间回不过神来。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老爷子嘴唇颤抖,却是说不出话来,他双眼震惊得直瞪着陆祈,怎么都想不到,对方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难道祖父认为,365bet备用网址会让不知道底细的人混进宫去,还陪在殿下的身边?”陆祈把一切推到365bet备用网址头上。

他不想让陆老爷子知道他是老早就知情的,此刻老爷子问了,便让对方以为是365bet备用网址查了之后再告诉他的。

左右365bet备用网址也真的派人来查了,不仅如此,还查出了他母亲的真正身份。

老爷子听说是365bet备用网址派人查了,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老爷子并不知道陆祈生母的身份,只觉得陆家的家丑闹到365bet备用网址跟前,实在是没脸得很。

若是老爷子知道陆祈生母的身份,只怕得活活昏死过去。

此刻他还不知道,陆大爷捅了天大的窟窿呢。

陆祈也没有跟对方说的意思,陆家日后会如何,也与他不相干了。

他打算自请出族除名,好离了陆家这一个大泥沼。

这个是他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便一直有的想法,直到发现自己对白衡的心意后,便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不能让陆家日后借着他的名头,重振往日的辉煌甚至是更往上爬,他也不想陆家仗着是他的宗族,日后为难白衡。

虽然他能够夺得家主之位,让众人不敢再反抗他,可是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只想和白衡安静平稳的生活在一起。

对于陆家,他一点留恋都没有,毕竟他前半生的苦痛都来自于陆家,就是他母亲的生命也葬送在陆家。

今天和老爷子的对话让陆祈知道,老爷子也早就知道他不是陆夫人的亲子,却冷眼看着陆夫人冷待他。

倘若今天不是他运气好又争气,认识了白衡医好了腿疾,又进宫成了太子伴读,想来老爷子依旧会对他不闻不问的。

就像先前那些年,就算他独自在别庄过年,缺席了家宴,陆家也没有人过问一声。

小时候的他伤心不已,眼下的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听着老爷子不断的对他说着,有多抱歉,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让他看在陆大爷的面子上,出手帮衬陆家一把。

陆祈听了,好笑得问道:“孙儿哪里有这能耐,能够帮衬陆家?”

“你就别谦虚了,如今你在365bet备用网址面前得脸,还能够陪伴在殿下左右,难道小小的一个要求,365bet备用网址还会驳了你不成?”老爷子说道。

语气和神色中,却是隐隐带着一丝鄙夷,那一丝鄙夷藏得很深,却还是让陆祈捕捉到了。

陆祈挑了挑眉,念头一转便猜到了老爷子的想法。

感情老爷子认为自己是靠着以色侍君才上的位?

陆祈想得没错,老爷子不认为陆祈有何才能,竟能让365bet备用网址对他另眼相看。

想起之前许家把陆祈送进肃王府的事儿,老爷子立刻觉得自己猜到了内里的真相。

尽管老爷子觉得有些丢脸,可陆家得了实惠是真,再说也没有人敢乱嚼365bet备用网址的舌根子。

就算陆祈真是凭着皮相爬上去的,那些人还不是只能捧着陆祈?

所以虽然老爷子自己都看不起陆祈,可他又想利用陆祈替陆家谋好处。

这打着利用人的主意,还瞧不起人的嘴脸,当真是让陆祈哭笑不得。

因此陆祈也不客气得直说了,“祖父,这事孙儿办不到,再说了,就算孙儿办得到,孙儿也不想办。”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老爷子听了自然怒火中烧,恶狠狠地瞪着陆祈。

瞧,有用时态度和蔼可亲,你不听话、不配合了,马上又是另一副嘴脸。

“祖父,说一句难听的,我母亲还是陆家害死的,你觉得我会忍下这个杀母之仇?”陆祈收起笑容,冷冷地问道。

“你母亲不是陆家人害死的,你要算账该算在许四娘的头上!”老爷子气冲冲的说道。

“许四娘自然我不会放过,可是你们陆家就干净了么?”陆祈冷声说道。

陆祈突然开口质问,问得陆老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看起来竟然像是默认了。

陆祈也不需要老爷子承认,左右他有人证和物证,当年害死他母亲的,一个都别想跑。

第一百一十二章:旧人哭诉

陆祈和老爷子算是谈崩了。

他一脸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老爷子的院子,听说老爷子在他走后摔了不少东西。

今天他把话和老爷子说开以后,心里便轻松不少。

早一点让老爷子知道他的态度也好,省得老爷子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能够用他攀附权贵,一步登天呢。

好笑的是,老爷子想利用他,却又瞧不起他。

陆祈摇头失笑,莫说他不是靠着以色侍人往上爬的,就算他真的是,老爷子那样的表现,不得罪人就是好的,还妄想人家帮他。

这是处在高位久了,掌权习惯了,却忘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个陆家家主的位置,就让老爷子的脑袋生锈了。

陆老爷子不行了,陆大爷又不顶事,看来陆家的落败是近在眼前了。……

陆祈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便开始收拾行李。

之前离开的匆忙,许多东西都没有收拾,他打算趁这一次机会,将东西全收拾好了,离开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让人仔细地将物什都收进箱笼里,一整个下午都在规整衣物和书籍。

待到天色暗下来后,他才让小厮们暂停下来,打算隔天再继续收拾。

这时候,去厨房提晚饭的小厮进来说道:“主子,正院的乔妈妈说有事求见。”

“乔妈妈?”陆祈回想了一下,终于从脑海中扒拉出这个人来,可不是就是正院守门的那个婆子么?

他很好奇对方为何来找他,因此便让她进来。

乔妈妈进来后,先向陆祈请安,然后一脸迟疑的望向房内侍候的小厮,面上一脸欲言又止。

陆祈见状,挥了挥手让小厮先退出去,待到房内只剩下他和乔妈妈二人时,乔妈妈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地说道:“小主子……姑娘死得好冤啊……”

陆祈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沉声问道:“你在说什么?谁是姑娘?”

“小主子……姑娘苦啊……姑娘被那杀千刀的陆大爷抢进府里来,就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许四娘那个心狠手辣的,竟朝姑娘下黑手……呜呜……姑娘啊——”乔妈妈一时说得咬牙切齿,一时又哭得伤心不已。

可饶是她说得乱七八糟的,陆祈还是从中拼凑出了她母亲的一生。

陆祈没有想到,当初她母亲是有机会离开教坊司的,可是却被陆大爷给毁了。

原来乔妈妈一直是母亲跟前侍候的丫鬟,也是穆家派来保护母亲的,紧要关头甚至可以带着母亲循着穆家早就安排好的退路高飞远走。

穆侍郎还来不及告诉陆祈的真相,此刻便由乔妈妈揭开了血淋淋的过去。

陆祈听罢一切经过,心头滋味难明,他的生母早就已经死了,他除了感叹一句造化弄人,竟是再也没有别的法子。

他恨不能回到过去,亲自解救母亲,可他办不到。

而得知真相的陆祈,此时心中对陆家、对陆大爷的恨意到达了顶点。

甚至还超过了许四娘。

可以说若没有陆大爷,他的生母也不会落到许四娘的手里,许四娘纵然自私可恶,可是陆大爷造下的孽,一点儿都不比许四娘来得少。

陆祈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心情。

乔妈妈经过一番哭诉,此刻累得跪趴在地上,轻声呜咽着。

“你再和我说说,当年母亲是怎么死的?”过了许久,陆祈才又开口轻声问道。

光是问出这个问题,就耗费了他所有的心神,他想到喊了陆大爷和许四娘这么些年的父亲和母亲,心里就呕得慌。

他甚至不敢想,他母亲九泉之下看见了,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乔妈妈听见小主子问了,自然巨细靡遗,将一切仔细得说了出来。……

乔妈妈在陆祈的院子里待了很久,久到管家的陆二夫人都觉得有问题了。

自打许四娘和离后,陆家的掌家权便落入二房手里,让陆二夫人得意得不行。

这些日子以来,她简直是扬眉吐气了,以往压在头上的许四娘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陆二夫人心里的憋屈也终于消散了。

只是她接手管家之后,才发现陆家大半家财都没了。

她顿时慌了,拿着帐本去和老爷子告状,可谁知道老爷子屁都没放一个,竟是默认了许四娘搬空陆家的财产。

起初管家的喜悦就这么被一盆凉水给泼醒了。

不过二夫人很快就振作起来,总归现在是她管家了,她好好守住剩下的钱财便是。

而二夫人管家后,便把自个儿的心腹都安排在油水充足的位置上。

这一点没费什么大力气,毕竟许四娘走的时候,把她的陪嫁也都带走了。

以往许四娘牢牢把着陆家,其他人想伸手都没办法,如今终于有机会了,大家还赶紧不卯起劲儿来安插人手?

因此不只二夫人,三房也凑一脚,就这样你插一个人,我安排一个人,手下人各自为政,整个陆府简直是漏洞百出,像个筛子似的。

唯有正院和老爷子的院子她们没有伸手。

一来是正院已经空了,不需要伸手,二来则是因为老爷子的院子她们不敢伸手。

不过虽然没伸手,但是二夫人还是时不时的会关注正院。

这是一种习惯,长年累月累积下来的习惯。

就算许四娘走了,二夫人一时间也改不了窥伺正院的举动。

因此就让她发现了,正院守门那个乔妈妈,竟然跑去陆祈的院子里,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这说其中没有猫腻谁信呢。

再有,陆祈前头刚离开老爷子的院子,听说和老爷子吵得可凶了,后脚就和正院的下人勾搭在一起,陆祈该不会是许四娘安插在陆家的内应罢?

这许四娘是还想搞事么?

二夫人越想越觉得不对,赶忙就到了老爷子的院子,想要求老爷子做主。

老爷子才刚被陆祈气得够呛,再听到二夫人荒唐的猜测,整个人瞬间就爆了,“管家不好好管,一整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做人媳妇的道理都不懂么?”

可怜陆二夫人被老爷子劈头盖脸喷了一顿,脸颊热辣辣的,臊得不行。

老爷子骂人的声音这么大,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了,陆夫人离开时是一路掩着面,哭着飞奔回二房的。

二夫人碰了一鼻子灰,三夫人自然不敢出头了。

管她乔妈妈和陆祈密谋什么呢,头顶上还有老爷子坐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

陆祈听了乔妈妈的禀报后,连夜就把她送出府了。

然后他晚饭也不吃了,催促着小厮加紧收拾,整宿都未睡,天蒙蒙亮时,就带着所有行李离开了陆家。

等到老爷子听到消息时,陆祈已经走了。

老爷子气得一口气噎上来,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陆祈迟早要走,可没想到对方走得这么快。

想到昨晚上老二媳妇过来说的话,陆老爷子不禁深思,难道真是那乔妈妈说了什么,竟惹得陆祈连陆家都待不住了?

思及此,他召了管家过来,开口问道:“正院守门的乔妈妈是什么来历?”

管家想了想,开口说道:“奴婢没记错的话,是大老爷带回来的。”

“老大带回来的?后来呢,怎么就到了正院侍候了?”

“似乎是夫人讨要过去的,这得问问内院的管事婆子。”管家只记得当时似乎听了一耳朵,可却没有深问。

毕竟当年陆夫人管家时,哪里容许下人挑战她的权威,陆夫人要人,管家只管把人准备好,多问一句都是僭越。

“你去打听打听,这乔妈妈似乎有问题。”陆老爷子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鬼,还一藏这么多年。

管家应声退下,赶紧派人去打听。

结果谁知道这乔妈妈神秘得很,平时竟是不太与人往来,大家只知道她是老爷带回来的,大概什么时候进府,其余的竟是都不知道。

连乔妈妈家里有哪些人,都没人说得出来。

这一回若不是乔妈妈行迹诡异,跑到陆祈的院子去,才惹得二夫人注意,否则大家伙几乎都要忘了这个人了。

说起正院守门的婆子,大家都说有印象,看过。

可再追问,却只说得出是姓乔,再多的就没有了。

管家无法,只得将打听来的消息报给老爷子。

陆老爷子听罢,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如此能耐的人,竟然屈就一个守门的婆子,老爷子怎么想都觉得里面有阴谋。

因此赶忙派人去把陆大爷找回来。

陆大爷上回和老爷子不欢而散之后,憋了一口气,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来。

可他久未经商,以前学得都忘到脑后去了,如今初入商场,犹如稚龄小儿学走路,一步一步踏得艰难、缓慢极了。

这一日,又被人拒绝的陆大爷很烦闷,听说老爷子找他,实在是不想回去。

可看管家脸色凝重,连连催促,陆大爷只得按捺着烦心,跟着管家回府。

没承想,见了老爷子,老爷子第一句话问的竟是,“乔妈妈是从哪里带回来的?”

陆大爷心里咯噔一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乔妈妈了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父子争执

陆大爷听老爷子问起乔妈妈,顿时支支吾吾的,一会儿后才含糊的说道:“就是当初带禾姬回来时,跟在她身边侍候的人。”

陆老爷子见他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更加怀疑乔妈妈,因此追问道:“禾姬?就是你之前宠爱的那个歌伎?”

“嗯。”陆大爷闷闷的应了一声。事隔多年,但他还是忘不了那个让他初见就惊艳的女子。

“那你知道她的来历么?既然是禾姬带来的人,怎么会跑到正院侍候?”老爷子又问。

陆大爷闻言皱眉说道:“当初是许四娘管着家,我哪里知道这些?”

“那这个乔妈妈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我哪里知道,当初我买的人又不是她,她是硬要跟着禾姬,不让她一块儿进府,禾姬便闹死闹活的,我才一起带回来了。”陆大爷忿忿地说道。

当年这个乔妈妈可给他找了不少麻烦,不仅一开始拦着他不让他见禾姬,后来还差一点带着禾姬跑了,要不是他防备得紧,没准还真让两人给跑掉了。

入府后,也是千方百计不让他近禾姬的身,要不是他让人弄了点药来,否则还不知道什么才能尝到禾姬的味道呢。

“怎么,禾姬是你买的?你不是说朋友送的?”老爷子狐疑地问道。

“……朋友买来转送我的。”陆大爷急中生智,赶紧把话圆了过去,同时暗自捏了把冷汗。

陆老爷子却眯了眯眼,盯着陆大爷没有说话。

陆大爷沐浴在老爷子的眼光中,简直是压力骤增,他脸色微微发白,头上冒着虚汗,整一个作贼心虚的模样。

陆老爷子对这个儿子了解甚深,一看就知道他心中有鬼。

其实陆大爷这模样,别说老爷子了,就是路过的陌生人一瞧,也得喊一声有鬼。

因此老爷子开始逼问了,陆大爷起初还挺得住,硬是咬住了牙没松口。

可最后还是经不住老爷子的逼问,松口吐露了禾姬的身世。其实陆大爷藏得也很辛苦,刚把禾姬接进府时,他每一日都胆颤心惊的,就怕被人给揭露了禾姬的身份。

之后时间久了,便放心了不少,直到禾姬难产而亡,陆大爷虽然伤心难过,可却不得否认,内心深处其实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的。

毕竟禾姬死了,她的身世便也跟着她长眠地底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老爷子突然问起乔妈妈,又问起禾姬。

陆大爷顶不住了,劈哩啪啦把禾姬的身份给全盘托出。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顿时感到全身一松,彷佛背负了多年的重担有人一起承担似的,解脱的叹了一口气。

陆老爷子却是深吸了一口气,险些没当场气绝身亡。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陆大爷,表情狰狞、目眦欲裂,深深的后悔自己怎么没在老大一出生就掐死他。

养到这么大,浪费了多少米粮银钱就不说了,把陆家的靠山往外推也不说了,虽然陆家开始走下坡,不复往日荣光,可守成应该还是可以的。

但是,老大这个蠢货,竟然往家里头招灾!

还是这么多年前就干下的蠢事,让他都无从补救起。

想到许四娘对禾姬做过的事,老爷子心头便开始发寒,虽说许四娘和陆家和离了,可是当初做下恶事时,可是在陆家。

如今说陆家和禾姬的死没关系,谁信呢?

没看陆祈就不信么。

陆老爷子自个儿也知道,自己和禾姬的死脱不了干系,自己虽然没有动手,也没有参与,可自己的不作为,何尝不是增长陆夫人气焰的原因?

倘若自己能够站出来说一句话,纵使陆夫人再恨禾姬,想来也不至于敢痛下杀手。

只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禾姬早就走了。

陆老爷子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跨过这个坎儿,可现在陆大爷告诉他,禾姬不是什么歌伎,而是百年世家穆家嫡出的女儿。

老爷子简直想当场死去便算了。

穆家的女儿被逼为妾,老爷子想都不敢想穆家得知后,会有什么反应。

虽说陆大爷把禾姬带走时,对方已经在教坊司了,可老爷子知道,穆家肯定还有后招,就是要捞人都轮不到他家老大去捞。

谁知道老大发什么疯,竟把人给带走了……不对!

“等等,你当年走的是谁的路子?”老爷子这时才想起,以他们陆家的身份,别说从教坊司捞人,就是进教坊司的资格都没有。

陆大爷能耐了,还能跑教坊司捞人?

陆大爷期期艾艾的说了个名字。

陆老爷子又是一巴掌过去,“你行啊!竟敢跟他扯上关系。”

陆大爷被老爷子教训得抱头鼠窜。

“我看你不气死我不甘心是罢?好好一个妻子也没了,儿子也守不住,家财也守不住,你说我生你干什么?!”老爷子气得口不择言,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蹦。

陆大爷起初还乖乖听着,直到后来老爷子骂得越来越不堪入耳,他也忍不住了,开口就反驳道:“爹,您也别跟我五十步笑百步了,当初人家白家为什么和您不再往来?您心里没数么?”

陆老爷子听陆大爷提起白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你说什么?”不过姜毕竟是老的辣,他楞是面不改色,还做出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

陆大爷本来就是听人说的,也不是十分相信,此刻见了老爷子的表现,心里就有点拿不准了。

可是再细想,又觉得听来的旧事挺符合老爷子的行事风格,再有其中一些细节,也很符合老爷子私底下的性子。

老爷子历来就好脸面、重名声,在外头一副样子,回到家里又是另一副模样。

陆大爷就曾听他母亲生前抱怨过,老爷子人前人后差太多了。

因此陆大爷不满地说道:“爹,您就别装了,您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么,再说这事儿我是从六叔那里听来的,难道还有假不成?”

“老六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账。”老爷子本来还想狡辩,可一听是陆六叔告诉陆大爷的,便忍不住咒骂一声。

老爷子的兄弟很多,其中和他最合不来的,就是最小的弟弟——陆家老六。

说起和陆家老六的恩怨,老爷子简直可以说上一天一夜,而陆家所有兄弟中,偏偏就只有老爷子和老六发达成才了。

因此其他兄弟虽然捧着老爷子,却也不会就因此和陆老六断绝往来。

而当年见证了他和白家决裂的人,就有陆老六,这使得老爷子更加不和陆老六往来了。

没想到,他不和对方往来,那老不死的竟然找上他儿子,还胡说八道一通,净替外人说好话,压根儿忘记他才是亲哥哥了。

也不知道白老爷子使了啥手段,把陆老六给拢络了去,还一拢络就是几十年,老爷子也不得不服气了。

父子俩因为提起了当年旧事,总算都冷静下来了。

被这一打岔,老爷子的怒气散了不少,只是嘴里还是不饶人的说道:“当年就该一把掐死你,省得你现在来气我。”

陆大爷被骂多了,再有刚揭了老爷子的疮疤,此时颇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他懒懒地说道:“可是爹您不就没掐死么?”

“臭小子。”老爷子一听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扔过去,陆大爷狼狈地闪过,差一点被砸个满头包。

“爹,您叫我回来到底要干什么?就为了一个乔妈妈?”陆大爷受不了了,嚷嚷着问道。

“混账!你以为乔妈妈只是个下人?能跟在穆家嫡女身边的,那会是普通下人么?”老爷子怒声说道。

然后不等陆大爷反应过来,又抛下一枚重磅炸弹,“还有,因为乔妈妈的关系,陆祈一早就离开陆家了,他离开前还把乔妈妈送走了。”

陆大爷闻言一愣,开口说道:“他为什么要把乔妈妈送走?”

“老二家的昨儿个来找我,说发现乔妈妈去了陆祈的院子,一待就是个把个时辰,起初我也没当回事,结果你也看见了。”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

“所以爹您的意思是,乔妈妈跟陆祈说了什么是么?”

“嗯,现在看起来是的。”

两人话说到一半,管家突然进来了,一脸着急地在老爷子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什么?!”老爷子惊讶地站起身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看着老爷子反应这么大,陆大爷也跟着紧张起来。

原来陆祈一大早就离开陆家还不算,他还立刻使人去陆家的老家,打算把出族除名一事给尽快办妥了。

不仅如此,他已经对外宣称,和陆家再无干系了。

并且恢复母姓,从今后就是穆祈了。

陆家族长自然对陆祈的举动不满得很,可他又不敢指责陆祈,因为陆祈竟然将陆老爷给告了。

县太爷接到状纸时,头发都差一点愁白了。

陆祈可是365bet备用网址面前的红人,如今又是殿下的伴读,这事儿一个办不好,他这官就当到头了。可要办好也不容易,毕竟陆祈生母的案子牵扯太多了,不仅扯到先帝,还和京城里有关系。

县太爷小小一个七品官芝麻官,哪里敢办这样的大案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身世有异

陆祈雷厉风行的和陆家掰扯时,白衡也没有闲着。

陆祈回桐城时,还带了萧启借给他们的帮手,他第一天去找白衡时,就把帮手给他了。

因此白衡便让萧启的人手帮着调查萧柔安和白仲轩那个被人顶替的梅姨娘。

不过饶是萧启的人手再能耐,调查一时间竟也没有进展,顿时就陷入了胶着之中。

白衡倒也不急,只将上辈子他记得的,挑几件有用的说了出来,再把近年白府里发生的事情梳理一遍,让萧启的下人从中寻找,看能不能发现关联或漏洞。

这一整理,还真让他们发现了几个可疑的目标。

萧启的人手便开始暗暗打探这几个人。

而其中,萧柔安更是重中之重,萧启的人手中还特地抽出一个,到曲河镇细细打探萧柔安的身世背景。

当初白衡也查过,不过萧启手下的人,自然不是白衡和他手下的人比得上的。

因此没几日,曲河镇便传回消息说,萧柔安这个人果真有些问题。

因为她告诉白大爷白仲辅的身世,有八成都是捏造的。

至于她原籍何处,这个还没查出来。

白衡接到消息后,心里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叹。

打从“无解”出现后,白衡就觉得不对劲了,还有后来三叔的姨娘被人无声无息的替换了,这一切都让白衡觉得,背后有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正在紧紧盯着白家。

只是白衡不解的是,白家有什么值得让人费心盯着的?

而上辈子的萧柔安倘若早早的就有“无解”在手,为何不早一点毒死他,何必等到他都接了家主之位,才让白衍毒死他?

若是提早毒死他,白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替家主之位。

这不比被人怀疑弑兄夺位来得好么?

想不通的白衡便暂时搁下这个问题。

现在既然确定萧柔安的身世有问题,那么他就得提早防范,早早的将萧柔安给隔开才是。

因此他去到老爷子的院子里,将萧柔安的事说了一遍。

老爷子本就不喜萧柔安,听了白衡说对方怕是故意接近白家的,立时便同意了白衡的决定。

当白衍得到消息时,萧柔安已经被白衡用“养病”的名义送走了。

至于送到哪里,白衍当然不知道。

他气得冲到白衡面前,第一次露出了他狰狞的面孔,恨声问道:“你把我娘弄到哪里去了?”

“你别担心,你娘还活得好好的,我会等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再说。”

“你!”白衍咬牙切齿地瞪着白衡。

白衡对他也没有好脸色,他上辈子拿真心对待白衍,结果却养出一只白眼狼,死在了白衍的手上,白衍真不愧叫做白“衍”。

这辈子他本想把白衍和萧柔安隔得远远的就好,可他们母子硬要凑上来,硬要进入白家,那白衡也不会手下留情。

上辈子他和白夫人的两条命,这辈子都要让白衍和萧柔安还回来。

思及此,白衡眼中也弥漫着一股深沉的恨意,浓烈的让白衍心惊不已。

白衍忍不住倒退了一步,被白衡眼中的恨意吓了一跳。

“你怕了?既然怕了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白衡冷声说道。

他怕他见到白衍的次数太多,会忍不住现在就出手捏死对方。

可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他要让萧柔安和白衍伏诛,要让他们正大光明死在自己和母亲面前,而不是悄悄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

他不会让母亲背负上苛待妾室,虐杀庶子的名声。

白衍和萧柔安都要死,可却不能死在他或母亲的手上。……

白衍被白衡吓住,转头就跑了。

可是跑开后,白衍又暗恨自己的怯懦,他还没问出母亲的下落,竟然因为怕了白衡就离开了。

白衍停下脚步,想了想却没有回头,而是郁闷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他现在独自住在老爷子的院子里,往常服侍的人压根儿不理他,懒散得很,他堂堂一个白家少爷,沦落到穿衣沐浴都要自己动手。

这一切窘境,他的心里不是不恨,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知道老爷子虽然不至于厌恶他,却也不喜欢他,因此对他的生活也不上心,任凭他被下人欺负了也不过问。

他想狠狠地喝斥那些奴仆,可那些奴仆们动辄搬出老爷子来压他。

奴大欺主,他现在真的体会到是个什么滋味了。

白衍恨恨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回到院子后,进了房间,果然屋内没有人,桌上的茶水早就冷掉了,果盘里的水果也寥寥无几。

他也不在意,替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噜咕噜几口就喝光了。

然后再倒,又喝了一杯,再倒,却是连茶水都没有了。

他气得将茶壶一甩,还不解气,顿带着将桌上的茶杯果盘一并都挥手扫掉。

“来人。”白衍喊了一声,屋外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又接连喊了几声,愣是没有人理他。

他方才回来时,明明看见耳房有人探头出来看,见到是他又缩了回去,现在竟敢装作没听见他的叫唤。

白衍气得眼前几乎发黑,他站起身来,就想给这些不长眼的下人一个教训时,一个丫鬟捧着一壶热茶进来了。

“奴婢方才在烧水,怠慢了少爷,还请少爷见谅。”丫鬟笑盈盈地说道。

白衍愣愣地站在原地,直瞪着这个待他异常和善的丫鬟。

那丫鬟也不介意他的目光,将茶盘放在桌上后,便蹲下身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她的动作伶俐,手脚很快,一下子就收拾干净了,还能抽空替白衍倒好茶。

白衍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这样周到的服侍了。

此刻的他被服侍的通体舒畅,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因此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嗯,奴婢是今日刚调到少爷身边的,奴婢叫做朵儿。”

“朵儿,倒是个好记又好听的名字。”白衍轻笑了一声,温和地望着朵儿。

朵儿的年纪比白衍大一些,大概十六七岁左右,看着只比自己小三岁的白衍,对她露出好看的笑容,顿时耳根子有些微微发红。

“你跟我说说,其他人都去哪儿了?”白衍放轻了语调,温声问道。

“奴婢也不知道,奴婢来的时候,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朵儿笑着说道。

白衍闻言眼神闪了闪,心里对朵儿起了些防备。

他方才看见的耳房里的那人,分明不是朵儿,可朵儿却说院子里没人,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么就是朵儿在骗自己了。

思及此,他的神色便淡了下来,也不再跟朵儿说话。

朵儿似乎不知道他为何生气,有些怯生生地看着他,见他一脸冷然,便不敢开口。

“行了,下去罢。”白衍看着朵儿在眼前晃就觉得烦,本来以为来了个可心的,谁知道第一天就撒谎骗他,这样还能指望对方么?

朵儿被挥退后,委屈得抿着唇回到耳房。

只是一回到耳房,朵儿面上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的。

她木着一张脸走到炉火旁坐下,守着正在烧水的茶壶,另一边靠墙的地方,坐着一个正在嗑瓜子的丫鬟。

“怎样?没讨着好罢?”那丫鬟见朵儿高高兴兴地去,面无表情地回来,幸灾乐祸地说道。

朵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那丫鬟也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说道:“我劝你少献殷勤了,隔壁那个可不是什么正经少爷,听说连族谱都没上,大家白叫一声三少爷罢了。”

“族谱都没上?”朵儿终于有了反应,有些惊奇地问道。

“是啊,这还是老爷子身边的管事露出的口风,那还有假么?”丫鬟朝天翻了个白眼,觉得朵儿问了个笨问题。

“萧姨娘就没说什么?”朵儿又问。

“她能说什么?一个小小的姨娘,再说她压根儿不知道呢。”丫鬟笑得更大声了。

朵儿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晦涩,萧柔安那女人在搞什么?白衍到现在都没有入族谱,她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那丫鬟见朵儿一脸丧气样,便觉得无趣,她拍拍手上的瓜子壳,站起来说道:“既然你来了,就好好的侍候少爷罢,往后这院子就交给你啦。”

“柚子姐,那你呢?”朵儿问道。

“我?我当然是回家啦。”柚子笑着说道,她早就到成亲的年纪,前些时候她老子娘就到老爷子跟前求了恩典,只等着有新丫鬟来,她就可以解脱了。

朵儿听罢,哦了一声,便又坐在炉火前发呆。

柚子撇了撇嘴,将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便离开了耳房。

柚子离开后,朵儿这才起身慢吞吞走到门边。

探头看一看,确认院子里没有人后,她悄悄的走到白衍的房前,偷瞄了一眼,外间没有人,她无声无息地走进去,来到内室门前。

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隐约听见从里头传出来的打呼声,就又悄悄的走了出去回到耳房,然后关上了门。

接着她走到烧水的茶壶前,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打开纸包将里头的粉末撒进了茶壶里。

再拿起一旁的铜勺搅了搅,不一会儿粉末便完全融在了水里。

第一百一十五章:计划出错

朵儿将药粉融在水里后,便坐在一旁静静守着茶壶。

过了一会儿,白衍醒来后叫人,朵儿不慌不忙地将加了料的水倒了出来,然后捧着走出耳房,进入白衍的房间。

白衍虽说不满朵儿撒谎瞒他,不过眼下只有朵儿愿意侍候他,他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喝下朵儿端来的茶水后,白衍便准备到书房去。

白老爷子每天都安排功课给他,他今日的功课还没完成呢,若不加紧速度完成了,晚上老爷子检查时,肯定又是一顿责罚。

只是白衍才站起身来,就觉得一阵头晕,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栽倒下去。

朵儿正好站在他身边,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及时伸出手扶住了他,然后将他拖到床榻上躺好。

之后朵儿才狠狠捏了自己的大腿边一下,双眼顿时就红了,她再将自己的头发拨乱,显出慌乱的样子,然后口里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三少爷昏倒了——”一边跑了出去。

朵儿喊得很凄厉,而且一脸慌张的大跑大叫,引起很多下人的注意。

老爷子自然也被她的动静惊动了。

老爷子派了人来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朵儿抽抽噎噎地回答:“奴婢也不知道,三少爷醒来后喝了一杯茶,结果就突然倒了下去,奴婢怎么叫都叫不醒。”

众人一听,赶忙赶往三少爷的院子,进了屋一看,果然就见到三少爷满脸苍白双眼紧闭的躺在床榻上。

“快,去通知老爷子和大少爷,让府里的大夫先过来一趟。”管家闻讯而来,一看情况立刻下达命令,几个小厮婆子立刻分头而行。

老爷子听说了之后,也从隔壁院子赶了过来。

他先替白衍把脉,一把脉脸上就露出惊疑凝重的表情来。

朵儿站在一旁听候差遣,虽看似低垂着头,却用眼角余光时刻盯着老爷子的反应。

此时一见了老爷子的表情,朵儿暗自皱了皱眉。

她用的药可不常见,本以为老爷子会束手无策,可是怎么看老爷子的表情,竟像是认得她用的药似的。

可是朵儿又觉得不可能。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朵儿只能按兵不动,并且稍微修改了自己的计划。

原本她是想要趁着老爷子和白衡都对白衍的病情束手无策时,再跳出来表示自己可以试试看。

她也不怕老爷子问她为何一开始不跳出来。

她身为一个奴婢,哪里有抢着替主子看病的道理?再说有老爷子和白衡在前,她又哪里好意思班门弄斧?

等到老爷子和白衡都没办法了,她护主心切,这才下定决心要试一试,纵使老爷子怪罪她,她也会欣然接受。

她都把一切设想好了,结果一开始就出了错,老爷子根本就没有束手无策的样子,相反的,还开始叫人拿来纸笔,似乎准备开药方了。

朵儿皱了皱眉,等着老爷子的药方开出来再说。

这时候,在外头的白衡也得到消息,匆匆赶了回来。

他净手之后,也上前替白衍把脉,一把脉也是一副凝重的表情,让朵儿的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爷爷,竟然是……”白衡没有说出口,毕竟隔墙有耳,既然白衍会在他自己的院子里中毒,那么整个院子的人都有嫌疑。

“嗯,我也没想到。”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提起笔开始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几种药材。

写好后交给一旁的管家,让他去白家铺子里抓药。

朵儿见白衡和白老爷子打哑谜,心下着急得很,说话为啥只说一半,到底他们认不认得这一种毒药呢?

只是直到朵儿被挥退了,也没有得到答案。……

白衡把屋内的人都遣出去后,这才开口说道:“是谁第一个发现白衍出事的?”

“似乎是他屋子里的丫鬟。”老爷子想了想说道。

“那个丫鬟有问题,先从她问起吧。”

“嗯,我已经让老白去把那丫鬟带到柴房了。”

“爷爷,白家到底是从何处得到‘无解’的?”白衡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错,白衍中的毒正是“无解”。

这已经是“无解”第三次出现在白家了。

老爷子听见白衡询问,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道:“你跟我来吧,这事儿也该让你知道了。”

老爷子将白衡带到书房,然后交给了他一本手札。

“这是我父亲交给我的,里头详细记载了‘无解’的来源,以及白家是如何知道这一样毒药的。”

白衡听罢,赶忙打开来快速地翻阅了一遍,然后又抬头问道:“没有解药?”

“没有。”老爷子摇摇头。

白家历经几代,都很努力想要研制出解药,可都没有成功。

本来这本手札应该在老爷子临终前才传给白大爷的,然后再由白大爷传给白衡,可眼下白衡已经是白家家主,所以老爷子才提前给他。

至于白大爷,已经被祖孙二人默契地忽略了。……

老爷子身边的老白管事得了老爷子的话,便点了几个婆子和他一块儿去拿人。

他们来到朵儿居住的下人房前,问清了朵儿住在哪一间后,便上前敲了敲门。

门内的朵儿应声来开门,一打开门见到外面的阵仗,心里便狠狠地跳了一下,然后又镇定下来,她故作疑惑地问道:“白管事,你找我?”

“不是我找你,是老爷子有话问你,跟我们走一趟吧。”老白管事面无表情地说道。

“喔,这就来。”朵儿装出一副怯懦的样子点头。

老白管事见她识相,便没有让婆子强硬的拖走她。

朵儿跟着老白管事来到府里的柴房,接着就被关了进去,等到柴房门关起来后,她这才恶狠狠的呸了一声。

看来白家祖孙果真认识那毒药,否则如何能够这样快怀疑上她?

她在给白衍下药前,就想好了各种推托的方式,可这些方式都得白衡和老爷子不认得那毒药才行,没有了这个大前提,她也就被露了出来。

不过朵儿不担心,方才老爷子那药方她瞄到一眼,虽说看得不全,但已经足够让她肯定,老爷子不会解毒,而白衡根本连药方都没开。

想来,他也和老爷子一样,无法解毒。

思及此,朵儿也就放下心来,总算还有个凭仗在手。……

******

白衡家里出了事的消息,陆祈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只是如今他正忙着和陆家掰扯,不好上白家去。

白衡知道他的难处,时常会避着人到他住的地方找他。

陆祈离开陆家后,便自个儿在外头租了一间小院,够他和萧启派来服侍他的下人住就好。

这一日,白衡照旧在查完帐后,便来到陆祈的小院。

近日来,陆祈闭门不出,省得陆家人一天到晚派人来纠缠。

整日闷在家里的陆祈险些闷坏了,因此白衡一来,他便提议一块儿出去走走。

白衡望望天色,看时辰还早,便答应了他的邀请。

两人故作镇定,其实心里都有些激动,而且还同时想着待会儿若是时机到了,是不是可以试着吐露些心声?

因着白衡坐马车来的,因此陆祈便蹭了他的马车省事。

这使得白衡坐上车后,就开始扑通扑通紧张起来。

陆祈坐在他旁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整个人都紧绷得不行。

两人矜持着,随便找话题天南地北的聊着,脑中偶尔闪过,这条路永远走下去也没关系的感觉。

不过他们很快就被拉回了现实,因为马车已经到了目的地。

陆祈略觉有些遗憾地率先下了马车,同时偷偷瞥了一眼白衡放在身侧的手,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找机会摸一下。

他摸摸鼻子,暗自瞧不起自己龌龊的心思,可又同时忍不住想要靠近对方。

两人也不走远,只是到城郊一座湖边走走。

这一座湖的风景不错,时有才子们结伴游湖,此时湖中就有不少人在泛舟。

白衡没有兴趣上船,陆祈便也没有去租船。

两人沿着湖岸边慢慢走着,微风轻拂,尽管天气有些寒冷,却也档不住他们心中热烈的感情。

这种情感来势汹汹,没有察觉之前,白衡一点儿都没有觉得异样,可发现自己的心思之后,便很难压抑感情。

只是白衡这是第一次对人起心思,还是对一个男子。

白衡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感情,他不知道若说出口,陆祈会怎么看他?

可要他隐瞒一辈子,他又有些不甘心。

他无法想象陆祈成亲生子的画面,光是想象就觉得左心口揪心的疼。

到了这时候,他总算能体会,上辈子母亲看到父亲带着萧柔安回来的心情了。

难怪上辈子的母亲一下子就倒下去,因为她撑不下去了。

这辈子若没有他事先替母亲铺垫,母亲突然发现父亲变心,肯定又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真是没有尝过情爱的滋味,无法体会情变的痛苦。

白衡暗自苦笑,上辈子的他真是太不孝了。

就是这辈子的他也从来没有真的了解过他的母亲。

而且在心里还隐隐有些看不起母亲对父亲的死心踏地。

第一百一十六章:互相钟情

白衡和陆祈在湖边漫步着。

两人心里都有点紧张,既欣喜可以和对方相处,却又忐忑不安,不知道该不该吐露心声。

因此两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最后,还是陆祈先开口了:“小衡,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白衡听罢心里跳了跳,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真巧,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两人决定找个僻静又隐密的地方,免得湖边人来人往的,有什么心里话也不好说出口。

再有,陆祈觉得自己等一下要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若是被听了去就不好了。

他是不在意自己被人如何议论,可他舍不得让白衡被人指摘。

所以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才好。

两人绕了一圈,没有满意的地方,最后又回到了陆祈居住的小院。

陆祈带着白衡到书房,把门敞开着,两人就在桌旁对坐着。

门外侍候的人被陆祈赶得远远的,也不怕他们说话被人听到,有人来又能马上看见。

这远比关起门来还安全。

白衡忐忑地坐在对面,心里不断猜测着,陆祈到底想要跟他说什么?

此刻陆祈也是紧张得很,他暗暗替自己打气,然后努力保持镇定,开口问道:“小衡,不知道你是否有心仪的人?”

“……有。”白衡闻言心里猛地又是一跳,他抿了抿唇,低声应道。

陆祈的眉头跳了跳,喉头有些干,他张了张嘴,发现自个儿紧张得差一点失声,他赶紧轻轻嗽了嗽喉咙,才又问道:“可以说说,是哪一家的姑娘么?”

白衡抬起眼望向陆祈,又垂下眼来,轻声说道:“那三哥呢?三哥有心仪的人么?”

“有。”陆祈回答得斩钉截铁。

“是哪一家的姑娘?”白衡学着陆祈问道。

“不是姑娘。”陆祈鼓起勇气回答道。

白衡猛地抬头,再度望向陆祈,发现陆祈正紧盯着他看,而且眼神炽热,眼中还藏着紧张和希冀,甚至带着一丁点儿的哀求。

读懂了陆祈眼神的白衡,心里先是又酸又涩,然后又开始不断泛甜。

他开口慢慢的说道:“我心仪的人,也不是姑娘。”

那一刻,陆祈觉得万籁寂静,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眼里也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眼前带着些赧然,又带着浅笑的白衡。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白衡放在膝盖上的手。

比他的手略小一点,却刚好契合在他的掌心。

握住白衡的手,陆祈的心瞬间安定下来了,他仿佛觉得自己握住了全部,其他的都再也不重要。

白衡被握住手的同时,轻轻颤了一下,可是他没有挣扎,任由陆祈将他的手收入掌心。

两人借着桌案的遮掩,紧紧交握着手,面上都带了些羞涩和欣喜。

“小衡,我很高兴。”陆祈唇角高高扬起,脸上透出一股意气风发来。

白衡被眼前神采飞扬的陆祈给深深吸引住了,细想上辈子见到的陆祈,总是阴郁着一张脸,纵使生得好看,却也因为浑身透着一股阴沉狠戾,使得旁人不敢接近他。

不过也难怪上辈子的陆祈性格阴沉。

任谁在陆家那样的环境里长大,身有残疾又被慢待,还有那样曲折的身世,恐怕都不会比陆祈好到哪里去。

尽管上辈子的陆祈被人说心狠手辣,可他极少对无辜的人出手,他狠归狠,还是留有底线的。

这也是这辈子白衡一开始就打算和对方交好的原因。

虽说上辈子白家没少被陆家打压,可陆祈从没使过下作的手段,历来都是凭真本事说话。

白衡从上辈子就很欣赏陆祈,只无奈两家交恶,他也没有机会和陆祈深交。

这辈子他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陆祈。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和陆祈会有互相钟情的一天。

白衡突然想起,上辈子总有许多人猜测,为何已年过二十的陆祈,竟还没有成亲,而且看起来也没有成亲的打算。

不仅没有成亲,还听说他身边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因此上辈子有许多人暗地里在传,陆祈那方面肯定“有毛病”。

毕竟他平时也不进花楼,就是有姑娘向他示好,也都被他拒绝了,如此不解风情,难道不是身体有问题么?

当然,也有人猜测陆祈“好龙阳”。

不过这一点比身体有毛病还站不住脚,因为陆祈的身边连个男子都没有。

所以最后还是“有毛病”的猜测占了大多数。

就是白衡也暗自猜测过。

只是白衡身为大夫,一个男人行不行,他观气色听声息,还是能够大概判断出来的。

外头人传的都是风言风语,在白衡看来,陆祈的身子一点毛病都没有。

因此白衡猜测陆祈大约……可能……好男色吧。

他还记得当他脑中闪过这个猜测时,365b体育在线投注一度在街上远远的看见了陆祈,便早早的转身避开了,省得在对方面前笑出来。

那时白家和陆家斗得正凶,白衡觉得无意中探知了陆祈的隐私,因此在心里偷着乐。

不过他倒不至于把这个当作把柄拿出来攻击对方。

只是看着陆祈平日冷肃正经的样子,就忍不住会想着,他在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面对自己心仪的对象时,难道也是这副冷漠的样子么?……

此时想起来,白衡便能轻易发现,原来上辈子的自己早就对陆祈有兴趣了。

但是迟钝的自己没有发现。

当他过于关注陆祈时,其实就已经不对了。

白衡忍不住有些失笑,上辈子的自己真是够傻的,难怪那时候自己老想着绕路经过陆家的铺子,原是为了能够偶遇陆祈。

陆祈见白衡突然轻笑出声,便好奇的问道:“笑什么?”

“……没事。”白衡微笑,打算把这个秘密放在心里。

“小衡,我真的很高兴。”陆祈高兴坏了,说来倒去都是这一句,白衡见状,越发无法把他和上辈子的陆祈联想在一起。

真像是两个人。

不过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人哪里有一成不变的?

******

距离桐城几千里远的苗疆,萧启的手下追着萧柔安的消息,一路打听到苗疆。

这时候他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便赶紧传了两封信回去,一封直接送进宫给太子殿下,一封则是送往桐城白家。

信送出去之后,那名手下继续暗中查访着萧柔安的身世。

可是他没想到,他太不小心了,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结果就是他被人追杀了。

那名手下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一路逃出苗疆,往着桐城的方向而去。

而身后追杀的人,却紧紧咬着他,没有丝毫放松。

那人伤得很重,勉强支撑到桐城附近,却还是被捉住了。

就在他要被带走时,幸好被偶然路过的同伴给救了。……

当白衡得到消息时,那名手下已经被送回桐城了。

他匆匆赶到百草堂,就见到床榻上的人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

他赶紧掏出药丸,塞进那人嘴里,先吊住对方的命再说。

保住了对方的命之后,他这才拿出银针来,打算施针救人。

这一救,就是一整天都过去了。

而在陆家等着白衡的陆祈眼看天色都暗了,可白衡还是没有来,便有些担心。

白衡每日来找他的时间都很固定,若是有事耽搁或是不能来了,白衡都会让人带信给他,事先通知他一声。

可今日却是音信全无。

因此陆祈打算前去百草堂看看。

就在陆祈正要出发时,白衡来了,还带着一个重伤的人。

“三哥,我的铺子里不安全,白家也不方便,我想来想去,便只能把他放在你这里了。”白衡解释着。

“无妨。”陆祈自然不介意,赶紧帮忙安排那个伤者住下。

陆祈的院子里都是萧启派来的人,自然也认得那个伤重的手下,同是为太子殿下卖命,见着了同伴生死不知地躺在床上,几个人的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十二有没有说,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十一开口问道。

萧启的手下一律用编号称呼,既省事又方便,而这次受了重伤的人便是十二。

十一和十二年龄相近,又是一块儿长大受训练的,因此感情很好,此时见十二伤得这么重,十一的双眼都红了。

“没有,老七和老八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伤得很重了,再晚个一刻钟,只怕老七和老八就只能替他收尸了。”老五说道。

“可恶!到底是谁!”十一听罢气得狠捶了一下墙壁。

“别担心,老三会查出来的。”一旁双手抱臂,脸色阴沉的老六说道。

“十二从哪里回来的?”十一又问。

“似乎是苗疆,他最后一次传消息回来,人正在苗疆。”老五想了想说道。

“苗疆?”老六抬了抬眼,皱眉问道。

“嗯,怎么了么?”老五问道。

“殿下先前让我们查的人,也和苗疆有关系。”老六拧着眉说道。

“殿下要查的不是当年下毒的人么?”老五说道。

“嗯。”

众人面面相觑,好了,这下子可真有趣了。

殿下要查的人和白家这个姨娘,竟然都是来自苗疆?

第一百一十七章:以身相许

白衡收到十二的传信后,便将事情告诉了陆祈。

他们俩人推敲了一番,怎么都想不透,萧柔安一个苗疆人,为何要针对白家。

至于萧启的几个手下,自然不可能告诉白衡,当初对萧启下毒的人也是来自苗疆。

否则白衡肯定能够很快联想起来,上辈子365b体育在线投注听说过的一件事。

不管如何,白衡现在都已经把萧柔安送走了,暂时也就不用担心对方再使坏。

只是白衍还在白家,白衡对于如何处置白衍,觉得颇为棘手。

陆祈虽然不知道个中原由,可他看得出来白衡极为不喜白衍,他自然猜不出白衡是“重生”的这种太过玄幻的事。

因此心里有些疑惑,但是他又深知白衡的性子,若是白衍没有惹到白衡,白衡不会无缘无故厌恶一个人。

如此一来,便只能是白衍做过什么惹怒了白衡。

再有萧柔安以前还对白衡下过毒手,白衡会不喜欢白衍简直是太正常了。

陆祈也听过白大爷的风流韵事,也听过白夫人被一个姨娘抢了风头,还被挤兑的差一点都没地儿站了。

若不是白衡争气,得了老爷子的青睐,使得白大爷不敢太过份,否则废了嫡妻嫡子都有可能。

外头有不少人说,曾听过白大爷喝醉后,嚷嚷着要娶平妻呢。

尽管酒醒后的白大爷都不承认,还装出一副对夫人深情的模样,可看白衍的年纪,就是一个活生生打脸的铁证。

当初白大爷带萧柔安和白衍回来时,桐城多少人家在看笑话。

许多人还在心里暗叹着,可惜白老爷子一世英名,老了却被儿子给下了脸面。

且白大爷这样子,是能撑起白家的么?

结果还没可惜完呢,白家的小少爷白衡便横空出世。

那些个人家本来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好戏没看着,被人家家里杰出的子侄给刺激了。

之后白衡跟着陆祈被送到京城时,有不少人心里暗暗鄙夷,觉得白家不过如此嘛。

同时也暗自可惜,白衡如此好的天赋,想来要就此荒废了。

毕竟他和陆祈到京城是干什么的,大部分人家都是心知肚明。

这一次那些人虽然惋惜白家,却也等着白家落败了,好出手分一杯羹。

只是万万没想到,事情又产生了大转折,白衡也摇身一变顶了个“御医”头衔,白家更是得了御赐的匾额。

这时候,大伙儿才惊觉,白老爷子才是深藏不露的最大赢家。

回头再细看这几年,原来白老爷子早就放弃白大爷了,他任由白大爷蹦跶,看似把白家产业交给对方,可其实都是牢牢握在手里。

然后白衡被送走了,大伙儿还在暗自讥笑白家卖子求荣,一转身又被狠狠的打脸。

现在再看,桐城里谁人不知道白家和白家家主白衡?

至于白大爷白仲辅,谁还记得呐?

而白大爷带回来的那个姨娘和庶子,更是已经销声匿迹了。

回想当年他们回来时,可是张扬至极,一点儿都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白衍的年龄明晃晃摆着,也不少报个几岁。

大家信不信是一回事,你有没有羞耻心又是另一回事。

当时有许多人都替白夫人感到惋惜,和白夫人交好的夫人们,自是同仇敌忾的咒骂着白大爷,有许多嫉妒白夫人的,便暗地里偷笑。

那些夫人眼红白夫人出身好,家世好,嫁了个丈夫也是样貌好,家财万贯的。又一下子生了嫡子在夫家站稳脚跟,简直一帆风顺得让人嫉妒。

所以当白大爷突然带回一个私生子时,那些平日里自卑觉得比不上白夫人的,瞬间都扬眉吐气了,觉得白夫人也是个可怜人嘛。

当时许多人甚至想着,那姨娘如此有手腕,能够拢络住白大爷,只怕白夫人以后日子要难过了。

果然,之后就听说白家后院不平静,那个姨娘仗着受宠,处处都要和白夫人比肩,听说一度还将白夫人压了下去呢。

就在大家觉得,白夫人这辈子大概不能翻身了。

因为她没了夫君的宠爱,唯一的仰仗也没了,白衡被送到京城去,只怕是有去无回了。

就在这时候,变天了,大伙儿听说肃王登基时,都傻眼了。

同时有许多人马上想到,哎呀,白家的小少爷要飞黄腾达了。

等到御赐的匾额送来了之后,以往就和白家交好的人家,自然是兴高采烈的捧着礼物上门道喜来了。那些和白家交恶的人家,也只能摸摸鼻子就此尽量避着白家。

而原本还在看白夫人笑话的那些夫人们,个个心里顿时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了。……

******

白衡和陆祈自打上次说开了之后,两人之间相处的方式便有些微的改变。

以往都是白衡先到百草堂,对好了帐之后,再到陆祈住的地方找他。

现在则是陆祈一大早就到白草堂陪着白衡,两人一块儿坐在书房里,一个对帐一个看书,做着自个儿的事,虽然没有对话,却气氛温馨融洽。

白衡结束工作后,陆祈便带着他到处吃吃喝喝,有时候还会到郊外走走,最后再把他送回白家。

有时候天色晚了,陆祈会忍着羞涩,开口让白衡留下来。

起初白衡不好意思,便没有答应。

可是陆祈锲而不舍,一连问了几次之后,白衡总算是点了头,之后便时有留宿。

这一个晚上,又是白衡留宿的日子。

陆祈一个人在房里走来走去,双手负在身后,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今儿个又接到舅舅的来信了。

自从他离开京城之后,舅舅便开始和他通信,信里除了关心他的生活起居之外,便是关心和陆家的官司打得如何了。

有时候也会隐晦的暗示他,该找个可心的姑娘了。

陆祈自然把该仔细交代的地方都交代了,不该交代的都敷衍过去了。

可谁知舅舅怕是被他的敷衍给逼急了,这一次写信来竟说他舅母相看了几个姑娘,觉得不错,打算替他定下来了。

这还得了,陆祈都已经有可心的白衡了,哪里还需要什么可心的姑娘?

再有,姑娘有他的小衡聪明么?有他的小衡懂医术么?有他的小衡会认草药么?

更重要的,他的小衡替他医好了腿疾,解了他体内的毒,等于救了他一命。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了。

那些姑娘能像小衡救他一命么?

陆祈皱着眉,不停来回走着,心里烦躁得不行,舅舅还说,他再不答应,就要让舅母带着姑娘来桐城找他了。

这是想要赶鸭子上架,直接逼着他和那姑娘成亲么?

陆祈越想越心急,他又不能直接告诉舅舅他已经心有所属,否则舅舅一定会逼问他的对象是谁,好上门提亲。

但是他不说,舅舅又摆明了一副“你不找,我就替你找”的意思。

思来想去,陆祈还是决定坦白。

当然不是坦白他和白衡的事,而是循序渐进,他先坦白已经有个心仪的对象。

一次说一点,慢慢地说,争取在潜移默化之间,让舅舅能够接受白衡。

因此下了决定的陆祈,便离开卧房来到书房,开始提笔回信。

另一边,坐在卧房里看书的白衡,透过窗子见到陆祈的身影,疑惑的挑了挑眉。

大晚上的不睡觉,陆祈这是干嘛呢?

好奇的白衡站起身子,披上了外衣也离开了卧房来到书房。

白衡来的时候,陆祈正在振笔疾书。

他没有惊动陆祈,而是坐在一旁,静静等着对方。

不过他看着看着,觉得有些不对劲,陆祈的脸色怎么这样狰狞着急?

因此他站起身来,往前几步靠近陆祈,伸出手想要探向对方的额头。

谁知陆祈正好发现头顶有异,便抬起头来,刚好闪过了白衡的手,白衡一个重心不稳,微微向前倾身,就这么撞进了陆祈的怀里。

陆祈愣了愣,低下头想要说些什么,恰好怀里的白衡抬起头,陆祈的唇就这么擦过了白衡的额头,一路往下擦过鼻梁,最后擦过了对方的双唇。

这个意外让两人同时都愣住了,两人睁大着眼看着对方,一时间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最后,陆祈挫败了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毛笔,转而双手捧起白衡的脸庞。

“其实,我一直都想这么做。”语毕,低下头轻轻的将自己的双唇贴上对方的。

两人的双唇接触那一瞬间,白衡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他的心里也跟着抖了一抖。

当下的感觉很难形容,温温热热的,软软的,却又带着陆祈独特的味道。

白衡忍不住抿了抿唇。

这一抿却是含住了陆祈的下唇,他一惊赶忙张开嘴把头往后仰,陆祈也惊讶的张大双眼。

可能是看白衡太过紧张,陆祈眨了眨眼,突然笑着说道:“感觉还不错,再来一次。”

白衡被他逗得忍不住,也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方才暧昧的氛围顿时就被打破了,白衡从陆祈的怀里爬起来,羞赧地摸了摸鼻头,低声问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写什么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苗疆少女

陆祈本来正在回味方才的滋味,结果白衡这一开口,他瞬间就回过神来了。

他忍不住下意识地伸手想将信纸挡住,心里还忍不住发虚。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可总有一些感觉对不起白衡,再者他也不想让白衡看了伤心。

只是他才伸手要遮,白衡看出他的动作,眼神闪了闪,然后便微微后退一步,远离桌案。

“天色不早了,你忙完了就快回去休息罢,别熬太晚对身体不好。”白衡温声说道,面上表情虽然没变,语气也很是温和,可陆祈听了心里就是有些别扭。

他有些懊恼方才的动作有些伤到白衡了,因此他抿了抿唇,开口说道:“我先前告诉过你,我找到舅舅了对罢。”

“嗯。”

“舅舅很关心我,打从我离开京城,便时有信件往来。”

“嗯。”

“今日我又接到舅舅的信了,”陆祈顿了顿,有些迟疑的说道:“他……希望我能成亲。”

看见白衡心里有些受伤却又强打精神的模样,陆祈忍不住便将事情全盘托出。

白衡闻言愣了愣,回想起方才陆祈脸上的表情,这才知道为何对方又是狰狞又是着急。

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走到一旁坐下问道:“那你是怎么说的?”

“老实说。”陆祈摸摸鼻子说道。

白衡挑了挑眉,颇为惊讶地说道:“老实说?你确定你舅舅能接受?”

“我先说有个心仪的人,这样舅舅就不会老想着替我找对象,之后再慢慢吐露事实便是。”

“这倒也可以。”白衡沉吟着说道,心里却同时在想着,眼下陆祈遇到的问题,就是他以后会遇到的问题,他背后还有白母和老爷子,他又该如何向他们交代呢?

这些日子以来的甜蜜和温馨,一一从白衡脑中闪过,他垂下眼来,因着贪恋这样的感觉,所以他下意识的不去想现实的事。

可如今陆祈提起这个话题,就让白衡不得不开始思考了。

这一两年内,母亲肯定会开始替他张罗亲事,他既与陆祈定了情,便不可能再去迎娶其他姑娘。

可是他要如何开口跟母亲说呢?

还有爷爷,若是知道了他对陆祈的感情,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白衡和陆祈就在突然变得微妙郁闷的气氛中,沉默相对无言。

过了一会儿,才听白衡轻轻问道:“三哥,若是舅舅不接受我怎么办?”他问出口时,心里着实忐忑得不行。

“小衡,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陆祈起身走到白衡面前,然后蹲了下来,双手握住对方放在膝盖上的手,郑重地说道。

白衡抿着唇没有说话。

“在我最困难时,是你陪伴着我;在我最无助时,也是你陪伴着我;就连我身陷危险时,身旁的人还是你,你救了我又医好了我,我这条命说是你的都不为过。”

“哪有这么夸张。”白衡呐呐的说道。

“小衡,我是认真的。”陆祈轻轻地说道。

其实这些白衡能想到的问题,陆祈何尝想不到,舅舅写信来给他时,他就被迫思考关于他和白衡的未来。

白衡如今已经接任家主之位,想必婚事很快就会被提上日程,虽然他确信白衡对他的感情,可是白衡和他不一样,白衡背后还有疼爱他的白夫人和白老爷子。

他不能任性的要求白衡和他一样,斩断和自己家族的联系,白衡自幼受宠,极受家族重视,也得到了家族的资源和栽培。

可以说是白家成就、培养了白衡,现在白衡发达了,理应也要回报白家才是。

前些日子的快乐让他冲昏了头,此时冷静下来,陆祈便开始打算两人的未来。……

******

白衍倒下之后,白老爷子便开始研究白衍的病情。

他把手札给了白衡,也是希望白衡能够完成他们没有完成的愿望——找出解药。

除此之外,被关在柴房里的丫鬟朵儿,到现在还不开口,如此硬气倒是让白老爷子刮目相看。

可同时,也更想撬开对方的嘴了。

一个丫鬟而已,竟然能够如此有骨气,让人怎么可能不怀疑?

因此白老爷子派人出去打听丫鬟的来历。

最后竟查出了,丫鬟和萧姨娘有关系。

萧柔安已经被白衡给送走了,陆老爷子也没有越过白衡处理这事。

他只是把查出来的结果,让人摆在白衡面前。

白衡看着调查结果,颇为惊讶的挑了挑眉,这个丫鬟和萧姨娘有关?那她为何又对白衍下手?难道是窝里斗,自个儿人反目了不成?

另一边,在柴房里受尽拷问也不开口的丫鬟,硬忍着不出声也不叫痛。

殊不知她这样的隐忍,越发的让人觉得有鬼。

你是丫鬟不是死士啊,这承受拷问的能耐比之死士也不惶多让,还想让人相信你的清白?说笑话呢吧。

死士可是特地受过训练的,好加强他们承受刑求的忍耐度,免得有人受不住刑求三两下子就开口招了。

再不济,死士的后槽牙里还有毒药呢,感觉自己捱不住了,就咬碎了一闭眼,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因此一般的普通人,不可能像死士一样,受过专业训练,可以熬过刑求。

偏偏朵儿一个小丫鬟就做到了。

她还学得自己没露馅,正努力捱着呢。

一旁负责刑求的老白管事都看不下去了,这娃的脑子怎么长的,就这样的段数也来害人,难怪大少爷一抓一个准。

他忍不住开口说道:“小丫头,别嘴硬了,就凭着你这股傲气,老人家我也不信你是清白的啊。”

朵儿听了微微皱眉,下一瞬宛如醍醐灌顶,顿时瞪大了双眼。

老白管事见她终于露出不同的表情,赶紧开口问道:“你赶紧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呸,你要我说什么?我只是个小小的奴婢,你们不信硬要追着我打,如今我还是那一句,废话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朵儿紧咬着不开口。

老白管事皱了皱眉,也懒得再废话,走出了柴房继续让人拷问朵儿。

老白管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有点不耐烦朵儿的不识相,正想着是不是去向老爷子禀报求一些药来用好呢,就见到白衡走了过来。

“白管事,我来瞧瞧那个丫鬟,你们审得怎么样了?”白衡说道。

“小少爷,那丫头嘴硬得很,老奴还在想法子撬开她的嘴。”老白管事叹口气说道。

“嗯,我来试试。”白衡淡淡地说道,老白管事便让人领着白衡进去了。

白衡进去时,里头的审问正告一段落,朵儿好不容易争取时间休息,正在闭目养神等着迎接下一波的拷问时,一道不同于这几日常听见的脚步声传进了耳里。

朵儿睁开眼,微微抬起头,便见到一道身影站在门口逆光处。

她眯着眼努力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站在门口的便是白家现今的家主,白衡。

她不屑的嗤笑了一声,白家真是胡闹,一个十三岁少年,岂能担此重任?

莫不是白老爷子想出来的花招罢?推出一个少年蒙骗世人、混淆视听,他自己躲在后头坐享其成,捞尽好处。

这可不就是白老爷子一贯的作风么?

朵儿恶狠狠地想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瞪着白衡。

白衡倒是没想到,这个朵儿这么能捱,这种时候了都还精神奕奕的。

他走进柴房,走到朵儿前站定,朵儿双手被分开拉高束缚在一旁的梁柱上,整个人被半吊起来,双脚无力地垂在地面上。

“你是叫朵儿是罢?”白衡开口问道。

朵儿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一声。

“不回答也没关系,让我来猜猜,你是苗光那一支的阿兰朵么?”

朵儿的瞳孔瞬间微微缩了一下,可她面不改色,当作没听见白衡的话。

“你大概不知道,前些时候苗疆发生了一些事,苗疆最大的一个苗寨,寨主似乎就是苗光?听说他被人杀了。”白衡淡淡地说道。

“你胡说!”本来想装聋作哑的朵儿,听到这些再也忍不住怒喝出声。

“我若是胡说,又怎知你本名是阿兰朵呢?”

朵儿紧咬着下唇,恶狠狠地瞪着白衡。

“你们被骗了,当初苗光的父亲不是我祖父杀的,下手的人正是往日你们信赖的人,所以此时苗光才会被反了。”

朵儿听白衡对当年旧事侃侃而谈,心里又惊又疑,白衡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

“我知道你们恨白家,可是你们真的找错人了,凶手另有其人。”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阿兰朵沉默了一会儿,哑着声音开口说道。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对我影响不大,老实说,我若想让你开口有得是法子,端看我愿不愿意出手罢了。”白衡瞥了阿兰朵一眼,眼中冰冷无情,彷佛就像在看一具尸体似的。

阿兰朵没想到,眼前这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竟然会有这种眼神,就像荒原上的孤狼,只不过他的周身又有着不同于孤狼的温暖气息。

如此极端的两种气质,竟然在他的身上融合得很好。

阿兰朵几乎一眼就确定了,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少年,和她打听到的白家少主一点儿都不一样。

第一百一十九章:雷厉风行

白衡站在阿兰朵面前,冷淡地望着她。

眼前这个少女牵扯到白家一桩旧怨里,若不是看了手札,他也不会知道。

上辈子不知道阿兰朵有没有找到白家来,因为直到白衡被白衍毒死了,他也不记得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家里见过这个丫鬟。

原本他以为萧柔安手上的“无解”是从旁人那里得来的,可爷爷调查出来的结果,阿兰朵和萧柔安都来自苗疆,看来极有可能“无解”是萧柔安本来就有的。

这又回到了白衡原本的疑问了,既然萧柔安一直都握有“无解”,那怎么上辈子和这辈子都不动手呢?

其实很简单,萧柔安太过小瞧白衡和白家了。

此刻被白衡送到乡下庄子的萧柔安,正抱着肚子坐在床铺上懊悔不已呢。

“该死的阿兰朵,竟然敢偷了我的药。”萧柔安不只懊悔太过小看白衡,甚至懊悔太过相信阿兰朵了。

原来阿兰朵手上的“无解”,还是从萧柔安那里偷来的呢。

阿兰朵和萧柔安都是为了报仇才会接近白家。

可是萧柔安接近白仲辅之后,忍不住真的动了心,爱上白仲辅之后,萧柔安便忘记了任务,沉浸在安逸享乐的日子里。

再者,她觉得苗疆天高皇帝远的,族里人哪里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呢。

因此她一边送假情报回苗疆,一边打算永久的待在中原不回去。

白家的生活多好啊,白仲辅这么爱她,日后她的儿子若是接掌了白家,她可有享用不尽的财富,这样的日子多滋润、多吸引人。

她才不想回到过去一天到晚打打杀杀,还得躲躲藏藏的日子。

再有怀孕生子之后,大抵女子的心里都会变得柔软,她望着小小一团的白衍,决定给儿子一个安定平稳的未来,绝对不让他步上自己的后尘。

为了一桩陈年旧案,她已经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白衍就让他安逸的生长在白家,一点儿都不要沾染上那些阴谋诡计才好。

为了自己的私心,萧柔安便开始敷衍族人。

许是她的敷衍太过明显,族里起了疑心,便把阿兰朵派了过来。

阿兰朵来的时候,白家已经换了家主,起初她还以为萧柔安完成任务了呢,谁知一打听才知道,不仅任务没完成,她还又怀了身孕。

阿兰朵气急,赶忙联系上萧柔安,偷偷潜进白家后,一见面就痛批了萧柔安一顿。

萧柔安心下不舒服,回嘴道:“你行你厉害,你来啊。”

谁知阿兰朵拍拍胸脯道:“我来就我来,你想法子把我弄进来,我自己毒死白家那个老头子。”

萧柔安扛不过阿兰朵,只得帮着阿兰朵掩人耳目换了个身份,然后进入白家当个小丫鬟。

其实说穿了,阿兰朵进入白家也没有多久。

正在等着和萧柔安连手,把白家搅个翻天覆地时,萧柔安竟然被送走了。

阿兰朵知道后自然是气得跳脚,“那个笨女人!蠢!蠢死了!幸好我提早下手偷了药。”

没了萧柔安,阿兰朵虽然觉得束手束脚的,不过好歹让她瞎碰瞎撞的被分到白衍的院子。

对于萧柔安生下白衍的举动,起初阿兰朵还算认同。

毕竟按照萧柔安以前传回族里的消息来看,以后白衍就是白家的家主,白家的产业入了白衍的口袋,可不就等于入了苗寨的口袋么?

谁知来了才知道,一切都和萧柔安信里说的不一样,再有白衍竟然连白家族谱都没有入。

还说什么分家产,到时候人来一句,没入族谱不是白家人。

白衍还不是只有摸着鼻子乖乖滚蛋的份儿?

阿兰朵真是越想越气,最后才会想出要在老爷子面前出头,先争得一个脸熟再说。

谁知出师不利,她只进行了第一步,接下来的计划就通通夭折了。

她恨恨地瞪着白衡,早知如此,她也不要什么循序渐进了,直接一包药药死白老爷子和白衡不是更快?……

因着阿兰朵死不开口,最后老爷子还是出了手,拿了药给老白管事。

老白管事一碗药灌下去,阿兰朵开始神智不清,意识模糊,旁人问什么她就乖乖的答什么。

挖出阿兰朵口中的信息之后,老爷子也没有赶尽杀绝,不过是一碗药下去,让阿兰朵一路从桐城睡回了苗疆。

可此时苗疆已乱,阿兰朵被送回苗疆后,并没有回到族人身边,而是被另一个苗寨的寨主给抢走了,纳为第三个小妾。

从此后,白衡便再也没听过阿兰朵的消息了。……

送走阿兰朵之后,白老爷子亲自前往关押萧柔安的庄子。

此时萧柔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正准备临盆。

老爷子到的时候,萧柔安刚开始发作,老爷子坐在马车上,静静的耐心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下人来报,“老爷子,萧姨娘生了个姑娘。”

“哦?当真是姑娘?”白老爷子掀了掀眼皮子,淡淡地问道。

那下人说道:“是的,小的守在房门口,亲眼见到产婆抱出来的。”

“老白。”老爷子没有理会那个下人,唤了一声。

“老爷子放心,前后都守住了,保管庄子不出不进。”老白管事立刻上前说道。

“嗯,等着罢。”老爷子又闭上了眼睛。

那个下人有些莫名,无措的搔了搔头站在原地不敢离开。

老白管事见了,摆摆手让他退下。那下人见了,赶忙低头哈腰的退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粗壮的下人走过来,声量如洪的说道:“白管事,俺们捉到一个行迹诡异的婆子。”

“嗯,带上来。”老白管事说道。

不久,一个婆子神色惊惶的被押了过来,旁边还跟着捧了一个竹篮子的小厮。

小厮将竹篮子恭敬的送进马车里。

老爷子接过竹篮子,掀开竹盖看见里头的襁褓时,面上闪过一丝复杂。

他把盖子盖了回去,又将篮子推出去,对着老白说道:“找一户好人家。”

老白管事接过篮子,交给负责的小厮,小厮立刻又捧着篮子离开了。

“好好审。”之后老爷子丢下一句话,便下了马车走进别庄里。

别庄里的某一间下人房里,萧柔安刚才经过一场生产,此时已有些力竭,她躺在床榻上气喘吁吁,面上憔悴不已,可眼中却带着炽热的光芒。

她的儿子,她真的生了个儿子,以后她的儿子就安全了,也不怕没有身份。

她会让人好好的教导儿子,也会好好的保护儿子,白家算什么,给她等着……等到她儿子出息了,白家一个个都别想跑……

萧柔安在心里狰狞的想着,面上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只是当眼神扫到放在一旁的女婴时,眼中露出一抹嫌恶。

“真是便宜你了,臭丫头。”萧柔安凑到女婴身旁,满还恶意的低语着。

女婴懵懂的躺在萧柔安身边,闭着眼睛嘬着嘴,睡得可香甜了。

萧柔安看着女婴,脑中想的却是方才只来得及看一眼的儿子。

就在她努力畅想着未来,好安慰自己思念儿子的心情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皱了皱眉,庄子里的下人就是欠言周教。

等到她身子好一些后,绝对要教教她们什么是规矩。

谁知下一瞬间,她的房门竟被打开来了,她惊怒不已,出声喝斥道:“哪个没规矩的,还不快将门关上。”

她可是才刚生产完,坐月子时不能见风,哪个下人这般狠毒,竟是要害她不成?

结果才刚骂完呢,就听到老爷子的声音说道:“你们几个,去送她一程。”

白老爷子?!萧柔安惊愕万分,下一瞬间,就有几个婆子端了一碗药,转过屏风向她走来。

萧柔安瞪大了眼睛,看见眼前这碗药,再联想到方才老爷子的话,老爷子这是要送她去死?

不!怎么可能?!

萧柔安猛摇着头,努力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床里缩,可是几个婆子上前来,一下子就将她拉扯出来,然后掰开她的嘴,将药灌了进去。

萧柔安猛摇着头,她不想喝,可是她的头被迫仰着,有不少药汁直接灌进了喉咙。

濒死的恐惧让她突然爆发,她用力的甩开捉着她的婆子,扑到床榻边挖着喉咙,想将方才吞咽下去的药汁吐出来。

可她才张开嘴,胸膛和腹部就是一阵绞痛,接着“哇!”的一声便吐了好大一口血。

萧柔安惊惧不已的望着自己吐出来的血,还没反应过来,然后便是一口接着一口。

一旁的婆子面无表情,静静看着萧柔安挣扎,直到她不再吐血了,几个婆子这才上前将她搀扶到床榻上躺好。

又过了一会儿,萧柔安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了,一个婆子上前将手指伸到她的鼻子探了探,然后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随即便有一个婆子转出屏风,走到门口,对着老爷子恭敬的说道:“老爷子,萧姨娘难产大出血已经去了。”

“嗯,好好安葬,大爷那边就不用通知了。”白老爷子淡淡地说完,转身便带着人离开了。

第一百二十章:白衡出手

当白衡听说萧姨娘难产已经去了后,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不会他随即就反应过来,这是爷爷出手了。

虽说白衡原本不打算偷偷弄死萧柔安,不过既然爷爷出手了,他也就不多说什么。

他知道爷爷肯定是因着查出萧柔安和苗疆有关系,再有萧柔安曾对他下手过,如今又害得白衍也中了毒,这样心思狠毒的女子,爷爷自是留不得她的。

阿兰朵说了很多消息出来,就连三爷白仲轩的那个梅姨娘,也是被萧柔安神不知鬼不觉给害了,然后换了另一个人进来顶替。

当年对白衡下毒的,不管是不是梅姨娘本人,老爷子都把这笔帐算在萧柔安的头上。

就凭着萧柔安是有目的地接近白仲辅,再加上她手上梅姨娘的人命,已经足够老爷子处置她了。

再查出萧姨娘竟然想要把孩子换出白家后,老爷子便忍不住了。

这摆明了是日后要报复白家啊,他哪里能容许萧柔安继续蹦跶呢。

因此他亲自坐镇,看着萧柔安产下男婴,然后再将把女婴带进白家的婆子捉了个现行,最后的结果就是萧柔安一尸两命。

而那个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女婴,老爷子也没有还给原本的人家。

毕竟原本的人家为了几个银钱,就把女婴给卖了,再还回去,老爷子怕人家也不会要,可能转头就丢了或再次卖了。

最后老爷子干脆把女婴一块儿送走,让老白管事一并找个好人家。

萧柔安一尸两命的消息传回白家后,最震惊悲痛的就属白衍了。

他虽然中毒倒下了,可老爷子出手及时,因此他保住了一条命,只不过体内的毒还没有解开,只是暂时压制住了。

因此他只能虚弱的躺在床榻上。

前些时候他一直没有恢复意识,直到这一两天,他才慢慢的清醒过来。

而侍候他的婆子见他一天到晚闭着眼睛,便以为他还昏迷不醒,因此在他床榻前议论起这些日子的八卦。

白衍便是在这时候知道了,自己的母亲难产去世了。

白衍非常震惊,他很想睁开眼睛让那个婆子闭嘴,可是身体太过虚弱,他就是连睁眼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憋屈得躺在那里听着婆子继续议论萧柔安。

好不容易,婆子终于停止这个话题,转而说起旁的事。

白衍在心里恨恨地吐了一口气,打算日后痊愈了,一定要好好的教训这两个口无遮拦的婆子。

过了一会儿,婆子似乎终于聊够了,其中一个总算离开房间,去做自个儿的事。

留下来的那个,坐在床榻边自言自语的说道:“唉,萧姨娘也真可怜,落得这么个下场。”

白衍一听,心里又开始积了一股火气。

“所以说啊,人都得认命才行,瞧瞧不认命的下场,还不是一句难产就打发了。”婆子喃喃自语的说道,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惊惧和怨恨。

白衍原本正愤怒着,听见这话突然就愣住了。

这婆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娘不是难产而死?

“唉,这大户人家有什么好的呢,一堆人挤破头想进来,就是成了姨娘又如何,上头的人不让你活,你还能躲得过去不成?”

听到这里,白衍心里的怒气瞬间就堆到顶点了,他猛地睁开双眼,喝了一声,“你说什么?!”

那婆子见他突然睁眼,被他吓了好大一跳,整个人都跌下床榻了,还差一点就失禁了。

气急的白衍此刻却是胸膛一股灼热和疼痛,整个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他攀着床沿痛苦的呼吸着,喘气声大得让婆子吓得半死。

过了好一会儿,婆子才惊醒过来,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喊人。

很快的,老爷子和白衡都来了。

看着白衍痛苦的样子,白衡挑了挑眉,隐晦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婆子。

那个婆子接收到白衡的眼神,立刻很轻微的颔首,然后便低下头去。

白衡这才收回视线,看着老爷子替白衍把脉,不多时,老爷子轻叹了一口气。

“小衡,你过来看看。”老爷子说道。

白衡走上前去,在白衍愤恨的目光中,轻轻搭上他的脉搏,然后对着老爷子说道:“急怒攻心,加速了毒性的发作,虽不至于丢了性命,往后却是要好生养着了。”

“嗯。”老爷子点点头,便去开药方了。

躺在床上的白衍,吭哧吭哧喘着气问道:“这是……什么……呼……意思?”

“你的心脉出了问题,日后不可再大喜或大怒,否则再有下次,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白衡淡淡地说道。

白衍一听,神色顿时一窒,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白衡闪电出手,快速点了白衍身上几个穴道,然后施了针,替白衍缓解了症状。

白衍一脸疑惑防备的瞪着白衡。

白衡一边拔着银针,一边淡淡地说道:“我救你不过是想让你痛苦的活着。”

白衍听罢又是一窒。

“我想了想,就让你如此伏诛,心里总有些不甘心,倒不如让你就这么半死不活的活着,看你受罪我心里便好过了。”白衡语毕,还勾起唇角笑了笑。

白衍此刻感觉整个人如坠冰窖,后背寒毛竖起,心里头不断发冷。

“你……你害得……我……”白衍艰难的说道。

“可不是我,是你自己把自己给气着了。”白衡轻轻拍了拍白衍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就像上辈子,他濒死前,白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白衍是怎么说来着?喔,对了,白衍对他说:“可不是我,是哥哥你自己把那碗药给喝下去的,怪只怪你自己学艺不精,没尝出里头有毒。”

现在他便把这句话还给白衍。

白衍此刻不宜动怒,因此白衡没有和对方多说,还特地熬了安神汤给白衍,让白衍喝了便昏睡过去。……

另一边,陆祈和陆家的官司也告一段落了。

因着陆祈背后有365bet备用网址和太子殿下撑腰,因此最后他成功的脱离了陆家。

当白衡听说陆祈正式改名穆祈后,心里感觉有些复杂。

上辈子直到他死了,陆祈还是陆祈,可这辈子,陆祈已经变成了穆祈,再也不会是上辈子那个让人仰慕的陆家家主。

他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既替陆祈感到高兴,却又觉得陆祈变得不像他所认识的陆祈。

可是说到底,这两辈子,白衡都不算真正了解陆祈。

上辈子是没机会,这辈子是才刚开始了解,不过白衡不急,横竖这辈子他有的是时间。

******

皇宫里。

萧启得到了手下的回报,便让人将消息递到御前。

当天晚上,萧昱便来到了东宫。

萧启恭敬的将萧昱迎了进来,萧昱走进殿内,发现萧启正在用膳。

“怎么这么晚才用膳?”他皱了皱眉,开口问道。

“儿臣方才读书忘了时辰。”萧启淡淡地说道。

“你身子骨才刚大好,下次不可再如此。”萧昱苦口婆心的说道。

“知道了。”萧启还是淡淡的说道,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萧昱见了,把殿内侍候的人都挥退了,这才开口说道:“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你了?”

萧启瞥了他一眼,摆明了不想说话,萧昱好声好气的又问了几次,都得不到回应,最后无奈,只好把萧启跟前侍候的大太监喊了进来。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寿康宫又出幺蛾子了。

萧昱抚额叹气,开口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祖母的性子,何必和她计较呢?”

“我可不敢,太后说的话,我哪里敢反驳,就是被指着鼻子喊野种,我也得认了!”萧启一听萧昱又是千篇一律的说词,瞬间就炸了。

萧昱一听,脸色顿时变了,他伸手捉住萧启的手臂,冷声问道:“什么野种?太后说了什么?”

“呵,你想知道?何不亲自去问太后娘娘呢?”萧启也冷了脸,怒瞪着萧昱。

“你别听她胡说,你是我儿子,这一点绝对不会变。”萧昱有些受不住萧启直盯着他的眼神,因此转开了脸淡淡地说道。

“萧昱!你敢不敢看着我,再重复一次?”萧启伸手揪住萧昱的衣领,逼着他面对着自己。

“让我再说几次都行,你是我儿子!”萧昱直盯着萧启的眼睛,硬逼着自己开口。

“你!”萧启没想到萧昱这样嘴硬,干脆不啰嗦,凑上前去就将自己的唇贴上了对方的。

“……你疯了?!”萧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没来得及躲开,愣了一瞬之后立刻将他推了开来。

萧启被他推到一旁,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的说道:“萧昱,你这个胆小鬼!”

萧昱抿唇冷着脸,无话可反驳,过了一会儿后,才冷淡的说道:“你今天太过激动,不适合谈话,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来谈。”

语毕转身便要离开,萧启见状,一把将头上的玉冠扯了下来,还将身上的太子服饰也脱了,一边喊道:“你就是因着这劳什子太子身份,才不敢承认对我的感情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我不忍心

萧昱闻言顿时僵住了,他背对着萧启没有转头,只是语气僵硬的说道:“胡闹!你好好冷静一下,我明天再过来。”

萧启见说到这个地步了,萧昱还是不肯承认对自己的感情,心里闪过一丝委屈。

他拔腿快步上前绕过萧昱,萧昱没想到他会突然冲过来,脸上表情还来不及收拾,就被萧启看了个正着。

“你明明也有感觉,你否认的时候也很痛苦,为什么不承认?!”萧启把萧昱脸上的挣扎和痛苦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倔强的瞪着萧昱,面上的表情让萧昱有些恍惚,不自觉得想起初见到萧启的时候。

那时候的萧启小小的一团,也是这样抿着唇,倔强的瞪大着眼睛。

后来就算中了毒难受,小小的萧启楞是没有哭过一次,他只是紧攥着拳,忍痛忍得全身发抖,让他心里顿时酸软得不行,只想把对方捧在手心里好好的疼着。

他当初会养萧启,其实也存了私心。

他需要一个儿子,需要一个继承人,更需要一个挡箭牌转移先皇和先太后的注意力。

萧启出现的时机太刚好了,他正好缺一个儿子,萧启就来到他的身边,因此他把对方当作亲子接入王府,安排得神不知鬼不觉的。

直到萧启中毒倒了下去,萧昱看着对方痛苦,心里也很痛苦,这样一日日,一年年的看着对方,萧启的坚韧和毅力,都让萧昱感到震撼。

就因为他一句,“父王相信你一定忍得住的。”

萧启从来没在他眼前喊痛,从来没在他眼前掉泪。

那时候的萧昱,心里的滋味难明,有甜、有酸、有欣慰……最多的却是怜惜和心疼。

萧启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心里。

可笑他还不自知,直到登基立了太子之后,朝堂开始有不少声音,说着萧启该迎娶太子妃了。

尤其他前一段时间中毒后,朝堂上奏请立太子妃的声音越来越多,多到他无法视而不见。

这时候他才惊觉,自己心里深处,一点儿都不想萧启成亲,更不想替他立什么劳什子的太子妃。

可是,他已经不是肃王,萧启也不是肃王世子,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阻碍和困难。

几乎是察觉自己感情的那一瞬间,萧昱就做了放弃的打算。

他不敢、不愿、也不能把萧启拖到深渊里,他不能让萧启成为千夫所指。

萧启必要成为不输给他的盛世明君。

这是他替萧启安排的未来,他不容许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毁了这一个未来。

可是望着眼前这个倔强的萧启,萧昱的心下不自觉的发软,被对方直直盯着,他也失去了再说出伤人话的力气和勇气。

方才亲口承认萧启永远是自己的儿子,已经让他耗费心神。

如今让他在萧启面前再说一次,他怕是张都张不开口。

萧启自是看得出来萧昱的松动,因此他打铁趁热,扑上去就抱住了萧昱的腰。

“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的期望,可是一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能够想到法子的。”萧启抱着他,嘴里拼命说着,可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倒是萧昱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抬起手轻轻放在萧启的肩膀上,就在萧启以为他要回拥自己时,萧昱却是缓慢又坚定地把他从怀里推开。

萧昱说:“但是我,不忍心。”

这一次,萧昱再没有给萧启机会,他很快绕过萧启便离开了正殿。

出了殿门,见到守在一旁的何顺,他冷冷地说道:“侍候好太子殿下。”

何顺跪伏下去恭敬应下,然后恭送萧昱离开。

殿内,萧启站在原地低垂着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颓丧绝望的气息。……

萧昱快步离开东宫,脚步踉跄的几乎像在奔跑,他回到御书房后,把所有人都挥退了,自己关在里头。

御书房的管事大太监照例守在门口。

方才他跟着365bet备用网址前往东宫,虽然守在门外,不过依稀听见几句里头的争执,早在里头传出动静时,大太监便把人都赶远了,自个儿亲自守在门口。

因此萧启和萧昱最后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对于365bet备用网址此刻的心情,便格外的能够体会,尽管他不了解这种感情,可他听得出方才365bet备用网址和殿下语气中的沉重和绝望。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这情一字啊,还真是害人不浅,他在宫里头多少年头了,见过多少人就是栽在这上头,就连先帝最宠爱的贵妃,不也是落了个三尺白绫的下场。

就在这时候,御书房里头突然传来365bet备用网址的声音:“带人到寿康宫,将太后身边的嬷嬷和宫女都杖毙了,再跟太后说,既然她不想好好过日子,朕成全她。”

尽管365bet备用网址的语气淡淡的,可话中的杀意和怒气还是让大太监听得清清楚楚的。

他知道,365bet备用网址这是动了大怒了。

他刚才不小心也听了一耳朵,太后娘娘指着殿下的鼻子大骂,这简直……简直就是找死的节奏。

因此他立刻叫来自己亲手言周教出来的徒弟,让徒弟守在御书房门口,他亲自带人前往寿康宫。

这时候天色已经晚了,许多处的宫门都已经下匙了,大太监领着人赶到寿康宫时,太后已经准备歇下了。

太后听见外头吵杂的声音,赶忙问道:“外面这是怎么了?”

一旁侍候太后的宫女如意面无表情,一点儿都没有回答太后的意思。

还能怎么了,肯定是365bet备用网址派人来了呗。如意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太后这老太婆给坑了。

她只要想到今天太后吐出来的那些话,她的心里就忍不住发凉,知道了这样的秘密,365bet备用网址如何还会容忍她们活着。

今晚上寿康宫的宫人想必都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如意面上闪过一丝悲苦,眼怀恨意的望着太后。

这个胡涂的老太婆,她自己找死何苦要连累人呢?也怪自己,没有拦住她,若是能在她骂人前抢先堵住了她的嘴,冲撞了太后她还能想法子回东宫,总好过现在要被处死。

太后见如意没有回答,疑惑的望过去,结果一转头就见如意愤恨的瞪着她。

太后心下一惊,出口喝斥道:“大胆贱婢,你这是要以下犯上么?”

如意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太后,径自走到寝殿门口,不一会儿,管事大太监就来了,他来的时候如意已经安静地等在一旁了。

“都带走。”管事大太监没有多说什么,一挥手,便将寿康宫的宫人全都带走了。

如意离开前,转头最后望了一眼寿康宫,心里有些后悔当初争取这个任务了。

另一边,太后见365bet备用网址身边的管事大太监把宫人都给带走了,心下又惊又怒,他开口问道:“徐平,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奉365bet备用网址之命,前来处置以下犯上的宫人。”徐平淡淡的说道。

“以下犯上?”太后愣愣的反问。

“是啊,既然这些奴婢使得不顺手,365bet备用网址说那就别留了,全部换过便是。”徐平这次唇角勾了勾,露出个笑容说道。

太后闻言又是一惊,365bet备用网址这是摆明了在敲打她,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平又继续说道:“365bet备用网址还说了,娘娘不想好好过日子,365bet备用网址只得成全娘娘了。”

“365bet备用网址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连我都敢处置不成?”太后顿时怒了,冷声问道。

“365bet备用网址当然不会处置娘娘了,娘娘您好自为之罢。”徐平留下一句话,甩袖便又带着人离开了。

之后太后才知道萧昱是什么意思。

萧昱竟然将她软禁了,她的寿康宫被封了宫门,对外说她凤体欠安,需要静养,可实际上只用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却再不许她随意走动,不许过问宫务,更不许召人进宫。

太后万万都没想到,她不过骂了那个野种一句,竟然就被关了起来。

她开始大吵大闹,闹着要见365bet备用网址。

萧昱听说后,亲自去见了她。

萧昱见到太后时,她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雍容华贵,整个人暴躁得就像市井泼妇一样,见到萧昱来了,便指着萧昱破口大骂。

“母后,您病了,需得静养才行。”萧昱也不听她说话,只一直重复着太后病了。

起初太后自然不以为自己生病了,可听久了,心里不免有些怀疑,难道自个儿真的病了?

再加上身体着实有些不舒服,因此太后慌了,她捉着萧昱的手臂,惊惶的说道:“我不想死,昱儿你是皇帝,你赶快叫人医好我,我不想死——”

“母后您放心,只要您乖乖吃药,好好静养,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萧昱柔声安慰道。

“好、好、好,我吃药,药快拿来——药在哪里?你们这些该死的奴婢,还不快将药端上来?!”太后说到最后,又开始大吼大叫。

萧昱看着太后疯狂的样子,面上平静无波,就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亲眼看着太监端来熬好的药喂给太后,然后太后终于安静下来,坐倒在床榻上,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殿下驾到

萧昱看着太后睡着后,淡淡地吩咐一旁的太监:“好好侍候着,若是太后再吵着要见朕,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奴婢知道。”跪在地上的太监是萧昱拨过来的,整个寿康宫的宫人都被他换了一遍。

萧昱将太后收拾好后,便出了寿康宫,他回头看着寿康宫关起来的宫门,心里想着,就这样罢,他和太后之间的母子缘尽了。

想完便转头离开,背影不带一丝留恋。

回到御书房的萧昱,其实心里远没有表面上的平静。

和太后之间真的走到这个地步,他虽早有心理准备,却难免还是有点怅然。

再想到萧启,他便更加惆怅了。

在他出手夺回属于自己的皇位时,他就已经做好准备,一辈子和萧启当一对单纯的父子。

只是现在萧启显然不愿意配合他的安排。

他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萧启之间的关系。……

而此时的萧启也是烦躁得要命外加气得半死。

他没想到萧昱竟然会把他推开。

他气恼的在屋内走来走去,越想越不是滋味,同时也有些尴尬和羞赧,他都豁出去了,结果还被拒绝了,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萧昱?

因此他脑子一热,打算让彼此冷静冷静,同时他也想向陆祈取经,看看对方和白衡是怎么相处的。

决定好之后,太子殿下便开始计划出行。

出行的第一步,自然是要瞒过皇帝365bet备用网址了。

萧启用心情不好当借口,想要出宫走走,萧昱自然不好拦着,便派了许多人保护随行,萧启出宫后,先甩掉了萧昱的护卫,再带着自己的人快速出了京城。

等到萧昱得到消息时,萧启已经离开很久了。

萧昱气得半死,怒喝了一声:“暗一。”

暗一立刻闪了出来,单膝跪地等着萧昱下令。

“立刻调集人手,去把太子殿下安全的带回来。”

“是。”暗一应下,然后起身退了出去。

得了命令的暗一领着暗卫追着萧启的行踪而去。

没多久,暗一就追上萧启一行人的马车了,可直到靠近了马车才发现,里头坐着的根本不是太子殿下,萧启早已经乔装从另一条路走了。

暗一没想到自己会被殿下的调虎离山计给骗了,脸色有些难看。

只是宫里365bet备用网址还等着他将人带回去呢,他也只能赶紧继续追踪太子殿下。……

另一边,躲过了暗卫的萧启,带着自己的贴身护卫,轻装简便的往桐城而去。

远在桐城的白衡和陆祈自然不知道,有一位贵客千里迢迢来找他们了。

此刻的桐城,陆老爷子正在举行寿宴。

陆祈因着脱离陆家了,因此并没有出席寿宴,这一日他特意招待白衡,在家里摆了一桌酒席。

没错,陆祈的生辰竟和老爷子是同一天。

席上,陆祈端着酒杯,静静喝着酒,脑中不由自主想象着,当年他出生时,那一日的情形到底是怎么样的。

白衡陪在一旁,见他面带着深思,眼里偶尔闪过伤痛,便猜到他在想什么。

这时候再多的话都显得有些多余,因此他只是安静的陪着陆祈,也倒了一杯酒小口小口啜饮着。

待到陆祈回过神来,就发现白衡的脸都红了。

他赶紧放下酒杯说道:“小衡,你可不能再喝了。”白衡的酒量之差,他是领教过的。

幸好白衡知道自己的深浅,这一次连薄酒都不敢碰,只喝一些果子酒。

不过他肤色较为白皙,酒气一上涌,脸上便酡红一片。

此时听陆祈开口了,便乖巧的放下酒杯,还打了一个酒嗝。

“仔细明天又头疼了。”陆祈轻叹了一声,叫人备了一壶热水,冲了一杯蜜水。

白衡虽觉得吞颗解酒丸就没事了,不过陆祈都准备了,他便也不推辞,捧着蜜水喝得可欢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吃吃喝喝好不畅快,就在这时候,小厮进来禀报,说是门口有人来了。

陆祈以为是陆家又来人了,正想随口打发人走时,白衡眼尖发现小厮的神色有些不对。

他抢在陆祈之前开口问道:“怎么了,看你面有难色。”

陆祈经白衡这么一说,也发现了小厮的脸色有些僵硬。

“陆少爷,外头的人似乎是……小的也不确定,可看着像……但是怎么可能呢……”小厮被这么一问,竟然语无伦次起来了。

“到底怎么了?”陆祈皱眉问道,小厮吞了吞口水,低声说道:“门外的似乎是太子殿下。”

“什么?!”白衡和陆祈闻言同时都站起身来,然后一并往外走去。

“你确定?没看错?”陆祈一边走一边问着小厮。

“小的看着像……”小厮皱眉说道。

几人来到门口后,就见到一辆马车停在门口,驾车的车夫见到人后,抬手敲了敲车厢,不久车厢内一个人跳了下来。

“何……大人。”陆祈自然认得萧启跟前的大太监,因此他一见到何顺,差一点就脱口喊出一声“何公公”,幸好及时反应过来。

“陆少爷客气了,还是先让主子进去再说罢。”何顺笑眯眯得说道,心里却是欲哭无泪。

马车里的小主子真是折腾人,说要出宫走走,结果走到桐城来了,现在宫里头肯定都乱套了。

何顺不敢想365bet备用网址会有什么反应,他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苦中作乐了。

白衡也认得何顺,见到对方时也是惊讶的挑了挑眉,然后不自觉的看向马车。

“何大人在这里,里头的主子莫不是……”白衡指了指车厢,何顺一脸生无可恋的点点头。

白衡和陆祈对望一眼,同时对何顺投去同情的眼光。

尤其是白衡,早早的看出365bet备用网址和殿下之间的不对劲,眼下殿下带着人跑了,还不知道365bet备用网址会怎样跳脚呢。

何顺看见他们两人的眼光,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苦笑一声。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还不快带路。”就在这时,车厢里头传出一道不耐烦的嗓音。

陆祈和白衡便赶紧让人把马车赶进院子。

进了院子关上大门后,萧启这才打开车厢跳了出来。他伸了个懒腰,不满的说道:“什么破车子,坐得我骨头都要散了。”

“殿下……”白衡正要开口,萧启马上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说道:“停,别喊什么殿下,就喊我萧大哥罢。”

“萧启,你来做什么?”一旁的陆祈可没白衡这么客气,直接问道。他之前在宫里和萧启混熟了,深知对方的个性,并不是会拘泥讲究这些小节的。

再有他知道,萧启是把他和白衡当朋友的,因此过于客气有礼,只会让萧启难堪。

“我来看看我的伴读,这一出宫就不知道回宫了。”萧启眦了眦牙,瞪着陆祈说道。

“呵呵。”陆祈听了却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

萧启被他笑得有些发毛,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你猜?”陆祈挑了挑眉,反问道。

“小白大夫,你医好了他的腿,怎么没顺便把脑子也医一医呢?”萧启才不和陆祈抬杠,他直接转头对着白衡说道。

白衡倒是没想到陆祈和萧启之间是这样相处的。

不过转念一想,若不是两人当真投契,萧启也不会点名要陆祈当伴读了。

其实萧启和陆祈的身世有点像,两人都是从小就中了毒伤了身子,一直坐在轮椅上,而萧启的身世白衡虽然不知道,但是端看先肃王妃去后,萧启并没有多伤心,白衡便多少有些猜到。

这样看来,萧启和陆祈的身世就更像了。

白衡还在楞神时,突然被萧启点到,只能敷衍的笑了笑。

“啧,真是让人眼红。”萧启见他们颇有一种“夫唱夫随”的感觉,小声嘀咕了一声。

“……你不会做了什么罢?”陆祈耳朵尖,听见了萧启的嘀咕,心里猛地一跳。

“我……我哪有做什么。”萧启有些不自然的反驳道。

他顶多是戳穿了和萧昱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罢了,哪有做什么。

“我看着怎么像你干了傻事呢?”陆祈有些怀疑的盯着萧启看。

“你看错了。”萧启斩钉截铁的说道,然后转移话题的对白衡问道:“你们刚在吃饭么?我也还没吃,一起吃罢。”

“只是些粗茶淡饭,怕入不了萧大哥的眼。”白衡客气的说道。

“无妨,陆祈吃得,我怎么吃不得。”萧启一摆手,大声的说道。

只是等到他真的见到了酒席后,才知道白衡并没有客气,酒席上是真的不丰盛,白衡和陆祈两个人吃还够,要多他一个肯定是不够吃的。

因此他摸摸鼻子,对着何顺说道:“去,去这里最有名的酒楼,订一桌来。”

“萧大哥不用忙了,我吃饱了,你和陆祈吃罢。”白衡赶紧拦住何顺,开玩笑,哪里能让太子殿下自己张罗吃的。

白衡拦住何顺后,赶忙遣了自己的小厮白钟,让他去知味楼打包一些上等的酒菜回来。

之后白衡就坐在一旁,看着陆祈和萧启拼酒。

他方才特地叫白钟多打一些好酒回来,就是看出了萧启郁结于心,知道对方怕是想要借酒浇愁。

总要让殿下抒发出来才好。

第一百二十三章:不是不报

萧启和陆祈果真是喝了个通霄。

白衡在一旁陪着,心里着实担心这两人的身子,因此赶紧让人熬了解酒药,就等着两人结束后,分别灌了下去。

隔日醒来,萧启的头痛得简直快炸开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放开了喝,喝的时候痛快,之后就是痛苦了。

他趴在床榻上呻吟着,这时候何顺端着解酒汤进来了。

萧启捏着鼻子将汤药喝了下去,头疼总算缓解了些。

“陆祈和白衡呢?”萧启放下碗,开口问道。

何顺端出一小碟早就备好的蜜饯,送到萧启面前,萧启面上虽然露出嫌恶,但还是叉了一小块丢进嘴里甜甜嘴。

“陆少爷还在休息,白少爷一早就出门了。”何顺答道。

“白衡去哪儿了?”

“听说是去铺子对帐了。”

“他养不起帐房么?干什么自己来?”

“……”这让何顺怎么答?他又不是白少爷,怎么知道白少爷为什么自己去对帐,因此他沉默没有回答。

“算了,这也不关我的事,这该陆祈去烦恼。”萧启也不过问问罢了,见何顺被他难倒了,便挥挥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等到他休息够了,这才起身漱洗然后出了房间,昨天来的时候只顾着和陆祈喝酒,他都还没好好打量陆祈住的地方呢。

因此今天一起来,萧启便逛起园子来了。

走了一圈发现,这院子怎么这么小啊?

他叫来老五问道:“怎么不找大一点的院子啊?孤给你们的银钱都用完了?”

“回殿下的话,陆少爷不肯用,这个院子是陆少爷自己掏钱买的。”老五说道。

“啧,这个陆祈,八成又是好胜心和自尊心在作祟。”萧启撇了撇嘴,挥挥手让老五下去。

老五却没有离开,而是有些踌躇的开口说道:“殿下,十二先前负伤,伤得很重,可否让他先行回京养伤?”

“十二?”萧启想了想,很快就想起来了,“哦,上回去苗疆的那个对罢?行,让人送他回去罢。”他很爽快的答应了。

“多谢殿下。”老五说道,然后赶忙让人去安排护送十二回京养伤。

安排好十二后,萧启正好碰上陆祈揉着额头从房里走出来。

“陆少爷,起得真早啊。”萧启故意抬头看看天色,然后咧着嘴笑道。

陆祈瞥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只是象征性得拱了拱手,便当作行过礼。

萧启走过去,和他并肩走在院子里,开口说道:“你这院子太小了,怎么不换大一些的?”

“住那么大干嘛?”陆祈淡淡地问道。

萧启闻言想了想,好像确实也没必要,因此总算不再揪着这一点。

倒是陆祈望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口问道:“你这是和365bet备用网址闹矛盾了?”

“……没有。”萧启噎了噎,张口就是否认。

“你也别急着否认,昨天来时一脸的颓丧和懊恼,我的眼睛又不是瞎的。”

“我为了别的事不行么?”

“行,您就死鸭子嘴硬罢,我看365bet备用网址的人马最快今天傍晚就会找到桐城来,既然没有闹矛盾,您就赶紧随着365bet备用网址的人回去罢。”语毕,还对着萧启咧嘴笑了笑。

萧启被他气得跳脚,吭哧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道:“也不是……就是一点小争执……也不是很严重……”

“我看八成是你憋不住了,说开了罢?”陆祈又睨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道。

“……”萧启摸摸鼻子,又望了望天,最后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陆祈说道:“你少说几句,孤也不会把你当哑巴。”

“行,您继续恼羞成怒罢,草民不奉陪了。”陆祈摆摆手,没兴趣和萧启继续说下去。

“欸等等,别走啊……”萧启见陆祈真的转身走人,赶忙又追了过去。……

******

许四娘自从和陆家和离后,自己独自住在一个院子里。

许家她是不可能回去了,自然也不可能回到京城。

京城去不得,她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只能继续窝在桐城。

只是许四娘想要安稳过日子,显然是奢望。

陆老爷子知道了禾姬的身世后,开始逼着陆大爷去求许四娘回头。

陆大爷不肯去,老爷子就自己去。

和家族的荣光相比,老爷子自己的面子也不重要了。

许四娘倒是没想到,往日最看重名声和脸面的陆老爷子,不要脸起来这么让人难以招架。

老爷子简直是照三顿去许四娘门口哭诉,说是陆家错待了许四娘,希望许四娘回头。

许四娘被他烦得不行,越发的不爱出门,她现在只要一踏出去,就会受到旁人的指指点点。

不只是因着她和陆家和离,更是因着陆祈状告陆家谋害他的生母。

有些反应快的,立刻就把事情都连在一起了。

陆祈生母过世时,许四娘可还在陆家,而且这些年下来,许四娘一直都以陆祈的生母自居,以前在外面还说了不少陆祈不孝的坏话。

直到前些时候要和离时,还把陆祈拿出来说嘴,情真意切的哭诉陆家泼脏水,陆祈分明是她的生子,却故意说不是。

当时有不少人相信了她,此时回头再看,真是活生生地被打脸。

陆祈的状纸递到县太爷那里后,立刻引起全城的轰动。

许四娘的形象顿时一落千丈。

许四娘在自家的院子里,心里也是恨得紧,陆祈那个贱种得了这么多年好处,现在靠上了365bet备用网址,一脚就把许家、陆家都踢开了。

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

她也不管陆祈的生母是什么身分,不管陆祈的生母是不是有苦衷,也不管陆祈的生母是不是被陆大爷强抢入府的。

她只记得陆祈的生母抢了她的宠爱,害得她在陆家里如履薄冰,几乎站不住脚。

许四娘这么多年生活在陆家里,已经被移了性情,刚搬出陆家时,她也曾觉得解脱。可是随着陆祈的身世曝光,陆祈生母的事儿不断传进她的耳里。

她的心里便渐渐变得扭曲,陆祈生母本来在她眼里只是个低贱的歌伎,可现在却说对方是穆家的嫡女?

真是太可笑了,穆家的嫡女又如何,还不是进了陆家做妾?她一个做主母的难道处置一个妾也不行么?

许四娘变得愤世嫉俗,既然全部的人都不谅解她,都在指责她,她为何要忏悔?

再加上陆家时不时上门闹事,许四娘的日子变得憋屈又难过。

她原以为她能豁达过日子,可是受了这么多的指指点点,她才发现她无法真正放得开。

她还是在意旁人对她的看法。

她以为她能够克服,坦荡荡的走在众人的指责当中,可是当禾姬的事被翻出来后,她发现她无法面对那种厌恶、指责的眼神。

就连她身边服侍的人,她都觉得他们在暗中嘲笑她。

过了一阵子,许四娘觉得自己这样下去不行,因此她决定去找大夫。

她知道自己可能憋出毛病来了,她见过、听过许多豪门贵妇就这样憋疯了,因此她偷偷的去找了大夫。

谁知道巧的是,她找的竟然是白家药铺的大夫。

而她去的时候,白衡正好在药铺里。

起初白衡不知道她来了,因为白衡带着人在后头清点药材,不过是药童进来抓药时,他看见药方随口多问了几句。

没承想,就问出了看诊的人是许四娘。

白衡挑了挑眉,拿过药方扫了一眼,提笔在上面加了几味药,然后对着药童说道:“拿去给大夫看,就说我添的。”

“是。”药童拿着药方回到诊间,递给大夫看。

大夫接过来一看,认出是东家的字迹,再看不过是加了几味调养身体的药,便没有说什么,让药童照着药方抓药便是。

许四娘看了病抓了药回去后,自然按照大夫的嘱咐,每日早晚都熬药来喝。

起初几日,她觉得精神果然好了一些,脾气也没那么暴躁了。

她便安心下来,继续喝着药。

可是喝着喝着,就开始不对劲了。

也不知道是第几日开始,许四娘睡着后开始不断梦到禾姬。

除了禾姬还有这些年来死在她手上的人,那些人都七孔流血,双手直伸着朝她扑过来,似乎想要向她索命似的。

她被吓得连连惊醒,再也不敢闭眼,一连好几天后,就连白天她都开始看见那些人了。

许四娘第一次在众人前失态。

有一个丫鬟递了茶杯要给她,却被她尖叫一声挥了开来,口里还直嚷着:“你不要过来——啊——走开——我也不想害你的——”

周围侍候的人不只被她的动作吓到,也被她脱口而出的尖叫吓傻了。

再听清楚她在喊什么,其他下人心里都开始发凉了。

许四娘却还在喊着:“禾姬——你不要过来,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你走开——啊——”

这时周围的下人齐齐的倒退了几步,远离还在发疯胡乱挥着手的许四娘。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那个被许四娘一把打掉茶杯的丫鬟说:“夫人……夫人这是疯了?”

可不是么,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大吼大叫的,还双手乱挥乱打,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自尽身亡

许四娘发了一会儿疯,突然又清醒过来了。

她回过神来,发现禾姬不见了,周围都是服侍她的下人。下人们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里面满是惊讶和仓皇。

她猛地回想刚才的情况,脸色瞬间就僵了。

她故作镇定的将下人都挥退了,可心里却知道,今日的事只怕很快就会传出去了。

果然正如许四娘所料,她突然发疯的事很快就悄悄的传了出去。

就连她发疯时喊的话,也都传遍了整个桐城。

陆祈,喔不,现在该称呼对方穆祈了。

穆祈前些时候才告了陆家害了他的生母,现在许四娘这个表现,更加证实了当年穆祈生母的死有内情。

只是可怜陆家要替许四娘背黑锅,当时穆祈的官司判决下来后,众人只把矛头都指向陆家,一时间倒还没想起许四娘来。

再有穆祈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就是许四娘害了他的生母,他曾想找到被许四娘打发的奶娘,可对方在陆老爷子手上,怎么可能把人给穆祈。

所以穆祈状告陆家时,并没有直接挑明了凶手就是许四娘。

没想到许四娘自个儿就露了马脚,把自己的罪行公诸于世了。

当穆祈听说了这事之后,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来,他何尝不想手刃许四娘?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只是他还不至于为了许四娘就赔上自己。

因此他一直在暗中努力寻找着,可以揭露许四娘当年罪行的证人,没承想许四娘自己亲口承认害了他的母亲。

这是母亲冥冥之中也在看着么?

另一边,白衡也听说了许四娘闹出来的事,他的表情丝毫未变,只是淡淡地吩咐着药铺里的药童:“若是许夫人再来抓药,就照着之前的药方,不用更改了。”

药童虽然不解,却也恭敬应下。

隔了几日,许四娘果然又到药铺来了,这一次她还想让大夫替她开一些安神的药,她的精神这几日越来越不济,晚上怎么都睡不好,白天自然没精神。

只是药童已经得了白衡的吩咐,没有更改药方,而是按照原先的药方抓药。

因此许四娘回去之后,连喝了几帖药发现,她的病情一点儿都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她现在不管睁眼闭眼,都能看见身边跟着禾姬。

禾姬还是死前那一副七窍流血的惨样,整个人阴沉沉的瞪着她,什么话也不说的紧跟着她,弄得许四娘精神越来越衰弱。

到后来,许四娘受不住了,在某一个下着大雨的清晨,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了。

服侍她的丫鬟到了点,要去服侍她起床时,这才发现了许四娘自缢。

等到她们把人放下来时,许四娘早就没气了,而且身体已经变得僵硬,显然已经气绝多时。

丫鬟们惊慌失措,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往日里贴身侍候许四娘的大丫鬟银珠说道:“夫人既然走了,咱们好好安葬她便是。”

其他丫鬟六神无主的,也只能听从银珠的吩咐。

银珠指挥着众人将许四娘的尸体好生入殓,然后又派人去准备丧事用品,几乎将院子的人都打发了。

最后趁着无人时,进了许四娘的房间开始大肆搜刮。

往日里她贴身侍候许四娘,自然知道许四娘的银钱和值钱首饰收在哪里,她翻出许四娘的体己,还有所有值钱的物什。

把全部东西打包好后,悄悄的藏到了自己的房里。

银珠是大丫鬟,自然是独自住在一间下人房,她把东西藏好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灵堂。

等到当天夜里,银珠自告奋勇守灵,然后便趁着众人熟睡时,拿出打包好的包袱,趁着夜色静悄悄地离开了。

等到隔日天亮了,换班的丫鬟来了没见到银珠,还以为对方不过是暂时离开一下。

直到天色大亮了,众人都没瞧见银珠,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几个比较机灵的丫鬟,赶忙去银珠房间一看,就看见银珠的房间床铺整齐,压根儿没睡过人,再看旁边的柜子,里头的衣服都空了。

“银珠这是跑了?”有人脱口而出,惊呼出声。

这下子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也跟着跑去收拾行囊,有不少人打着和银珠一样的主意,冲进许四娘的房里,才发现值钱的东西早就飞了。

“银珠那贱蹄子,早就打好主意了。”其他丫鬟跺跺脚,深恨自己晚了一步。

不过至少银珠还做了件好事,她竟然翻出了所有人的卖身契,全部丢在桌上,几个识字的丫鬟帮着把卖身契都还给大家。

最后众人觉得聊胜于无,许四娘房里剩下来的东西,也比下人们往常用的好,因此众人你抢我夺的把许四娘的房里整个都搬空了。

下人们搬空许四娘房里不算,还把整个院子可以拿的都拿走了。

厨房里的食材也被瓜分一空,然后整个院子的下人顿时作鸟兽散,全跑了个一干二净,只丢下一个灵堂,孤零零的没人理会。

许四娘的院子大门敞开着,周围几户人家和路过的人都觉得奇怪,有人好奇地探头看了看,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几个人惊觉不对,大着胆子往里面走了几步,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的大厅,似乎挂着白幡。

大家顿时你看我我看你的,赶忙走近了一看,赫然发现是许四娘的灵堂。

“这……”其中一人惊讶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另外有几人四处查看,过了一会儿后回来,开口说道:“整个院子里都没人了,我看四处乱得很,可能是下人见她走了,便都离开了。”

“嗯,我看其中一间房应该是她住的,里头更乱,能拆的都给拆了,要不是几样家具太大、太重,只怕都被人给搬了。”

“他们就丢着灵堂不管么?”有人不赞同地说道。

“怎么管?夫人的银钱都被卷走了,再说夫人走了,谁还拿夫人当回事呢?”这时一道苍老的嗓音从角落传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是守门的老头子。

守门的老头子坐在角落里,淡淡地说道:“银珠那丫头没良心,夫人一过身她就打定主意要走了,趁着晚上没人发现,卷了夫人的银钱就跑了。”

几个人一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也不怪银珠,夫人生前对他们也不好,自然不能奢望死后他们会对夫人好。”老头子叹了一口气。

“那你怎么还守着呢?”有人问道。

“老头子我没地方可去,夫人生前救过我,我也没多少年好活了,守着一天是一天罢。”老头子抹了抹脸说道。

众人见状也就不再多说,退出了许四娘的院子。

或许是老天垂怜守门的老头子,许四娘这间院子的地契和房契并没有被银珠卷走。

因此老头子得以一直守着这个空无一人的院子,直到他几年后因病去世。……

许四娘的自缢并没有在桐城掀起什么水花,甚至很多人都是很久以后,才知道住在那个院子里的许夫人不在了。

穆祈和白衡也没有特意打听许四娘的消息,因此等到他们听说许四娘自尽身亡后,许四娘已经下葬一个多月了。

许四娘下葬时根本没有什么葬礼,不过是老头子凑了凑钱,替她简单办了一下。

幸好银珠当时还张罗了一口不错的棺材,不然老头子也无计可施。

得知许四娘自尽后,穆祈一时间没有了言语。

他说不出心里的感觉,有畅快、有高兴、有怅然还有些遗憾。

可是这些都抵不过他生母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不过至少,他总算是解开了一个心结,许四娘终究是把生命还给了他的生母,他和许四娘这辈子再也不相欠了。

白衡见穆祈心里放下了重担,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来穆祈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很多时候他都担心穆祈会倒下。

幸好这一路走来,穆祈的心境开阔了不少,不再像以前容易钻牛角尖,也不像以前把一切都压抑在心底。

穆祈这样的变化自然是好的,也是白衡乐见其成的。

只是这一日,白衡回到白家后,突然被白老爷子喊了过去。

白衡来到老爷子的院子,就发现老爷子面色凝重,他赶忙走了过去,关心的问道:“爷爷,您脸色不太好,是身子不爽快么?”

“我是心里不爽快。”老爷子硬梆梆的答道。

“爷爷,谁惹您生气了?”白衡有些摸不着头绪,萧柔安已经去了,白衍成了个废人,父亲也被发配到乡下的庄子,还有谁能让老爷子动怒么?

“你前些时候是不是改了许夫人的药方?”就在白衡还在细数着可能的人选时,就听老爷子开口问道。

白衡这才知道,原来爷爷是知晓了这件事。

“是,我添加了几味药。”白衡点点头,坦然地承认了。

“你!你竟然用草药害人!”老爷子见他如此爽快地承认了,生气的说道。

“爷爷,我添加的草药可不会害人,她若是心里无鬼坦荡荡的,如何会看见幻觉?”白衡淡淡的说道。

第一百二十五章:识破感情

白衡说:“我添加的草药,都是可以强身健体的,只要她心思不那么重,心里没有藏奸,那药对她只有好没有坏的。”

白老爷子听了半晌没有言语,之后才沉声问道:“你本可以不用添加那几味药,为什么你会突然插手?我知道你的性子,不是会多管闲事的。”

“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几笔画的事罢了。”白衡避重就轻的说道。

“小衡!你还要瞒我么?我是老了,但并没有真的老眼昏花了。”白老爷子厉声说道。

白衡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向老爷子望去。

就见老爷子一脸严肃凝重地紧盯着他。

白衡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衡,你母亲替你相看了几家姑娘,你找一个中意的,把亲事定下来罢。”老爷子见他脸色有些苍白,也不想逼他,因此淡淡地说道。

白衡听罢,越发的确定,爷爷是发现了他和穆祈的感情了。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爷爷,他几次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老爷子叫他来,其实也不是想听他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态度告诉他。

再说老爷子还抱着一丝丝希望,或许是他猜错了?也或许是他看错了?可是白衡的反应告诉他,他的猜测没有错……

因此当下老爷子心里很震惊,着实也不好受,还有些无力和惶然。

难道白家真的逃脱不了这个命运?

白老爷子忍不住想起以前,白家也出过一个天资聪颖,才华横溢的人物,一手医术无人能及,更加之生得风流倜傥,风采逼人。

听说甚至惊动过京里,宫里的贵人还派人来请他进宫。

那一位是白家的先祖,白家能够成为皇商,有不少人都觉得是他的功劳。

可是那一位先祖却是年纪轻轻就去了,只留下一堆传说和事迹。

外人可能只知道先祖英年早逝,个中详情却不知道。

白老爷子365b体育在线投注身为白家家主,却是翻阅过只有家主能够翻看的秘辛。

原来那一位先祖被卷入了后宫的斗争中,最后是被当时的太后秘密处死的。

先祖入了当时那一位365bet备用网址的眼,被常留宫中,两人之间的感情虽然隐瞒得好,却还是被皇后和太后发现了端倪。

先祖被一杯毒酒赐死,白家差一点也遭了灭门之祸。

还是当时的365bet备用网址及时阻止,最后白家才逃过一劫。

可是之后,白家每一代几乎都要出一个和先祖一样的人。

到了老爷子那一代,出事的是老爷子最小的弟弟,当年白家小四爷为了爱远走天涯,这事儿许多人都知道,不知道的是,拐走小四爷的却是一个闲散的郡王。

而老爷子的儿子里,白三爷白仲轩也是早早的就进京了,然后便再也没回来。

且一提到成亲,白三爷便跑得比谁都快。

老爷子心里有数,本想管教白三爷,可白三爷根本不回家,他连人都见不着怎么管教?

而现在,白家最小一辈里,最出色的白衡,却也要步上先祖的路。

老爷子忍不住想起他还小的时候,365b体育在线投注听他的爷爷私底下叹息过,白家怕是受了诅咒了,否则如何会每一代都要出一个那样的人?

老爷子起先不以为然,直到他的弟弟、他的儿子,现在还要加上他的孙子,都走上了这一条路,他的心里才真的觉得不妙了。

他的弟弟在父母过世后一走就是多年,除了每年寄回家的家书之外,他再也没见过对方。

白仲轩这臭小子也是,白老夫人过世后,白仲轩便常驻京城,再也不回来。

除去每年除夕匆匆回来吃个团圆饭,然后就不见人影。

现在白衡还在,老爷子怎么都不可能放对方离开桐城,否则只怕对方也会来个一去不回。

而且老爷子想,白衡现在还年轻呢,见过的世面不多,成亲后或许就好了呢?

因此他赶忙让人去叫白夫人相看人家,好帮白衡定亲。

白夫人其实也觉得白衡的年纪差不多要开始相看了,见老爷子都发话了,便开始积极地相看起来了。

白衡如今可是桐城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是众夫人心中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

白夫人一放消息出来,有许多人家都意动了,纷纷派人上门打听。

白夫人这一阵子可真是忙翻了,一下子和这家夫人喝茶,一下子和那家夫人一同去上香,再不就是和另一个夫人在首饰铺偶遇。

经过好一阵子的挑选,还真让白夫人看中了几家。

她将姑娘的名字和家世整理好,便使人送去了老爷子的院子。

老爷子看了看,觉得很不错,便把白衡叫回来了。……

白衡没想到一回来,就要面对白老爷子和白夫人的逼婚。

他着实有些慌张,没有想到爷爷会这样早就发现他和穆祈的感情。

他心里是想过要向爷爷和母亲坦白的,可不是这个时候。

而且老爷子把他叫回来后,就不让他再出去了。

就在白衡一筹莫展的时候,许久未回家的白仲轩,竟是突然回了白家。

老爷子听说了消息后,也是一脸震惊的冲到大门口。

大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里头坐的果真就是白家三爷白仲轩。

白衡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听说三叔回来了,也是惊讶万分。

和老爷子不同,先前白衡和穆祈到京城后,他就使人去打听过三叔了。

因此白衡比老爷子知道得更多、更详细一些。

他当时就打听到,三叔虽说在宫里的御医院当差,可下值后却是回到某个王爷的府邸。

他原本没想太多,可直到使人托信送到王府后,三叔抽空来见了他一回,他一见三叔的脸色,就看出了端倪。

当时他和穆祈是以男宠身份进的肃王府,对这方面自然是不陌生。

不过他见三叔眉眼间疏朗,并没有郁结于心的样子,虽然脸色不太好,看起来倒像是累着了。

之后的交谈,也证明了三叔过得很舒心,不存在被强迫什么的,所以白衡便压在心底,没有再提起。

只是没想到,后来肃王府出事了,白衡和三叔就断了联系,再之后,肃王登基了,听说那一个王爷也奉旨出京到封地去了。

三叔自然是跟着那王爷离开,离开之前他曾托人带信给白衡。

信里简单交代了他的去向后,还有一封给白老爷子的家书,白衡把家书转交白家后,白家似乎就像是遗忘了三爷白仲轩,再也无人提起。

没想到,几年不见的人,突然就这么出现在大门口了。……

白仲轩回来的很低调,他没有下马车,而是直到马车进了院子他才下车。

他下了马车后,便走到老爷子面前,低声说道:“父亲,儿子不孝,儿子回来了。”

老爷子此时情绪激动,几乎说不出话来,面上虽然努力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可眼底的欣慰和泪光是怎么都掩不去的。

白仲轩见父亲这么激动,心里也不好受。

他上前搀扶着老爷子,低声说着话,父子俩个一路走回老爷子的院子。

进了院子,没有了下人,老爷子这才沉声问道:“你这一次回来还走么?”

“……”白仲轩没有回答,老爷子见状心下就是一沉,他甩开白仲轩扶着他的手,气呼呼地进了屋内。

白仲轩低叹了一声,也跟了进去。

另一边,白衡趁着老爷子被三叔绊住了,赶紧使人送信给穆祈。

穆祈这几日也在着急,不知道白衡为何一回家就音信全无。

这时候终于收到了白衡的来信,他打开一看,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没想到他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而赖在他院子里的萧启见状,幸灾乐祸的笑道:“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可是小白大夫说了什么?”

前些时候萧昱派来的暗卫早就到了桐城,可是萧启不走,暗一还真不敢直接把人绑走。

毕竟他可是很了解萧启在萧昱中的地位。

萧昱说了“请”,那可真的就是得好好地请这一位太子殿下回去。

倘若伤了对方一丝一毫,暗一想他们肯定吃不完兜着走。

因此他们只能苦哈哈的陪着萧启耗在穆祈的院子里。

不过这一日,不只穆祈接到了白衡的信,就是萧启也收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原来是他的某一位王叔竟然偷偷离开封地,来到了桐城。

他收到底下人禀报时,惊讶的问道:“你们没看错?豫王叔真的跑到桐城来了?”

“回殿下,属下再三确认过,当真是豫王爷。”

“这倒是奇了,豫王叔来这里做什么?”

“回殿下,似乎是为了参加陆老爷子的寿宴。”

“陆老爷子?他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值当王叔冒着抗旨的罪名也要来贺寿?”萧启挑了挑眉。

几个人对望一眼,都不知道这陆家有何能耐,能够让豫王爷跑出封地,特意来给他贺寿。

“算了,在这里瞎猜也没用,孤也挺久没见到王叔了,去将王叔请来罢,孤亲自问。”萧启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人去把豫王爷请过来不就知道。

因此过了不久,豫王爷就被一群人给“请”了回来。

豫王的脸色本来很难看,进了院子见了萧启后,这才转为惊讶。

第一百二十六章:穆祈来访

豫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萧启,他挑了挑眉,开口问道:“你跑到这里来,皇兄知道么?”

“王叔呢?父皇知道您擅自离开封地么?”萧启懒懒地坐在椅子上,掀起眼皮子反问道。

“……本王自会向皇兄禀报。”豫王被噎了一下,悻悻然地说道。

“王叔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私事,无可奉告。”

“……”萧启翻了个白眼,站起来走到豫王面前,低声说道:“我大概能猜到,您是为了您府上的那一位,只是您来也就罢了,上陆家去搅和什么?”

“陆家怎么了?”豫王听出萧启话里对陆家的不待见,疑惑的问道。

“您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乱跑,不怕出事啊?”萧启有些无言地望着豫王。

“出啥事,本王身边高手如云,若真有不长眼的敢对本王出手,本王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豫王沉着脸霸气的说道。

得,豫王叔还是一如既往的粗暴和直接。

“王叔您自个儿心里有数便成,只是陆家您可得断干净了。”萧启走回椅子旁坐下。

“本王和陆家也没甚关联,不过是往日与陆老爷子有过一面之缘,这一回正好经过,顺路上门拜访一声罢了。”

“这分寸您自个儿拿捏,我只能告诉您,父皇和我都挺不待见陆家的。”萧启微笑着说道。

“这陆家到底干了啥惊天大事?”豫王不禁有些好奇了。

“您都来到了桐城,难道没听见外面满天飞的传言么?”

“嗬,那都是真的?当真是最毒妇人心啊。”豫王先前还以为那不过是谣言呢。

萧启哼笑了一声,若不是真的,穆祈和白衡也不会出手了。

豫王没有待太久,和萧启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打算离开了,起初萧启本想邀请豫王住下,但是豫王非常嫌弃穆祈的院子。

萧启只能摸摸鼻子看着豫王潇洒地离去。……

另一边,收到白衡来信的穆祈思考再三,还是决定走一趟白家。

当白老爷子听见穆祈在外求见时,心里着实不想见对方。

他现在暂时没工夫管白衡和穆祈之间的事儿,白仲轩的突然回归打乱了他的步调。

他干脆把原本打算拿来管教白衡的法子先用在白仲轩身上,看看效果如何。

如果能让白仲轩迷途知返,那他便更有信心让白衡回到正轨。

因此白衡一方面欣喜于三叔的回归,另一方面也有些歉疚,害得三叔天天被爷爷围追堵截,不过同时他又有些庆幸,幸好有三叔吸引了爷爷全部的注意力。

这一日,白衡刚起来,就听说穆祈来了。

他心里一跳,穆祈来做什么?

他赶忙叫来白钟,让白钟去打探消息。

这几天因为爷爷忙着和三叔斗法,所以就疏忽了他这边,他也不敢做太大的动作,只是让白钟打探消息或是传书给穆祈。

至于逃走,白衡从来没想过。

他既做下了事儿,便有担当的觉悟,虽然比他预想的提早曝光,可他绝对不会选择一走了之。

他是长房嫡长子,肩上有他必须背负的责任,他和三叔不同,无法随心所欲地离开。

或许当日后,他找到能够托付白家的人选后,他也能和穆祈一起离开。

只是这些都还只是存在心里的奢望,不知道哪一日才能实现。……

穆祈来到白家求见白老爷子,并不是为了说服老爷子把白衡交给他。

他知道对老爷子来说,什么都无法打动对方,白衡对于白家来说太重要,就是不看这一层,光从祖孙亲情来论,就让老爷子看不顺眼穆祈。

老爷子虽然不想见穆祈,可是又忍不住好奇,对方来找他,是想要说什么呢?

今天穆祈或白衡两人,但凡其中一个是女儿身,老爷子都不会这样纠结,还会举双手赞成这门亲事,但现实就是他们两个都是男的。

因此老爷子打算见一见穆祈,倘若对方说出什么希望他成全的鬼话,他绝对会叫人把对方打出去。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老爷子来到待客的花厅,穆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穆祈一见到老爷子,便赶紧站起来行礼问安,老爷子见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看起来明明很正常一小伙子,怎么就……唉。

老爷子面色冷淡地坐了下来。

穆祈也没有一开始就直奔重点,反而先和老爷子闲谈起来,还聊了些生意上的事儿,他故意拿出些问题来请教老爷子。

老爷子虽知道对方在哄他,不过一个小辈如此尊重你,还恭敬地向你请教问题,你也不好冷着脸拒绝吧?

因此老爷子虽然还是很冷淡,至少对穆祈都是有问有答。

等到穆祈觉得铺陈得差不多了,这才低声问道:“不知道老爷子能不能听晚辈说几句心里话?”

老爷子眉心一跳,重头戏来了,此时他的心情已经没有刚才愤慨,冷静下来后他也确实想听听,到底穆祈心里在想什么?

了解了穆祈在想什么,是不是就能了解白衡在想什么?

思及此,老爷子把周围侍候的人都挥退了。

待到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后,穆祈这才缓缓地开口说道:“今日晚辈前来,不过是想请老爷子给晚辈一个机会。”

穆祈的开头没有出乎老爷子的意料,老爷子顿时就失去了兴趣,只怕对方接下来就是要求他成全了。

正当他想要开口拒绝,并且请穆祈离开时,穆祈接着又说:“晚辈想向老爷子学习医术,还请老爷子给晚辈一个机会。”

老爷子闻言,疑惑的问道:“你要跟我学医术?”

“是的。”穆祈点点头。

“为何突然想学医术?”老爷子有了点兴趣,开口问道。

“想必老爷子也知道,晚辈幼年时曾中过毒,几乎可以说大半时间都缠绵病榻,虽然古人说久病成医,可晚辈懂的不过是皮毛罢了。”

“桐城里懂医术的人很多,为什么一定要找?”

“理由老爷子知道,晚辈也说不出别的来搪塞,只求老爷子看在晚辈还算诚心的份上,考虑一下晚辈的请求。”说完,穆祈站起身,对着老爷子作了个揖。

老爷子神色复杂得看着穆祈。

这和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穆祈从头到尾没有提到白衡,却又感觉话里处处都提到白衡了。

“若我不答应呢?”

“晚辈也不会强求,左右已经自学多年,继续自学也没什么。”穆祈自嘲的笑了一声。

“我很好奇,若我当真收下你又如何?”

“晚辈必当尽心尽力,认真努力学习。”

“好听话谁都会说,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借口?”

“若是老爷子愿意收下晚辈,晚辈愿意到山里闭关三年。”

“闭关三年?”老爷子挑了挑眉问道。

“是的。”穆祈坚定地说道。

“哦,那好,你回去收拾行李,这就上山去罢。”老爷子挥挥手,打发穆祈离开。

“老爷子您这是愿意收下我了?”穆祈惊喜地问道。

“不,你先去闭关罢,让我看见你的诚心再说。”老爷子淡淡地说道。

穆祈来之前就料到老爷子会刁难他,因此脸色未变,向老爷子告退后,便退出了花厅。

花厅外,白钟已经站在角落里候了许久,见到穆祈终于出来了,赶紧上前低声说道:“穆少爷,少爷在等着你。”

“你替我将这封信交给他,务必亲自交到他手上,不得有闪失,知道么?”穆祈没有跟着白钟去见白衡,而是拿出一封信递给白钟。

“知道了,穆少爷放心,小的一定带到。”白钟接过信塞进袖口,转身又走了。

穆祈站在原地,双手负在身后看着白钟走远,这才继续往外面走。……

白衡在屋子里来回走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见到白钟回来了。

白衡朝白钟身后望了望,低声问道:“穆祈呢?”

“穆少爷没有过来,但是他有一封信要给少爷。”白钟说着,从袖口里抽出信递给白衡。

白衡接过信拆开,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后,低声暗骂了一声,“这个笨蛋,这么冲动做什么,都不知道跟我商量一下么?”

他将信收好,便打算去找爷爷,和爷爷好好谈一谈。

只是他还没去,三叔就来了。

打从白仲轩回来后,还没有私底下来找过白衡,因此白衡见他来了,赶紧把他迎了进去。

“三叔,找我有事?”白衡见白仲轩坐下后,这才开口问道。

“嗯,很久没见到你,想跟你说说话。”白仲轩说道。

“三叔这些日子过得还好么?”白衡替白仲轩倒了一杯茶,先开口问道。

“还可以。”白仲轩淡淡地说道。

“……王爷对您好么?”白衡低声问道。

“嗯,和以往一样。”白仲轩点点头。

“那就好,三叔这一回打算待多久?”白衡又问。

“看情况。”白仲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模拟两可的说道。

“三叔可是遇上了麻烦?”

“也不算,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一种毒药。”白仲轩犹豫了一会儿,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来递给白衡。

第一百二十七章:祚王其人

白衡接过来瓷瓶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微微一变,他皱眉问道:“三叔这药是哪里来的?”

“豫王的封地里有人在秘密栽种这一种草药。”白仲轩语气沉重地说道。

“什么?!”白衡闻言顿时一惊,他语气急促地问道:“三叔,这可是真的?您确定真的有人在秘密栽种这一种草药?”

“嗯。”白仲轩肯定地点点头,看白衡的态度,他便肯定对方一定知道这个药,便又问道:“这到底是什么药?”

“这是‘无解’。”白衡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无解?”白仲轩挑了挑眉,拿过瓷瓶来,倒出几粒药丸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着。

“三叔,这药您是从哪儿来的?”

“王府里有人意图行刺王爷,被人揭发后,从那人身上搜出来的。”

“三叔,侄儿给你一条路,你请王爷往苗疆方向查一查。”白衡手指轻敲着桌面,淡淡地说道。

“苗疆么?”白仲轩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深思。

“嗯,其实这毒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查出来,都和苗疆有关系,我相信这不是巧合。”白衡说道。

“我知道了。”白仲轩收起瓷瓶,向白衡道谢后,便离开了白衡的院子。

白衡则是在白仲轩离开后,立马提笔写了一封信,让白钟想法子送给穆祈。

另一边,穆祈回到暂时居住的院子后,便去见萧启。

见到萧启后,他只丢下一句:“殿下该启程回京了。”便又回房开始准备行李。

萧启被他弄得胡涂了,赶忙找了过来,就见到他正在收拾行囊。

“你这是……你要离开?”萧启见状愣了愣,疑惑地问道。

“嗯,我有事要离开,这个院子要暂时租出去,殿下就不好继续住在这里了。”穆祈淡淡地说道。

“你还要把院子租出去?你这是要出远门,短时间内不回来了?”萧启赶忙问道。

“是的。”穆祈点点头。

“那白衡怎么办?你要丢下白衡一个人离开?”萧启闻言更惊讶了。

“也不算,不过目前暂时只能看着办。”穆祈想了想说道。

“你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啊?”萧启被他弄胡涂了。

“总之,我要暂时离开,殿下该回京了。”穆祈也懒得向萧启解释。

“……”萧启郁闷极了,穆祈若当真离开了,那么他还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总不能让他上白家暂住罢?

就在他无比烦恼时,白衡的信来了。

起初穆祈和萧启都以为,这信是给穆祈的,谁知道穆祈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封信是要转交给萧启的。

萧启疑惑地拆开来看,看完顿时脸色一变,抓着信纸就冲出去找人。

穆祈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也赶紧跟了出去。

就见到萧启把老五几人都找来,对他们嘱咐了几句,老五几个便急匆匆地走了。

然后又听萧启派人去请豫王。

穆祈站在一旁没有作声,直到萧启都指派完了,他才走上前去。

“殿下,出事了?”穆祈问道。

“你自个儿看罢。”萧启将白衡的信递给穆祈,穆祈接过来一看,也是立刻就变了脸色。

“这事有古怪,没道理一个一个的都来自苗疆,殿下,这里头肯定有阴谋。”

“嗯,当年皇祖父还在时,父皇就曾说过,苗疆一日不除,日后恐成大患。”萧启眺望着远方,语气淡淡地说道。

穆祈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可是皇祖父没有理会,认为父皇危言耸听,狠狠训斥了父皇一顿不说,还被当时还是二皇子的先帝栽赃陷害一番,使得皇祖父一度不待见父皇。”

这等皇家秘辛,若不是萧启提起,穆祈自然不会知道,因此他也不随意开口。

“我还记得,小时候听父皇说过一次,苗疆之所以会成大患,都是因着逃到苗疆的祚王。”

“祚王?”穆祈还是第一次听说,因此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当年有谣言说皇祖父是抢了兄弟的皇位,所以才能登基。”

穆祈挑了挑眉,这不是和365bet备用网址及先帝一样么?当初先帝登基不久,其实就隐隐有这种传言流出来,不过后来在先帝的铁血手腕下,流言才渐渐消失。

但是事后证明,先帝还真就是抢了365bet备用网址的皇位。

“听起来耳熟,对,就和父皇一样,祚王的皇位也被皇祖父抢了。”萧启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是祚王运气没有父皇好,皇祖父的手段比先帝残忍多了,他容不下祚王,一上位就想要杀了对方以绝后患。”

“然后祚王就逃了?”

“对,不逃难道等着皇祖父下手么?”

“那365bet备用网址又是怎么知道他逃到了苗疆呢?”萧启问道。

“会发现其实是碰巧,当时父皇似乎是正好奉旨到苗疆附近的县城办事,结果在那个县城见到了祚王。”

当时还是肃王的萧昱,在县城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自然起了好奇,偷偷跟在祚王一行人身后,这才发现对方竟然在苗疆落了脚。

萧昱便派人仔细调查,发现祚王在苗疆动作频频,不只收服了几个苗寨,而且还私下练兵,又派苗人进中原做买卖。

又是练兵,又是赚钱,祚王这是想做什么呢?

萧昱可不信什么这是为了改善苗人的生活,光是练兵这一点,就够让人怀疑了。

因此萧昱一直派人暗中盯着祚王,结果他发现祚王赚钱后,便开始打造兵器和盔甲。

得,这下子还用说么,祚王这是想造反啊!

萧昱确定了之后,就赶紧回京禀报当时的365bet备用网址,也就是他的父皇。

结果没得到重视不说,反倒是打草惊蛇,让祚王知道京里有人盯着他,因此狡猾的他立刻躲了起来,让萧昱就此失去了他的踪迹。

之后朝中经过一番动荡,萧昱从本来最有可能登基的皇子,一朝变成深受先帝忌惮的肃王,他不得不潜伏起来,还得装出一副放浪形骸的样子来麻痹先帝。

萧昱光是应付宫里的敌意,一边还要暗中发展势力,这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哪里还记得外面有个祚王?

直到萧昱登基后,这才能腾出手继续追查祚王的下落。

而现在陆续查出了苗疆,萧启便想起这厮来了。

穆祈听完后,迟疑地问道:“殿下你这是怀疑祚王打算造反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和发展,他怎么都该准备好了。”

“既然如此,殿下您该立刻启程回京才是。”萧启严肃地说道。

“不急,待我见过王叔再说。”萧启摆摆手说道。

“可若是祚王发现了您的行踪,只怕他会对您下手。”穆祈担忧地说道

“如此一来正合我意,这些年父皇派了不少人去找,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行踪,若是我能当饵把对方钓出来,也可以省了功夫。”萧启却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会成为祚王的目标。

“殿下这太危险了!”穆祈急急地说道。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萧启对萧昱派来的暗卫很有信心。

只是很快的,他就被自己打脸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祚王的人是怎么躲过暗卫,把他从穆祈的院子里掳走的?

直到他见到了祚王,这才发现原来他的身边早就被安插了钉子。……

萧启失踪了。

穆祈的院子立刻就乱成了一团,穆祈想起前些日子萧启信誓旦旦的说没事,简直是无言了。

暗一几人也是脸色难看得不行。

365bet备用网址派他们来就是要保护殿下的,结果现在殿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了。

暗一知道,倘若他们无法把殿下安全地救回来,他们可以以死谢罪了。

因此暗一带着暗卫追踪萧启去了。

等到豫王来时,院子里只剩下穆祈和他的手下了。

“你是?”豫王是来见萧启的,来了却只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人。

“草民穆祈见过王爷。”穆祈向豫王行礼请安,豫王摆摆手叫了起,便听对方继续说道:“殿下……被带走了。”

“被带走了?”豫王闻言愣了愣。

“是。”穆祈点点头。

“被谁带走了?”豫王又问。

“似乎是……祚王的手下。”

“祚王?萧祚?那个浑蛋还活着?”豫王挑了挑眉。

穆祈点了点头,将萧启说的再说了一遍。

“格老子的,当时本王就觉得萧昱说得没错,都是萧容那个浑蛋从中阻挠,该不会他和萧祚有联系罢?”豫王骂了一声。

萧容便是先帝的名讳,听见豫王这话,穆祈却是微微一愣,然后开口说道:“王爷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你说萧容和萧祚有联系的事?”

“是的,草民斗胆猜测,或许当年通知萧祚逃走的便是萧容。”

“……你这么一说,本王也觉得是了。”豫王摸摸下巴说道。

过了一会儿,豫王又说道:“行了,这事本王知道了。”说完便想离开。

“王爷请等等。”穆祈赶忙开口喊住豫王,豫王停下脚步,穆祈几步上前,低声说道:“王爷,您的封地许是出了内贼,详情还请问白三叔。”

他快速地说完后,便又退回了原地,躬身行礼送豫王离开。

第一百二十八章:微服出巡

豫王得了穆祈的提点,回到暂住的院子后,就发现白仲轩已经来了。

他和白仲轩来到桐城后,白仲轩回了白家,他则是包下一个大院子,带着护卫和随身服侍的下人们住在里面。

豫王得知白仲轩来了之后,便使人去将人请到书房。

白仲轩进到书房里,就见到豫王正坐在桌案后振笔疾书。

他没有打扰豫王,而是走到一旁坐下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豫王停下笔,抬头看见他来了,便对他招招手。

白仲轩起身走到豫王身旁,豫王将写好的信纸挪过去,白仲轩低头看了起来。

“365bet备用网址会不会怪罪于你?”白仲轩看完豫王准备送进京的信后,低声问道。

“若是萧启回不来,别说怪罪了,365bet备用网址砍了我也是有的。”豫王笑了笑说道。

“殿下应该会没事罢?”白仲轩又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要看萧祚发疯的程度。”豫王耸耸肩说道。……

豫王嘴里的萧祚此时正坐在萧启的对面。

萧启看着对方苍老的面容,一双眼里满是阴鸷,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就是萧启?萧昱的崽子?”萧祚开口问道,嗓音嘶哑难听。

“你就是萧祚?”萧启不回答反问。

“呵呵,果然是萧昱的崽子,一样的惹人厌。”萧祚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古怪。

“呵呵。”萧启也咧开嘴跟着笑了两声。

萧祚的脸色顿时阴沉起来,不过他很快又笑了起来,还语带恶意的说道:“趁现在多笑笑也好,你很快就要笑不出来了。”

萧启听了神色未变,脸上还是带着微笑,笑得萧祚最后一甩袖便离开了。

萧祚离开后,萧启这才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被关在一间房间里,里头的布置虽然很简陋,但好歹没有让他睡柴房或关牢房,所以萧启也很满意了。

萧祚并没有虐待萧启的意思,除了房间还行之外,也没有饿着他。

萧启看着定时送来的饭菜,脸上面不改色,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萧祚越是善待他,他的处境就越糟糕,因为这说明了,萧祚了解他在萧昱心中的地位。

倘若不是肯定萧昱重视他,萧祚何必好吃好喝的养着他?

萧祚摆明了要用他来威胁萧昱。

可萧启就算知道了萧祚的打算,也只能坐在这里干着急,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京城皇宫,御书房里。

萧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吓得御书房侍候的宫人都战战兢兢的,就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365bet备用网址,就被拖下去打板子。

打从萧昱接到暗一的传信后,就已经陆续发作了几个宫人了。

就连御书房的管事大太监也被赏了五个板子。

大太监此刻正眦牙裂嘴的揉着屁股呢。

萧昱阴沉着脸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着首辅、次辅和六部尚书即刻进宫晋见。”

大太监赶忙应下,退出去使人去传话。

没多久,得到召见的几人匆匆赶到。

到了御书房后才知道,365bet备用网址竟然要离宫,这下还得了,几个朝臣赶紧劝阻365bet备用网址。

只是萧昱心意已决,哪里是能够听得进劝阻的。

几个朝臣轮流劝阻,说到唇舌都干了,还是无法改变萧昱的决定。

到最后也只能认命的接受萧昱的决定。

这几个朝臣都是萧昱登基后才换上的,原本就是他的心腹,因此萧昱这才能放心的离开。

交代完宫里的事后,萧昱带着剩余的暗卫,悄悄地离开了京城。

而宫里也传出365bet备用网址要出巡的消息。

在几个朝臣同心协力的运作之下,另一队人马带着空着的龙銮浩浩荡荡地往不同的方向出发。

因为有龙銮吸引注意力,因此萧昱一路上平安顺利的抵达了桐城。

到了桐城后,他立刻找上了豫王。

当豫王发现敲开了他院子大门的人是萧昱后,简直是吓了一大跳。

他赶忙将萧昱迎了进来,恭敬的行礼请安后,才开口问道:“皇兄怎么来了?”

“朕的太子都被捉走了,难道朕还坐在京城里干等着?”

豫王听罢摸摸鼻子,过了一会儿后才小声说道:“可是桐城太危险了,谁知道萧祚那家伙躲在哪里?”

“朕就怕他不来。”萧昱冷声说道。

萧昱就这样在豫王的院子住了下来。……

另一边,白衡也听三叔说豫王的院子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白衡略一想,便猜到了来人是谁,他有些惊讶,赶忙拉着三叔问:“三叔,您见到那人了?”

“没有,王爷让我近来不要过去。”白仲轩摇摇头。

“嗯,不去也好。”白衡点点头,豫王和三叔还是不要在365bet备用网址面前刺激365bet备用网址了。

想必豫王也是有这个考虑,才会让三叔暂时别过去。

不过白衡误会豫王了,豫王哪里想得到这些,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萧昱见到白仲轩罢了。

因为当初他为了带走白仲轩,几乎把宫里闹翻天了,打那一次之后,萧昱似乎就不待见白仲轩。

眼下365bet备用网址心情不好,他还是别让白仲轩碰见365bet备用网址,免得被365bet备用网址给迁怒了。

谁知豫王特意支开白仲轩,萧昱还是问起了对方,“对了,你的小情人呢?”

“……”豫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摸摸鼻子站在原地。

“行了,还在朕跟前装呢,把人叫来我看看,顺便把小白大夫也一块儿带来罢。”

“小白大夫?”豫王可不知道小白大夫就是白衡,他对白衡和穆祈的印象还停留在“肃王府的男宠”上。

再说他也只听过名字,没见过人,上回才会见到穆祈都认不出来。

这时听见这个称呼,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呢。

“你连人家的侄子都不认识啊?”萧昱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最后干脆让暗二去带人。

暗二很快就把白仲轩和白衡带来了。

白仲轩和白衡两人赶忙向萧昱行礼请安,萧昱叫了起后,便对着白衡说道:“小白大夫许久不见,近来朕的身子有些不适,要麻烦小白大夫了。”

豫王和白仲轩都没料到,365bet备用网址竟然和白衡相熟,且对白衡态度还这么和蔼可亲。

白衡在萧昱面前也不显得拘谨,态度很自然地应答着,更是让豫王和白仲轩大开眼界。

“你这侄子不简单,本王这皇兄脾气不太好,难为你侄子竟然可以和对方相谈甚欢。”豫王自以为压低了嗓音,可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白仲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白衡赶忙低下头忍着笑,萧昱则是额角青筋直跳,却又拿这个弟弟没办法。

因为豫王从小就是这个性子,你说他故意的吧,他还真的是无心的;可你说他不是故意的吧,又每次说话都往别人的痛处戳,还一针见血说得很毒。

你跟他计较,他摆出一副茫然样,你不跟他计较,自己却要憋得内伤。

因此萧昱一直都是直接开骂。

废话,你都让我不痛快了,我还跟你客气啊?

再说了,萧昱以前扮演的是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弟,时不时痛骂弟弟一顿又怎么了,很符合人设啊。

豫王就是被萧昱骂多了,才会一见到萧昱就反射性的想躲,此时见萧昱和颜悦色的态度,才会越发的觉得惊奇。

白仲轩倒是知道豫王的惨痛的过去,因此赶忙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少说几句,免得惹得365bet备用网址动怒又骂他一顿。

只是他阻止得太晚了,365bet备用网址已经对着豫王开骂了。

白仲轩和白衡便目瞪口呆的看着豫王被飙了个狗血淋头,人被骂得都蔫头耷脑的。

萧昱发泄了一通之后,便摆摆手让豫王滚下去。

白仲轩赶紧跟着退下去,回到豫王住的院子里,白仲轩才开口说道:“王爷您别放在心上,365bet备用网址心情不好,所以才……”

谁知他还没开解完呢,就听豫王闷声闷气的说道:“我知道,要不是看在他心情不好的份上,谁还站着让他骂。”

接着又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反正又少不了一块肉,让他骂骂得了,省得黑着一张脸,让人见了就怕。”

白仲轩见豫王看得很开,便也就放心了。……

另一边,白衡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替萧昱把脉。

方才萧昱说身体不适不是开玩笑的,他这一路急着赶路,确实累出了些毛病来。

加之先前他被下毒过,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又加上着急萧启,心力交瘁下,身体又劳累过度,便憋出病来了。

所幸病情不是太严重,白衡把了脉之后,开了一张药单,让萧昱带的人检查过没问题后,便赶紧去抓药熬药给萧昱喝。

因着要替萧昱调理身体,因此白衡便留在了豫王的院子里。

只是他心里还记挂着穆祈,一有空便赶紧打发白钟去穆祈的院子找人。

结果穆祈已经离开了,白衡听了回报后实在忍不住跳脚了。

“现在正一团乱呢,他倒好,也跟着添乱。”白衡嘟嚷抱怨着。

只是穆祈离开并不是上山闭关,而是顺着萧启被带走的痕迹找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穆家勾结

当初萧祚的人带走萧启时,并没有特意隐藏踪迹,可以说是非常嚣张了,就是想让人知道绑走萧启的人是谁。

暗一带着人追上去后,很快就找到了萧启被关押的地方。

只是萧启被关在一个看守严密的院子里,暗一等人在周围绕了几圈,也找不到丝毫的破绽,守卫们也没有丝毫松懈。

守在院子外面的守卫很多,暗一几个也不能正面硬闯,毕竟人数相差悬殊,一拳难敌四手,他们再能打也扛不过敌方人数众多。

看着守在院子外面的兵力,暗一暗自咒骂着,祚王这个神经病是把整个军营都搬过来了么?

因为院子被守得如铁桶一般,所以暗一几人只能看着院子干瞪眼。

这真是太糟心了,分明都找到太子殿下了,却无法把人救出来。

几人想尽办法,却都无法混进去,最后只能无奈的暂时撤退,免得再待下去就要被发现了。

暗一几个人刚撤退,穆祈就带着人到了萧启所在的城镇。

穆祈带着人过来,并不是自不量力的想救出萧启,而是因为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想要过来查个清楚。

这些蛛丝马迹,似乎和他的生母以及穆家有关系,他放心不下,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说来也是巧,萧启被带走之后,穆祈的院子自然是经过大彻查,这才发现萧启身边一个侍候的太监,竟是萧祚的人。

随着那个太监的身分被揭发,竟牵扯出其他人来。

那个太监带着萧启走了,可其他人还没离开就被揪了出来,有的一被发现就服毒自尽,有的贪生怕死,熬不过刑求很快就开了口。

其中就牵扯出穆家来。

穆祈听了脸色凝重,如今穆家好不容易又爬了起来,现在穆家里最有出息的当属户部侍郎穆玄稽,也就是他的亲舅舅。

倘若穆家和祚王牵扯在一块,只怕日后又是个抄家灭族的命。

毕竟现在祚王摆明了要造反。

因此得到消息的穆祈坐不住了,他非得亲自确认不可,穆家到底有没有人和萧祚勾结?

不过因着事关重大,穆祈也不敢将这事写在信上,免得被有心人拿到了,那就糟了。

所以他只让人带了话给白衡,就说自己出门一趟,至于去处和归期,穆祈暂时没有说。

而得了消息的白衡,当然是急得都跳脚了。

萧昱见他这般着急,便派人去帮他查查穆祈的行踪。

结果他派的人还没去呢,就收到了暗一传回来的消息。

消息上不止说找到了太子殿下,就连穆祈的下落也有了。

萧昱久居上位,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因此让人去把穆祈院子里的人都带过来。

他问了一圈就问出了穆家这事儿来。

他沉吟了一会儿后,对着暗二说道:“传书回京,着穆侍郎即刻过来自辩。”

京城里的穆玄稽收到消息后,立刻就吓出了一身冷汗,也来不及收拾行李,跟尚书知会一声,就悄悄地离开了京城赶往桐城。

穆玄稽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桐城,立刻就去见了萧昱,萧昱见了他也没问什么,只是将调查来的消息拿给他。

穆玄稽战战兢兢地接了过来,一目十行的扫完了,脸色倏地变成惨白,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365bet备用网址……臣……臣……”穆玄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上面的证据确凿,远在陵南的穆家竟然真的有人和萧祚勾结在一起。

“你先起来罢。”萧昱对穆玄稽还是信任的,否则也不会在登基后就提拔对方。只是萧启被带走了,现在查出来穆家也搅和在其中,他便难免对穆玄稽有所迁怒。

穆玄稽颤巍巍地爬起身,摇摇欲坠的站在原地,萧昱让人将他带下去看管起来。

信任归信任,该有的程序还是要走,穆玄稽被撸了户部侍郎的职务,以待罪之身被关了起来。

穆玄稽被看管起来后,萧昱又派了人悄悄回京城将穆玄稽的家属也一并看管起来。

另一边,穆祈到了萧启所在的城镇后,费了一番功夫打探,竟然让他搭上了穆家人。

穆祈用了化名为陆三白,因此穆家人没有认出他来。

穆祈扮作一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子弟,带着手下到处游玩,来到这个城镇后,听说镇上酿的酒水很有名,便赖着不走。

穆祈的到来自然引起了萧祚一行人的注意,不过他们观察了几日,发现穆祈一行人没有异样后,便不管他们。

只是萧祚疑心病重了些,派人去打探穆祈的身分是不是真的。

所幸当年穆祈和白衡365b体育在线投注在京城生活了一段时间,对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和世家子弟也算如数家珍。

他这次扮演的,就是一个听说常年到头在外游学没回家的公子哥儿。

因此萧祚的人一打听,发现确有其人,禀报萧祚之后,他便消除了疑心,不再关注穆祈一行人。

穆祈就这样在萧祚的眼皮子底下,和穆家人搭上线,没多久后就混熟了。

穆家几经波折,虽然再度爬了起来,可其实内部已经有了分歧。

穆玄稽远在京城,自然不知道老家的情况,穆玄稽那一支的族人几乎都不在了,因此穆家的家主是旁支的族人。

穆家族人一直背着穆玄稽秘密和萧祚往来,穆玄稽那一支的族人发现后,本想写信把事情捅到穆玄稽面前,谁知族长一不做二不休,竟是把穆玄稽那一支的人都灭口了。

此后陵南穆家所有的动作,穆玄稽再也无从得知,他每年寄回去的年货,都只收到一切平安的回报。

就是送年货回去的奴仆也被族长收买了,伪造出族人一切安好的假象。

竟是这样骗了穆玄稽多年。……

穆祈听着眼前穆季宗的滔滔不绝,心里的寒意越来越深。

他按捺着怒意,继续劝着酒,穆季宗醉眼朦胧,却还是拿起酒杯继续喝酒。

穆祈趁机问道:“按照你刚才所说,你们就不怕穆侍郎日后知道了,会找你们算账么?”

“穆侍郎?他上哪儿知道去?他家的人都死光啦,还有谁能告诉他?哈哈哈……”穆季宗努力瞪大着眼,大着舌头说道。

“不是听说穆侍郎的外甥找回来了?还听说他的外甥和殿下交情不错,他的外甥若是察觉不对呢?”穆祈又问。

“外甥?哦……你说陆家那个杂种啊?呿,一个靠着卖屁股的人有啥好怕的,再说了,我跟你说,嘘,这是秘密,不能泄漏出去……什么劳什子太子,等到王爷成事了,萧启也不是太子了,还有啥好怕的?”

“看来你对王爷很有信心?”

“当然了,王爷文武双全,雄才盖世,一定能成功的。”

“可是如今天下富足,朝廷兵强马壮,王爷如何能成功呢?”

“嗝……这你就不知道了……嗝……王爷可是有奇兵的……呵呵……谁都不知道……嘘……呼……呼……”穆季宗说着说着,头一歪就趴倒睡着了。

穆祈本来想摇醒他问他奇兵是什么,可穆季宗醉得太过,压根儿就叫不醒。

最后他只好放弃的让人将穆季宗抬回房里去。

不过今天晚上他已经问出了不少消息了。

因此他赶忙将消息都写了下来,然后找了个不起眼的小厮,叮嘱他千万要把信交给白衡。

小厮得了吩咐,将信塞进怀里,然后便扮成了小乞丐低调地离开了小城镇。

小厮的离开没有引起注意,隔日穆季宗酒醒后,也忘了前晚和穆祈说了什么。

穆祈继续费心和穆季宗打交道,期间故意露出想干一番大事的野心,穆季宗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过了几天,穆季宗悄悄问穆祈:“你当真想干一番大事?”

“是啊。”穆祈点点头。

“那好,我这里正好有一个机会,做成了保准是一番大事,只怕你不敢做。”穆季宗故意拿话刺激穆祈。

“什么大事?”穆祈不上当,镇定的问道。

“很简单,我等一下带你去见一个人,你想法子把这个让那人吃下去。”穆季宗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塞到了穆祈的手里。

穆祈只觉得手心里的瓷瓶彷佛烫得不行,可他还是得紧紧握住。

“这里面是什么?”穆祈问道。

“左右吃不死人,你就别问了,那人得罪了王爷,王爷不过想给对方一个教训。”穆季宗怕穆祈不敢做,便使劲忽悠他。

“再说了,你不是想见王爷一面么?你若是能做成这一件事,我就带你去见王爷。”穆季宗见穆祈迟迟不答应,所以抛出更有力的诱饵来。

“真的?”穆祈装出一副心动的样子,开口问道。

“自然是真的。”穆季宗拍拍胸脯保证道。

“……好。”穆祈又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来,许久后才点头答应。

“行,走罢。”穆季宗带头往外走,只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对着穆祈叮咛道:“记得,不该你问的不要多问,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知道不?”

“知道了。”穆祈点点头,心里砰砰跳着跟着穆季宗往外走去。

第一百三十章:自食恶果

穆祈跟着穆季宗进了一个守备森严的院子。

越往里面走,他的心跳得就越快。

他自然认得这个院子是哪里,正是关押萧启的地方。

早在穆季宗拿出瓷瓶时,穆祈就猜到对方打算用在谁身上了。

因此他握紧了瓷瓶,紧张的跟在穆季宗的身后。

到了关押萧启的房前时,穆祈的紧张达到了最顶点,同时他在心中暗暗祈祷着,希望萧启够机灵,可别看见他就露出马脚。

穆季宗和守门的几个大汉说了几句话,大汉便开了锁,让穆季宗和穆祈进去。

穆祈跟在穆季宗身后,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房内的萧启听见了开门声,心下有些讶异,还不到吃饭的时候呢,怎么会有人来?

接着他就看见一个陌生男子走了进来,紧接着,竟然是穆祈来了。

不过他的神色未动,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不管穆祈是为何而来,萧启这时候都不敢轻举妄动。

穆祈见萧启一脸漠然,心下暗自吁了一口气,幸好萧启够机灵。

穆季宗走到萧启面前,哼笑了一声:“呦,这不是尊贵的太子殿下么?”语气中满是嘲弄和鄙夷,显然完全不把萧启放在眼里。

萧启也不理会他,兀自沉默地望着衣袖上的图案。

穆季宗见状觉得没意思,便对穆祈使了个眼色。

穆祈见状便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后,当着穆季宗的面,把瓷瓶里头的粉末倒进了杯子里。

因着有穆季宗挡着萧启的视线,因此穆季宗也不怕萧启发现。

再有,虽然穆季宗让穆祈想法子让萧启吃下去,但其实他心里已经打算好,倘若萧启不吃,他就是硬灌也要灌下去。

左右萧启落在王爷的手里后,下场不过一个“死”字,他也就不怕日后被报复了。

因此他见穆祈混好了毒药后,便让了开来。

穆祈端着茶杯走到萧启面前,低声说道:“太子殿下,请喝茶。”

“呵。”萧启闻言冷笑了一声,却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太子殿下,他请您喝茶呢,您怎么不喝?”穆季宗在一旁不怀好意的笑着说道。

“他是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跑到孤面前来吠,笑话,他让孤喝孤就得喝?”萧启掀了掀眼皮子,给了穆季宗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小爷我就直说了,你今天不想喝也得喝!陆三白,给我用灌的!”穆季宗听罢恶狠狠地说道。

陆三白?这是什么名字啊?

萧启听见穆祈的化名,险些没笑出来,他赶忙硬忍住笑意,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穆祈听见穆季宗喊灌,便走上前去,挡在萧启前面,趁机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才做出一副准备灌茶的样子来。

“大胆!”萧启一手挥开了茶杯,站起来怒喝道。

穆祈配合着手一松,茶杯就飞了出去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里头的茶水自然也全洒了。

穆季宗见萧启洒了水,气得不行,快步上前对着穆祈伸手道:“给我。”

穆祈掏出瓷瓶递给穆季宗,穆季宗接过拔开塞子就想往萧启的嘴里倒。

谁知道里头竟是空的。

穆季宗愣了愣,转头望向穆祈,穆祈一脸无辜的回望着他。

“你刚才都用光了?”穆季宗问道。

“你没说用多少,我以为要全倒啊。”穆祈无辜的说道。

穆季宗简直是肉疼极了。

那一小瓶可是就要花费千金啊,还是王爷特意赏下来的,就为了今天的任务。

结果药都砸了不说,任务也没办成。

穆季宗顿时皱眉了。

只是穆祈说的也是,他刚才确实没有嘱咐对方用量,现在只能无奈地瞪着地上的那一摊茶水。

接着,他灵光一闪,脸上又挂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太子殿下想必渴了罢,水洒了没关系,这不是还有么?”他的脚尖点了点地上的那一摊茶水。

穆祈和萧启瞬间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两人的心里同时升起了怒气。

穆祈快速的递了个眼神萧启,萧启眯了眯眼,掩在袖口底下的手紧握着拳。

穆季宗话音刚落,手就伸了过来,想要揪住萧启的衣领。

萧启自然后退一步闪了开来。

穆祈见状上前假装帮忙,却暗中捣乱,让穆季宗更加抓不住萧启。

结果也不知道三个人怎么拉扯的,最后反而是穆季宗被萧启和穆祈一并给压到了地上。

他的脸正好就扑在那一摊茶水上,而且他嘴里一直不断叫骂着,这一扑嘴一张,正好沾上了地上的那一摊茶水。

他还没反应过来,挣扎起来一抹脸,舌头下意识舔过唇上的水渍。

正想继续开骂,肚子里已经一团火烧上来了,下一瞬间体内一阵剧痛,他连呼救都来不及,一下子就七窍流血没了气。

萧启和穆祈喘着气,惊讶的盯着穆季宗的尸体。

“这……”萧启惊讶极了,没想到这毒药药性竟如此强烈。

其实也是穆季宗倒霉,原本按照萧祚的意思,自然不是要一下子毒死萧启。

只是他没和穆祈说清楚,再有穆祈也是要故意捣乱,所以刚才一下子将整瓶的药粉都倒进茶里。

那么一小杯茶水掺了那么多药粉,自然是剧毒无比了。

所以他才会吃进一点就立刻毒发了。

“现在要怎么办?”萧启低声问道。

方才三人闹出来的动静很大,可外面都没有人来查看,可是再过久一点,穆季宗和穆祈再不出去,就一定会引起怀疑了。

“不如这样……”穆祈凑到萧启耳旁轻声嘀咕几句。

萧启听罢点了点头。

接着穆祈就装出一副慌乱的模样,冲到门前说:“快去喊人来,穆少爷出事了!”

守门的大汉闻言,自然赶忙进房来查看。

原本守在门口的有两人,矮个子的那个进来查看后,高个子的在门口问道:“怎么了?”

“去找大夫过来。”矮个子脸色凝重,虽然穆季宗看起来已经一副没救的样子,但是他们还是得试试看。

高个子的听了,立刻就拔腿去找人。

这时候穆祈举起一旁的凳子,朝着矮个子的后脑勺就打了下去。

矮个子却彷佛背后有长眼睛,头一歪就闪过了穆祈的攻击。

穆祈也料到一击不会中,继续挥着凳子打过去。

矮个子跳了起来,怒瞪着穆祈说道:“你!是你害的穆少……”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后的萧启已经摸到他身后,照着他的后脑就来了一下。

这下子矮个子终于被打晕了。

萧启见偷袭得手,很快就钻进了床铺底下。

然后穆祈也假装昏倒在地,躺在了矮个子旁边。

不久后,高个子带着大夫来了,一见到房中情况就说:“不好,人跑了!”接着上前就想摇醒矮个子。

穆祈抓准时机呻吟一声,假装刚醒过来。

高个子见他醒了,赶忙问道:“这是怎么了?里头的人呢?”

“跑了……他先敲晕了那位大哥,我本想捉住他,也被他给打昏了。”穆祈揉着后脑说道。

高个子一听便赶紧带人去捉萧启。

而房内的大夫查看了穆季宗的尸首后,说人没救了,让下人把穆季宗的尸体带走。

穆祈上前一步说道:“交给我罢,我是他的好友,就由我送他一程罢。”语毕,脸上做出哀戚的表情来。

大夫听罢便也就交给穆祈了。

穆祈对着下人说道:“你们去准备一口棺木罢,我得把他送回穆家。”

下人闻言赶忙去准备。

不久后棺木送来了,穆祈又找了些借口,把下人都打发了,最后趁着房内没人,让萧启爬进了穆季宗的棺木里躲着。

他则把穆季宗的尸首拖进床铺底下藏好。

等到下人回来后,他让人抬着棺木,一脸哀戚的跟着棺木离开了。

出了院子,外面已经备好一辆马车了,下人们将棺木抬上了马车,穆祈也跟着上了车。

马车开始移动后,穆祈便赶紧推开盖子让萧启爬出来。

所幸因着太过急促,下人准备的棺木只是梧桐树打成的,他还勉强能推动盖子。

萧启爬出来后,两人正商量着该如何逃跑,毕竟马车可是直接往穆家而去的。

就在这时候,暗一带着人从前面过来了。

原来暗一几人听说院子出事了,便要赶到院子去瞧瞧情况。

就算进不去,打听点消息还是可以的。

可是迎面而来一辆马车让他下意识觉得有异,因此便让暗卫将马车给拦住了。

车内的穆祈和萧启见马车停下了,心里同时一惊,以为已经到穆家了。

萧启还来不及再藏回棺木中,马车门就被打开了。

萧启和穆祈同时望过去,就迎面对上暗一惊讶的双眼。

暗一也没想到竟然随便拦下一辆车,就看见了殿下。

不过他毕竟训练有素,很快就反应过来,让人将殿下和穆祈接出马车,然后护送走了。

驾着马车的车夫自然不解,为何一个大活人会变成两个大活人?

但是他只是拿钱办事的,马车里的人虽然走了,他还是得把棺木送到穆家才行。

因此穆家人便收到了一口空着的棺木。

第一百三十一章:兵临城下

萧祚得知萧启逃走后,气的将整个别院的守卫都给处置了。

“一堆废物!一个人都守不住,留你们有何用?!”萧祚疯起来,没有人拦得住,也没有属下敢拦。

萧祚发作了一通之后,总算是冷静下来了,他把谋士都叫过来,开口就说:“萧启跑了,本王懒得再等,直接出兵罢。”

他的手下早就知道萧祚的性子,之前死命劝说,才说得对方稍微让步,不要直接挥兵北上,毕竟他们虽然兵强马壮,但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

正好探子打听到萧启跑到桐城来,所以他们便出了个主意,让萧祚把萧启绑过来,这样便可以和萧昱谈判,就是逼得他退位或许也有可能。

因为按照他们安插在宫里的探子表示,萧启在萧昱心中的地位不同凡响。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萧祚硬要下毒让萧启受点苦,好扰乱萧昱的心神。

大伙讨论一番,觉得还算可行,再加上萧祚时不时的要疯一下,若不让他发泄出来,受苦的还是他手底下的人。

因此大家一致点头同意,让萧启吃吃苦头也好。

至于该让谁出面执行,大家有默契地把机会让给了穆家的人。

说起来,萧祚身边的谋士和心腹并不是很瞧得起穆家。

再有穆家是半路投靠过来的,也让人心里不是很放心,这一次的任务既可以把烫手山竽丢出去,二来又可以测试穆家的忠心。

还算是一举两得。

因此穆家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而原本要执行任务的本该是穆家现在的家主,不过穆季宗拍着胸脯保证,他可以办好这一件事。

穆季宗身为家主的嫡子,未来的位置应该就是他的,家主也想锻炼一下穆季宗,便点头同意了。

再加上家主也想让穆季宗在王爷面前多露面,倘若这一次穆季宗能把事情办好了,穆家在王爷跟前也比较有站的位置。

穆家家主知道,因为穆玄稽的关系,王爷身边有些人不相信他们。

他们只能想尽办法表忠心,当初连穆玄稽那一支的族人,他们都可以放弃,还有什么能阻碍他们的脚步?没有!

穆家家主发誓要带着穆家重回几代前最辉煌的时候。

可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小任务,穆家都给办砸了。

穆家不只办砸了,还赔了一个嫡子进去,就不说穆家家主有多心痛了。

萧祚也不管人家死了儿子,一个办事不力的帽子扣下来,穆家几乎被他厌弃了。

穆家受此重创,就此沉寂下去了。

只想着等萧祚登基后,再想办法重新得到王爷的信任。

******

暗一将萧启和穆祈带回了桐城。

萧启回到桐城就被送到豫王的院子里。

直到被送进了萧昱的房间,萧启才发现萧昱竟然来了。

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萧昱,一时之间还不敢相信萧昱真的来了。

萧昱见到他之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将人揽入怀里。

他这些时日受到的煎熬几乎快将他逼疯了。

他紧紧抱着萧启,喃喃地说道:“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

萧启还是一副呆愣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后才缓慢地伸出双手,回报住萧昱。

他靠在对方温暖的胸膛,这下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其实自打他被萧祚的人带走后,萧启已经暗暗做着再也回不来的心里准备了。

他更是已经打定主意,若是萧祚当真要用他威胁萧昱,他就是一死了之也不会让萧昱陷入两难的境地。

所幸老天垂怜,他担心的、设想过的最糟情况都没有发生。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萧昱冷静下来后这才放开萧启。

只是放开萧启后他还是握着对方的手,他牵着萧启走到桌旁坐下。

萧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心里忍不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他可以察觉萧昱的态度似乎改变了。

以前萧昱避而不谈两人的感情,现在却不吝于表达对自己的心疼和不舍,这前后差别这么大,他想不察觉都不可能。

萧昱似乎也没有再遮掩的意思,明目张胆的表现出对萧启的疼惜和爱护,以前还可以看做是长辈对晚辈的呵护,可现在却多了一丝亲昵。

萧启一边享受着,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萧昱想通了?

最后萧启归咎于这一次自己的被绑。

萧启猜得没错,萧昱着实被这一次的意外给吓着了。

倘若萧启再也不能回来,萧昱光想象就受不了,以前没有濒临失去的绝望,他还无法真正感受到,自己对萧启到底有多深的感情。

这一次的经历让他认清了自己的感情。

可笑他以前还以为能压抑,能看着萧启娶亲生子,一辈子离他远远的。

原来是事情没发生前,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

他感谢老天爷让他还有弥补的机会,若是萧启再也回不来,他肯定会悔恨终身的。……

萧启和萧昱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两人之间的感情升温得很快。

而且两人独处时,气氛暧昧又温情,两人的眼中也有着越来越遮掩不住的情意。

只是萧昱一直没有对萧启做出什么亲近的动作来。

一来外头还有个萧祚虎视眈眈着,二来萧昱还在着手安排,在他安排好之前,他不想让太多人看出他对萧启的感情。

只是他们安稳日子还没过几日,就听说祚王造反了。

祚王的兵力强盛,从苗疆一路来势汹汹的朝着京城而去。

而桐城位于苗疆到京城的必经之地,很快就被战火波及了。

萧祚的军队往着桐城而来时,萧昱的手下便打算护送萧昱和萧启出城。

只是他们还来不及离开,萧祚已经派人守在桐城的各个城门,敢擅自离城的格杀勿论。

这下子萧昱几人都被困在桐城里了。

萧祚的大军兵分三路,一路由萧祚亲自领着往着桐城而来。

他要亲自来捉萧启那个兔崽子。

然后他要在萧昱面前把萧启给杀了,好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萧昱的父亲敢抢了他的皇位,自然是要萧昱来还的。

萧祚也不在乎自己年岁已高,再活也没几岁,他也不想管死后朝堂会怎么样,他只管自己复仇了就好。

不过说起来,萧祚只是看起来显得老,实际岁数却还不到五十。

他和萧昱的父亲年纪相差有点大,因此只比萧昱大了十多岁,当时也是因着他年纪太轻,才会输给萧昱的父亲。

只是他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练和潜伏,早就和当年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绝对会把属于他的都抢回来。……

萧祚的大军到了桐城的这一天,萧启和萧昱已经和豫王一起撤退到白家了。

穆祈安全回来后,一块儿留在豫王别院的白衡自然也知道了。

只是两人还来不及诉衷情,就听闻祚王造反了。

两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萧昱和萧启的安危。

“让365bet备用网址和殿下到我家罢。”白衡说道。

穆祈想了想,似乎也只有白家算是比较安全的。

因此两人跟萧昱提议,几人商量了一番,便采纳了白衡的意见。

最后萧昱带着萧启和豫王,一行人悄悄地到了白家。

到了白家后,白衡安置好萧昱,便赶到了老爷子的院子里,将萧昱几人的身分告知老爷子,让老爷子心里有个底。

老爷子也是见过大风浪的,因此并没有表现出异样来,反而还让白衡带他去求见365bet备用网址。

白衡以为老爷子不过是要向365bet备用网址请安,谁知老爷子见了365bet备用网址后,却是开口说道:“启禀365bet备用网址,白家虽不过是商贾之流,却也不是没有底蕴,还请365bet备用网址派人跟着草民来。”

萧昱闻言有些疑惑,却还是让暗一跟了过去。

没多久暗一回来了,凑到365bet备用网址跟前轻声禀报着:“白家不简单,竟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

这一条密道就连白衡都不知道。

老爷子本想着临死前才会把这秘密告诉白衡,没想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白家好歹也是经历过好几朝的大家族,传到白衡手上都已经是第十代了,几百年下来,怎么会没有自保的能力。

尤其前几代正处在朝代更替,四处都是战乱的时候,白家能够保住全族撑过来,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没见其他新兴的世家,反倒在战乱中消失,再也不曾听过么?

因此萧昱一行人,便在老爷子的安排下,在萧祚进城的这一天,悄无声息地就出了城。

只是出了城还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他们离桐城不远,得回到京城后,萧昱才算是真正的安全了。

另一边,萧祚带着大军进了桐城后,便直扑萧启住过的院子,就连豫王的住处也被查了出来,然后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自然是什么也没找到。

这时候,陆家派人来求见祚王,说是有要事禀报。

祚王懒怠应付当地的富贵人家,便随便指了个心腹去见陆家人。

陆家来人正是陆老爷子。

老爷子前来说的不是旁的,就是白仲轩和豫王的关系。

萧祚的心腹一听赶紧去禀报萧祚,并且推断豫王等人可能躲在了白家。

萧祚立刻派人前去白家捉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投靠祚王

萧祚的人到白家之后,自然是怎么都找不到萧启的人了。

萧昱离开的时候,只带着萧启,本来萧启还要带上穆祈,可是白衡不可能丢下白家一大家子,穆祈便也就留下来陪着他了。

萧祚的大军来得太快,白家不可能全部来得及撤离,再有白家有密道一事是机密,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从密道走。

毕竟人多嘴杂,到时候密道一事泄漏出去,谁都不用走了。

因此最后白衡决定陪着白老爷子和白夫人留下来。

白衡要留下来,穆祈当然也不可能走了,到了这时候,白老爷子也不好赶对方离开。

萧启带不走穆祈和白衡,也没有勉强,只是让萧昱留下人保护他们。

萧昱心里感谢白家,自然也不吝啬地留下人力。

就在萧昱带着人离开没多久,萧祚的手下就找上门来了。

白老爷子事先把白夫人等人安置在一块儿,亲自带着人打开大门,让萧祚的手下进来搜捕。

白夫人带着女眷待在后院的一个院子里,听着前面传来的动静,众人的脸上满是惊慌。

这时候,对方已经搜到了后院来了。

萧昱派来的人扮作家丁守在院子前,见到萧祚的人,便防备的说道:“里头都是府里的夫人和姑娘,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你们往旁的院子去罢。”

萧祚的手下不信,想要闯进去搜,白老爷子和白衡都赶了过来。

“我白家在桐城也算数一数二的人家,今日让你们进府搜捕已经给了祚王面子了,这个院子里都是白家女眷,倘若你们硬要进去,我们就是冲着鱼死网破,也要你们付出代价。”

白衡铿锵有力的一席话顿时震住了萧祚手下一行人的脚步。

这时萧祚手下有一人想起白家的背景,凑到领头人耳旁低声说道:“头儿,白家里有个医术高超的大夫,说不得王爷会需要呢。”

领头的人一听,便一改刚才倨傲的态度,客气的说道:“不是我等想唐突府上女眷,实在是王爷有令,需得仔细搜捕。”

白老爷子见对方让步了,自己这里也不好太强硬,否则真拚起来,白家也会损伤惨重。

因此白衡唱完白脸,换老爷子出来唱红脸了。

白衡也知道见好就收,见老爷子站出来了,便退回老爷子身后。

“各位军爷,这样罢,你们哪个院子是搜过的,我们的人便到那里等着,这样可以么?”老爷子用一副商量的口吻说道。

“行,快点过去罢。”领头人手一挥,就答应了老爷子的提议。

因此白夫人等人便在丫鬟和小厮的陪同下,浩浩荡荡地换了个院子待着。

待到把白家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萧昱等人后,领头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白老爷子瞅准时机,走到领头人身旁,隐蔽的塞了一沓银票到对方手里。

“这位军爷,还不知道为何你们要到白府来搜人?这是要找谁?”白老爷子做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

领头人见状,越发的觉得陆家这情报实在不准。

再掂一掂手里银票的厚度,他便松了口风,“有人密告你们藏了逃犯。”

“这是谁要和我白家过不去?莫不是陆家罢?”白老爷子气愤的说道。

领头人见老爷子一下子就说出陆家,心下觉得不妙,便开口问道:“怎么会以为是陆家呢?”

“军爷初来乍到自是不知道,陆家自来和我白家不合,我们两家有旧怨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整个桐城都知道。”老爷子淡淡地说道。

领头人心下一跳,好啊,这陆家也忒大胆了,这是要借着王爷的手铲除异己?

他暗暗在心里记了陆家一笔,但还是对老爷子警告道:“若是发现可疑人物,一定要赶紧上报,要是被我们知道你们隐匿不报,后果你是知道的。”

“是,是,是,一定会的。”老爷子赶忙点头哈腰。

最后领头人收了丰厚的贿赂,便带队离开了白家。

白老爷子在对方离开后,立刻便安排家里的人开始撤退。

萧祚到了桐城后,原来不许进也不许出的桐城开始可以放人离开了。

一来萧祚想着,萧启若是躲在城里,肯定很想离开,因此便想诈出他来,实则在各个城门都安排了许多埋伏,就等着萧启一出现便一扑而上将对方拿下。

二来萧祚也要放人出去通风报信,让周围的县城知道他已经来到桐城了,想要投降的知道该怎么做,不想投降想做顽强抵抗的也行,他的兵马很快就会过去了。

因此桐城的几个城门开始大排长龙,许多人拎着包袱想要离开桐城。

可是真的排队了才知道,原来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离开,萧祚放离开的只是做生意经过的商队。

萧祚也不是傻子,假如人都走光了,他要一个空城干什么?所以桐城还是得正常运作,不只如此,生意往来也不能断了。

如此一来,便只有做生意的商队能够离开了。

那些倒霉的商队自然是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赶紧收拾了行李就离开桐城。

而在离开的商队中,就有白家的人混在里面。

白家做着草药的生意,平时自然有商队走南闯北的运草药回来,所以白家的人要离开也不是难事,跟着商队一起走便是。

只不过一次不能走太多人,而且女眷不好离开。

所幸现在白家剩下的女眷也不多了,除去白夫人,就只有二房的侍妾了。

因此老爷子安排一番,让白夫人第一批走,其他人第二批走,也就差不多了。

只是他都安排好后,回头一瞧,二爷白仲轲却不见了。

打从二夫人病逝后,二爷就很少出现在众人眼前了。

这些日子以来,老爷子忙着白仲轩和白衡的事,也就比较少过问老二。

谁知这节骨眼上,二爷白仲轲竟然就不见了。

最后老白管事在二爷的房里找到了一封信。

老爷子把信展开一看,差一点没有气死,他抖着手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呼……这个……蠢货!”最后好不容易骂了出来,老爷子的脸色也很难看了。

白衡收到消息后匆匆赶了过来,一见到老爷子的脸色吓了一大跳,赶忙走上前去,拿出随身带着的银针就开始替老爷子施针。

好一会儿后,白衡才收回银针,满头大汗的对着老爷子说道:“爷爷,别太激动了。”

老爷子这一次很险,差一点就是厥证。

厥证会突然昏倒,不省人事,四肢逆冷,轻一点的可能很快就醒过来;严重一点的,昏厥时间过长,可能就此再也醒不过来了。

老爷子被白二爷气得老眼昏花,他将手中的信递给白衡,什么都不想说,神色萎靡的瘫坐在椅子上。

白衡接过来一看,才知道二叔竟然投奔祚王了。

信上还义正严词说着要闯出一番天地来,好振兴白家。

白衡有些无言地望着信纸,字里行间几乎都能感受到二叔的激昂愤慨,可他实在很想问问二叔,他凭什么觉得萧祚一定能赢?

365bet备用网址虽然登基不久,但是看得出来早有准备,也暗中培养了不少势力,朝堂上如今几乎都换了365bet备用网址的人了。

再有365bet备用网址是捧着先皇遗诏上位的,可以说是回归正统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萧祚凭什么让人支持他?

难道萧祚还能再拿出另一份先皇遗诏不成?

就算再有遗诏,那也得占有天时地利人和,否则光靠着遗诏就能行,萧昱不早登基了?

哪还用潜伏布置这么多年?

萧祚这是把造反看得太儿戏了罢。

结果就这样的货色,还有人巴巴的跑去投靠,白衡简直想敲开二叔的脑子看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啥了。

莫不是白花花的豆腐脑罢。

他头疼得收起信纸,对老爷子说道:“爷爷,二叔既然去了,就别再惦记着他了,您的身子骨要紧,可别再动怒了。”

“我老了,也不想再管了,他既选了这一条路,白家却不能陪着他送死。”老爷子张开嘴,声音却是粗嘎得不行。

白衡知道,二叔这一个动作简直是把白家架在火上烤。

如今他们可算是两边都不讨好了,365bet备用网址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想白家,而萧祚肯定也不会太待见投靠过去的二叔。

白家简直就是里外不是人了。

正如白衡所料,白仲轲送上门去却吃了个闭门羹。

后来还是有人认出他是白家二爷,萧祚才勉强让人进门。

因为萧祚在苗疆这几年的发展什么都好,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好大夫。

苗疆那些巫医他信不过,尤其他又看过巫医用虫子替人治病,萧祚哪里肯让那些虫子近身,因此以往生病都是让人从中原绑了大夫过去。

治好了便留下大夫为他所用,治不好的直接把人丢给巫医试药。

只是苗疆地处偏远,就是从中原绑回去也绑不到什么好大夫。

因此这么多年下来,他身边的大夫还是很紧缺。

这一回有个药草世家的人撞了上来,如果医术好,那便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世道乱了

白仲轲凭着白家的家世,暂时算是入了萧祚的眼。

白仲轲医术虽没有白衡好,好歹也在白家长大,自然也懂一些基本的药理和药草,一时间倒也颇能唬得住人。

虽然有了白仲轲,但是萧祚的心情还是很糟糕。

原因无他,他都已经到桐城好几日了,却还是没有捉到萧启。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萧启是不是事先得了消息已经跑了。

不只萧启,就是豫王也没有了踪影,萧祚的脾气一天坏过一天,手底下的人都战战兢兢的,就怕惹着了萧祚。

这一天,萧祚收到了消息,萧昱微服出巡的车驾里头根本没人。

萧祚闻言皱紧眉头,开口问道:“确定没人?不是说他的车驾往东南方去了么?”

原来萧祚果然被萧昱安排的障眼法骗过去了,之前一直派人去追萧昱的车驾,就想把对方截杀在宫外,好省了逼宫的步骤。

结果萧祚的手下费尽千辛万苦,终于追踪到萧昱的车驾后,却扑了个空。

萧祚得到消息后,气得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扫落了。

“可恶!竟然被他给骗了!去给本王查,他人现在到底在哪里?!”萧祚脸色难看得不行。

萧祚的手下领命赶紧退了下去,几乎全都散了出去追查萧昱的下落。

只是萧昱当初离宫时就隐瞒了行踪,要找到他的人在哪里不是那么容易。

因此萧祚的手下心里叫苦连天,却还是得费尽功夫想办法找出蛛丝马迹,好找到萧昱的行踪。……

就在萧祚派出许多人追捕萧昱时,萧昱一行人已经离桐城远远的了。

为了赶路,萧昱一行人路上几乎没有休息,再有为了躲避敌军,萧昱等人也不敢走官道,挑的是少有人知道的小路。

因着连续几日的赶路,萧昱本就还没调养好的身子,彻底垮了。

萧昱这一倒下,众人便不得不停下来。

幸亏出发前,白衡替他们准备了不少常用药,还有滋补的药材,就连萧昱的药方也有,再有白仲轩跟在一旁,一时间也不用担心萧昱的病情恶化。

当初豫王要带走白仲轩,便是用这个理由说服白老爷子的。

其实就算豫王没有说,白老爷子心里也是想着让白仲轩离开的,毕竟当时那种情况,白家能走一个算一个。

因此豫王便顺利的带走了白仲轩。

此时白仲轩正在替萧昱把脉,把完脉后他拿过白衡的药方看了看,点头说道:“所幸还不是太严重,就先按照小衡这个药方养着。”

暗一闻言便赶紧拿着萧昱的药方到附近的城镇抓药。

其他暗卫则留在原地护着萧昱等人。

萧昱倒下来的时机不巧,他们再差半天路程就可以进城了,可是现在别说半天,就是半个时辰萧昱都走不到。

所幸附近有个小村庄,萧昱一行人便到那个村庄落脚。

村庄里头的居民不多,只有零星几户,因此萧昱一行人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暗一不在,统领的便是暗二,暗二并没有带着萧昱进村,只是在村口附近找了一间明显已经很久没住人的房屋,稍微收拾了一下后便让萧昱几人进入休息。

他带着暗卫在屋子周围守着,里正来的时候,暗二已经将周围都布署好了。

暗二没有和里正废话,出手便塞了一些银子给里正,然后表示他们只是暂住,很快就会离开。

里正拿了银子便也不想惹事,再说这一群人看起来非富即贵,他们也没有进村,不过是在村口暂住,倒也不妨碍他们什么。

因此里正没说什么,转身回去安抚村民了。

暗一的脚程很快,不到日落就从城镇回来了,他只身前去,却驾了一辆马车回来。

暗二见他回来了,赶忙领着人上前帮忙卸东西。

马车里头堆了许多粮食和日常用品,还有被褥和成衣。

几个暗卫走了几趟,把东西都搬进屋里后,白仲轩便挽着衣袖到厨房里,准备随便张罗点吃的。

豫王见状,便也屁颠屁颠的跟了过去。

房内只剩下萧昱和萧启。

萧启坐在床榻边,握着萧昱的手,满脸都是担忧。

“别担心……咳咳……我没事……咳……”萧昱本想安慰萧启,谁知一开口就开始咳。

“你歇着罢,别说话了。”萧启赶紧倒了一杯水来,让他润润喉。

萧昱接过来喝了几口,这才舒服了些。

“下次身子不爽利可不能再瞒着了。”萧启皱眉数落着萧昱,这一次就是因为萧昱隐瞒病情,才会一下子就倒了下去,让众人措手不及。

要是早几天萧昱就反应身子不舒服,随行的有白仲轩呢,白仲轩以前是在太医院当差,医术肯定没得说,身边有现成的大夫不用,把自己搞到这个地步。

也不知道萧昱怎么想的。

萧昱怎么想的?他想的当然是想早一点把萧启安全的带回去。

若是身体不舒服就要停下来,那就多增添了一分被敌军追上的风险,左右他自己觉得不是很严重,便忍着赶路,谁知道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了。

其实萧昱心里有数,他的身体变得这样虚弱也不完全是上次中毒的后遗症,还有这些年为了麻痹他那一位好哥哥,他使劲得糟蹋着自己的身体,酒是成瓮成瓮的喝。

什么龙蛇混杂的地方都去,虽然没有真的让里面的人近了身,可风月场所里头长年燃的熏香又哪里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先前为了做出放浪形骸的样子,就是小倌馆也是去过的,否则哪里有他宠爱男宠的传言流出来。

长年累月进出那些地方,吃喝又不讲究,酒是一日照三餐喝,这样子身子不垮才奇怪。

尽管他已经暗中调养身体,尽量不让来路不明的酒水进肚,可总有没防到的时候,中过一两次招,不小心吃下了些助兴的药物。

这些他都没有让萧启知道,自己硬扛了过去,所以萧启哪里知道萧昱看起来健康,可身体内里却几乎是千疮百孔。

还是白衡到了肃王府后,在帮萧启调养时,也顺便帮萧昱调养了。

这才使得他的身体有了起色。……

萧昱几人在村子里没有停留很久,按照暗二所说的,萧昱养好了身子后,他们便又上路了。

只是几人才刚离开不久,萧祚的手下就追踪到这里了。

萧祚的手下也是碰巧了,他们撒网式到处追踪着萧昱的踪迹,前些时候终于有了些效果。

从桐城往京城的沿路上,有一些人365b体育在线投注见过萧昱一行人。

萧祚的手下顺着线索,一路千辛万苦地终于坠到了萧昱一行人的尾巴。

今天更是在附近的城镇发现了更有力的线索。

几人不敢耽搁,顺着线索一路追到小村子来,结果可惜的晚了一步,萧昱一行人前脚刚走,几人听了里正的描述,确信那一行人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而且更让人惊讶的是,萧昱似乎和萧启在一起。

萧祚的手下赶紧将消息回报给萧祚。

萧祚收到消息后,坐在桌案后沉吟了一会儿后,脸色倏地变得阴沉。

萧昱怎么会和萧启在一块儿?萧昱的车驾不是往南方而去么?

可是车驾里没有人,所以萧昱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往南边去,萧祚眯着眼睛想,从时间推算,萧昱放出微服出巡的风声时,似乎正好是他将萧启绑来的时候?

看来萧昱肯定是离了京城后便直接往桐城而来了。

可恶!这么说来萧昱岂不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想通了这一切的萧祚更是气愤,一连处置了许多下人还是无法平息怒火。

最后他将矛头指向陆家和白家。

前去搜捕萧启的人回来后虽然怀疑陆家把王爷当枪使,可是白家也确实可疑得很。

只是他们搜不到人,便没有证据证明对方和萧启勾结。

可是既然萧昱前些时候还在桐城,能待的地方不多,头一个一定是豫王的院子,而按照陆家那个老头子所说,豫王和白家三爷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那么听说了他的大军压境,直扑桐城而来,萧昱肯定不会再待在豫王那里,反而会再找一个安全又不起眼的地方。

按照豫王和白家三爷的关系,几人躲到白家去不是合情合理么?

因此萧祚立刻命人去把陆家和白家的人都捉起来。

白衡和穆祈一直都在注意着萧祚的动向,因此萧祚的人一往着白家而来,他们就猜到了萧祚要对白家出手了。

白衡立刻前往老爷子的院子,劝老爷子离开。

白夫人前些时候已经被他劝走了,其余的女眷和奴仆也走的走,散得散,往日偌大的白家此时却是冷清清的。

留守下来的都是年纪已经大了,不想再折腾了,不然就是家里已经没人了,独身一个了无牵挂的,就是让他们走也不知道该走到哪里去,不如和老爷子共进退。

这几人都是极其忠心的,老爷子用了他们一辈子,自然知道他们的性子。

再有,若不是忠心的,也留不到这个时候了。

就像前院原本的二管事,一听说二爷白仲轲投靠了祚王后,竟也跑去投靠白仲轲。

二管事这一走,有许多原本只是在观望的人,也跟着悄悄地溜了。

他们也不在乎卖身契这回事,祚王都造反了,天下都要大乱了,在战乱时候谁还管你那一张卖身契在哪里啊。

这些日子桐城里已经发生很多烧杀掳掠的案子,可是官府不作为,萧祚也不管,再有很多犯案的根本就是萧祚手底下的士兵。

官府不能管也不敢管,没见前些时候一个挺身而出的捕头直接被杀了么?

这下子哪里还有人敢管呢。

因此桐城里人心惶惶,不只晚上没人敢出门,就是白天街道上都萧条得很。

但是官府和商铺孝敬祚王的份例却不能少了。

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商家跟前来收银子的王府管事打商量,却被对方二话不说就投入大牢,还没收了家产和店铺之后,就没有人敢再出头了。

萧祚自以为桐城还在正常运作,却不知道桐城里的众人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此时的沉默都只是爆发前的宁静罢了。

******

京城里。

首辅、次辅和六部尚书奉命监国。

几人日以继夜的埋头在成堆的奏折中,朝堂中还算稳定,毕竟萧昱一登基后,便大刀阔斧的换了许多朝臣。

他早就培养了自己的班底,哪里有可能让先帝朝的那些老臣留下来。

本来还等着看他笑话的朝臣发现,自己才是个大笑话。

萧昱能够潜伏多年,一举成事,本就不是个简单的,哪有可能被他们拿捏住。

原本还想倚老卖老的那些臣子们,都被萧昱给撸了职务,他最受不了被人威胁的感觉,既然你抱病,那便回家好好养身子罢。

他不缺健康又年轻的臣子替自己办事。

还有本来想以退为进,试图用告老还乡施压的老臣,也真的告老了。

萧昱可不玩什么欲擒故纵、尽力挽留的,你说要告老,行,朕还替你选了个好日子,快回去罢。

经过几次的交锋,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萧昱不是可以被威胁拿捏的。

以前的先帝妥协是因着他底气不足,想要得到朝臣的支持,再有他本就不是储君,没有受过帝王心术的教育或训练。

登基后不免有些捉襟见肘,那些老臣们都是成了精的,见先帝这样自然是好呼拢的。

幸好先帝背后还有个太后,才没有让先帝成了空架子的皇帝。

不过那些老臣的暗中刁难,还真让先帝吃了些苦头。

先帝好不容易收服了那些老臣后,这才有心力关注萧昱。

萧昱便是趁着这时候拼命累积势力,暗中拉拢朝臣,慢慢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也是因着先帝的前车之鉴,萧昱登基后自然不会放任那些老臣爬到自己头顶上。

萧昱的头脑和手腕比先帝好了不是一丁点儿。

很快就将刺头都给拔掉了,朝中也就安分下来了。

只是萧昱这一次出宫后,首辅几人发现刺头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而且这一次的刺头很明显是萧祚的人。

就在这时候,竟然传来萧祚造反的消息,紧接着又有365bet备用网址失踪的消息流传开来。

京城里顿时人心浮动。

朝臣们心里有些惊慌,难道萧祚真的能够造反成功?

萧昱倘若在外面回不来了,京城不就是萧祚的囊中之物了?

这时候,有人站出来说:“我们不能让萧祚那贼子成功,倘若365bet备用网址真的遭遇不幸了,不还有太子殿下么?我愿意奉殿下登基。”

首辅几人闻言心里一跳,目光同时朝那人刺了过去,那人却恍若未觉,继续滔滔不绝得发表着高见,话中意思都是这个非常时刻,太子殿下该站出来了。

太子殿下离京的消息自然没有传出去。

因此朝中还没有人知道萧启压根儿不在宫里,甚至不在京城呢。

朝臣们被那人几句话煽动了,开始有人觉得那人说得有道理,此时正是太子殿下要站出来的时候了,365bet备用网址微服出巡失踪了,那么太子殿下应该要出来监国才是。

慢慢的,开始不断有人请求太子殿下站出来。

这个时候,一开始提议的那人彷佛不经意地说道:“殿下到这时候都还不站出来,难道是觉得自己无法胜任?……或者殿下根本不在宫里呢?”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是很糟糕的结果。

首辅几人这下确定了,眼前这人就是专门来挑拨的。

众人听了那人的分析,也觉得很有道理。

倘若殿下在宫里,此时还不站出来,那也太说不过去了;倘若殿下不在宫里,那么殿下去了哪里呢?堂堂太子殿下却私自出宫,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其实太子出不出宫平日根本没人管,天下太平的时候,太子就算跟着365bet备用网址微服出巡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现在是非常时刻啊。

朝廷不可一日无君,365bet备用网址在外面回不来,还听说失踪了,那么就该太子殿下出场了,结果太子殿下不见了。

这下子众人顿时都炸了。

朝臣里又有人开始引导舆论,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把365bet备用网址会离京的原因,都扯到了太子殿下的身上。

那个朝臣猜测道:“莫不是365bet备用网址见殿下迟迟不回京,所以才微服出巡亲自去逮人罢?”

他这个猜测听起来虽然不靠谱,可365bet备用网址突然要出京,还走得那样匆忙,实在也有些不寻常。

所以这个猜测一出来,许多人就信以为真了。

首辅几人见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脸色都非常凝重。

他们几个虽然不断解释了,365bet备用网址是要亲自去南方视察民情及防洪疏浚的工程。

可是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大家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说词。

朝臣们就在议事的地方几乎要吵起来了。

有一派坚持要等365bet备用网址和殿下回来,有一派却说要推出一个能够主事的人来。

好嘛,这是水浑了,各式各样的妖魔鬼怪都跳出来了。

推一个能够主事的出来主持,用什么身分?事后这人又该如何?

首辅不客气的对提议的那人说道:“你这是想谋朝篡位?”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原先那人自然不敢吭声,就算他和幕后主事者心里是这样想的,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不是?

首辅却没放过他,继续说道:“当初365bet备用网址离宫时,将事情暂且托给我和次辅及六部的尚书,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没有个主事的人了?你这是要我的位置换你来坐看看是罢?”

得,先是一个造反的帽子之后,又是一个夺权的帽子,那个朝臣没想到首辅会突然发难,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嗫嚅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见首辅站出来了,有些小心思的顿时就收了回去。

首辅这人平时看起来似乎是个老好先生,可众人谁不知道惹急了他,他能跟你辩个三天三夜,不把你说得投降不罢休。

再有首辅的门生没有满天下却也差不多了。

朝中也有许多朝臣是首辅的学生,此时纷纷站在首辅的身后,怒瞪着被首辅怼的说不出话来的那人。

这时次辅站出来了,他慢条斯理地打着圆场,“都先别吵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派人去接365bet备用网址才是,说365bet备用网址失踪的实是荒谬之言,众位大人不会相信了罢?”

就算365bet备用网址真失踪了,次辅也得装出个365bet备用网址一切安好的样子来。

再说,他们还真没收到365bet备用网址失踪的消息,暗卫都有定期向京城里回报行踪,这几天不过是晚了一些罢了,怎么就成了365bet备用网址失踪了?

看来朝中果然有人是萧祚的钉子呢。

次辅早就想趁机将那些钉子都给拔了,因此任由众人闹到现在,他才站出来说些模拟两可的话打圆场,就想着把背后的大鱼给钓出来。

首辅和次辅共事久了,自然极有默契,虽然平日里两人有些争锋相对,在外人眼里还是竞争的关系,但实际上两人暗地里都是萧昱的心腹。

在这种时候自然得同心协力了。

两人一搭一唱,很快就锁定了几个目标。

当下两人都没有发作,让众人散了后,才遣人悄悄地把那几个朝臣给下了大牢。

他们的动作隐蔽,竟是无人察觉,直到几日后众人发现一直没见到那几个人,首辅才淡淡地说道:“莫不是太过担心365bet备用网址,所以亲自出京去接365bet备用网址了?”

众人闻言顿时沉默了,首辅真不是在开玩笑?

大家谁听不出来那几个人明摆着有二心,都还没确定365bet备用网址是否真的失踪了,就急吼吼的要推一个“主事”的人出来。

不过这些人也是笨的,才会被推出来当出头鸟。

现在首辅却说那些人担心365bet备用网址?呵呵,他们猜测八成是被首辅给摁死了还差不多。

虽然不中亦不远矣,首辅还没摁死他们,不过把他们都丢入大牢了。

还让人日夜审着那几个人,要揪出他们的幕后主使。

几个人里倒是有硬气的,怎么严刑拷打都不说,反倒不断大喊着冤枉,并且直言首辅专政弄权,是第一大佞臣,国家有他必亡。

牢房里的狱卒后来烦了,干脆堵了他的嘴,也不再试图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消息了。

左右还有其他人,可不是人人都是硬骨头。

正如狱卒所想的,有人才刚挨了一鞭子,立刻痛哭流涕的把知道的都抖了出来。

不过这种人往往知道的并不多,压根儿就是一颗被放弃的棋子罢了。……

******

萧昱几人才刚离开小村子没多久,萧祚的人就追了上来。

暗一带着人拦住追兵,让暗二带着萧昱一行人先走。

豫王倒是没有离开,他把白仲轩托给了萧启,也带着自己的护卫留下来断后。

豫王身强体壮,本就是武刀舞枪的好手,他平日在封地里总要和手下对练,这一次陪着白仲轩回桐城,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动手了。

这些追兵来得正好,就让他练练手罢。

豫王的护卫也知道豫王的习惯,赶忙递了一把大刀过去。

豫王接过来掂了掂,哈哈大笑着说道:“还算称手,小柳子事办得不错,回头有赏。”

被叫小柳子的大汉额上冒了几滴汗,他可以不要打赏,只求王爷不要每回都替他取新的绰号就好。

其他护卫则笑得不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叫什么小柳子,跟个太监一样。

豫王刷刷刷横劈了几刀,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是站在一旁的暗一几人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好刀!”

说话间,萧祚的追兵已经追上来了。

暗一几人二话不说举刀就冲了过去,很快就和萧祚的手下缠斗在一起。

而这时候有另一队人想要绕过战区,直接去追捕萧昱,却被等在一旁的豫王给拦住了。

“你们的对手是本王,过得了本王这一关再说。”豫王沉声说道,话音刚落,手里的大刀就已经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了出去。

站在豫王跟前的人简直倒霉,他万万想不到豫王一言不合就开打,话都还没说完就动手了。

因此他赶忙举刀去挡,谁知刀刃竟直接被豫王的大刀砍断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刀砍断他的刀刃然后插进了自己的身体。

豫王一出手直接就干掉了一个。

萧祚的手下顿时一惊,再也不敢掉以轻心,赶忙严阵以待。

豫王干掉了一个后没有停顿,直接往着下一个扑了过去。

很快地也和萧祚的人手战成了一团。

萧祚派出来的人很多,这一批不过是先锋部队,手上功夫不算好,主要负责打探消息。

因此撞上了暗一和豫王,也只能自认倒霉。

打到最后十几个人只剩下不到五个,还是拚死才能撤退。

暗一和豫王自然都没有追击,他们解决了追兵之后,便同时有默契地朝两个不同的方向离开,试图做出其他行踪混淆视听。

暗一和豫王带着人分别绕路回京。

萧昱一行人因着有暗一和豫王断后,终于赶到了京城附近的县城了。

过了这一个县城,很快就能到京城了。

进了县城后,暗二立刻和京城里联系,首辅几人收到消息后,赶紧带着人来迎接萧昱。

萧昱离京是静悄悄的,回京却是声势浩大。

主要是京城近日来不断有365bet备用网址失踪或是365bet备用网址已遇害的传言,首辅打算让365bet备用网址招摇一次,好让众人看看,365bet备用网址还好端端的呢。

可是萧启听了却拒绝了首辅的提议,开口说道:“让我来罢。”

萧昱正想阻止,就听次辅说道:“殿下这真是个好法子。”

萧昱闻言愣了愣,心思一转也就知道了萧启的用意了。

萧启是打算趁这个机会,把那些隐藏在背后的都给揪出来。

倘若他高调的回京,却避而不谈萧昱的下落,那些人会不会自己脑补故事情节呢?

他就来好好地看一看,到底有多少人会露出马脚。……

隔日,太子殿下安全回京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只是殿下回来后,365bet备用网址还是没有回来。

前些时候那些附和同意太子殿下应该站出来主事的人却没了声音。

萧启也装作不知道,召集了众位大臣商议该如何行事。

此时的萧昱却是坐在里间听着外面议事厅的动静。

萧昱跟着萧启的车驾进京后,便直接被送进宫,一路上没有引起注意,宫里的人压根儿都不知道365bet备用网址回宫了,只有御书房的大太监被召了过来侍候。

萧启坐在萧昱本来坐的位置上,听着底下朝臣的争吵。

大伙儿这时候正为了他该不该登基吵了起来呢。

京城里萧启和萧昱正在收拾那些个刺头。

桐城里,白衡和穆祈正带着白老爷子逃命。

白衡终于还是说服了老爷子离开,两人带着老爷子和忠心的奴仆从密道离开。

出了城之后他们本想直奔京城,谁知却被巡逻的守军发现了。

几个忠心的奴仆本想冲上去拦着守军,让白衡几人先走。

白衡却喊道:“都退后闭气。”然后掏出一个瓷瓶对着跑过来的守军丢了出去。

瓶子砸在地上碎裂开来,同时也冒出了大量呛鼻的烟雾。

萧祚的手下没有防备,被烟雾熏得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哪里还顾得上追人,眼睛都辣得睁不开了。

白衡几人趁机跑了。

白衡这一手也被报到了萧祚跟前。

萧祚一听,又一个白家的?因此开口问道:“这一个也是白家的?和白仲轲比起来如何?”

“回王爷的话,两人根本无从比起,这一位小白大夫是白家的家主,之前还曾得了陛……萧昱亲笔赏赐匾额,还赐了御医头衔呢。”

“哦?按照你这么说,白仲轲不就没有用处了?”

“回王爷的话,属下发现白仲轲不过懂些粗浅的药理罢了,再加上能认一些草药,才显得比旁人厉害一些,可遇上了白衡,那就是天壤之别了。”

“那好,去把那个白衡给本王带回来。”萧祚拍案决定,让手下全力追捕白衡。

白衡还不知道自己成了目标,他带着穆祈和老爷子往着京城而去。

这时已经有许多县城都遭遇了战火的波及。

萧祚自己领着一路军队到桐城,其他同时还有两路军队朝着京城而去。

因着没有上头人的约束,那两支军队所到之处烧杀掳掠,哀号遍野,也有人趁乱加入了叛军,却只为了抢人钱财。

除了京城之外,已经陆续有不少县城都乱了,路上开始出现大量逃难的难民。

白衡几人混在难民里倒是不那么显眼了。

只是白衡也不敢真的跟着难民群走,因为那些敌军见到难民简直就是见到会活动的靶子,高声笑着骑马冲过来,见人就砍,一点儿都不手软。

白衡知道,这个世道已经乱了,每当世道乱了就有人趁机发泄心中的恶念。

在混乱的时候,心里的恶念最容易被无限放大。

他无法同时救那么多的人,只能远远的躲开,先保住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再说。

只是在力有所及时,白衡还是尽可能地伸出援手,能救一个是一个。……

大量的难民潮着京城涌了过去,京城附近的县城早就得了消息,早早的就把城门关了起来。

难民们无法进城,只好在城外面驻扎。

可是天公不作美,偏偏这几日都接连下着大雨。

白衡一行人在京城附近的小村子落脚。

巧的是这个村子正是之前萧昱几人365b体育在线投注短暂停留过的。

事后白衡才知道,原来会到这个村子不是巧合,而是暗卫特地找过来的。

萧昱留下一半的人力护着白衡几人,他们来到京城附近,发现无法进城后,便想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再说。

这一找就找到了暗一几人留下的记号。

暗一早就料到了,白衡几人早晚会离开桐城的,按照萧祚发疯的程度,若想活命就只能离开桐城。

果然被暗一料到了,白衡几人也跑了出来。

也幸好有暗一的记号,众人这才有落脚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白衡他们到村子里时,村子里已经没有活口了。

暗卫上前挨家挨户查看了一番,最后对白衡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活口,都是一刀毙命。”

“是谁干的?”白衡握着拳头,紧皱着眉头问道。

“手法很利落,我猜是萧祚手下的人。”暗卫脸色凝重地说道。

“萧祚?他的人已经追到这里了?”白衡和穆祈听罢同时一惊。

“嗯,你们待在屋子里不要出来。”暗卫让白衡几人待在屋子里,他们则到周围巡查。

屋子里,老爷子气喘吁吁地坐在一旁休息,几个奴仆陪在他的身边,众人的身上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浑身上下也是脏兮兮的。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暂时落脚的地方。白衡赶紧替众人看伤换药。

过了一会儿,暗卫也回来了,领头的暗五说道:“看起来他们早就走了,不是追着我们的,而是先前追着殿下几人。”

只是众人也不敢掉以轻心,暗卫轮班守着屋子,白衡几人也轮流守夜。

老爷子年纪大了,好好休息就可以,再说白衡还需要老爷子帮忙配药呢,老爷子不养好精神怎么可以。

老爷子也不逞强,喝了药之后便上床休息了。

白衡一行人在小村子里休养了好几日,这一日天才刚亮,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白衡立刻从梦中惊醒,醒过来后和穆祈的视线对上。

“你接着睡,我去瞧瞧。”穆祈起身走到他旁边,按着他的身体说道。

“不了,我跟你去罢。”白衡抹了抹脸,也跟着起身。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哪里还能睡得安心,再说穆祈一个人出去他也不放心。

两人匆忙穿戴好衣物后,便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门口守着一个暗卫,听见他们开门了低声说道:“别怕,只是一些难民找了过来。”

白衡和穆祈对望一眼,同时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追兵。

远远的朝村子走过来的确实是一群难民,只是这些难民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精神不济,很明显是病了的样子。

这些难民进了村,还来不及找地方落脚,就有几个人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那些倒下去的人再也没有起来。

白衡和穆祈一行人安静地窝在屋子里,听着外头吵杂的动静,不时有惊呼声和哭泣声。

白衡听了心下难受不已,穆祈见状伸手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汲取彼此的温暖。

这时候,一声尖叫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白衡几人心下一跳,同时站了起来,却没有冲动地打开大门查看。

暗五对其中一个暗卫使了个眼色,那个暗卫立刻悄悄地攀上墙沿,小心地往外查看。

不多时那个暗卫就回来了,只是他的脸色实在很难看,似乎看见了什么无法忍受的场景。

第一百三十四章:瘟疫爆发

白衡等人望着他,那个暗卫抿了抿唇,低声说道:“外头乱,没事就别出去了。”

暗五一听就知道有事,将那个暗卫叫到一旁,只见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暗五走了过来对白衡说道:“这个村子不能待了,找机会我们就得走。”

白衡和穆祈对望一眼,也不再问外头是个什么景况,转身回屋就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老爷子也被吵醒了,正半卧在床上,看见白衡进来了,就对他招了招手。

“外头怎么了?”老爷子问道。

白衡走到老爷子床边坐下,轻声说道:“没事,村子里来了些难民,所以吵了些。”

“唉,这个世道啊……”老爷子闻言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

白衡替他掖了掖被角,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外面的难民又发生了骚动,原来是难民发现屋子里的尸体了。

有人害怕得哭了出来,也有人不以为意将尸体往外一扔,便占据了屋子。

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变得麻木,这一路走来,他们看过太多生离死别了,眼下只不过是几具尸体,难道还会比那些残忍的叛军可怕么?

只是难民这么多,村子里的屋子不够分,有的难民为了屋子竟还打了起来。

白衡几人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想必再过不久,就会有抢不到屋子的难民找过来了。

果然,没多久后就开始有不少难民注意到白衡几人的屋子。

虽说白衡他们待的这一间屋子外表看起来年久失修,可至少有一块屋顶可以挡风遮雨。

几日来的大雨让难民都受了不少苦,因此见到屋子就想扑上去抢。

几个难民聚集在屋子前开始撞门,想要闯进来。

他们当然没想到里头还有人。

暗五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因此带着几个暗卫到大门口,打开大门威吓了难民一番。

难民们没有想到里头有人,更没想到里面的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手上还有武器。

这下子难民们都退后了,也不敢继续撞门,只能眼睁睁看着暗五几个转身回去又关上门。

“今天晚上走。”暗五进屋后,对着众人说道。

白衡几人赶紧准备好,就等着天黑了好离开。

另一边,暗五悄悄地找到了白衡,沉重地说道:“小白大夫,这些难民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对,我怀疑他们都得了病。”

“连日大雨,又沿途奔波逃命,就是健康的人也得累出病来。”白衡说道。

“不只这些,刚才小久告诉我,那些难民……吃人。”说到最后两个字暗五压低了音量。

“!”白衡惊愕地抬起头,就见到暗五脸色阴沉的点点头,“您没听错,小久亲眼所见,那些倒下来的,或是死去的村民,都成了食物。”

白衡闻言心下发冷,他也曾听过战乱或饥荒时,就会出现人吃人的惨剧,可他没想到这事会离他这么近。

他的心里着实不好受,可他不知道该谴责的是那些难民,还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萧祚。

另外那些倒下来的难民也不知道染了什么病,再有这村子里的村民早已死去多时,尸首都开始腐败了,这……若是真入了口,不得病才奇怪呢。

这就像恶性循环一样,难民没有吃的,不得不吃人,可吃了人却染了病,接着就病死。病死的又被其他还算健康的难民吃了,那些难民接着病死。

到最后,只怕活着的人没几个了。

战乱时期,许多人根本不是丧命于敌军之手,反而死于饥荒或是疾病。

或者死于同胞之手。

细数起来不禁让人感到唏嘘不已,同时又觉得很可悲。

白衡和暗五说完话后,便去找穆祈。

穆祈见他神色不对,便将他拉进两人房里,把他按坐在椅子上,自己蹲在他跟前,温声问道:“怎么了?刚才暗五跟你说了什么?”

白衡把事情简单重复了一遍。

穆祈听罢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握着白衡的手,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不好受,可是我们无能为力,小衡,你的安全才是我最看重的。”

白衡闻言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望着穆祈。

穆祈也沉默地和他对视,眼中很坚定。

“……我知道了。”许久之后,白衡才叹了一口气,妥协地说道。

了解他的穆祈果然看出来了,自己心软想要试着救人。

他想,就算不能救济所有人,可是付出些棉薄之力总是行的,就先从这个村子里的难民开始,他可以替他们医病。

只是穆祈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事态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不是白衡医好一两个人就能改变的。

白衡想救治病人的心思他懂,搁在平时他也很愿意支持白衡,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白衡的安全若是不能保证,他还管其他人的死活做什么?

这话很现实,可穆祈自觉不是圣人,什么牺牲小我、牺牲小爱,成全大我和大爱的情操他没有,他只想和自己爱的人平安地走下去。

白衡也不是脑子一热就非得做成的楞头青,穆祈的担心他都懂,所以他也没有坚持一定要现在就替那些难民医病。……

几人等到天黑后,在暗卫的保护下,悄悄地离开了村子。

难民们发现屋子空了之后,便有人大胆地闯了进去,发现里头留下不少粮食之外,竟然还有常见的草药,要治个头痛冷热不是问题。

几个带头闯进去的人脸色有些复杂。

他们默默地将粮食和草药分了分,并没有独吞,其实谁不想好好做人呢?……

白衡等人离开村子后,暗五便想办法传了消息回京城。

京城里的暗卫收到消息后,便赶紧让人去禀报365bet备用网址和殿下。

萧启听说了当然派出不少人去接白衡等人。

白衡一行人总算顺利地进了京城。

进了京城后白衡几人被直接送进宫。

进了宫之后,白衡被送到萧昱的寝殿。

寝殿里白仲轩也在一旁侍候着。

白衡见到了萧昱,被他糟糕的脸色吓了一大跳,赶忙上前替他把脉。

这些日子以来都是白仲轩在替萧昱调养,白仲轩的医术也不错,但是苦于手边的草药不够,一时间也无法凑齐白衡药方上的草药。

因着战乱,京城许多药铺子的供应都断了,许多商队根本走不到京城来,药草也就送不进来。

太医院虽然也有库存,可有几味药本就稀少,宫里的库存吃完后,白仲轩赶忙用另外几种代替,只是效果自然打了折扣。

幸好宫里还有一株罕见难得的千年老参,可以暂时稳住萧昱的病情。

白衡这次虽然匆忙出逃,可还是带了不少药草一起走。

里头正好就有萧昱需要的药草,他进宫后便赶紧都拿了出来。

萧昱的病情也不过是没有对症的药,所以才拖了比较久,现在白衡来了,他的药可以继续吃了,自然没几天后便逐渐好转了。

而此时萧启则正忙着派遣大军,和萧祚的叛军对战。

萧启回来后,朝堂上原先那些不同的声音顿时销声匿迹了。

再说,他们可没忘记那几个突然不见的官员。

因此近日朝堂上还算安稳。

萧启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任命大将军出征,要把萧祚的大军狠狠地打回去。

至于大将军的人选,是萧启和萧昱共同商量出来的人选。

大将军领了命出征后,萧启又开始安排难民的去处。

他也听说了一堆难民往京城的方向而来,却被周围的县城给关在了城外的事。

虽然京城不可能接纳全部的难民,可他也不能任由那些难民被关在城外。

因此他召来了首辅、次辅和六部尚书,连夜商讨该如何安置那些难民。

白衡进宫后,也把沿路看到的情况跟萧启说了,萧启和萧昱自然不能坐视情况继续恶化下去。

萧启先和首辅几人定出初步计划后,这才呈给萧昱过目。

前几日萧昱的身体不好,萧启都不敢拿这些政事烦他,就怕让他太过伤神。

萧启第一次在没有萧昱的帮助下,独自撑起朝政,这才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是刚回到京城时,萧昱还能拖着病体在议事厅的里间陪着他。

他只要一想到萧昱也在身边,就觉得有一股力量支撑着自己。

可是没几日,萧昱的病情突然加重,最后不得不在寝殿静养,萧启也只能独自面对朝臣们。

所幸还有首辅和次辅及其他阁老帮助他。

才不至于让他手忙脚乱的。

现在一切都在好转中,白衡回来了,萧昱的病情有了起色,萧启对朝政也越来越上手。

可是萧启还来不及高兴,派出去安置难民的官员紧急上报,难民中爆发了瘟疫了。

当白衡听说时,心里竟然没有丝毫的讶异。

前一阵子连日的大雨,许多地方都积水了,他就曾亲眼见过难民喝着路边的积水。

而那些积水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

再有难民都聚在一起,吃喝拉撒睡也在一起,有一人病了很快就会传给其他人的。

白衡想起那个村子,心里微微发沉,也不知道他留下的粮食和草药能不能帮助到他们。……

******

萧祚的人到白家后扑了个空,白家里面已经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了。

陆家则比较倒霉,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陆家只有一个陆大爷跑掉,其他都被萧祚的手下给捉住了。

萧祚听闻白家的人都跑了之后,更是愤怒,一气之下便把气出在陆家身上,因此陆家上下近百口人竟直接就被砍了。

连陆老爷子也不例外。

处置完陆家人萧祚还不解气,他很快就想到了白二爷,想到对方跑到自己这里来招摇撞骗,心里便更气了,因此白二爷也步上了陆家的后尘。

陆家一夕之间倾倒,使得桐城上下都吓坏了。

这祚王真是疯子,一言不合就砍人,他们在祚王的治下还有活路么?

再有其他地方陆续传回来的消息,桐城里的人也都听说了。

祚王不约束手下,放任他的军队践踏人民,所经城市一个比一个惨,这也激起了桐城人的危机意识。

祚王不可能永远在桐城,他总有离开往京城去的那一天,是不是到了那一天桐城也会遭到一样的对待?

所以桐城几个还幸存的家族开始私底下联合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祚王已经从他们手里敲走了大量的钱财,倘若再这样下去,等到他们再也拿不出银钱的那一日,下场恐怕就和陆家一样了。

几个家族的家主怎么可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此他们暗中偷偷联系,想着办法先把家中的女眷、孩子和老人都悄悄地送走了。

各大家族里都只剩下年轻力壮的男人,他们聚集起来,拿着武器带着家里养着的护院和家丁,在某一个晚上突然强力的反击了。

萧祚的人手被各家族的人杀了个措手不及。

除去守在萧祚院子的守兵以外,各个城门竟然都被攻破了,桐城其他老百姓得了通知,跟着一哄而去,甚至有许多人拿起棍棒也加入了各家族临时组合的阵容里。

桐城这一晚爆发了激烈的战况,虽然最后各大家族损失了不少人,可是桐城里将近八成的老百姓都成功逃出来了。

各大家族的人也不恋战,等到老百姓走得差不多了,他们便也跟着往桐城外撤退。

萧祚的人简直被打懵了,他们都没想到桐城的老百姓们竟然敢反抗。

等到回过神来,整座桐城已经几乎空了。

萧祚得到消息后自然是又气了个半死,他亲自领着兵追击出去。

只是各大家族的人早就跑得老远,他又怎么追得上。

最后只得悻悻然地放弃桐城,带着大军离开了。

各大家族的人见叛军离开后,便又偷偷回到桐城,望着满目疮痍的城池,大家心里都很心痛同时也很唏嘘,不过至少家族没有倒,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桐城起义反抗叛军的义举很快就传遍了全国上下。

几个邻近的县城也跟着有样学样,拿起武器斧头来扞卫自己的家园。

大家原本就在心里积了一股怒气,只是缺少爆发的时机和勇气,这一回桐城率先勇敢的站出来,就像导火索一样,一下子就点燃了大家心里的炸药。

桐城这一役,激励了许多人,其他县城接连起义反抗叛军。

尽管不是所有县城都成功,可是这一股反抗的火并没有被浇熄,一直缓慢延烧着。

时不时地就有人站出来反抗叛军。

也有人暗中高价请动江湖杀手,前去暗杀了许多叛军的将领。

萧祚这一回的造反,也让江湖中许多爱国的侠士很看不惯,他们或许无法对抗千军万马,但是要悄悄潜入大营暗杀一个人还是有能力的。

因此不时传出叛军的某个重要将领又被杀了。

叛军对这些江湖人防不胜防,因为单打能力没有人家高,最后只能用人海战术,这才使得江湖侠士的暗杀动作越来越困难,最后不得不停止暗杀。

至于萧祚身边一直都有高手跟着,也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人想要暗杀他,但是那些人都有去无回。

道上的人这才知道,萧祚身旁有深藏不露的高手。

其实这也不难猜中,但凡身处高位的人,谁不会招揽一些能人异士呢,身边养着几个武功高手更是常态,毕竟那些人都很惜命的。

萧祚自然也不例外了。

打从他还是王爷的时候,就用重金招揽了不少武功高强的高手,当时他能逃到苗疆,还是多亏了这些高手保护呢。

因此他更是认识到这些所谓的江湖人有多好用,到了苗疆安顿下来后,便开始大肆延揽武林高手。

只是苗疆地处偏远,许多中原人不愿意离开,再有萧祚当时的名声不怎么好,那些名门正派的侠士自然不会受他招揽。

所以最后他身边跟着的都是声名狼藉、穷凶极恶之辈。

萧祚倒是不在意,左右他自个儿也不是什么正派的人,手底下的人对他来说,只要好用就行了。

这倒是便宜了那些武林中人人喊打的杂碎。

萧祚身边的人,十之八九是在中原武林混不下去,最后不得不离乡背井。

没想倒是和萧祚臭味相投,一拍即合起来。

萧祚身边的谋士也多有阴险狡诈之辈,若不是萧祚行事过于自我,听不进人家的劝,实则要拿下萧启和萧昱都不是难事。

当初若是萧祚不发疯,按照众人商定好的,没准现在萧启和萧昱坟前都快长草了呢。

可是偏偏萧祚行事不按常理来,又很自我,把开局很好的棋局下成这样,负责出谋划策的几人心里别说有多憋屈了。

真想大喊一声,王爷您让开,让属下来罢。

但是他们还真不敢,萧祚发起疯来,连亲信都能砍,他身边侍候他的太监都不知道换过多少轮了。

虽然他们对王爷绝对忠心,但也不会随便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桐城的起义成功,吹起了一股起义的风浪。

各地不时有县城的老百姓奋起抵抗叛军,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战役传出,各地的难民人数也在快速的激增。

京城附近的难民都还没安置好,便又有一波难民潮往着京城而去。

就在这时候,萧祚的叛军里头也开始渐渐地有人生病倒下了。

萧祚得到消息后,立即派了不少军医过去,只是军医去了也没用,萧祚的军里爆发了瘟疫,军医一时不察也一并倒下了。

萧祚的叛军倒下后,附近的县城老百姓欢欣鼓舞,只是还没高兴几日,城里的人也开始一个一个倒下了。

这时候终于有人喊出了一句,“是瘟疫啊——”

这下子大家都乱套了,好不容易把叛军赶走的县城也不敢待了,众人仓促收拾行李携家带口的就离开了家乡。

感染了瘟疫的病人被丢下了,没多久整个县城就只剩下躺在家里苟延残喘的病人。

一个接一个的县城空了。

但是离开了家乡的难民们并没有就此逃过,一路上越来越多人感染瘟疫,那些感染了瘟疫的人被强制丢出了队伍,他们的粮食和银钱也被瓜分了。

更甚者,有人竟然直接拔刀杀人,把疑似感染了瘟疫的人都杀了。

杀人的人是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和的男人,他手举着柴刀,眼中时不时闪烁着兴奋。

他周围的人都退了开来,不敢靠近他。

那男人嘶哑着说道:“还有谁?谁发热了自己站出来,别让我一个一个地找。”

众人连连后退,不敢和他对视,他也不在乎,手里柴刀挥舞得厉害,脸上却隐隐透一丝笑容。

旁人见他如此,便知道他已疯魔了,不知道是本性压抑太久,还是被这世道给逼出来的。

只是众人也没时间感叹了,赶紧拿着包袱就走了,不敢和他待在一起。

那个男人原也是有妻子的,可是闹了这么久,也没见到他的妻子出面,就有人小声问了一句:“柳家娘子呢?”

原来那男人姓柳,有认识他们一家的,低声说道:“前几日就没见着了,怕不是被……”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沉默。

得,这姓柳的汉子大约把自己的妻子也砍了。

对于这种已经疯狂的人,旁人再多说什么也没用,因此几个汉子对望一眼,同时扑上去把姓柳的汉子制住,也把他手上的柴刀给夺了下来。

姓柳的汉子不断挣扎,眼睛赤红着大吼,“你们放开我——你们一定都感染了——我要把你们杀光——杀光——”

几个人把他绑起来丢在原地,便不再理会他。

等到众人离开后,过了不知道多久,姓柳的汉子虚弱的躺在路边时,被人给抬回家了。

他最后看见的是一抹刀刃向他的脖颈划来。……

诸如柳汉子这类的事件不断在各地发生,有不少人因着压抑太过,爆发出来更是吓人。

就在众人不禁感到有些绝望时,就听说了京城附近有大夫在义诊。

不管是谁去了都可以免费得到诊治。

这样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对广大的难民来说,这就是个希望。

因此本来都已经有些半放弃的难民,又艰难的爬起来往着京城而去。

而放出消息的不是旁人,就是萧祚。

他故意要把所有难民都引到京城去。

他知道萧昱和萧启绝对不会打开城门让难民进去,毕竟谁知道有哪一些难民有瘟疫,又有哪一些难民是健康的呢?

那些难民千里迢迢赶到京城,被关在城外肯定很失望。

到时他再让人散布谣言,说萧昱把众人骗到京城来,就是打算在城外坑杀所有的难民。

然后他的人再去杀几个难民,还怕那些难民不相信么?

若是能把那些难民煽动起来,那一股力量也不容小觑呢。

萧祚的如意算盘打得挺好,可他不知道白衡和白仲轩都在京城。

不只白衡和白仲轩,还有白老爷子呢。

白家老中青三代最优秀的大夫都在京城严阵以待。

难民来再多也不怕。

萧祚这一招其实并没有困扰到萧启和萧昱,早在萧祚派人散布消息前,白衡和白仲轩就已经向萧昱请命,想要出城替难民义诊。

白家世代行医,对瘟疫自然有所钻研,不说白家,就是太医院的太医们也对瘟疫不陌生。

这一次爆发了疫情这么严重的瘟疫,白家人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前些时候在路上白衡都可以随手救治难民了,此时回到京城了,他当然不可能撒手不管。

穆祈也知道他的性子,前些日子在路上是怕难民暴动,他们没有自保的能力,所以他才拦着白衡。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萧启出面,义诊的场地必定会有重兵保护,再有环境也会整理的干干净净的,草药也会充足。

这样的形况下,穆祈自然不可能再拦着白衡。

可是他也提出要一同前往。

他虽然医术不够精湛,只能帮人看些小病小痛,可是熬药打下手总是会的。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可能让白衡独自一个人出城的。

穆祈已经自动忽略了白衡不是独自一人,还有白仲轩和老爷子陪同呢。

白衡原先不答应,可是和穆祈深谈一次后,勉强点头同意了。

倒是老爷子知道后,淡淡地来了一句,“算他有良心。”

自打萧祚起兵造反后,穆祈便一直跟在白衡的身边,他对白衡的关心和保护老爷子都看在眼里,但是看见归看见,要让老爷子点头同意两人的感情,那还有一段好远的路要走呢。

不过老爷子不再排斥穆祈出现在眼皮子底下,这对穆祈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想当初老爷子看见他就想把他打出去呢。

萧启和萧昱对于白家肯在这时候挺身而出都很敬佩。

难怪白家能够传承这样多代,看来白家的风骨和傲气占了很大一部分。

萧启特意把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召集起来,选出几个自愿前往的太医,让他们跟着白家祖孙三人,一同前往布置好的场地义诊。

萧启命人在京城附近一个县城外圈出一块地来。

那个县城离京城不远,骑马个把个时辰就到了。县城的西边是一大块荒地,萧启的人便把那块地围起来,开始搭建简易的木屋。

很快的,一排排木屋就建好了,除了木屋外还有一排排的棚子。

接着又有人运了好几车的柴火过来,然后好几车的草药及日常用品。

甚至还有好几口大锅子。

那一块围起来的地还筑起了围墙,然后一道厚重的大门将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围墙里头萧启的手下按照白衡的吩咐,喷洒了事先掺了草药的清水,里外的家具也用干净的抹布沾着那些水擦过了一遍。

之后又将被褥和床单全部用药粉洗过,还放进滚沸的热水中烫过,最后晾干了收起来备用。

而进出的人全身上下都包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他们遵守着白衡的吩咐,只要从外面进来一定先换过一身衣服,然后将手脸仔细洗了一遍。

等到完全准备好后,白家祖孙三人便在重兵的护送下,抵达了这个临时搭建起来的义诊场地。

几人进了大门,也是先到一旁的棚子里换衣服,又将手脸仔细洗过,这才敢踏出棚子。

而他们换下来的衣物立刻有人拿走烧毁。

到了义诊的场地后,他们便没有打算离开,因此三人各自挑了一间屋子,便进去休息了。

穆祈默默地跟在身后,本来也想跟着白衡进屋的,结果老爷子彷佛背后有长眼睛似的,在他要踏入房门时转头过来瞪了他一眼。

他只好摸摸鼻子进了白衡隔壁的屋子。

没多久,就有第一批难民被送了过来。

白衡几人开始忙碌起来。

难民也要经过门口那一关,不过他们多了一个步骤,每个人都要到一旁的屋子里洗澡。

好不容易整理好了,那些难民才被送到白衡几人面前。

白衡祖孙三人先替所有难民把脉,确定健康无病的人马上被带了下去,又换了一身衣服后,就被送出围墙外的马车上。

等到凑满了一马车,马车便带着那些人入城。

义诊场地周围的县城都得了上头的命令,早早的做了准备,准备迎接那些健康的难民。

各个县城都划出一片难民安置区,进城的难民先到安置区安顿下来,观察几日确定没有发病后,便可以到县衙领取一份证明身分的文书。

有了那一份文书,难民就可以在县城里找些临时工了。

毕竟县城可不会一直免费养着他们。

而确定染病的难民,立刻就被安排到另外的屋子里,病人按照病情的轻重缓急分开。

病得最重的病人由白衡接手,本来白老爷子要亲自上阵的,可是他的体力不足,再有白衡的医术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于情于理都是白衡去才是。

老爷子辩不过白衡,只得按照白衡的安排,去替那些病情较轻的难民看诊。

义诊场地就这样渐渐运转起来。

越来越多的难民被送了过来,白衡他们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太医院的太医也来了不少,饶是这样,白衡他们还是几乎忙不过来。

穆祈看在眼里,自然心疼得不行,他只能尽量替白衡把其他琐事先做好,让他能够心无旁鹜的看诊就好。

就这样,京城周围的难民数量开始减少。

萧祚本来正等着难民不满呢,谁知道打听到的消息竟然是京城周围还真有人在义诊。

他气个半死,愤怒的问道:“是谁?”

“回王爷的话,是白家的人。”手下战战兢兢地回报。

“白家的人?”萧祚想了想,随即怒的一脚踹向手下,“不是说了把白衡带回来么?人都跑到京城去替人义诊了,还捉不到么?”

“回王爷的话,义诊的地方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混不进去。”手下不敢叫痛,趴在地上禀报着。

“谁让你们混进去了?给本王打进去不会么?”萧祚怒声问道。

“……”手下心下连连叫苦,能打进去他们不早打了,就是打不进去才想用混的,再想法子把白衡绑出来,谁知道连混都混不进去。

也不是混不进去,而是进去后第一关卡就是要全身脱光,把原本的衣物换下来,全身都脱光了,藏起来的武器和毒药自然就现形了。

这还怎么绑人啊?

好,就算有拳脚功夫实在好的,想要靠双拳双脚打天下,可接下来就是把脉,把脉后没问题立刻就被人送出来了,连白衡在哪儿都没见着呢。

这中间的过程里,想偷溜都不成,身边一直跟着人。

因此萧祚的手下进去后很快又出来了。

也有没出来的,却是被诊出感染了瘟疫,那些人被隔离了,虽然能见到白衡,可是自己也发病了,哪里还有力气带着白衡离开。

再有那些人口里对王爷忠心不怕死,可真的死到临头了,哪里肯放过治愈的机会。

所以便乖乖地留下来让白衡治病了。

至于治好病之后的事,那就等真的痊愈了再说罢。……

萧祚阴沉着脸,觉得近来实在是诸事不顺,让人烦躁得很。

他一不高兴就喜欢发疯,因此他当下拍案决定,他要亲自带兵攻入义诊的地方,把白家祖孙三人抢出来,若是抢不出来也得杀了。

绝对不便宜了萧昱。

这一次萧祚的心腹和亲信死命得阻拦他,开玩笑么,那个义诊的地方也不知道有多少病人,王爷千金之躯,倘若感染了瘟疫怎么办?

可是萧祚能被劝住就不是萧祚了。

最后他的手下看实在劝不住,就试着跟萧祚打商量,让他不要亲自进去义诊的地方,让底下的人去就行了。

其实萧祚也被手下人烦得不行,不想再听他们一人一句的轰炸,赶紧点头同意。

终于达成共识,萧祚手底下的人也是心力交瘁。

倘若不是受了王爷的大恩,谁愿意侍候个疯子呢?也有些人是觉得在萧祚手底下自由,想干啥就干啥,就是杀了人萧祚也不过问一句。

对于一些道德沦丧的伪君子,萧祚实在是个好主子。

再有王爷的所作所为也很合胃口,太平盛世太无聊了,能够掀起战争多让人兴奋啊。

可以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下人。

萧祚的手下也没几个正常人,应该说正常人在他的手下也待不久。……

萧祚率领着大军朝着京城而来。

只是他还没走到呢,就被萧启封的大将军给拦住了。

大将军带兵出征,先后收复了不少城池,他先将另外两路的叛军给歼灭了,又将难民陆续送到白衡那里后,这才又带着兵前来阻拦萧祚。

萧祚没把大将军放在眼里,他手底下能人辈出,难道还打不过区区一个武将么?

只是萧祚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个被他看不起的武将,将他派去的人全都干掉,甚至还送了一封嚣张的约战书给他。

随着那一封约战书一起送回来的,还有他派出去的将领的头颅。

萧祚受此大辱自然是气得发疯。

他提起剑就要去应战,身旁心腹赶紧拦住他,跪下苦劝道:“王爷三思啊——王爷您别冲动,等梅先生回来再说罢。”

他口中的梅先生是萧祚身边的第一谋士,不久前充当军师跟着军队出发前去和大将军对战。

现在主将被杀,梅先生也该回来给王爷一个交代才是。

只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又有人送来急报,梅先生也被大将军斩杀于阵前了。

这下子萧祚当下就红了眼,甩开拦住他的心腹就冲了出去。

心腹赶忙跟了上去,就见萧祚一路往着两军对阵的大营冲去。

萧祚到了对战的前线,套上了侍从送来的盔甲,跨上自己的爱骑就往外冲去。

到了对战的战场上,萧祚远远的就看见穿着一身银白盔甲的大将军,他大喝一声提着刀一踢马腹,身下坐骑便朝着大将军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手刃萧祚

萧祚朝着大将军冲了过去。

大将军远远的也看见他了,不等萧祚冲到眼前,他也一夹马腹,身下坐骑猛地往前窜了出去,一下子就到了萧祚面前。

大将军手上的刀也朝着萧祚劈了下去。

萧祚连忙提起手中大刀反击。

“铿!”两人刀刃相交,发出一声脆响。

萧祚咬牙硬扛下这一击,心下却震惊于大将军的力道。

大将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被拦了下来后手腕一转,大刀的刀刃灵巧的转了个方向,又向着萧祚横劈过去。

第二击萧祚就拦得有些手忙脚乱了。

他的反应本就不比正值壮年的大将军来得快,再加上也上了年纪,脑子一热冲动的后果就是将自己陷入险境。

不过萧祚身旁一直跟着保护他的人,此时见萧祚要招架不住了,赶忙跳出来替萧祚拦住了大将军猛烈的攻击。

萧祚见到身边的人出手,瞬间就放下心来,并且等着看大将军的好戏。

他身边的人可是用重金聘来的武林高手,大将军肯定不是对手。

才刚想完呢,就见到他的人被大将军打飞了出去。

大将军大刀一挥,将所谓的“武林高手”横扫出去,“武林高手”砸到周围的人,一瞬间压倒了许多人,使得本来就处于劣势的叛军更加被压制住了。

萧祚见状气得发疯,抡起大刀又想往前冲,却被赶上来的心腹和亲兵给拦住了。

他们也看出来了,这大将军武艺高强,就连萧祚身边最强的高手都不是对手。

萧祚若冲上去那就是找死。

萧祚的叛军被大将军打得落花流水。

原本萧祚的叛军兵分三路,萧祚亲领的自然是最强的兵力,结果没想到却落败了。

萧祚领着残余的部队狼狈的窜逃。

大将军领兵紧咬在后面,萧祚的人只好边打边退,却始终无法真正甩掉大将军的追击。

最后萧祚一行人还是被大将军追上了。

此时萧祚身边剩下的兵力已经没有多少了,和大将军身后的人数比起来,明显处于劣势。

萧祚的心腹和亲兵都力劝萧祚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们好不容易劝得萧祚意动了,正打算退回苗疆再做打算。

谁知却被大将军率兵拦住了。

大将军一追上萧祚等人,便又挥舞着手上的大刀,直接朝着萧祚就扑了过来。

他压根不理会旁人,就只追着萧祚打。

萧祚的叛军本就被打得士气低落,有不少人甚至生出退意,眼见着大将军又追上来了,心里就先害怕起来,压根儿不敢和对方对战。

他们原本都以为要被当作挡箭牌推出去了,谁知大将军却只盯着萧祚打,压根不管旁的逃跑的叛军。

有不少叛军发现了这情况,便偷偷逃跑了。

到后来,萧祚这边的叛军竟跑掉了大半的人。

而萧祚身边的心腹和亲兵也被大将军接连干掉不少。

到了这个地步,萧祚的人也看出来了,和大将军之间就是你死我活,除非干掉大将军,否则他们别想安全撤退了。

因此萧祚的人有默契地同时冲上去,打算先合力把大将军给干掉再说。

谁知大将军的身手很好,再加上大将军手底下的亲兵个个也是骁勇善战,萧祚的人压根讨不了好。

不多时,萧祚的亲兵一个个的都被斩于刀下。

萧祚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就连护着萧祚的“武林高手”也被大将军一刀斩了。

大将军一斩杀掉“武林高手”下一瞬间就朝萧祚扑过来。

萧祚早有准备,也举起手上的刀回击。

两人顿时又缠斗在一起。

可是就连“武林高手”都不是大将军的对手,萧祚又怎么会是对手呢。

因此没过几招,萧祚就被砍了一只手臂,他痛得大吼一声,手上招式却依然凌厉。

不过他本就不敌大将军,少了一只手之后更不用说了,没多久另一手也被斩掉。

这下子萧祚彻底失去抵抗的能力了,但是他已经杀红了眼,就算没了双手,还有双腿呢。

大将军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手上大刀一横,连他的双腿也一并砍了。

萧祚摔倒在地,一脸愤恨地瞪着大将军。

大将军反手一插,将大刀擦着萧祚的脸颊插进了地面。

然后他脱掉了头盔,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萧祚。

没承想在那一副头盔底下的竟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

只见大将军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再加上英挺的鼻梁,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但是萧祚见到他的面容后,脸色却是异常震惊,其中还夹杂着憎恶和疑惑。

各式各样的情绪使得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

“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讨回欠我的帐的。”大将军开口说道,嗓音异常低沉。

“……原来是你……哈哈哈……竟然是你……”萧祚沉默了一会儿后,竟然开口大笑。

大将军面容漠然,眼神无悲无喜地盯着有些疯魔的萧祚。

“原来你投靠萧昱那浑蛋了,难怪我怎么都找不到你。”萧祚笑够了后,这才开口说道。

大将军显然没有要和对方叙旧的意思,拔起地上的大刀说道:“我曾答应一个人,要留你一命,可我觉得还是送你和她团聚,她应该比较高兴。”

语毕,大刀一刀劈下,“噗滋”一声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萧祚的脖颈被划出一条红痕,大睁着眼睛就这么死不瞑目。

大将军甩了甩刀刃上的血滴,还刀入鞘。

萧祚的手下见萧祚就这么被杀了,都气红了眼,试图做最后的反扑,但都被大将军的人给收拾了。

大将军带着萧祚的尸身凯旋归来。

朝堂上瞬间就炸了。

先前还有不少人觉得萧启亲封的大将军太过年轻,尤其大将军的身世来历不明,是在萧昱登基后才突然窜起来的新秀之一。

许多人本来都等着看萧启的笑话,并且在心里盘算着,倘若太子殿下亲封的大将军打了败仗,那么接下来该由谁去力挽狂澜?

太子殿下的人若是输了城池,那么不只大将军会被撸了职位,太子殿下是不是也要负起责任?

毕竟是太子殿下看错人,信错了人,才会造成这一切的。

谁知大臣们前一晚还在苦思着对己方最有利的局面,隔天一上朝就整个被翻盘了。

他们不看好的大将军,竟真的打败了萧祚。

不只打败了萧祚,他还彻底斩草除根,除去小虾小鱼之外,萧祚本人和他手底下那一群兴风作浪的手下也一块伏诛了。

这一役可谓打得非常漂亮。

而班师回朝的大将军,将萧祚的人头献给萧启后,便提出卸甲归田的请求。

众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惊住了。

要知道,大将军年纪轻轻,又立了大功,前途可谓是不可限量,这时候却想要卸甲归田,莫不是傻了罢?

谁知萧启却一点儿也不意外,但是他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尽力挽留了一番。

大将军却很坚决,最后萧启无奈之下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众人便惊愕地看着萧启赏下许多金银财宝和良田千顷,甚至还封了大将军一个护国公的爵位。

只是护国公这个爵位一直都是空有职位没有实权的爵位。

历来都是封赏一些告老还乡的老臣,给对方一个体面。

因此倒是没有人眼红,只是感叹一声大将军少年有为,这么年轻就挣下一个超品的护国公爵位,羡慕倒是没有,因为护国公只能传三代。

三代之后,朝廷便会收回爵位。

所以这真的只是个好听好看的爵位。

不过大将军倒是很满意,他捧着萧启赐下来的赏赐和圣旨,高高兴兴地回了老家。

只是他也和萧启说好了,日后有需要他的地方,他随时都会站出来为朝廷出力。

随着萧祚的伏诛,剩下来零星的叛军自然不成气候,很快就全部都被歼灭了。

同时萧启也派兵镇压苗疆,并且在苗疆设立土司。

从此将苗疆纳入版图,免得再出了像萧祚这样的事情。

苗疆之前本来是每个苗寨各自为政,可之前萧祚消灭了大半的苗寨,自己在苗疆称王称霸,这一次他出兵失败,朝廷派来的土司正好接手他的势力。

土司很快就将苗疆残存的势力彻底铲除,将整个苗疆都握在手里。

除此之外,土司也接着萧祚先前打下的基础,继续和中原通商贸易,改善苗疆的生活。

之前萧祚都把赚来的钱用来养兵或打造兵器,真正用在苗疆人身上的却很少。

在萧祚治下的苗疆可以说贫富差距很大,富的富得流油,穷的则穷到吃不饱饭。

但是新的土司上任之后,大大改善了贫富差距。

并且新的土司按照萧启和萧昱的意思,致力于发展苗疆,在苗疆设立官学,教导苗人汉字和汉话,力求汉学能够普及。

除了教育之外,还设立了许多作坊,教导苗人其他的生活技巧。

潜移默化之下慢慢地消除苗人和汉人的差异及界线。

但是土司推展汉学的同时,也没有强硬的抹除苗人原有的文化和风俗民情。

因此普遍的苗人都能接受,他们也乐得学习更多的知识和技能,这样就算出了苗疆也不怕无法生活。

在土司的努力之下,此后苗疆和中原经过近百年的和平共处,直到中原战乱又起,苗疆逐渐被波及并且卷入了战乱之中,这才使得两边的友好桥梁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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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大将军,这一次派兵对战萧祚,其实也可以看做萧启和众臣之间的第一次交手。

萧启的第一役打了个漂亮的胜仗。

朝中众臣也不敢小觑了萧启。

而一直在静养的萧昱,这一日在萧启下朝后把对方请了过来。

萧启匆匆地来到萧昱的寝殿。

萧昱的脸色已经好多了,萧启见了总算放下心来。

萧昱见到他来了,便将殿内侍候的宫人都挥退了。

待到殿内只余他二人时,萧启忍不住走到萧昱身旁坐下,亲昵地靠着他。

萧昱没有推开他,伸出一手揽着他,并且用脸颊贴着他的额头,无声的安慰着对方。

他知道近来萧启累坏了,也知道自己的倒下使得萧启心里压力很大,因此他心疼得吻了吻对方的额头,试图将自己的心情传达给对方。

萧启确实接收到萧昱的担忧和疼惜。

原本疲惫不已的他,瞬间又精神满满,前些时候受的苦和累都不算什么。

两人没有说话,沉默的互拥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萧昱才开口说道:“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萧启闻言抬起头问道:“什么事?”

“……我想要退位。”萧昱淡淡地说道。

“你说什么?!”萧启惊讶的坐直了身子,离开了萧昱的怀抱。

“我想把位置传给你。”萧昱望着萧启温声说道。

“好好的,为什么要退位?”

“我的身体需要静养,再有你这些日子做得不错,我也可以放心了。”

“你要丢下我?”

“不是,你别着急听我说。”萧昱捧住萧启的脸颊,低声说道:“当初我抢这个皇位,一来是咽不下这口气,二来是我不抢就没有活路,但是若有其他选择,我也不是非要坐到这个位置不可。”

尤其是察觉自己对萧启的心思后,萧昱更是对皇位没有眷恋了。

“再说我本来就想着,迟早有一日要把位置传给你。”

“我还年轻,要学的还多着呢。”萧启赶忙急急地说道。

“不,我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了,你从小就养在我身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再有首辅几人的帮助,你肯定可以坐稳这个位置的。”

“可是……”萧启还想再说,却被萧昱伸出一手轻轻捂住了唇。

“再有,是我自私,把这一切都丢给你。”萧昱说道,伸出手将他抱入怀里,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里,轻声说道:“我想一直这样抱着你。”

萧启闻言脸颊涨得通红,萧昱没有抬头,继续说道:“我会在你背后看着你,你回头就能见到我。”

听到这里,萧启不禁愣了愣,开始觉得有些古怪了。

就听萧昱又说道:“退位后我会搬出皇宫住到别院去,你闲暇有空时来看望我就行,也不用天天来,况且日后你大婚了,也不好天天出宫的。”

“谁要大婚了?!”萧启忍不住了,开口反驳道。

“你登基之后,便要准备迎娶皇后了。”萧昱忍着心里的不舍和疼痛轻声说道。

“你要把我推给别人?!”萧启冷下脸来,沉声问道。

“……若有其他法子,我也不愿意。”萧昱轻声说道。

“你!你等着!”萧启被他气得半死,怒气冲冲地站起来便往走去。

萧启和萧昱不欢而散后,一连好几日都没有再到萧昱的寝殿。

白衡忍了几日,终于在第五天开口委婉地说道:“365bet备用网址,您若是心里不舒服不能憋着,对您的身体没有好处的。”

萧昱听罢愣了愣,对白衡笑了笑说道:“也不至于不舒服,只是有些闷罢了。”

白衡闻言便也只能笑了笑。

萧昱不肯说,他也不能直接逼问,只能点到为止。

只是站在大夫的立场上,他该提点的还是要提点,毕竟病人的心情也会影响到病情。

他可不想萧昱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病情再起变化。

因此他便又问道:“近日怎么都没见到殿下?”

萧昱闻言动作顿了顿,故作自然地说道:“大概朝堂上太忙了。”

他的话音才刚落,好几日不曾出现的萧启突然来了。

白衡见萧启总算来了,暗自吁了一口气,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他今日是抽空进宫来替萧昱把脉的,外头义诊那里还需要他呢。

因此他换过一身衣服,便又往城外赶去。……

因着萧祚的叛军被歼灭了,各处的城池都收复了,各个地方的地方官都在积极重建家园。

但是先前萧祚的叛军也有人感染了瘟疫,因此白衡请萧启派人到各个县城去,实行彻底的清扫和整理,还要清理被留下来的病人。

那些病人几乎都没有熬过去,许多县城都变成死城,萧启派来的人按照白衡交代的,将尸体焚烧了,然后又将屋子用掺了药粉的清水彻底洒扫过。

忙了好些时候,才算彻底清理完毕,但是还是暂时不能住人,因此几乎每个县城都封了起来。

等到可以进人后,上头才将消息放出来。

许多暂时留在京城附近的难民得到消息后,便收拾行李携家带眷又回了自己家乡。

原本人满为患的京城周围,没多久总算没有那么壅挤了。

塞满了难民的安置区也瞬间空了大半。

就算孤身一人幸存下来的难民,也跟着返乡的人潮一起回去。

落叶总要归根,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要带着过世的家人一起回去。

因此路上不时能够看见人捧着牌位,而重建的县城里也几乎家家户户都挂了白幡。

甚至还有整个家族无一人幸存的惨剧。

到处都充斥着哀戚的气氛,但是不管怎么说,大家还是度过了这一次的难关。

难民离开了之后,义诊的地方总算清闲了一些。

因着白家祖孙三人及时站出来,有效地遏止了瘟疫的蔓延,并且保下了京城。

因此萧启特意当朝褒奖了白家一顿,先前萧昱已经赐下过“药草世家”的匾额,这一次萧启赐下了“悬壶济世”的牌匾给白家。

并且还赏了白家一个可以世代传承的御医头衔。

御医可以说是对行医大夫的最高肯定,要知道太医院里也不是人人都够格称上御医的。

唯有医术精湛、直接负责365bet备用网址龙体的太医,才是御医。

所以白家得了这个头衔,还可以世代传承下去,是对白家的一个肯定。

白衡祖孙三人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便捧着新出炉的牌匾,在宫廷侍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光荣返乡了。

这一次回到桐城后,白家众人都不免感到世事无常。

他们哪里会想到本来还和他们分庭抗礼的陆家,竟然就在这一次的战乱中彻底覆灭了。

在白衡一行人的车驾经过陆家府邸时,望着萧条的大门,白衡没有作声,陪在他一旁的穆祈也没有说什么。

车驾很快就经过了陆家,回到白家之后,看着满目疮痍的宅邸,老爷子的脸上露出一丝伤痛。

白家的府邸可是传承了有百年的祖宅了,看着祖宅被破坏,众人心里都不好受。

但是不幸中的大幸,大部分的人都幸存下来了。

萧祚的大军一来,白老爷子便安排白夫人离开回到京城,因此白夫人很安全。

后来瘟疫爆发时,白家祖孙三人力挽狂澜,把瘟疫控制在京城附近,没有让瘟疫蔓延到京城。

所以白夫人也没有受到影响。

之后白衡几人要回桐城了,这才把白夫人接出来一块儿回家。

回到桐城后,穆祈正要跟着进门,就被白老爷子给拦住了。

“你没忘记答应过我什么罢?”老爷子老神在在地问道,穆祈顿时就被问傻了。

答应过什么?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只好在老爷子虎视眈眈之下,依依不舍的和白衡道别。

白衡也没想到,老爷子还记着这茬,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他摸摸鼻子,也不敢替穆祈说项,乖巧的跟在白夫人身后就进屋了。

至于白仲轩早在义诊进行得差不多时就溜了。

老爷子没逮着人可是气了好久。

进屋后,白夫人开始清点财物,又召集了剩下的下人,重新分配了工作后,便使人去找人牙子,打算再买些奴婢回来。

这时候,有人给白家送了消息来。

原来是当初跟着白二爷的一个小厮跑得快,没有被萧祚给杀了,他听说白家有人回来后,便托人送了白二爷的消息去白家。

也算全了他和白二爷一场主仆情谊。

老爷子听说白二爷被萧祚杀了之后,当下就倒下了。

虽然他心里多少有数,可没有亲眼见到白二爷的尸首之前,他便自欺欺人怀着一丝奢望。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白家二爷已经不在了。

且尸首也找不着了,因为当时一片混乱,死得人那么多,萧祚的手下哪里会好好埋葬,全部都随意丢在乱葬岗。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风吹日晒,尸体早就不成样子了,更有许多被野兽给叼走了。

那个小厮365b体育在线投注想替白二爷收尸,却也无能为力,最后只能草草地立了个衣冠冢。

白老爷子倒下后,白衡自然也听说了二叔的下场。

他不禁有些唏嘘,只是二叔当初投靠萧祚时,便该想到会有什么后果。

所幸老爷子心里早有准备,只是初听闻时有些受不住,很快就调适过来,他忍着悲痛让人将衣冠冢挪到白家祖坟里。

白家挂起了白幡,处理完二爷的丧事后,之前被送到乡下的白大爷回来了。

白大爷之前被老爷子丢到乡下去,后来因为萧祚起兵造反,庄子里面的人都跑光了,自然没有人再守着白大爷。

白大爷本来也想跑,但是看外面这么乱,他便躲回了庄子里。

谁知这样竟让他逃过了一劫。

庄子因为在比较偏僻的乡下,白大爷又藏得好,路过的叛军竟没人发现他,再有庄子里看起来没有什么收成,引不起叛军的注意。

白大爷就这样守着满地窖的野菜和野味活了下来。

到后来是因为粮食吃完了,他不得不踏出庄子,这才知道外面已经平静了,但是路经几个县城都空无一人,且还被封城了,吓得他又躲回了深山里。

直到县城再度打开,陆续有人进城后,他才一路艰难地回到桐城。

当时萧祚起兵造反后,老爷子365b体育在线投注派人去找白大爷,派去的人说庄子里没有人。

老爷子便以为白大爷跑了。

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一度以为,老大和老二一样,都已经惨遭不测了。

也是因着有这样的怀疑,当白二爷的死讯真的传来时,老爷子才会一时受不住打击。

毕竟白二爷都不在了,难道白大爷还能活下来么?

谁知白大爷还真的就活了下来。

白大爷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到白家,老爷子也不忍心一下子就把对方赶出去,再有老爷子刚失去了一个儿子,此时心里有些脆弱,看着白大爷也能多些安慰,便让他暂时留了下来。

白衡和白夫人对于白大爷的回归都没有反应。

白大爷回到白家后,第一个找的也不是白衡,而是白衍。

当时老爷子送走白夫人的时候,也把白衍一起送走了,白衍的身体已经垮了,他的心疾无药可医,一辈子都不能大喜或大怒。

因此老爷子特地把白衍送到一个可以养病的地方。

谁知白衍自己想不开,以为自己被白家放弃了,到了养病的地方没多久,日日抑郁多思,身体很快就衰败下去。

然后又因为听说桐城被破,一时惊怒之下,竟然犯了心疾。

大夫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回天乏术了,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交代了遗言后就闭眼咽了气。

相比于白二爷的死讯,白衍无声无息的死在白衡不知道的地方,反倒让白衡怔愣了许久。

他这辈子刚醒来时,365b体育在线投注一度恨得想要亲手杀了萧柔安和白衍。

可是后来他又觉得,更加可恨的是辜负了白夫人的白仲辅。

恨是一种很强烈的情绪,白衡不想把情绪浪费在他们身上,因此他学会不再去在乎他们,不让他们影响自己的人生。

接着他又认识了穆祈,对方的处境比他更糟糕,至少他还有真心为他着想的白夫人,穆祈却是活在谎言里,还得被人冷待和受虐。

回头想想,他可是比穆祈幸福多了。

之后的京城之行又让他开阔了眼界,他也就不再拘泥于和白衍的恩怨当中。

左右这一辈子他已经达到了对方永远无法达到的高度。

而且因着他的插手,萧柔安也无法再像上辈子那样顺风顺水,甚至还被挖出了内奸的身分。

等到他趁着白衍被下毒出手加重了对方的病情后,白衡心里的结瞬间就解开了。

上辈子他死在“无解”,这辈子白衍也毁在“无解”下。

因果轮回,一报还一报,他又何必再和一个废人斤斤计较?

只是没想到,这辈子最后白衍会死得如此窝囊。

感叹了一会儿后,白衡便把白衍丢在脑后。

此后,白衡几乎很少再想起白衍,也不会再想起自己失败的上辈子。……

白家一连办了两场丧事,等到办完丧事后,老爷子无言的发现,白大爷搞大了几个丫鬟的肚子。

白夫人对白大爷已经彻底死心,自然不在乎他睡不睡丫鬟。

知道丫鬟有了身孕后,也只是淡淡地“喔”了一声又不再理会。

老爷子真是心塞得很,但是总是白家血脉,他便让人将丫鬟好好养着。

再有老爷子有私心,白衡和穆祈的感情他看在眼里,很明显两人短时间内不会分开。

若是两人当真一直不成亲,难道长房的血脉要断在白衡身上么?这怎么可以。

老爷子本来打算说服白衡留下血脉。

结果本来一辈子都在坑儿子的白大爷,第一次这么给力,替白衡解决了长房传承的问题。

当白衡听闻白大爷的“壮举”后,沉默了一会儿,便派人给白大爷送去许多补品。

既然白大爷有心有力,那么便希望对方多多努力了,毕竟谁能保证这几胎出来都是儿子呢?

……

九个月后,几个丫鬟陆续发动了。

白家请来几个经验丰富的产婆,帮着丫鬟们接生。

白夫人坐在外头,一脸淡然的守着产房。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声,白夫人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不喜,但随后便又掩了下来。

产婆很快就出来报喜,“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一个小少爷呢。”

嗯,这一个丫鬟很给力,一举得男。

没想之后几个丫鬟的肚子也颇为争气,陆续又添了两个男丁,只有最后一个丫鬟生了个小丫头。

白仲辅一下子多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自然是笑得开心极了。

白夫人心里却是极为不喜。

她不喜并不是因为对白大爷还有感情,而是她担心那些庶子日后心大了,又要生出事端来。

长房才清净不久,现在又添了这么多人,日后只怕又要不得安宁了。

再有那些丫鬟她一看就不是安分的,现在替白家添丁了,难保不会有其他心思。

白夫人只要一想到这些,便有点头疼又厌烦。

她不想过那些勾心斗角的日子,以前一个萧柔安就够她烦的,现在一下子多了四个,实在让人顿感吃不消。

结果还不等白夫人想起办法,老爷子竟然直接插手了。

那几个丫鬟还正在做着当上姨娘的美梦,却在坐完月子后,就被老爷子赏了一副嫁妆,然后打发出府嫁人了。

白仲辅倒是没感觉,他睡丫鬟只是发泄,又不是有感情,既然老爷子不喜欢那几个丫鬟,打发了也好,省得心大了一天到晚跟他提要求。

长房一下子多了四个小主子,因此白夫人一口气又买了许多下人,她将几个孩子丢给奶娘之后,便彻底当起甩手掌柜。

倒是白仲辅竟然对这几个孩子颇为上心,每天都要过问。

白衡和白夫人见他上心,更是乐得将孩子的事都丢给他。

就在这时,京城传来消息,太子身有隐疾。

白衡听见这消息时着实愣了一愣。

而宫里的萧昱更是惊讶,他没想到萧启竟然会放出他的身体有恙的消息。

他赶忙把对方叫过来,劈头就问:“你这是想干什么?!”

“要我登基可以,可是别想让我迎娶皇后!”萧启烦躁地说道。

萧昱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无奈地说道:“就算你不想迎娶皇后,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我没有开玩笑,我的身体确实有隐疾。”萧启振振有辞地说道。

“什么?!你的身体怎么了?”萧昱闻言顿时惊了,紧张地问道。

“我……我只对你有……难道不是有隐疾么?”萧启说得含含糊糊的,萧昱一下子没听懂。

“只对我怎么样?”他一脸狐疑地问道,就见萧启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萧昱愣了愣,随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顿时也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心下又有些暗喜。

他忍不住低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发现的?”

“……当然是真的,你管我怎么发现的。”萧启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

萧昱忍住笑意,哄着他说道:“我当然相信你,只是这事可不能胡说,你没试过怎么就知道……”话还没说完,他突然顿住了,随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猛地伸手捉住萧启的手,冷声问道:“难道你试过了?否则你怎么知道自己对着其他人不行?”

“哪里需要试。”萧启低下头嘟嚷着说道。

萧昱闻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萧启鼓起勇气说道:“我对着其他人都没想法,只对着你才有想法,这还不够明显么?”

“这样的我,要如何迎娶皇后?我为何要拖另一个无辜的女子入火坑呢?她嫁予我只会守一辈子的活寡,谁愿意如此呢?”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萧昱用力的扯入怀里,然后萧昱的双唇急切的落了下来。

萧启第一次见萧昱如此失控的模样,他有些被吓住了,可是很快他就放松下来,任由萧昱抱起他走向床榻。……

很久以后,萧启365b体育在线投注问过萧昱,为什么后来他会改变原本的主意?

萧昱沉默了很久,之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当时你都那么勇敢了,我难道还能输给你不成?”

“再说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我不该想着把一切都推给你,自己退位躲在背后了事。”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萧启睨了他一眼。

“当然知道,后来我不是改正了么?”萧昱凑到他身边讨好的说道。

不过也是因着萧启的勇敢,才让萧昱豁出去的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那一个下午,萧启在萧昱的寝殿里待了很久,直到很晚都没有离开。

隔天天明后,本该上早朝的萧启缺席了。

而出现在早朝上的,竟是许久不见的皇帝365bet备用网址。

大家都没想到,365bet备用网址就这么突然回来了。

前几日还有人提起365bet备用网址的失踪,却被殿下敷衍过去了。

使得有许多大臣不禁开始猜测,殿下是不是有了不臣之心,否则为何迟迟不派人去寻找365bet备用网址?

现在看来,殿下八成早就知道365bet备用网址的下落,才会一点儿都不紧张。

有的大臣甚至想得更多,会不会其实365bet备用网址早就回宫了,一直在一旁看着众人的表现?仔细回想,打从一开始,殿下就很有底气的模样。

除了365bet备用网址,还有谁能给殿下底气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尘埃落定

萧昱的突然回归让众人都惊住了。

原本隐隐有些动荡的朝堂彻底安稳下来了。

首辅和次辅及六部尚书的感受最深,他们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

要知道,当初他们隐隐都察觉了殿下似乎想要退位了,一想到要扶持萧启上位,他们简直都要操碎了心。

现在365bet备用网址总算想通了。

萧昱回到朝堂后,原本被首辅丢到大牢的那些官员也被萧昱找了由头罢职了。

那些人背后的主使者是谁,萧昱的心里也大概有数。

除去豫王之外,其他几个王爷自然心有不甘,总存了些妄想。

就算本来安分的,一听说祚王造反了,也不免有些想头,不管能不能成事,趁机捞点好处总是没错的。

再有他们也算欺负萧启年轻,想用辈分压萧启,好拿捏萧启这个年轻的未来天子。

谁知道萧昱在朝中安排许多人帮助萧启,使得他们偷鸡不着蚀把米。

现在萧昱又回来了,他们更是得夹起尾巴做人。

只求萧昱不要查到他们头上,又或者查到了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萧昱哪里会高抬贵手,他趁机削藩,把各王爷封地的私军都收了回来,再不许各封地私下练兵,此外还将王爷许多权力也收了回来。

各王爷的势力被一削再削,且王爷的权力不再集中于嫡长子,而是分封给王爷各子,且还是采取异地分封的方式。

各王爷不敢有异议,领着圣旨焉头耷脑的回了各自的封地。

其中在萧昱静养时蹦跶的最欢的王爷却被扣留在京城。

此后只能在京城做个闲散王爷。

收拾完了刺头后,萧昱也开始论功行赏。

大将军虽然卸甲归田了,可是在平叛中有建功出力的,都得到了封赏。

就是表现好的地方官也得到了褒奖。

将朝政处理完后,便有大臣开始想着,现在天下太平了,365bet备用网址该迎娶继后了罢?

打从365bet备用网址登基以来,后宫就没有个主事的。

中宫也不能一直空在那里。

因此开始不断有人上奏建议365bet备用网址选秀。

萧昱以往都是直接驳回,但是这一次却是留中不发。

大家似乎看见了希望,开始有更多的人跟着上奏建议选秀。

最后萧昱终于同意了。

因此萧昱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就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当萧启听说了之后,脸色却是一点儿都没变。

侍候在一旁的何顺偷偷瞥了他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心里暗自嘀咕着,殿下看起来似乎一点儿都不受影响,难道他不难过么?

何顺身为萧启的贴身大太监,自然看得出来萧昱和萧启的感情,再有那一天两人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之后指挥着人收拾床铺的可是何顺。

何顺在宫里待久了,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

再有前朝后宫更是氵壬乱,他们这些听着后宫秘辛长大的宫人们,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就说先帝朝时的贵妃,就听说是先帝从宫外抢回来的呢。

而且似乎还是某个大臣的嫡妻。

个中原由何顺不清楚,只当这是一则香艳的传言,大家口耳相传私底下听听偷着乐罢了。

所以365bet备用网址和殿下是那种关系,对何顺来说一点儿都没影响。

他只是个侍候人的,只管侍候好主子便是。

至于其他宫人,只管闭紧嘴巴便是,倘若闭不紧,何顺只能送对方去死一死了。

他双手插在袖口里,抬头望天轻叹,宫里东北角的那一口井可填了不少人进去,希望东宫可不要有人也去凑热闹才好。

何顺身为东宫大太监,自然很有威严,他亲自吩咐的话,宫人们无不遵从。

因此萧昱每一日都到东宫留宿的消息,被东宫上下瞒得紧紧的,楞是一丁点儿都没有传出去。

萧昱365b体育在线投注笑着对萧启说:“你这总管太监不错。”

萧启自然大方的赏了何顺。

何顺知道摸对了主子的命脉,此后越发的小心谨慎,也严厉管束手底下的人,使得东宫上下犹如铁桶一般,竟是和御书房比也不差了。

萧昱和萧启的关系就这么隐密的进行着。

两人每晚睡在一起,黏糊得不行,可是白日出了东宫,又恢复了看似正常的父子关系。

时间久了,御书房的大总管和何顺简直都要愁白了头发。

因为365bet备用网址和殿下的感情越来越好,再这样下去如何能瞒得住人?

大家都有眼睛啊,365bet备用网址和殿下装得再好,可两人周围的气氛就是不一样。

因此何顺顶着压力,战战兢兢又委婉地提示了萧启。

萧启听罢愣了愣,他倒是没想过要瞒着身边人,毕竟他和萧昱晚上的动静瞒不了人,只是他没想到何顺竟然会替他担心这么多。

他好笑地说道:“你别担心了,只管侍候好孤便是。”

何顺见萧启心中有数,便也就放下心来了。

不久之后,各地选出来的秀女都到了京城。

秀女进宫后,被安排在专门的寝宫,萧昱还派了不少嬷嬷和宫女前去侍候。

除了各地的秀女,萧昱还选了京城豪门世家的贵女进宫。

众人顿时都沸腾了,365bet备用网址这是打算从这些贵女中选出一位继后么?

不久之后,萧昱却是选出了一位贵妃。

并且立时着贵妃掌管凤印,代理宫中一切事务。

就连选秀的事情也一并交给新上任的贵妃。

新上任的贵妃是从蒋家长房出来的嫡幼女,蒋家长房如今出了一位阁老,其他各房也都有不少子弟都出仕,是个老牌的豪门世家。

众人不知道的是,蒋家是先帝留给萧昱的,因此蒋家一直在暗中支持着萧昱。

早在萧昱还是肃王时,蒋家就坚定地站在他的身后。

萧昱登基后,蒋家自然开始平步青云。

但也要蒋家子弟够争气有出息,否则萧昱提拔长房便是,何必连其他几房一起提拔了。

而这一次蒋家送了嫡幼女入宫,也是萧昱的意思。

在蒋贵妃入宫前,萧昱365b体育在线投注召见了蒋阁老,和对方深谈一次后,又私底下见了蒋贵妃一面,之后才将人接进宫里。

新上任的蒋贵妃是一个看起来端庄大气的美貌女子,她穿着贵妃的服饰,越发显得雍容华贵外加气势逼人。

她被封为贵妃后,第一个接手的重大任务便是选秀。

她不敢掉以轻心,战战兢兢地筛选着秀女。

她依照365bet备用网址的吩咐,将家中父兄官职三品以上的秀女另外挑出来。

然后剩下家世普通的秀女。

那些家世好的贵女,没多久就被萧昱指婚出去,配给了宗室子弟。

尽管那些人家感到有些可惜,毕竟他们送女儿或妹妹进宫,就是瞄准着继后的位置,但365bet备用网址不喜欢,也不能勉强365bet备用网址不是?

最后好只摸摸鼻子接了赐婚圣旨。

剩下的那些秀女,都被留在了宫里,但是却没有被分封。

那些秀女们心里忐忑不安,也不知道365bet备用网址这是什么意思?

她们虽然被留下来了,可也没有个分封的圣旨,这……名不正言不顺的,365bet备用网址到底想拿她们做什么?

不久之后,有一批人被送到了专门言周教宫女的尚仪局。

然后又有一些人被配给了宫中没有婚配的侍卫。

最后留下来的人,竟被365bet备用网址给配给了军中尚无婚配的军官们。

365bet备用网址很快就将秀女都处理掉了。

同时也解决了侍卫和士兵没有妻子的困扰。

大臣们都有些傻眼。

这……365bet备用网址把秀女都分出去了,他自己呢?

萧昱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很光棍,他说:“朕不是都封了贵妃了么?你们之前嚷嚷着没有人主持后宫,朕不得不挑一个勉强还算顺眼的,你们还不满意么?”

得,365bet备用网址的意思很明白了,他没有看中的,连贵妃都只是勉强顺眼,其他人还能越过贵妃不成?

365bet备用网址这意思是想挑一个顺眼的当继后。

就不知道怎样才能让365bet备用网址顺眼?

众位大臣心里嘀咕着,同时反应比较快的已经想到了,既然贵妃勉强算顺眼,那么朝着和贵妃相似的那方向去找总没错罢。

因此不久后,便有许多神似贵妃的女孩被送到京城。

萧昱在上面看着众人瞎折腾,心下觉得好笑得很。

想让他顺眼?行啊,像萧启那样的就是了。

这些大臣们精心准备的女孩光是性别就错了,哪里能让他顺眼?

萧昱坏心眼的看笑话,回头还说给萧启听。

萧启无言地望着萧昱,知道对方这是心里不开心,拿那些大臣开涮呢。

谁让那几个大臣都是第一批跳出来叫嚷着365bet备用网址该迎娶继后的呢。……

萧昱立了贵妃后,朝中确实安静了一阵子。

但是不久之后,又有人旧事重提,提议太子该立太子妃了。

这一次萧昱很不客气地说道:“前些时候才说朕该立继后,现在又管到太子身上,你管得还真宽啊?不知道赈灾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那个被推出来当出头鸟的大臣被萧昱喷得体无完肤。

最后连那人后院不宁都被挖出来了。

萧昱冷哼了一声:“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连后院都管不好,还想管什么?回去把家里平了再说罢。”

竟然几句话就把那官员给罢职了。

但是萧昱有理有据,那官员家宅确实不宁,都闹出许多笑话来了。

众人见第一个出头的就落得被罢职的下场,便不敢再有人继续站出来。

萧昱见镇住了众人,这才气呼呼地退了朝。

回到御书房后,他还是气不顺,喊了一声:“暗一。”

暗一立刻从藏身处飘出来,跪倒在萧昱面前。

“去查一查,到底又是谁在后头煽动要立太子妃。”萧昱恶狠狠地说道。

暗一很快就下去了。

不久之后,消息就被送到了萧昱的桌案上。

萧昱一个一个翻下来,阴沉着脸又下令道:“去查,把这些人都给朕狠狠地查。”

这一次暗卫花了比较多的时间,但总算还是完成了萧昱的命令。

拿到消息后的隔日早朝上,萧昱就对那些人发难了。

那几个官员为官已久,自然免不了有犯错的时候,再有每个人身后的家族庞大,姻亲众多,难保没有族人仗着他们的名字在外面行事。

所以每个官员都被查出了不少事情来。

萧昱现在就把这些事都摊在众人面前,一个一个批评,把那些官员批得狗血淋头。

那些官员对望几眼,顿时便了然了,看来365bet备用网址是不满意他们提出立太子妃了。

官员们也心虚,他们都是家中有适龄女儿的,才会想着攀不上365bet备用网址,入不了宫当皇妃,那退一步攀上太子也好啊。

他们自忖家世不差,女儿应当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因此便跃跃欲试,想要拿下太子妃的位置。

谁知却引得365bet备用网址动怒,不只将他们查了个底朝天,在众人面前丢脸,还连累自己的官职被连降几级。

这下子,总算再没有人敢出头了。

狠狠地收拾了官员一顿后,萧昱的耳边总算是清净下来了。

再没有人敢劝他迎娶继后,也没有人劝他立太子妃了。……

******

三年后。

阳春三月的早晨,桐城里已经是人来人往,街道上做生意的小贩众多,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

桐城西边的街道尽头,最大的药铺百草堂还是紧闭着大门。

众人站在门前四处张望着,同时交头接耳的谈论着。

“都这个时候了,百草堂怎么还没开门呐?”

“对呀,这可奇怪了,往日这个点,百草堂早就开门啦。”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小伙子气喘吁吁地冲过来,喘着气说道:“今……今天……呼……今天百草堂不开门。”

众人一看,认出是白衡跟前的白钟,因此有人问道了:“白管事,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今日白家出了点事,所以百草堂今日歇业,还请乡亲们移驾旁的药铺,谢谢。”白钟开口说道。语毕便又转身离开了。

众人见他来去匆匆,心下都有些惊讶,白家这是出什么事了?

有好事者忍不住跑到白家打听。

只是他们才来到白家所在的街道,便远远见到白家挂起了白幡。

这下子众人心里有数了,原来是白家要办白事。

只是不知道白家走的是谁?

白家里。

白衡穿着孝衣跪在灵堂前,白夫人也跪在他前面。

他的身后则跪着白卫及几个年幼的小童。

三个男童和一个女童将将满三岁,还有些懵懂,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

他们跪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便忍不住开始吵闹起来。

白衡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将少爷们和姑娘带下去罢。”

护在小童身后的奶娘和丫鬟听了,赶忙把小童们抱走。

白衡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的跪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一道人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灵堂门口。

人影朝着白衡走过去,最后跟着跪在白衡身边。

白衡没有转头,他知道来的是谁。

人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衡的肩膀,白衡的鼻尖一酸,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

他哽咽地轻喊了一句:“三哥……”

来人正是穆祈。

已过弱冠之年的穆祈褪去了青涩,显出了更加成熟稳重的一面。

这几年他都待在山里的别庄,按照先前答应过老爷子的,一边跟老爷子学医术,一边闭关。

第一年老爷子并没有答应教他医术,任由他一个人住在别庄里。

第二年老爷子偶尔会来别庄,经过他的努力不懈,老爷子总算点头答应教授他医术。

只是老爷子没有让他拜师,只是隔个几日就会上山指点他,到第三年,老爷子已经会隔三差五的带着白衡到山上。

老爷子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穆祈感觉得到,老爷子已经松动了,尽管还不是真的同意,可是也能让白衡和他独处了。

穆祈还想着,没关系,他还有第四年、第五年……谁知,今年初就传出老爷子身体不好的消息。

过年的时候老爷子昏过去好几次,都靠白衡施针抢救回来。

那之后,老爷子就把他喊回来,交给他一本书,还叮嘱了他几句话。

当时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老爷子因着在病中,所以比较丧气,毕竟他看老爷子的气色还行。

谁知道,元宵后老爷子的病情急转直下。

他和白衡顿时就慌了。

可是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老爷子还是持续衰弱下去,之后撑到了前几日,终于还是没等到白三爷赶回来,在一个晚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穆祈接到消息后很快就赶到白家。

白家已经挂起了白幡,穆祈知道白衡早有心里准备,这些东西也是早就备好的。

可是再有准备,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果然,他见到白衡时,对方那一脸憔悴的样子,就知道这一阵子对方肯定都没有好好的吃饭睡觉。

不久之后,白仲轩总算赶到了。

他脚步踉跄地走入灵堂,看着摆在最上面的牌位时,双腿一弯就跪了下来。

他跪伏在地上,忍不住呜咽出声。

豫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此时已经有不少人上门悼念,豫王便避了开来。

之后白衡和白仲轩轮流守灵。

直到老爷子出殡后,白夫人才将白衡和穆祈都叫了过去。

白衡这几日沉浸在失去老爷子的悲伤中,还没来得及思考其他,此时听母亲把他和穆祈一块儿叫去,这才有些怔愣。

到了白夫人的院子后,就见到白夫人穿着朴素,也是一脸的面色憔悴。

她见到两人来了,摆摆手说道:“都坐下罢。”

白衡和穆祈闻言便各自坐下。

“……你们打算怎么办?”白夫人开口问道。

白衡和穆祈闻言顿时一惊,都不知道白夫人为何这样问。

白夫人见两人不说话,叹了口气说道:“老爷子去之前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了,其实就是老爷子不说,我也看得出来。”

“娘……”白衡忐忑的唤了一声。

“你是我生的,难道我还能看不出你的心思么?”白夫人眼带怜爱的望着白衡。

“起初我自然也很不能接受,所以便当作不知道,看着你们挣扎。”白夫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老爷子把我叫过去,劝了我好几次。”

白衡真的没想到,爷爷竟然默默地替他做了这么多。

“直到老爷子最后一次叫我过去时,他已经很虚弱了,却还强打起精神劝我,我当时就觉得,若是你真喜欢,成全了你又如何,老人家都能看开了,难道我还看不开么?”

白夫人说到后来已经有些哽咽了。

她想,老爷子直到去之前都还这么担心白衡,她又哪里忍心拂了老爷子的意思?

尽管她真的不了解这种感情,可是老爷子掏心掏肺说的那些话,她都还记得。

老爷子经历过失去白三爷的痛,不希望自己年老后和他一样后悔。

所以她虽然还无法完全接受,却也会试着去理解。

老爷子去了,白仲辅又是个不能主事的,之后白家都要压在白衡身上,她这个做母亲的,只希望白衡能够过得快乐一些。

白衡听了母亲的心声,顿时感动得不行,他站起身走到白夫人面前,双腿一弯就跪了下来。

“孩子不孝,让娘担心了。”白衡跪扶在地上,哽咽地说道。

穆祈也很惊讶白夫人的开明,他也跟着跪到白衡身边,郑重地说道:“夫人,多余的话我不会多说,只能跟您保证,一定不会让白衡伤心。”

白夫人见到两个孩子跪在自己跟前,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

她转过头去,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却努力说道:“好……好……你们好好的罢……”

白衡和穆祈意外得到了白夫人的谅解。

可是还没来得及高兴,过几日后,便听说了白夫人要出家。

白衡急匆匆地跑到白夫人的院子,就见到白夫人正在收拾行李。

“娘,您为什么要出家?”白衡急切地问道。

“也不是出家,就是想住到庵里,心里可以平静一些。”白夫人慈爱的摸了摸白衡的头顶。

“家里不是有佛堂么?”白衡又问。

“这个家里乌烟瘴气的,我早就不想待了,如今你能作主了,我终于也能离开了。”白夫人淡淡地说道。

白衡听罢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你别担心,我想出家施太还不让呢,她说我六根不净。”白夫人笑着安慰白衡。

白衡见白夫人去意已定,只好亲自送对方到尼姑庵,安顿好白夫人,又亲自拜托尼姑庵的施太,把一切都打点好后才离开。

对于妻子跑到尼姑庵去住一事,白大爷并没有什么感觉。

这几年下来,他越发的荒唐了。

白衡也不管他,只派人跟着他,看好了不让他惹事闯祸,一个月固定给些银两。

等到老爷子去了之后,白大爷嚷嚷着要分家。

白衡把他关在屋里几天后,他便焉头耷脑的不敢再叫嚷。

前些年被关在乡下的庄子里,已经磨去了白大爷的斗志。

回到白家这几年的放养,更是让他越来越懒怠,身材也发福了不少。

此时的白仲辅已经不复年轻时的英俊潇洒。……

送走了白夫人的白衡,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幸好有穆祈陪着他。

穆祈在老爷子病逝后,便搬进了白家陪着白衡。

对于穆祈和白衡的关系,两人身边侍候的人都心知肚明。

此时见两人终于能走到一起,心里也是高兴得很。

穆祈不只陪着白衡,他还在白衡忙碌时,抽空到尼姑庵探望白夫人。

几年下来,白夫人心里也渐渐地接受了穆祈。

穆祈感受得到白夫人的软化,便越发的殷勤了,到后来白夫人简直把穆祈当成亲生儿子,连白衡都快要比不上了。

穆祈和白衡一起把白家的药铺开到了全国各地。

有着“药草世家”和“悬壶济世”两个匾额的加持,白家的药铺生意蒸蒸日上,就是白家出去的大夫也让人信赖。

白衡后来还办了专门的学堂,让想学医术的人可以有系统的学习。

不仅如此,他还延揽了许多名医,一起编着了医书,里面编入了许多疑难杂症和治愈的方式,好帮助更多的人。

穆祈和白衡一直生活在一起。

这期间不是没人想替他们作媒,但都被他们敷衍过去了。

直到两人都双双过了三十还不成亲,旁人这才开始有了许多猜测。

只是穆祈和白衡这几年总是不会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所以众人也无法印证猜测。

等到两人都白发苍苍走不动路时,关于他们的关系已经没有人关心了。

两个老头子之间是什么感情又有何重要的呢?

这世上的人,有几个能像他们一样,携手相伴走过这么多年的岁月?

就是白夫人在临终时,都忍不住感叹:“若是我能遇到像小祈一样的对象,那真是不枉此生。”……

萧昱在位十年后,就把位置传给萧启。

此时的萧启还没满三十。

萧昱退位之后,便搬到了别院去住。

萧启隔几日便会到别院探望他。

就在众人觉得太上皇和365bet备用网址的感情真好时,萧启突然带回一个男孩,并且立男孩为太子。

这简直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家开始纷纷议论着,那个男孩难道是殿下的血脉么?

萧启也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拿出太上皇和他的圣旨,堵住了群臣的嘴。

那个小男孩就在懵懂中坐上了太子之位。

之后十多年,萧启专心教养太子,并且搬出御医开出的证明,表示他的身体有隐疾,不会再有其他孩子了。

所以也不用选秀了,宫里还有贵太妃呢。

当初的贵妃在太上皇退位后,便也成了贵太妃。

等到太子十五那一年,萧启替太子选了太子妃,等到太子大婚后,他便挥挥手,丢下太子和满朝文武,潇洒的退位了。

可怜太子才被赶鸭子上架的仓促成了婚,还没几天就被迫登基了。

太子坐在皇位上,心里真是欲哭无泪。

不免有些后悔当年三叔问他要不要当皇帝时,他傻傻地就点头了。

可怜当时的他哪里知道皇帝是什么?就隐约记得有人跟他说可以吃很多好吃的,他便点头了。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年轻的太子就这样坐上了皇位,他的太子妃更懵了,没想到就这样成了皇后。

不过幸好还有贵太妃,新上任的皇后娘娘心里正觉得有些安心时,却传来贵太妃病逝的消息了。

得,贵太妃也没了。

苦逼的皇帝365bet备用网址和皇后娘娘就这样上任了。……

皇宫外。

穿着简朴的贵太妃坐在马车里,一脸娇羞底依偎在身旁的男子怀里。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你了。”男子低声叹道。

“没办法,当初和萧昱说好的了,总不能半途撂担子罢。”贵太妃捂着嘴笑道。

“真不该答应主子的。”男子懊恼地说道。

“二郎,咱们总算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贵太妃叹息了一声。

原来男子竟就是暗二。

卸下了暗卫职务的暗二,这几年一直在宫里陪伴着贵太妃。

只是在宫里两人的来往自然得小心翼翼的。

好不容易萧昱和萧启都退位了,贵太妃终于能够功成身退了。

暗二拥着贵太妃,坐在马车里扬长而去。……

萧启和萧昱退位后,便携手走遍天下。

两人在旅途中还偶遇了也正在游山玩水的白衡和穆祈。

原本的两人行就成了四人行。

白衡一边玩着还一边替人义诊。

随着他一路走过,留下来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亮。

搞到后来,萧昱和萧启都不跟他们一块儿走了。

“我们出来就是想要好好的玩,也想要过一过平常人的日子,跟你们走在一块儿就得受注目,还得小心别被认出来,太累了。”萧昱抱怨道。

萧启在一旁抿着唇笑,他虽然没明说,但显然也很赞同萧昱。

最后两人便和白衡他们道别分开。

此后一连几年,白衡和穆祈都没再听说过萧昱和萧启的消息。

直到很久以后,才隐约听说两人似乎在南方定居下来了。……

白衡和穆祈走了十年后,白大爷去世了。

两人不得不回到桐城。

这才发现白大爷在这十年里,竟然又多出了不少孩子。

望着眼前一溜的弟妹,白衡心里的感觉真是复杂。

他们替白大爷办好了丧事,又将白家家产分一分后,便又再度离开了。

这一回,他们也到尼姑庵看了白夫人。

和白夫人相聚了几日后,便又再度踏上旅途。

又过了几年,轮到白夫人即将病逝。

这一次两人早早的就赶了回来,在白夫人的病榻前侍候。

白夫人闭眼前还能看见两个孩子,心里也觉得很安慰。

她是在白衡回来后的一个月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白夫人闭眼前还紧握着白衡和穆祈的手,她病逝后,白衡和穆祈都非常伤心。

两人守在白夫人的墓地旁,一住就是三年。

后来是穆玄稽找上门来,两人才不得不离开。

经过这么多年,穆玄稽却还没放弃替穆祈张罗亲事的打算。

他不肯相信也不肯接受穆祈对白衡的感情。

就连穆玄稽的夫人都放弃了,反过来劝他看开一些。

可是穆玄稽怎么都不相信,也很不能接受自己的外甥是个断袖。

穆夫人见劝他不听,便也懒得理他,由着他和穆祈死磕去。

穆玄稽这几来为了穆祈也真是操碎了心,可是白衡和穆祈很难找到人,每一回听说了两人在哪里,等到他赶过去,对方早就走得没影了。

白衡和穆祈为了躲这一位爱操心的舅舅,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的。

双方就这样你追我赶的,竟也是过了好多年。

直到这一年,穆玄稽再也跑不动了。

当穆祈收到穆玄稽病重的消息时,也是怔楞了好一会儿。

他叹息一声:“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咱们也这个年纪了,舅舅也老了。”

“回去看看罢。”白衡温声说道。

此时的两人都已不年轻,岁月在两人脸上也刻画下了痕迹。

但是白衡的温润如玉依旧,他一双眼里藏着睿智和仁慈,穆祈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随着年纪越长,气质越发的沉稳有魅力。

两人走出去都可以引起不少姑娘家的注意。

这些年下来也不是没有自荐枕席的,只是都被穆祈私底下打发了。

白衡乐得穆祈出面,便安稳的待在后面,全都让穆祈代为处理了。

对于白衡的信任和依赖,穆祈自然很受用,越发的挡在了两人前头。

萧昱就365b体育在线投注感叹,白衡这才是真聪明,什么都没说穆祈就乖乖地替他冲锋陷阵了。

对于萧昱的感叹白衡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和穆祈之间的相处,旁人又怎么了解呢?

旁人看来是他吃定了穆祈,可他又何尝不是被穆祈给吃定了。

他和穆祈之间早就算不清楚了。……

白衡和穆祈赶回了穆家。

穆玄稽虽然当初被撸了职位,可是萧昱后来又提拔了他的儿子,所以穆家也慢慢地又起来了。

穆玄稽老了之后便带着妻子回了陵南老家。

白衡和穆祈赶回陵南时,穆玄稽的精神还算不错。

只是他看见连袂而来的白衡和穆祈时,脸色还是很不好看。

对于穆玄稽的固执,穆祈也是见识到了。

他不禁感叹了一声,穆家人都是固执的。

正如穆玄稽固执的想让他娶亲,他又何尝不是固执的爱着白衡呢?

白衡怕刺激到穆玄稽,打了招呼后便知趣地先离开了。

穆祈走到穆玄稽的床榻旁坐下,温和地望着对方。

“你……还是不打算成亲么?”穆玄稽吃力地问道。

“舅舅,都这么多年了,您还看不清我的心意么?”穆祈也是无奈了,好话歹话说了这么多,舅舅就是不相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你便当圆了我的心愿罢。”穆玄稽说道。

“……舅舅,要成亲可以,但是不会有新嫁娘。”穆祈淡淡地说道。

“……随便你。”谁知道穆玄稽静默了一瞬,赌气的说道。

“舅舅,我可会当真的哦?”穆祈闻言挑了挑眉,戏谑地说道。

“谁跟你开玩笑了?快滚下去准备,在我闭眼前不拜堂我死了都不安心!”穆玄稽气呼呼地说道。

穆祈这才知道,舅舅竟然不是开玩笑的?

而之前先离开的白衡此时也被穆夫人拉住了。

“他嘴硬心软,其实早就接受你们了,却非得等到这个时候了,才肯坦白。”穆夫人对于丈夫的固执也是无奈得很。

白衡愣愣地看着穆夫人递过来的红色礼服。

“你就当全了他的心愿罢,他是一定要看到小祈成亲拜堂的。”穆夫人有些哽咽,语气中含着一丝请托说道。

第一百三十七章:完结

白衡禁不住穆夫人的请求,接下了红色的礼服。

不多时,穆祈也出来了,白衡这才知道,原来穆舅舅也向穆祈提要求了。

既然这是穆玄稽最后的心愿,白衡和穆祈也不可能拒绝他。

再说,白衡和穆祈当然想要得到穆玄稽的祝福。

如今穆玄稽终于愿意承认他们,他们两个都是高兴不已,再加上能够在舅舅的面前成亲,对穆祈来说绝对有不同的意义。

因为穆玄稽早就有这个打算,所以成亲东西都是备好的,就只差白衡和穆祈两个主角了。

因此他们俩人换了红色的新郎礼服,两人一块儿站在穆玄稽和穆夫人的面前。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穆玄稽代替穆祈的生母坐在上首,看着穆祈牵着白衡朝他跪拜,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穆夫人也忍不住转头拭了拭眼角的泪水。

最后夫夫对拜,送入洞房。

走完这一套流程后,穆玄稽就倒下去了。

他是硬撑着起床坐到大厅里,亲眼看着穆祈成亲后,他全了心愿,一直绷着的那一口气便也散了。

穆夫人哭喊着让人赶紧把他抬回房间。

穆祈和白衡也换下礼服匆匆赶到穆玄稽的房间。

穆玄稽已经是弥留状态了,他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穆祈和白衡,最后对着穆夫人颤巍巍地伸出手,穆夫人赶紧握住他的手。

他满足的笑了笑,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穆夫人哭倒在床榻边,伤心得不能自己。

而穆玄稽的儿子们也纷纷丁忧回乡。

穆玄稽的葬礼办得很盛大,但是穆祈和白衡并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一直在后面陪着穆夫人。

因为穆夫人的状态很不好,两人担心穆夫人撑不住。

后来还是穆玄稽的儿女们赶回来后,才使得穆夫人看开了一些。

但是本来健康微微有些丰满的穆夫人,身形迅速地消瘦下去,脸色也难看得不行,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

每日每日都在想着穆玄稽。

所以本来打算离开的穆祈和白衡便住了下来。

一来陪伴穆夫人,二来也可以替穆夫人调养身体。

穆夫人的儿女们也很担心她,日夜都有人陪在她的身边。

饶是众人这么小心翼翼地侍候着,穆夫人还是在穆玄稽病逝的来年也跟着走了。

穆玄稽夫妇都走了之后,穆祈和白衡替两人守满了三年孝后,便也离开穆家了。

此时的两人都已经年逾四十。

白衡回了一趟桐城,从家族里挑出天资聪颖的后辈,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着医术。

白衡收的弟子叫做白琛,是他庶弟的嫡幼子。

他考察了白琛的品行和心性后,又观察了几年,这才和穆祈商量,要将白琛过继到他的名下。

白衡的庶弟不像白大爷,倒是个专情的,后院里只有一个夫人,因此几个孩子都是嫡出。

倒也不差这一个嫡幼子。

白琛跟着白衡学医术,自然和穆祈也不陌生,穆祈早就觉得这小伙子不错,有劝白衡过继的念头。

没想到白衡自己先提出了,因此他当然是举双手赞成了。

两人谈好后,便又带着白琛回了桐城。

白衡把自己的庶弟白衒叫过来,跟他商量过继的事。白衡也不想勉强弟弟,倘若弟弟舍不得,他便打算作罢。

谁知他才刚说了一些,白衒就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白琛此后就是我的儿子了,日后见了你们就只能喊叔叔婶婶了。”白衡再三和弟弟确认。

“大哥你放心,弟弟晓得的。”白衒点点头,然后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说道:“其实婉君都和我说过了,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白衡闻言挑了挑眉,婉君是他替弟弟挑的弟媳妇。

婉君也是出身桐城世家的嫡出姑娘,不过那个世家已经没落了,远远比不上白家。

因此婉君能够嫁入白家,已经算高攀了,即使她嫁的只是白家的庶长子。

但是因为白衡长年不在家,家里的事情都交给白衒处理,她也算是宗妇了。

再有婉君精明干练,没多久就看出了大伯和穆祈的关系,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早就有打算日后将自己的孩子过继一个给大伯。

因为白家能有如今,都是拖了白衡的福,就是白衒几个都很服白衡这个大哥,婉君嫁进来后,发现大伯一碗水端平,对家里几个弟妹都很好。

心里便很佩服,同时也心生尊敬。

再有白衒一天到晚在她跟前夸奖大哥,她听多了对白衡也变得崇拜起来。

当她发现白衡和穆祈的感情时,虽然很震惊,但也紧紧捂着。

不过她却开始有意无意的说服白衒,让他日后过继一个孩子给大伯。

她猜测大伯和穆祈应当都不会有孩子的。

所以早早的就做好的准备。

当最小的白琛出生后,婉君便已经打算把白琛过继出去了。

不是为了白衡的家产或是什么,就只单纯不想让大伯和穆祈百年后无人送终。

收了白琛好歹身边也有人孝顺着。

而白琛这孩子彷佛也是上天为了白衡准备的,白琛也是天资聪颖,对医药极有天分,连白衒都在白琛五岁时就被对方问的问题难倒了。

因此当白衡把白琛挑走后,婉君就开始做着白衒的准备工作。

果不其然,大哥真的向他提了。

白衒腼腆的笑了笑:“大哥你是知道的,家里都听婉君的,她说好,那自然就是好。”

白衡心里有些感动,没想到弟弟和弟妹暗中替他想了这么多。

不只白衒,白衒底下的几个弟妹,都没有遗传到白大爷的性子,个个都和白衡像了个十成十。

或许不是全部的人都有白衡的天分,但是每个人都是敦厚朴实的性子。

也是老爷子当时有远见,直接将几个孩子的生母都打发了,让他们没有被养歪的机会。

几个孩子的启蒙是白衡手把手亲自教导的。

就连穆祈也有幸充当了几年的先生呢。

因此白家几个孩子对白衡和穆祈的感情都很深。

长大后,自然多少也看出了自家大哥和穆大哥的关系。

几人也曾凑在一起讨论过,这是种什么样的感情?怎么能数十年如一日呢。

小时候不懂事,见穆大哥对大哥好,几个小萝卜头还争宠过呢。

到现在大家都各自成亲了,穆大哥对大哥还是黏糊得很,还是把大哥捧在手心里疼着。

白家最小的姑娘白灵说:“也难怪大哥离不开穆大哥,要是我有穆大哥那样的对象,我也再看不到旁人了。”

小姑娘一针见血,见识过穆大哥对大哥的呵护后,他们怎么都想象不出来大哥娶妻后,反过来呵护妻子的场面。

因此最后摸摸鼻子都认了。

对于弟妹的心态转变,白衡自然是知道的,毕竟几个弟妹都算是他一手带大的,能够得到弟妹的谅解和祝福,对白衡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是他们善待穆祈,把穆祈当作亲大哥一样的尊敬,对白衡来说就是最好的祝福了。……

正式的过继白琛之后,白衡带着白琛又离开了。

许多年后,白发苍苍的白衡和穆祈带着白琛回来了。

这一次他把家主之位传给白琛了。

白衡终于正式卸下了白家这个重担。

白衡和穆祈的年纪也大了,家里人都不放心两人再出去,所以他们便到了城外穆祈的庄子住。

两人在庄子里度过了最后的晚年。

直到这一日醒来,穆祈突然开口说道:“小衡,替我梳头罢。”

白衡闻言愣了愣,却还是沉默不语的爬起来替穆祈梳头。

他拿着梳子很仔细的梳着,一下一下动作轻柔,一点儿都没有扯痛穆祈。

梳完头之后,穆祈又换了一身很精神的衣裳,衣裳颜色是他这个年纪很久没穿过的,属于年轻人的亮眼和艳丽。

白衡看着对方精神焕发的样子,眼眶已经红了。

穆祈站在他面前微笑着,伸手将他拥入怀里。

穆祈叹息了一声说道:“小衡对不起,我要失约了,本来说好你先走我再跟上的,现在看来我要先走了。”说到后来,他的语气也便得哽咽。

“没关系,你先走罢,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的。”白衡努力笑着说道。

“别急,你慢慢来,等你真的看够了这个世界再来找我,我会等你的。”穆祈伸出手轻轻碰着白衡的脸庞,温柔的说道。

白衡听罢已经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泣不成声了。

穆祈一直抱着他,直到太阳落下,他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最后一刻,他的手都没有松开白衡。

白衡眼睁睁看着穆祈在他眼前闭上眼睛,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都空了,他窝在穆祈的怀里好久好久。

直到再也感觉不到穆祈的温暖,他才不得不接受穆祈已经离开他的事实。

他强撑起精神打点着穆祈的身后事。

白家其他人听说了,自然也都赶来了。

白衒几个担忧的望着白衡,就怕白衡受不住。

但是白衡笑中带泪的说道:“我答应他,要把这个世界看够了才离开。”

穆祈的丧礼之后,白衡便又背起行囊,一个人踏上了旅途。

又过了三年,白衡把当初和穆祈没走到的地方都走过了,这才松了口气。

白衡花了几个月回到桐城。

他没有回白家,而是静静地回到了之前和穆祈住在一起的别庄。

他替自己梳了头,又换了一身精神的衣裳,然后才将白家众人召集起来。

白衒几个赶到时,见到白衡心里顿时都是一个咯噔。

这几年的白衡瘦了太多了,整个人彷佛只靠一口气撑着,而他现在面色红润,双眼发亮精神很好,分明是回光返照了。

白衒几人忍住悲痛,强颜欢笑的陪着他说话。

白衡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后事后,便突然一脸欣喜地看着门外说道:“啊,瞧,你们穆大哥来接我了,我该走啦。”

白衡眼里,二十出头年轻英俊的穆祈穿着那一身好看的衣裳,笑眯眯地踏着光朝他走来。

白衒几个转头望去,门外哪里有人呢?

再转回头时,白衡已经面带微笑安静的睡着了。

白衒几个知道,这一次他再也不会醒了。……

白衡起身离开床榻,原本苍老的面容随着他一步一步走着,渐渐变得年轻,直到他走出房门站到穆祈面前时,已经恢复了风华正茂的二十岁。

“小衡,我来接你了。”穆祈伸出手,对着白衡微笑。

白衡笑着把手交入他的掌心,两人紧紧牵着彼此,转身走入光芒里。

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别庄里,微风吹过,吹落了树梢上的枯叶,枯叶随着风吹飞舞在空中,盘旋着往远方而去。……

——正文完——

番外一:前世

陆祈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的翻阅着桌案上的账本。

这时他的小厮慌张地冲了进来,陆祈不悦的抬头瞥了他一眼。

平日里小厮早就害怕的跪下了,可此时小厮却是快步走到他耳旁,轻声嘀咕了几句。

“你说什么?!”陆祈闻言瞳孔一缩,冷声喝道。

小厮知道主子只是太震惊,没有真的让他重复的意思,因此便静静地退到了一旁。

陆祈还沉浸在听见白衡死讯的震惊中。

许久后,才听他嘶哑着声音问道:“怎么回事?前几日在街上看到他,他还是好好的,怎么会说病逝就病逝?”

“回主子的话,白家传出消息,白少爷似乎是被毒死的。”

“……是谁?!”陆祈脸色阴沉,眼中闪过滔天的恨意和怒火。

“回主子的话,似乎是白衍和萧夫人。”小厮又答。

“萧夫人?呵,她算哪门子的夫人?传令下去,我要白家一个月内易主。”陆祈一拍桌案,凶狠地说道。

小厮得令,立刻下去传话。

没多久,桐城里的众人就发现,陆家突然对白家穷追猛打起来。

白家没有了白衡,一下子群龙无首,白衍虽试着站出来主持,可他一来没有家主印鉴,二来能力不足以服众,因此根本没人听他的。

白老爷子则是因为痛失爱孙,一下子也倒下去了,压根儿还不知道外头的事。

白大爷和白二爷知道,却也没有用。

陆祈哪里管他们是谁,除非白衡能够活过来再站在他面前,否则白家全部给白衡陪葬他都不会眨一眨眼睛。

陆老爷子倒是知道了,不过他俯首称快都来不及,哪里会替白家求情。

虽然陆祈从他手中夺了他的权,但是陆祈对付白家是他乐以见到的,所以便没有说什么。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纵使他说了什么,只怕陆祈也不会听。

早在很多年前,陆祈的翅膀就硬了。

陆家上下加一块儿都不是陆祈的对手。……

正如陆祈要求的,一个月之后白家的百草堂就易主了。

随后陆陆续续大小的商铺都跟着易主了。

白老爷子病愈后便又面临着白家失去九成药铺和生意,便又倒下了,这一次再也没能够醒来。

而在老爷子倒下之后,白家更没有和陆家抗衡的力量。

很快的,白家就彻底消失在桐城了。

桐城里的众人很快就忘了白家,但是大家以为回老家的白衍和萧柔安,却是被陆祈使人扣了下来。

并且关到了他特地为两人准备的牢房里。

陆祈关着白衍和萧柔安多年,狠狠折磨了两人一顿,可是越折磨对方,他的心里也越空虚。

他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的白衡都不会回来了。

到后来陆祈也意兴阑珊了,随便赏了些毒药将白衍和萧柔安毒死。

他深深后悔没有早一日结识白衡。

其实他都打算好了,过几天便要借机宴请白衡。

可是没想到他还来不及送出请帖,白衡就被害死了。

陆祈日夜沉浸在失去白衡的悲伤里,也无心争权夺利了,就算陆老爷子把陆家又抢了回去,他也无所谓。

最后他抛下陆家一个人跑到各地的寺庙或道观去。

只要听说哪里灵验他就去哪里。

他在许多寺庙都许下愿望,祈望白衡下辈子能够过得幸福。……

一连跑了好多地方的陆祈,这一日来到一处隐在半山腰,香客并不多的寺庙。

他的手下扛着他,辛苦地到了寺庙后,他推着轮椅进了寺庙。

寺庙里不只没有香客,连小沙弥都没看到,和尚也没有。

就在他怀疑这寺庙空无一人时,有一声微弱的求救声传来。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便有几人前去查看。

不多时手下就回来了,对他说后面有个快饿死的和尚。

陆祈摆摆手,让手下赏给他点粮食,便打算离开。

谁知那和尚随便吃了点垫了肚子后,便冲出来拦着陆祈。

“施主请留步!施主你是我的大恩人,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我早就算出我今天会遇到贵人了,果然啊,施主快请进,我可以帮你看一下面相。”和尚劈哩啪啦说了一串。

陆祈却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让手下把和尚架开后就想离开。

“施主!我看出你有一个愿望,我能够完成你的心愿!”和尚见陆祈真的要走了,急得跳脚喊着。

他受了对方的恩惠,自然要赶紧报恩,否则欠了人情就不好了,很有碍他的修行的。

陆祈听了他立刻停了下来,他推着轮椅回来,淡淡地说道:“你说真的,你能完成我的心愿?”

“是的。”和尚连连点头。

陆祈示意手下放开他,对着和尚问道:“那你说说,我的心愿是什么?”

“你想再见到一个人对罢?”和尚语出惊人地说道。

陆祈闻言顿时就愣住了,他原以为和尚夸大其辞,谁知道对方竟然真的看出了他的心愿。

他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接着又问:“那你有办法让我再见到他?”问完后他屏气凝神的等着对方回答。

他一路走来已经听过太多失望的回答了,这一次却还是忍不住怀着一丝奢望。

“可以。”和尚却没有丝毫犹豫,点点头说道。

“真的?我该怎么做?你需要什么?要银两么?”陆祈听罢顿时来了精神,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什么都不需要,你跟我来罢。”和尚却摇摇头,转身往着厢房走去。

陆祈推着轮椅就跟了上去,一旁的手下自然有些犹豫,他们觉得这和尚太古怪了,摆明了就是在这里等着主子,主子不会受骗罢?

可是陆祈哪里听得进劝,把手下都留在外面,自己进了厢房。

厢房里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张小榻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陆祈也不在乎,只是紧紧盯着和尚。

和尚也不在意他的眼神,只是严肃又郑重地问道:“你确定要再见到你想见的人,哪怕你没有了记忆也没关系?”

“没关系。”陆祈毫不犹豫地说道。哪怕他没有了记忆,但是只要能让他再见白衡一面,他就心满意足了。

而且他有信心,就算没有记忆的他,也一定会受到白衡吸引的。

和尚见他坚持,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拿出一个瓷瓶,对他说道:“所有一切都是因着这一个瓷瓶而起,便也要由这个瓷瓶来终结。”

他将瓷瓶递给陆祈,陆祈接了过来,拔开瓶塞把里头的药丸倒出来。

看见药丸的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错,这就是‘无解’。”和尚点点头,接着又说:“你有勇气吞下去么?”

陆祈听罢没有犹豫,将手中药丸塞进嘴里,一仰头就吞了下去。

吞下药丸没多久,陆祈就昏了过去。

和尚站起身来,走到陆祈面前,嘟嚷着说道:“总算是回到正轨了,这九世情缘若是断在我手里,只怕仙君历劫完回来肯定要砍了我。”

和尚一边念叨着,一边施法将陆祈送回过去。

陆祈回到过去的那一瞬间,白衡也回到过去了。

白衡在床上醒过来的时候,远在别庄里的陆祈隐约有感,可是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当年幼的白衡和陆祈相遇时,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丝什么,可是那一丝感觉太快速,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只是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一眼。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俩人的小指上绑着一条众人都看不见的红线。

红线缠缠绕绕,就像白衡和陆祈两人的命运,注定纠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番外二:萧昱和萧启

萧昱十六岁那一年,先帝替萧昱选了皇子妃。

可萧昱一点儿都不满意先帝选的人选。

他也说不上自己想选的是谁,但是他明确的知道,他不喜欢先帝选的。

只是他不能抗旨,最后只好捏着鼻子娶了。

谁知他的王妃竟然行为不端,早在和他大婚前就和人暗通款曲。

萧昱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气,立时就要闹到先帝跟前去。

可是却被他的母妃拦住了。

他的母妃竟然还替他的王妃说话,萧昱气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他还来不及跟先帝抱怨,先帝就再也听不到他说话了。

当得知先帝驾崩时,萧昱简直是懵了。

他麻木茫然地跟着众人进宫跪灵,看着众兄弟招式百出,就为了争夺皇位。

他木然的望着先帝的遗容,心里叹息着,父皇你可看见了,这就你口中的好儿子,好兄长。

最后胜出的是三皇子萧容。

萧容登基后,第一个就想砍了萧昱,但是萧昱躲得快,硬是没让他捉到把柄。

此后几年,萧昱一直装疯卖傻,做出一副无心朝政、荒唐糜烂的模样来。

结果萧容干出了些天理不容的畜生事。

他强抢了臣妻,还把对方给抢入宫里封了贵妃。

萧昱听说后,觉得萧容真是作死,他冷眼看着对方越来越膨胀,私底下开始建立自己的势力。

不久后,贵妃却托人找上他。

贵妃竟然要和他合作。

起初萧昱以为这又是萧容的另一次试探,可后来证明了不是。

被抢入宫的贵妃异常恨萧容,她想要报仇,但是凭她自己办不到,她只能找上萧昱。

后来萧昱还是答应了。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贵妃恨萧容到这样的地步,竟然连他的儿子都不要。

当收到贵妃送给他的“大礼”时,萧昱都傻了。

原来贵妃当年诞下皇子后,直接就将皇子送出宫了。

现在养在宫里的是贵妃不知道从哪里换来的孩子。

那个孩子被送进肃王府后,便先后中了许多歹毒的算计。

其中最多的是来自于他的生父萧容和亲祖母太后。

萧昱当时其实是想把萧启养大后,当一把好剑用。

若是萧容知道他是被自己亲生儿子杀死的,想必会更精采吧?

萧昱都安排好戏码了,剧本也编写好了,可是他没料到自己竟然心软了。

他把萧启养在身边,本来只是为了让萧启依赖他,信任他,日后好拿来打击萧容。

可是他忘了,感情都是相对的,在朝夕相处中,萧启如同他想的那样信任他,被干净天真的萧启单纯的信任着,萧昱的心里都忍不住发软。

等到萧启中毒倒下坏了腿脚,不得不坐在轮椅上时,萧昱心里明显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萧启还这样年轻,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了?

而且他真的想不到,萧容怎么能够狠得下心对付一个小孩子?

偏偏萧启在他面前坚强得很,让萧昱心里的感情渐渐变了。

直到他惊觉自己对萧启动了情。

萧昱已经很久没想起来当初为何收养萧启了。

对他来说,萧启已经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若说他萧启当亲儿子来养也不为过。

可是他竟然对自己的儿子产生那样的感情。

萧启深深觉得自己真是禽兽。

而且萧启还是萧容的儿子。

这让萧昱更加厌恶自己。

可就在这时,宫里传来贵妃病逝的消息。

萧昱派人去打听,这才知道原来贵妃被365bet备用网址查出与人私通。

接着又牵扯出贵妃混淆皇家血脉,罪不可恕。

萧昱听说的当下愣了愣,忍不住偷偷查了查萧启的身世。

查了之后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原来他竟也被贵妃那个女人骗了。

宫里的皇子就是真正的皇子。

而萧启不过是贵妃的妹妹所出,所以才会长得有几分像贵妃。

当初萧昱就是因为萧启的长相,才对萧启的身世深信不疑。

谁能想到贵妃会拿一个假皇子涮他呢。

不过萧昱也忍不住暗中庆幸,幸好萧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

多年后,萧昱和萧启一起退位游山玩水时,萧启突然问起了自己的身世。

萧昱一开始有些犹豫,后来还是将一切仔细说了一遍。

萧启万万想不到,自己的身世竟然如此曲折。

不过想到当初萧昱肯定自己一个人很煎熬,他心下就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的。

因此他忍不住说了一句:“谁叫你不查证,偏信偏听的后果。”

萧昱摸摸鼻子,知道萧启这是想起当时肃王府中的莺莺燕燕了。

不过他也很委屈啊,明明不喜欢那些女人,还要装作很风流的样子。

而真正喜欢得要死的萧启,又不能亲近。

回想起来,萧昱都觉得那几年的自己真是不容易。

不过这或许就像圣人所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他确实苦了好多年啊。……

番外三:豫王和白三爷

豫王和白三爷白仲轩相遇的那一年,是在两人都还初初二十出头正年少时。

那一日豫王进宫来,偶遇正好刚进太医院的白仲轩。

当时豫王只觉得这个年轻的太医生得真好看,转头便又忘了。

直到几个月后,365bet备用网址领着众人去围猎。

豫王和白仲轩都在队伍里。

这时候两人还是没有交集,直到围猎的第三天,一大早起来打拳练剑的豫王,遇到了孤身一人要去采药的白仲轩。

豫王觉得白仲轩看起来就手无缚鸡之力,风吹便倒的模样,因此自告奋勇陪他一块儿去。

白仲轩推托不过,也不敢违逆当朝王爷,便只好让豫王同去。

事后白仲轩始终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和豫王纠缠了很多年后,白仲轩也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后不后悔?……

……

豫王没有带侍卫,自己领着白仲轩便进了围场的后山。

他觉得自己堂堂一个王爷陪个太医采药有点掉面子,所以专挑没有人的地方走。

结果两人运气太好了,竟然遇上了一只黑瞎子。

豫王顿时咯噔一下,知道这是遭了暗算了,他当下第一个就怀疑是白仲轩把他引过来的。

毕竟365bet备用网址要前来狩猎,围场里的猛兽肯定是经过清理的,哪里有猛兽哪里没有猛兽都是事先定好的,哪里会让猛兽到处跑。

若是伤着了365bet备用网址怎么办。

结果就在这不该出现猛兽的地方出现了一只黑瞎子。

豫王不用想都知道,这大概是萧容那个奸诈狡猾又心黑的才干得出来。

不管是谁做的,他都得活着离开。

结果还没等他想完呢,白仲轩已经冲出去了。

豫王愣了愣,以为他是要逃跑,正想把他捉回来丢去喂黑瞎子时,就见到白仲轩竟然举着药粉朝黑瞎子冲了过去。

豫王当下就傻眼了,以为白仲轩要惨死了。

谁知他的药粉一撒,黑瞎子竟然晃了晃就倒在地上了。

他一脸惊异的瞪着白仲轩,当真看不出对方竟还有这一手。

白仲轩见他还愣在原地,便赶紧捉着他跑,一边说道:“我身上带的药不够,它顶多躺一盏茶时间,不赶紧跑还楞着做啥?”

结果他的话音刚落,身后黑瞎子已经醒了并且追上来了。

“糟糕!竟然这么早醒。”白仲轩急得不行,脚下步伐却还是没有乱。

两人死命往前跑着,可是哪里跑得过黑瞎子。

豫王也知道不能再跑,因此黑瞎子追上来后,他一把推开白仲轩,抽出配剑便迎了上去。

白仲轩在一旁看得惊心胆颤的,但他没有逃走。

他瞅准了时机,不断的将药粉丢到黑瞎子脸上。

虽然都没有能够再把黑瞎子药倒,但到底还是替豫王争取了不少时机,最后好不容易才把黑瞎子刺死,结果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突然飞出一支冷箭。

冷箭一下子就扎进了豫王的胸前。

白仲轩吓得半死,赶紧上前扶着豫王,两人钻进草丛里东躲西藏着,就怕背后的杀手追上来。

两人闷头跑着,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豫王再也撑不住停了下来。

两人这才发现已经迷失了方向,周围都是半身高的杂草和树木。

豫王的伤势却不能再拖延了,最后两人只得找一个山洞暂时安顿下来。

进了山洞后,豫王就昏过去了。

白仲轩手忙脚乱地替他拔箭、洗伤口和敷药。然后还要生火,找些吃的回来。

忙到天都黑了,才总算是将一切准备好。

白仲轩费了九牛二虎之劲才捉到一只野鸡,又费了一番功夫才生起火。

所以豫王醒来后,便闻到一股香味。

这才发现白仲轩浑身狼狈,满脸脏污的正在烤鸡。

望着白仲轩的侧脸,火光正好倒映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脸颊的线条。

豫王只觉得那一瞬间白仲轩好看得不得了,他的心脏彷佛被用力捶过一样,顿时又酸又涩。

当下他还有些傻楞楞的,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直到晚上要睡觉时,他望着白仲轩背对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了冲动。

豫王这才知道,原来老子看上这个太医了。

豫王先是有些震惊,但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感情。

到了再晚一些,山里的温度很低,白仲轩整个人缩成一团,豫王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伸,就将人揽进了怀里。

白仲轩感觉到温暖,越发的往他的怀里缩。

豫王痛且快乐的感受着这一瞬间的幸福。……

隔日一早,豫王便开始死皮赖脸展开攻势。

他强词夺理,说白仲轩前天晚上抱了他,害他失了清白,硬要白仲轩负责。

白仲轩因为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窝在豫王的怀里,本来就已经够羞赧了,现在又被豫王逼着要负责,简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豫王见白仲轩并没有明确表现出不喜和厌恶,便越发的得寸进尺,从那一天开始便死缠着白仲轩。

两人一纠缠就是多年。

最后甚至在豫王要前往封地时,还直接向365bet备用网址开口讨要白仲轩。

萧昱当然不答应,结果豫王就把宫里闹了个天翻地覆,萧昱最后简直是求着豫王走。

豫王总算心满意足的带走了他的白太医。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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