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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半空中,乌云低垂,在一片云层中,刻着长康城符号的巨船出现。

这一次征战已经开始,夜姬同长郡侯都没有遮掩的意思。七十二魔城征战已久,互有各个城池埋下的暗桩。以两城人手调动的动静,也没办法掩藏。

况且,于魔修来说,若是不能用最阴狠的手段坑死对方,就直接用暴力碾压。

长郡侯站在船首,遥遥向夜姬拱手道:“尊者果然守信。”

夜姬靠在船头,身边由星辰殿主曲轩侍立,闻言她扫过长郡侯身边后,索然无味的叹了声后道:“南康侯腿脚不便不来就算了,我再不来,这战也没法子打了。”

说到这里,她轻笑一声:“毕竟要是陆长泽那个小子没出事的话,凭你们可搞不定他,到时候结果可就悬了。”

长郡侯掩着半边面具下的脸神色不变,用着嘶哑难听的声音道:“能吃下少双城的话,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夜姬垂下眸子,勾唇道:“这句话倒是不错,但是也要先有这个本事吃下才行。”

短短数语后,双方停滞半空的船只再度启动,隔着可以相互照应,更是相互警惕的距离缓缓前进。

容渡月向夜姬的方向看了一眼后,驱使蛟舟往下沉去,直到脱离了众人后,方才猛地加速,窜入云雾之中。

容丹桐不明所以,却知道自己这次完全就是小白,并没有出声干扰容渡月,而是等着他的下一步行动。他发现不止容渡月,还有刚刚看到的容青川等人也脱离了队伍。远远望去,就连长康城也有人飞速离去。

这是……先锋队?

容丹桐暗中猜测着,直到远远看到如巨兽盘卧般的鹿台山时,他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容青川跟长康城的魔修先一步到达,然而少双城的护城阵法已经开启,将他们拦在门外。鹿台山脚的四处城门下,少双城数位山主早就布好阵法,等候多时。

双方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照面连一句场面话都没有,就直接混战一起。

容丹桐刚刚被压下的情绪又一次被厮杀激起,不止是紧张,更有被挑起来的激动和不忍。

容渡月侧目道:“少双城一共有十位副城主数十山主。副城主各自统领一峰,山主分散在整个少双城范围内各自镇守一地。这次我的任务是斩杀一位副城主。”

“山主和副城主都是什么实力?”容丹桐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元婴。”

“……”身为金丹期,容丹桐觉得嘴唇有点儿干涩。

眸子中氤氲紫气,容渡月提着古剑踏出一步,声线淡漠:“从现在开始,杀了一切对你露出杀气的人。”

话音一落,蛟舟开启灵气罩,猛地驶进阵法中。

一进入阵法之中,容丹桐发现眼前的一切通通被迷雾笼罩,本是阴雨连绵的气候,却连一滴雨水也感受不到,唯有厮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凌海,看顾着点丹桐。”容渡月吩咐道。长剑随着他手指的划动猛地出鞘,升入半空中后,雷霆轰鸣之声响起。长剑如同闪电般落下,在重重迷雾中,割开一道裂痕,露出其中厮杀的一角。容渡月二话不说,直接跳入其中。

云雾吹来,又一次将这条裂痕笼罩。

在容渡月离开后,蛟舟仿佛被什么东西攻击,四面发出碰撞之声,在船身晃动不安时,龙三绯娘同时跃下蛟舟,在迷雾中消失不见。

容丹桐蹙眉望着这重重迷雾,一时间只能干瞪眼。他对阵法真是一脸蒙逼,容渡月是他哥哥,同样不懂阵法,刚刚完全就是靠实力硬生生的撕开了阵法一角。

“主人主人,哥哥这样下去你不担心吗?”小珠子在神识中细声细气的问。

容丹桐下意识瞥了眼凌海,却见他无知无觉的侍立一边,心中暗叹,看来并不是每个元婴都需要小珠子小心翼翼一声不吭。至少看小珠子现在的表现,他躲得也就夜姬容渡月等人。

“担心我也做不了什么,这里迷雾重重,估计凌叔根本不肯让我离开。”容丹桐在神识中回答。

“天啦!主人,你怎么这么蠢!这阵法就跟玩儿似的,轻轻松松就能解开了。”

“你懂?”容丹桐惊诧,连忙问道。

“不就是一个初级复合阵吗?由迷阵和幻阵结合而成,只能用来守,毫无攻击力。如果不是布阵法的人法力高强,哪里有现在这个效果,覆盖这么大的范围?”小珠子喜笑颜开,声音骄傲又得意。

然后……容丹桐就听小珠子说了一大堆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能不能说人话?”沉默片刻后,容丹桐问道。

“我说的就是人话啊。”小珠子奇怪的问,但是他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放在了脑后,笑嘻嘻道,“主人,我这么有用,你怎么奖励我啊。”

“你能让我听懂你的话,我就奖励你。”

小珠子在神识中哇哇大叫:“主人,你怎么这么蠢我有什么办法?!!!”小珠子气的不轻,咬着粉都都的嘴巴,转过身留不想理容丹桐。

容丹桐无可奈何,正想着等这次过去后,找些东西逗逗小珠子时,猛地听到小珠子急切的喊道:“有人杀过来了,主人,揍他!”

“哪里?”

“西南方向。”

容丹桐不假思索,白骨鞭落在手中,猛的往西南抽去。他如今已经是金丹,雷电之力和当初天障之地时不可同日而语。

电光从白骨鞭上幅散,仿佛抽到了人肉一般,发出了一声闷响。云雾中发出数声尖叫,然后容丹桐敏锐的听到了重物坠落的声音。

正打算出手的凌海慢了一步,收回手中的鬼面骷髅幡后,目光奇异的落在容丹桐身上。

容丹桐感觉手心冒汗,却毫不示弱的回头同凌海对视。容丹桐同夜姬生的最像,当他眉梢眼角露出几分张扬时,便格外妖冶昳丽,让凌海都有一瞬间心惊。

看似平静,容丹桐却已经在心里问小珠子怎么知道有人偷袭了。

小珠子理所当然的回答:“我能感应到阵法中,每一个人的方向位置。”

“一个不错?”

“主人你想破阵?”小珠子疑惑,“你不是听不懂吗?难道你刚刚是骗我的?你这个无良主人!”

“谁说我要破阵?”容丹桐的声音穿入小珠子的耳中,“听你所说,这个阵法并没有攻击作用,只有迷惑和幻境的之能,那么我们不受迷惑,能够清楚知道对方的位置、人数、修为的话,这个阵法破不破有什么关系?”

“咦咦咦!好像真的是啊!”小珠子恍然大悟。

“记得配合我,回去有奖励。”容丹桐在心底默默对小珠子说道。出关数十日,小珠子又是个爱唠叨的,容丹桐慢慢就习惯了,一边面不改色的在神识中同小珠子交流,一边应付别人。

他跟小珠子交谈非常迅速,毫无阻碍,很快便谈妥。

“凌叔。”容丹桐认真的望着凌海,“东南方位十五丈处有十三人在厮杀,其中五人是长康城人,围杀他们的八人是少双城守卫,修为都在筑基和金丹,并没有元婴。”

凌海目露疑惑,虽然容丹桐三年结丹,又随着容渡月苦修,但是凌海跟随容渡月太久,几乎是看着他们两个长大的,对于容丹桐的熊脾气实在是太过清楚了。

但是容丹桐是容渡月最宠爱的弟弟,就这一点,只要不是去送死,凌海都会听从几分。因此,凌海立刻驾驶蛟舟前进。

当蛟舟破开迷雾时,十三人暴露在眼前。

长康城被围攻的五人左支右拙,力不从心,眼看着就要被灭杀,一个个面色仓皇。少双城守卫从迷雾中进进出出,一边正面围攻,一边暗中偷袭。

当蛟舟飞来时,立刻有人从蛟舟跃下,加入战斗之中,五人立刻面露喜色,高呼:“多谢相救!”

另外八人不敌,立刻隐入迷雾之中。

凌海看到这样的结果,心下震惊,忍不住朝容丹桐多看了几眼,见他并没有多得意之色,不由想到,这位丹桐少主怕没有这么简单。

“丹桐少主。”凌海慎重道,“我们接下来该前往何处?”

这是转让指挥权了?

容丹桐抿了抿唇道:“正北二十一丈处,一共有二十二人,其中十人是我们的人,修为同样在筑基和金丹之间。”

话音一落,蛟舟朝正北而去,容丹桐心中松了口气。容渡月手下第一人凌海,这次算是初步认同他了。

接下来蛟舟平缓前进,停下之处必然同容丹桐所说一丝不差。几次之后,蛟舟留下的修士对容丹桐心服口服。

众人一旦信服,就开始制定了新的计划,由一开始的助人变成了围剿,只要对方没有元婴期,有凌海坐镇的蛟舟完全是一路碾压过去。

这般动静多了,立刻惊动了少双城守卫,开始集合起来,布下阵法围剿他们。出手失败几次反被击杀后,蛟舟可谓是畅通无阻。

“少主,情况不对。”凌海目光落在迷雾之中,思索道,“我已经出手两次,少双城为什么至今没有派出元婴修士来围剿?”

容丹桐没有回答,而是转头朝迷雾深重处望去,下一刻迷雾猛地炸开,雷霆电光闪烁不定。

“是哥哥。”容丹桐喃喃道。

迷雾化去,露出了其中的真面目,高耸的城墙下,地面仿佛被肆虐了一番,满是斑驳痕迹。

容渡月招手,收回古剑,除了他外,容青川和长康城两位元婴修士也在。见到蛟舟上的容丹桐,容青川甚至懒洋洋的招了招手。

而他们对面是两名穿着打扮甚至容貌都一模一样的女子,两人似乎受了重伤,显得有些狼狈。

“阵法破了。”小珠子在神识中小声嘀咕,“是直接以力破阵,真是粗鲁,怎么能这么对待两位漂亮姐姐。”

这时,一股气浪猛地爆发,蛟舟宛如巨浪中的小舟,仿佛随时会被掀翻。容丹桐下意识扶住了栏杆,在迷雾散去后往上空看去,然而迷雾之后却并不是阴云密布的天空,而是大大小小的灵舟,其中最大的两艘战船正由长郡侯和夜姬坐镇。

容渡月等人在破开阵法后不在动手,就是因为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相比起空中的交战,他们先前的厮杀仿佛只是小打小闹。

夜姬尊者站在昏沉的半空中,回首之时柔风拂起一头青丝。长郡侯带领属下前来,已经同人交战一起,唯有身为尊者的她,可以悠闲的俯视将整条山脉包裹,宛如凶兽一般的城池。

但是,一双妖冶的眼中,却是势在必得。

容丹桐抬头之时,是她第一次出手造成的动静。

轰然倒塌的声音回荡在鹿台山脉,连绵不绝。

容丹桐一双眸子印着这方灰暗的天色,印着黑裙迤逦的夜姬尊者,震惊的说不出话。

百丈城墙由南及北,陆续倒塌。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绝色佳人一双芊芊玉手。

数人从倒塌的城墙中破出,挡在了夜姬长郡侯面前,这几人通通是元婴期修为。随着他们出现,少双城真正的底蕴展现在众人面前。

长郡侯挥手划过一道弧度,一场厮杀在短暂的停滞后,又一次拉开,一时间呈现胶着之势。

夜姬尊者手指绕过长发,对周围的杀戮仿若未闻,笑盈盈问拦在自己面前的几位副城主:“陆长泽呢?”

第44章

挡在夜姬面前的一共有五人,无论男女,都是元婴修士,为首的是一名青年男子。这人身形挺拔修长,穿着白色锦缎服,头束玉冠,两条黑色锦带从发冠处落下,尾端两颗玉珠直直垂在了身后。

此时,他笑盈盈的对着夜姬尊者拱手道:“公子正在闭关,不便待客,尊者不如改日再来,到时我必定亲自去迎接尊者。”

“陆铭?”

陆铭应道:“正是我。”

夜姬嗤笑:“长的不错啊。”

夜姬此话一出,陆铭身后几人都变了脸色,其中一名雾鬓风鬟,织纱做裙的女子眼中更是敌意深重。如果是随意一名女修说这句话,别人都会当成夸奖,笑一笑就过去了,但是说这句话的是夜姬,一想起她的劣迹班班就很难令人安心。

陆铭却仿佛一无所知一般,笑道:“多谢夸奖。”

“修为也挺不错的。”夜姬接着道,“不如跟我回玉漱宫如何?”

那女子终于忍不住怒道:“老妖妇,你又想干什么?”

少双城主当初被困在夜魅城,只要一提起夜姬她就无法不怒,如今当众如此侮辱陆铭,陆华西自然忍不下去。

“白先生。”陆铭轻声唤道。随后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睁开了一双混浊的眸子,伸手拦住了陆华西,被这老者一拦,陆华西咬了咬唇,却不得不退后一步。

陆铭忽视了这段小小插曲,回道:“尊者有请,陆铭自然不敢不去。”说道此处,他展眉而笑:“何况我对夜魅城向往已久,尊者这句话,陆铭求之不得。”

“瞎扯!”陆华西刚刚压住的怒火,又因为这句话冒了出来,“每次提起夜魅城,你都是有多远就走多远,什么时候向往已久呢?”

“……”陆铭脸上完美的笑容裂了个口子,回头幽幽看了眼不分场合拆台的陆华西后,又是一派翩翩公子的望着夜姬道:“我师妹脑子有点儿不好使,尊者无需放在心上。尊者相邀,陆铭不胜荣幸,只是不知道何时出发?”

“你!”陆华西气的脸色通红,想破口大骂,却被白先生拉住了。

夜姬绕有兴致的看着这场好戏,此时不由轻笑出声:“我们可以现在就走,可是必须捎上你家公子才行。”

“这可不好办。”陆铭状似思考,眸光明亮的注视着夜姬,“这样如何,我可以先随尊者回去,至于我家公子,等他出关后,定会亲自前来拜访尊者的。”

“那就没的说了。”夜姬唇边笑容冷去,“你修为虽好,却不如你公子天生剑胎,容色不错,却比不上你公子清华无双,你说说看,你什么都比不上你陆长泽,凭什么拿自己换他?”

陆铭眼中光华黯淡,叹了口气道:“那就没办法了。”

在夜姬话音落下时,陆铭身后四人已经悄悄蓄起灵气,而当陆铭话音一落时,四人不在压制,灵力冲霄而起。这场无视周围厮杀,旁若无人的谈话迅速结束。

“不错的剑阵。”夜姬挑眉夸奖。

陆铭手中出现一把长剑,灵力同另外四人融合相生。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唯有一片冷漠:“唯有能够拦住尊者的剑阵,才当的起一声不错。”

冲霄灵力化为剑气,同夜姬伸出的手相撞,余威四散而来,周围厮杀的修士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重伤。

——

在夜姬毁了无双城城墙后,双方更加凶狠厮杀。城战之间,除非侥幸逃掉,不然不是死就是被下限制为奴。

凌海驱使蛟舟随着众人缓缓前进,速度不快,有几个不长眼的杀过来,都被第五星月殿的人杀退了。

容丹桐站在船头一眼扫去,四面八方都是厮杀的修士,而最前方的是长郡侯,容青川等人。在城墙倒塌的那刻,他们就带领手下往城中冲去,最前方无疑是最危险,厮杀最惨烈的位置,可是魔修哪个不是厮杀而来?

容渡月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前方是那两名双生姐妹花,她们亭亭玉立的站在倒塌的废墟下,尽管狼狈,却依旧美丽。当然,前提是你能忽视她们的修为的话。

下一刻,随着一阵白茫茫的烟雾,描绘这锦鲤戏荷的油纸伞在白雾中撑开,诱人的风情中透着缠绵的杀意。

然而,容渡月却毫不怜香惜玉,冷漠劈去。

男二号没那么容易死,至少魔道仙华中,反派大boss都挂了,容渡月也没有出事,容丹桐对此很放心。他离开了船头,在蛟舟上绕了几圈。总有一些漏网之鱼踏上蛟舟,这个时候他们就会面对一条电光闪烁的白骨鞭。

“主人,你这样很难提高实战水平的。呜呜呜,我要何年何月才能过上天天抱着美人睡觉呢?”

“……”容丹桐无语了片刻,但是他的确需要提高自己的实力,这样被人保护在圈子中,他是不愿的。

元婴修士自然有元婴修士对上,真正大规模厮杀的都是金丹和筑基,已经是金丹容丹桐闯一闯又如何?

“凌叔。”容丹桐站在栏杆边唤道,“我下去了。”

言罢,一跃而下,御剑停在半空中后,离开蛟舟前进。

凌海经过刚刚的迷阵,对容丹桐的评价已经不同于从前,因此心中虽然闪过一起不满,却并没有阻拦,而是御驶蛟舟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

容丹桐一落下来,就有数把飞刀飞过来,每把飞刀的落点不是他的丹田就是头颅,脖子,心脏这些要害处。

容丹桐顺势甩出长鞭,将数把飞刀甩落,然后一个飞身让过了最后一把飞刀,却在飞刀下落时,白骨鞭精准的卷住了刀身。容丹桐一鞭劈去,飞刀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埋入主人的身体。

“啊!”那人痛呼,从空中坠落。

容丹桐觉得手有点儿抖,他可能杀人了。天障之地,天魔荒尸蜂拥而来的场景,比如今可怕壮丽的多,可是这次死的却是实打实的人。

但是,城池征伐是没有对错之分的,他要做的只是绝对不殃及无辜者。容丹桐来了这个世界三年,固执之处从来不改,可是该改变的,在无形之中,已经改变了。

鹿台山脉无疑很美,可是空中落下的尸体和血腥,却将这青山绿水渲染的仿佛修罗场一般。

容丹桐遇到了几次偷袭和十几次正面对抗,不得不说,容渡月的训练非常有用。容丹桐在容渡月手下撑不过一招,可是斩杀普通的同阶修士却是足够了。

深深吸了口气,容丹桐走在市坊上,慢慢调整自己的状态。这里店铺整齐,装点的别具特色,可以看的出,在城战之前,必然十分繁华热闹。可是此时却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主人,鹿台山可真是个好地方。”

“若不是个好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这场争斗?”容丹桐颇为感叹。

“唉,不是我说你,主人,你就是太不学无术了,我每次跟你说话你都听不懂。”小珠子语气颇为绝望,声音依旧奶声奶气,他伸出米粒大小的指头,指着高耸入云的山峰道,“鹿台山脉地势奇特,形成了一块福地,如果是普通人长年居住此地,必然无痛无病……”

容丹桐眨巴眼睛。

小珠子痛定思痛:“好吧,你也不懂,简单来说这里本来就是一个洞天福地,如今地底被人埋了一条已经长了角的地龙,灵气浓郁,更加适合修炼。”

“……”容丹桐沉默。

“可是……”小珠子疑惑,“鹿台山的天然地形加一条地龙足以布下一个大阵,这里的主人既然知道要埋地龙,为什么不干脆让它形成一个天然守护阵法呢?”

容丹桐脚步一滞:“如果……少双城主已经布下了阵法呢?”

“也对,不形成守护阵也可以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布下一个大杀阵嘛~”

容丹桐心中一紧,猛地抬头,长郡侯带领手下已经杀入了鹿台山主峰,正往山顶逼去。

而夜姬虽然轻松压制了陆铭五人,但是一时间也无法直接破除五人的剑阵,击杀他们。双方且战且退,就要逼近鹿台山主峰了。

“小珠子,你说的这些,夜姬尊者他们能发现吗?”

小珠子用小指头挠了挠肉乎乎的脸:“都过了万年了,我哪里知道现在的魔修,阵法水平是上升了还是退化了……”

容丹桐猛地御剑而起,用最快的速度返回蛟舟,脚还没踏在船板上,容丹桐就急道:“快去尊者那里!”

凌海迟疑了一瞬,当即驱使蛟舟往鹿台山主峰飞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厮杀,夜魅城同长康城摧枯拉朽,少双城已经是大势已去,听容丹桐的话前往主峰也不会有太大危险了。

“快点!鹿台山有陷阱!”容丹桐扶着栏杆催促道。

凌海一时间惊疑不定,然而今日容丹桐说的话,没有一句有差,凌海心中衡量后,立刻全力驱使蛟舟前进。

远处,夜姬一掌之威终于将五人的剑阵打散,余威冲着陆华西而去,陆铭闪身挡在了面前,御剑抵挡。

然而,夜姬岂会轻易停手?

在剑意抵消余威之时,夜姬补上一掌。

“碰!”陆华西同陆铭砸进了山峰之中。

鹿台山顶为少双城主居住之地,顶峰削出了一块平地,依山建造着一处宫殿。

夜姬施然踏上玉石石板时,长郡侯带着手下几位元婴魔修破空而来,在他之后,容青川一身染血,遥遥冲着母亲一礼,至于容岫玉却不知道被什么缠住了,并没有出现。

“少双城气数已尽了。”长郡侯缓缓道。

陆铭为了护着陆华西一身骨头断了大半,再无一开始的风流之态,只能由陆华西扶起身子。

这时白先生同另外两位城主也赶了过来,他们身上多少受了些伤,却将陆华西两人护在了身后。

陆华西神色愣怔,呆呆唤了声:“师兄。”

鲜血从长发中流下,染红了眼角,陆铭低声咳嗽几声,才缓缓睁开了一双眸子。

“哈哈哈。”他突然大笑,一边笑一边艰难的喘息,“既然来了此处,那就不用急着离开了。”

话音一落,整个鹿台山脉都在晃动,伴随着山石崩塌,埋在鹿台山主峰的杀阵从土石中升起,金色字符将整个天空覆盖。这杀阵连着整个鹿台山脉,威力出其的可怕。

魔修,特别是修炼阴冷血腥功法的魔修,霎时发出阵阵惨叫。

“镇魔诛邪阵。”夜姬玉白的面容此刻冰冷无比,随着话语带着一丝嘲讽,“陆长泽入魔上千年,老本行到是没忘。”

蛟舟速度极快,最后已经到了主峰半空中,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巨大的威压从主峰扩散时,蛟舟直直飞来,正好首当其冲。蛟舟上众人措手不及,直直往下坠去。

容丹桐晕乎乎的抱着栏杆,冒出一个极为可笑的念头。

这已经是第二起空中事故了,修真界的飞行工具……真不靠谱。

第45章

容丹桐上次摔进了天障之地,这次掉落地点同样很衰。

鹿台山山顶的宫殿青石铺地,白玉为阶,雕梁画栋。一眼看过,云雾缭绕,仿佛仙家隐居之地。而悬崖边缘处生了一株古松,成轮状散开的分枝下,修了一座四角凉亭。

凉亭之下,云雾环绕中可见山下一片郁郁葱葱。凉亭之上,容丹桐半身挂在古松之上,手却撑着凉亭的飞檐一角,姿势非常可喜。

所幸镇魔诛邪阵下,魔修混的很是凄惨,除了夜姬似笑非笑的瞥过来一眼,也没人有那个精力注意到他了。

容丹桐撑起身子坐在古松枝干上,拍去红衣上的树叶后,抬头向天际望去。

阴雨散去,天色依旧有几分灰蒙。而此时阵法笼罩整个山峰,金色字体生成,消散,落下了零零散散的星光,将天空映衬着明亮许多。

然而魔修对这些星光却忌讳至极,不停的将星光拍散,来不及躲开的星光落在身上时,魔修仿佛受了重创一般惨叫一声。

这一点,无论是对夜魅城两城,还是对少双城的魔修都是一样的效果。少双城道修虽然占了一半,魔修却同样不少,此时只能手忙脚乱的抵挡。

能够无动于衷的魔修,唯有夜姬一人而已。就是元婴巅峰的长郡侯也不愿意沾上星光,而是用法力驱逐。

容丹桐一开始来不及反应,衣袍上落了几颗星光,身上却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惊奇的感觉到灵力得到了补充。

小珠子仿佛吃到了什么东西一般,咋吧咋吧嘴巴后道:“原来是诛邪阵啊,味道还挺不错的。”

容丹桐伸出手,星光落在手心,又融入身体,一脸的疑惑。

小珠子立刻扑过来解释:“诛邪阵自然是诛灭邪魔的东西,主人,你根基可是再端正不过的道基,这玩意对你当然没用。”

“那有什么办法破阵吗?”

“当然有啊。”小珠子露出灿烂的笑容,“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了触发阵法的人。”

容丹桐得到答案后,目光落在了被陆华西扶着的陆铭身上。

无疑,开启阵法的人就是他。

想到这点的自然不止容丹桐,在他之前,长郡侯容青川已经对陆铭动了杀机,却被白先生等人拦截了下来。

小珠子见没人关注这里,化出身体来,穿着红肚兜的小娃娃,偷偷摸摸的趴在容丹桐鸦青色的头发上,在他耳边嘀咕:“果然是过了万年,连诛邪阵也被削弱了,只剩下两成力量的诛邪阵还玩什么玩?唯一值得高看一眼的就是这个触发阵法的修士,他这是用精血开启阵法,完全是在玩命啊……”

容丹桐没回答,屏住呼吸看着场中情况。

镇魔诛邪阵下,金丹期的魔修都坚持不了多久,更别说筑基期了。这般情况下,不管是夜姬还是长郡侯都不会白白损失人手,除了一开始死伤的人,剩下的自然让他们慢慢退出了山巅。因此,主峰成了元婴修士,这些真正掌权者的主场。

白先生对上了长郡侯,另外两位副城主组成阵法,勉强阻拦容青川和长康城几位魔修。容丹桐没有瞧见自己另外几个兄弟姐妹,就连长郡侯手下几人都不见踪影,想必被拦在了山脚下。

这本该是一边倒的情况,可是在诛邪阵干扰下,双方厮杀的昏天暗地。只有魔修的夜魅长康两城再无先前的人数优势。而少双城留在山巅的元婴修士全是道修,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越战越勇,足以看出这阵法怕是早就预谋好的。

可是,修真界实力等级差距实在太大。容丹桐知道,只要夜姬一人没事,他们就输不了。区别只在于死伤惨不惨烈而已。

青石板上染红了血,夜姬迤逦在地的黑色裙摆却没有沾上一丝赃污。她轻轻笑了声,踏着台阶染着星光慢慢走进,宛如闲庭信步,却无一人阻拦。

这姿态,让容丹桐不由想到,夜姬尊者身为原着boss,果然名不虚传。

陆华西给陆铭喂了丹药,又给他渡了灵力。望着他的眼中不由带了水光,抿了抿唇后,松开了扶住陆铭的手,起身迎向夜姬,毫无畏惧的站在道路中央。

“站住!”她声音又急又利,“你不能杀他。”

夜姬恍若未闻。

“师兄将性命同阵法勾连,一旦殒命,一身血肉灵力将会激发全部阵法。”

夜姬终于有了兴趣,她停下了脚步,看着陆华西时,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就这样而已?”

“当然不是。”陆华西寸步不让的盯着夜姬,“在这之前,我会以身祭阵,绝对不会让他死在我面前。我知道你不惧诛邪阵,可是你的儿女可挡不住。”

夜姬勾唇:“你知道我有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吗?”

“……”陆华西一时间呆住。

远远坐在古松上的容丹桐也不由偏了题,夜姬有几个儿子女儿来着?一时间,连八大星月殿主都认不全的容丹桐有点儿傻眼。

“我真是傻了,居然会问一个冷血无情,残忍荒氵壬的魔女这种问题。”陆华西沉默片刻后,勾唇冷冷笑道,“既然今日有此一劫……”

陆华西全身灵力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雪白的脸色涨上了红晕,使得容色妍丽夺目几分,然而她的神色却是一脸决绝。

一把剑柄精巧剑身刻着花纹的长剑悬浮身前,吞吐不定的剑芒似乎随着主人的心情忽上忽下。

她这是想拉着夜姬同归于尽!

陆铭用剑强撑起身体,目光轻轻落在前方,却并没有阻止。

他这个师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性子直,脾气臭还爱装模作样。平日总是一身白纱裙,挽着精致的发髻,看上去仿佛月宫的仙子。如今拦在夜姬面前时,裙子上尘土和鲜血混在了一起,头上的发簪也不知道掉到了何处。让他都不由想要嘲笑一声:这模样真难看啊。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她去送死。而今日她要去送死,他却发觉自己一句阻拦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在等等,在等等……

他需要时间!

今日之事他早有预测,这并非是死局,还有转机,抓住转机这一局他就赢了。可是,他需要时间……

这么想着,陆铭却觉得嘴中尝到了血腥味,又咸又涩。他们这几人从小一起长大,可是似乎都是为陆长泽铺路。陆长泽说入魔就入魔,连一句解释都不给他们,而他们也就这样跟过来了,跟着陆长泽一起建立了少双城。而现在,似乎是这样的生活也要结束了。

“轰!”

千钧一发之际,白先生手中的长棍同长郡侯对轰到一起,长郡侯半步分神,实力非比寻常,不然也不可能盘踞长康城,跟夜姬讨价还价的谈条件。这一次正面交战中,白先生被轰了出去,落脚点正是陆华西身边。

“够了!”白先生长棍轻点地面,明明是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老人家,动作却非常的灵活。借着还未用尽的灵力一棍子削向了陆华西的长剑。

长剑落地,陆华西涨红的脸色猛的惨白,一个踉跄后,再也忍不住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都没有死,哪里要你们这些年轻人送死的。”白先生一边轻轻拍着陆华西的肩,一边道。

“白先生……”陆铭干涩的唤了声。

白先生摇了摇头:“铭小子,你这次可是失算了。”

“又来一个。”夜姬含笑看着这场闹剧,“我都还没做什么,你们就一个个赶着上着送死。我都快搞不清楚,我这是攻打一个魔城还是灭杀一个正道宗门了。”

“尊者说笑了,都快逼地我们去死了,怎么能说什么都没做了。”白先生叹息道。

夜姬还没开口,长郡侯便从空中落下,挥袖上前:“尊者今日倒是很有雅兴,跟几个丧家犬也有兴趣废话。”

夜姬嗤笑:“少双城十位副城主,十位山主只出现一半,我自然要问问另外几位去哪里了。”

“只要覆灭了这里,他们就是有通天计谋又如何?”长郡侯冷笑的站在夜姬身边。

“老夫这次说的可不是废话。”白先生轻轻敲动长棍,发出稳定的“笃笃”声。

“还想拖延时间不成?”长郡侯冷哼一声,身上涌现血光。

白先生浓厚的白眉下,眼睛混浊却祥和:“尊者今日可以如愿以偿了,老夫……已经感觉到城主的气息了。”

“……”

话音一落,众人通通变了脸色。

陆铭松了口气,一时间脸上不知道该放什么神色。只要陆长泽出现,就可以完全启动阵法御敌,也能拖住夜姬尊者了……

夜姬侧首往宫殿正门处望去,随着她的动作,众人也有所察觉一般往那边望去。

宫殿大门缓缓开启,有人踏着白玉台阶缓缓而来。

随着他的走进,覆盖鹿台山主峰的阵法摇摇欲坠,最后仿佛冰雪消融一般,金色字符全部融化,化为漫天星光。

“公子……”陆铭扯了扯破皮的嘴巴,笑道,“恭喜出关。”

“嗯。”青色道袍的人由远及近,声音清雅而干净,“铭师兄,可温了茶水?”

第46章

容丹桐见长郡侯等人听到陆长泽的名字时,微变的脸色,暗暗猜测他们可能是觉得陆长泽挂了,所以才敢明目张胆的欺上门来,如今听说此间主人没死,颇有种诈尸的荒唐感。

估计还在暗中计算着,怎么弄死陆长泽。

就连容丹桐一开始也觉得,陆长泽估计不会出现了。因为魔道仙华中,容丹桐根本没有看过陆长泽这个人。

这种由道入魔,听上去就颇有故事的人物在小说中没出现,不是挂了就是……容丹桐还没看到的那部分小说,毕竟魔道仙华他才看了三分之一。

容丹桐正在胡思乱想,就被小珠子扒住了脸颊。小珠子五短身材,小小一个,并手并脚的往他脸上爬,兴奋的声音在容丹桐耳朵里打转。

“主人主人,是个大美人啊!怪不得娘亲要抢人了!”

容丹桐被吵得有点儿烦,他不敢出声,在心底传音:“别闹,被发现了怎么办?”

刚刚打的不可开交,可是现在没人打了,很容易被发现的。

“我知道了。”小珠子乖巧的点了点头,再次化为无形,但是却不依不饶的跟容丹桐提意见,“主人,我们先一步把人抢回来好不好?好不好?好嘛好嘛。”

“你看,这样一个美人,就是什么都不做,光放在榻上也是赏心悦目啊~”

“主人,主人~”

容丹桐:……

我放个男人放我床上干嘛?占地方吗?

小孩子果然还是很难哄。

他自动屏蔽小珠子的声音,往场中看去,数丈高的玉石门敞开,一道人影自山巅宫殿中悠然走来。

他一身青色古朴道袍,墨发由檀木发簪固定披散在身后,面对映入眼帘的血腥杀戮场景,眼中惊不起一丝波澜。

在他问了那句话后,陆铭“啊”了一声,整个人呆了一瞬后,突然笑起来:“我这一百年天天备好了茶水,就等着你出关品茶,谁知道你一直闭关未出。今日我倒是温了茶,只是此时怕已经凉了。”

随着这两句话,少双城几人脸上再无被逼迫的愤怒绝望。

白先生摸了摸胡须,直叹道:“出关就好,出关就好。”

陆华西刚刚被打断自爆,吐了好几口血,此刻才缓过一口气来,见到陆长泽出来,干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冲着陆长泽假“啐”了一口道:“出关这么晚还想喝茶,给师姐我喝凉水去。”

“公子,茶水虽然凉了,但是还有烈酒。孟元酿了几坛好酒,一直放在凉亭,等着你尝尝。”

另外两人虽然没他们随意,却也露出了明显的喜色。

……这些人对他似乎有种天然的信任。

陆长泽轻笑一声,道了一声“好”。抬步往凉亭而去,似乎美酒好茶对他的吸引远远大于这狼藉场面。

“呵,这就想走?。”长郡侯冷笑一声,一点紫色火星落在地面,霎时烧成一片火墙,拦住了去路。露出的半边面容闪过嘲讽之色,“少双城主,果真是名不虚传,这张脸果然不错,嘿嘿,当真不愧是夜姬尊者的入幕之宾。”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夜姬却轻轻勾了勾唇,似乎对这句话颇为满意。

要知道,这些谣言可都是她一怒之下放出来的,能有如此效果自然愉悦。

“不过你们也该说够了吧。”

紫色火焰并不灼人,一出现就阴冷无比,即使是长郡侯身边的两位元婴此刻都不由退后几步,避开这阴冷紫炎。

见夜姬迟迟不动手,而是是看着他们几人闲谈,长郡侯暗想夜姬怕是想先看看闭关数百年之后,陆长泽的实力如何。

在他心里,不由暗自觉得可笑,女人就是女人,多思多虑。

只要陆长泽一日没有突破元婴,成为分神尊者,那么又有何惧?

既然她不肯动手,自己动手也是一样。紫焰散开,将脚下的青石地板灼成焦,之后猛地暴起形成巨大手掌,随着长郡侯的动作猛地像陆长泽压去。

长郡侯并没有尽全力,却也丝毫没有留手。

以容丹桐的角度来看,紫焰猛地升腾而起,又突然压下,将陆长泽完全包裹在一片紫光之中,不见踪迹。

没有遇到一点儿反抗,长郡侯心中涌起一股非常古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欲下不下。

紫焰中突然出现一点白光,紫焰被剑风卷起。长郡侯冷哼一声,五指竖起,紫焰非但没有被风吹灭,反而越演越大,连离得较远的容丹桐都觉得一股阴冷刺骨而来。

长郡侯五指一收,紫焰腾起化为一条古怪的火焰巨兽,隐隐露出了其中伸出一指玉白手指的青袍人影。火焰爆破,仿佛猛兽的一声怒吼,将道袍宽大的袖子卷起。巨兽猛地张开大口,将陆长泽整个吞下去,欲要将他烧成灰烬。

发展太过顺利,让长郡侯都蹙眉。他虽然没有见过陆长泽,但是南康侯却和他打过交道。对他的评价多是:无法无天,肆意妄为,当了几百年道修真是委屈他了。

但是南康侯对他的实力却很是肯定。

难道……陆长泽实际上重伤未愈,只是察觉到少双城之祸,出来装模作样的?

正这么想着,脸色突然一变。缠在他手心的火焰突然“断”成了两截,火焰巨兽突然崩塌,陆长泽不紧不慢的从中踏出,走出的那刻,火焰也缓缓消散。

“满嘴污言秽语,实力却是不济。”陆长泽眸子有一瞬间映着紫焰的华光,神色淡漠至极,“怕是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随着这话一出,长郡侯手中的紫焰突兀炸开,在同陆长泽眸子对上时,一股独独针对他的威压毫不留情的压来,猝不及防下,长郡侯只来的及护住自己的身体。

被冲击力撞开,长郡侯离悬崖只有一步之差。他的手臂被炸成了肉糜,身上染血,全是自己的。长郡侯闷哼一声,飞身而起,脚下的青石地板猛地塌陷。

“分神尊者……”长郡侯嘴中全是血腥味。

四个字一出,白先生陆铭等人面面相觑。惊讶之后,却是天大的惊喜。这次闭关,陆长泽闭的是死关,不到分神不出关。

但是陆长泽出来时,身上气息全无,仿若凡人,一时间让人无法得知是登上巅峰成为尊者,还是一步之差落入凡尘。

如今结果却是令人欣喜。

陆长泽从火焰中踏出后,并没有停顿,依旧是缓缓踏步而来。

然而,除了一脸惊喜的少双城的人和似笑非笑的夜姬外,都慢慢退后几步,就连容青川都耸了耸肩,站在了夜姬身后。

离得近了,容丹桐这才清清楚楚看明白陆长泽的正脸。此人眉心一道红痕,容貌清隽雅致,风流蕴藉。然而他一身气势却极为清冽,和着修竹之青,檀木之雅,这般走来时,的确当的起清华无双四字。

特别是他显露的实力,就足以让人无法将目光离开了。

然后……他离得越来越近。

然后,正舒舒服服的坐在古松枝干上容丹桐,突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陆长泽来的方向,就正好对着他。而他的目标,估计是古松之下,四角凉亭之中的石桌上摆着的一壶好酒。

容丹桐屏住呼吸,不发出一丝动静。

许是容丹桐一直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安慰他,更加没有给出承诺。小珠子在他的神识中闹腾不休:“主人你不能不理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当初不管我看上了谁,老主人都会把那人带床榻上,让我好好欣赏的!”

脚步声停住,陆长泽似有察觉,轻轻抬头,眸子落在古松之上的容丹桐身上。

容丹桐被魔音贯耳。

“我要美人,我要美人,我要美人……”

小珠子,在这么下去,你要被发现了!然而容丹桐又不敢在分神尊者的眼皮子底下去哄。只觉得耳边全是“嗡嗡嗡”的重复两字……美人。

在陆长泽仰首望过来时,眼中的威压还未散去。容丹桐记得刚刚长郡侯手臂炸开的场景,浑身僵硬,张了张口,想说出类似于“请无视我”之类的话。

然而蹦出嘴巴的却只有两字。

“美人……”

卧槽!

容丹桐觉得,小珠子,你大概是有毒吧?

陆长泽半阖双眸,遮住了眼中一丝微不可查的疑惑,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然后伸出手恍然划过自己脸颊,似乎在印证容丹桐口中的“美人”两字。

这点轻微动作,除了正对着他的容丹桐,无一人发现。

就当容丹桐以为他要做什么时,陆长泽对他视而不见,撩开一角竹帘,踏入凉亭之中。

******

小剧场:

天道宗宗主霄霁素有“君子如玉”之称,然而却有一个怪癖。

天道宗弟子都知道,宗主喜欢召见容貌不俗的弟子入洞府,有娇俏可人的女弟子,也有俊美温润的男弟子。

往往弟子是一身正气的进去,衣衫不整满面春光的出来。然而别人问他们发生何事时,从来不说。

有长老上门拜访,无意中听到君子如玉的霄霁宗主将弟子带进去后,说了一句话:自己躺床上去。

第47章

见陆长泽只给自己留下一个背影,容丹桐松了口气,估计自己修为入不了他的眼,于是老实不动的趴在树枝上看戏。

这凉亭想必是少双城这些掌权者最常待的消遣之地,浑圆的石桌上不止有美酒,还有一套白玉酒杯,以及零星几盘灵果糕点。

陆长泽置好酒杯,打开酒坛,低头给酒杯满上酒水,浓烈的酒香悠悠飘散开来。

容丹桐离得近,不由摸了摸鼻子,见陆长泽这认真的样子,不由觉得……真是个怪人,或者说狂妄的简直没边了。

临阵品酒,简直是目中无人,偏偏大家还一副很习惯的样子。

陆长泽伸手端起了酒杯,置于鼻尖轻轻嗅过,似乎是有几分满意后,方一口饮下。

“孟元这酿酒的手艺有所长进。”唇边沾了酒水,陆长泽转动手中酒杯轻声道,“就是太烈了。”

“噗。”夜姬在一片寂静中笑道。她的声音慵懒而勾人,眉梢眼角具是风情,唇瓣轻语:“这酒能有多烈呢?我倒是想尝尝……”

她上前一步,随着这轻轻一步,整个山峰仿佛遭遇了巨击,灵草灵树灵石连同整个鹿台山主峰都颤动起来。

众人猛地退后,退离夜姬身边,少双殿的防御阵法也自动开启。容丹桐撑着树干,觉得这颗古松也不太保险。

接下来是属于尊者级别的交锋。

陆长泽看着桌面上剧烈晃动,几乎要洒出来的酒水后,抬手将手中酒水已尽的白玉杯放回原处。

随着玉石轻叩之声,山峰的震动无声无息的被抹平。

夜姬不甚在意的再度踏出一步,明明是一位身姿曼妙的佳人,这一步却似乎要将高耸入云的鹿台山踩踏。

“叮。”

陆长泽神色不变,还未移开的玉白手指,顺势敲在空酒杯上,山脉再次恢复平静。然而,置于桌面上的陶瓷酒坛却消失了。

夜姬抱着红酒坛,伸手扔去酒盖,仰头将酒水倒入口中。她的手指精心涂着丹蔻,黑纱下露出一截纤细细白的手臂,动作却颇为狂放。

随着酒水饮尽,夜姬将酒坛扔下,碎片裂了一地,她却笑嘻嘻的用手抹去唇瓣的酒水道:“果然够烈,倒是深得我心,剩下的也给我如何?”

凉亭刚刚被挽起的竹帘随着两次震动散了一半,遮住了陆长泽的一双眸子。他伸手端起酒杯,侧目道:“既然夜姬喜欢,那我自然该敬三杯酒。”

“第一杯就敬尊者不请自来……”随着尾音落下,酒杯脱手而去,在空中之时,酒水洒出。霎时乌云集聚鹿台山巅,遮蔽天光,长风陡然凛冽,阴冷入骨。

“引动云雨……”夜姬轻叹,手指一伸,往空中抓去,待收回手时,手指正捏着一只白玉杯,杯中酒水澄透,夜姬仰头一饮而尽后,将酒杯扔了回去。

“第二杯敬尊者心狠手辣……”面对飞射而来的酒杯,陆长泽伸手轻点,玉杯瞬间化为粉末散开,紧接着不紧不慢的将第二杯酒往空中掷去。这一次酒杯划过乌云,引起雷声轰鸣。

夜姬伸手去接,在碰到酒杯时,酒水洒出,划过夜姬手指时,白皙的手指出现一道划痕,鲜血从中沁出。夜姬脸色一沉,手指狠狠捏住旋转不停的酒杯,一挥手将散开的酒液重新装入酒杯中。空中,被乌云覆盖的天空划出几道虚无的裂缝,随后又消失无踪。

“撕裂虚空啊~”夜姬望着酒杯中沾了自己血液的酒水轻喃一声后,连着血液一口饮尽。

待酒杯空无一物时,夜姬冷笑一声,将酒杯又一次送回去。这一次空酒杯落在空中后,猛地炸开,碎片将山巅之上的乌云割成四分五裂。

“第三杯敬尊者无功而返。”陆长泽自顾自的再次持起酒杯,劲风撩起竹帘,露出一双将肆意妄为尽数收入的墨玉眸子。

这一次他并没有掷出酒杯,而是直接将酒水洒下。酒水被风吹进乌云中,同白玉碎片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撞击。随后大雨如注,倾盆而下。

修士早就不惧风雨,然而见到这雨时,脸色比刚刚见到镇魔诛邪阵还难看,纷纷撑起灵罩避开雨水。

雨水滴落,却仿佛漫天剑气扑天而下,将少双城之外的人的灵气罩削的七零八落,接触到雨水的人瞬间被剑气划伤,只能尽力抵挡。

“剑意领域……”夜姬闭上双眸,睁开眼时,眼中一片幽暗。玄色幽光同剑雨相撞,在一片静默中,风止云收。

除了场中数位元婴被殃及池鱼受了伤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容丹桐趴在树上,作为离得最近的人,他反而走了运,一丝一毫都没有被波及,反而将这场尊者之间的试探看的一清二楚,眼中露出了向往。

撕裂虚空……如果在天障之地时,他能够撕裂虚空,哪里会被困住?

“原来你真的突破了分神,不是装模作样啊。”夜姬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笑盈盈的说道。

她的怀疑,甚至一开始长郡侯的不信都不无道理。当初容渡月成就元婴,都惊动整个夜魅城。成为分神动静只大不小,一旦他成为分神尊者,整个魔域的高层将会全部知晓。

可是少双城这数百年来,太平静了。如果陆长泽一直待在少双城,为什么没有成就分神时的紫气东来?

“据我所知,道门无为宗有一件失踪已久的法器,名叫锁天机,传说有遮蔽天机的威能。如今看来,原来是被你带进了众魔域。”夜姬伸手摸了摸唇瓣,绕有兴趣道,“道门到底鼎盛了那么多年,好东西就是多,真想彻底血洗一番啊……”

“三杯酒已过,你该离开了。”

“你就这么逐客?”

“既然心知肚明,何必我多说?”

夜姬伸手指了指长郡侯等人道:“我可是约了人一同前来的,自行离开怕是不妥啊。”

长郡侯虽然失去了一条手臂,却并不是很在乎,毕竟修真之人耗费一些时日还是能长出来的,却并不代表他心里不恼火,此刻半边面具露出的脸更是铁青。

“那夜姬可以走了。”陆长泽勾了勾唇,“长郡侯怕是要失约了。”

“哦?”

陆长泽侧目:“铭师兄,承师兄他们去了何处?”

陆铭见话题转到自己这里,摇头笑了笑:“礼尚往来,长康城主来我少双城做客,我们自然也要前去拜访一番。公子闭关这么久,一些趣事怕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就听到了一件趣事……南康侯怕是危在旦夕咯。”

长康城由两位城主支撑,长郡侯和南康侯共同掌权,两人的实力都达到了半步分神。只要两人联手,就算是直面分神尊者也有一扛之力。

长郡侯神色震动。

陆铭接着道:“长郡侯如此急迫,估计是为了公子手中的九品还魂丹。知道此事的人就那么几个,可是我管不住嘴,一不小心就人尽皆知了……”

“夜姬,我先告辞了。”长郡侯脸色铁青,不再迟疑,直接召回战船,带着手下飞离鹿台山脉。

瞧着战船化作数个黑点消失在天际,夜姬不由拍了拍手,好奇问道:“对付了他还有我了,你们原先是怎么打算对付我的?”

“那就不劳夜姬费心了。”

“陆长泽啊陆长泽。”夜姬叹道,“道门无为宗向来隐居世外,讲究的是无为清净之道,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个不肖子孙呢?”

“魔道尊者要跟我讨论道门道义?”陆长泽掀开了竹帘,露出了清雅的面容,一双眸子映着鹿台山的青山绿水,“于我来说……”

“无为,自然是无所不为。”

“哈哈哈。”夜姬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道,“有趣,有趣。”

笑过之后,夜姬放出了战船,招了招手,示意众人离开。容丹桐立刻从古松上跳下,几步跑到容青川身后,随着夜姬踏上战船离开。

在战船启航后,容丹桐看到了凌海御驶战船行来,而蛟舟之上正站着容渡月。他身上沾了些鲜血,也不知道是谁的,见自家弟弟望过来,传音道:“遇见了一个挺厉害的对手,于是耽误了停久。”

“丹桐,你没事就好。”

“哥……我没事。”容丹桐露出一个笑容,望着乌云散去后的光线,心道,总算是落幕了。

——

少双城中,没有受什么重伤的副城主山主开始整顿市坊,商量重建城墙之事。转眼间山顶只剩下了受伤颇重的陆铭陆华西,给他们治疗的白先生,以及坐在凉亭中的陆长泽。

白先生将两人教训了一顿后,抬步来到了凉亭中,对着陆长泽一礼后,神色慎重:“城主,请让我为你治疗。”

“你治不了。”陆长泽抬眸望着这位老人道。

“城主。”白先生似乎想要说教什么,可是他可以对陆铭陆华西大骂,面对陆长泽却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沉声道:“分神之劫,你到底是失败了还是成功了?”

陆华西听到这几句,忍不住惊呼:“到底怎么回事?”

“怕什么,只要还活着,什么天材地宝没有。”陆长泽垂眸淡道。

这副模样将脾气向来不错的白先生气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望着他吹胡子瞪眼。

陆铭心态比白先生平稳,或者说,对陆长泽更加信任。此时悠闲的趴在栏杆上调侃:“这次别人打上门来,公子你打伤了长康城数人,又要了长郡侯一条手臂。按你以前的作风定是要让夜魅城也付出足够的代价,至少也该留下夜姬一个儿女才对。这次你居然只是和夜姬对峙了一会而已,我还以为你另有想法,原来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陆铭对自己这个师弟的某些方面还是很了解的,要说陆长泽最厌恶谁,非夜姬莫属。毕竟陆长泽从小娇生惯养,唯一一次受辱就是被夜姬镇压在玉漱宫下,最后这个仇报了回来,但是并不代表陆长泽就一点儿都不在乎了。

“不是。”陆长泽慢慢转动手中的白玉杯,眼中的疑惑越来越重,“我好像……”

这是陆铭第一次见到陆长泽这么迟疑的样子,不由凝重问:“公子,到底怎么呢?”

陆长泽侧过头,长发自肩头垂落,眸光落在凉亭之下的云海中,压制住心中不知名的悸动,声音飘忽不定:“我好像……看上一个人了……”

陆铭吓得从栏杆上跌下。

陆铭:……

白先生:……

陆华西:……

第48章

容丹桐自从回了夜魅城后,就一直待在第五星月殿中,随着容渡月训练自己。

这一次攻城战,在陆长泽露出分神尊者的实力时,就代表了这次征战的结束,分神尊者之间轻易不会动手。

容丹桐完全就是走了个过场,不管是夜姬同陆长泽的对峙,还是之后的落幕休整都同他无甚干系。回去之后,就一门心思的落在了提高实力上。

容渡月的训练无疑是非常有效的,容丹桐受益良多。

又一次被揍趴下,容丹桐挣扎的想要起身,试了几次实在站不起来后,直接一把躺在了青草地上,任由灵力灌入自己四肢百骸,一遍遍洗刷经脉。

“少主的恢复能力真是惊人,比起元婴修士来说,也不遑多让。”在此处等候多时的凌海开口感叹。

容渡月抿了抿唇,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的确,这是好事。”

凌海上前几步,拱手道:“殿下,尊者唤你过去一趟。”

容丹桐闻言,躺在地上冲着容渡月摆手:“哥,那你先走吧。”

容渡月轻应了一声,几步上前后蹲下身来,温热的手掌摸了摸容丹桐的额头,朝着他点了点头后,方随着凌海离开。

在他离去后,这片偌大的场地就只剩下了躺在地上的容丹桐,和守候在此处的叶酒四人。容丹桐闭眸享受这片刻安宁。

神识中,小珠子睁着大眼睛,暗暗戳了容丹桐一下又一下,见容丹桐不理会他后,嘟着嘴巴甜丝丝的喊了声主人。

容丹桐沉浸在自己的意识中,全心全意的运转清正录。

待睁开眼睛时,日落西山,余下一线残红。容丹桐一跃而起,伸手活动了一下身体,身体中灵力充裕,比起昨天时多了一丝,也精纯了一丝。

估摸着容渡月不会回来了,容丹桐转身往离开。

屋内,摆放着一面绣着长河落日图的屏风,红色衣袍搭在屏风上,水声幽幽传开。

容丹桐全身浸泡在药水之中,鼻尖是浓重而古怪的药味,他蹙着眉,忍受着药力淬炼身体的痛苦。

小珠子趴在浴桶上,眨巴道:“九玄雷决能够淬炼身体,但是想要将雷决炼至巅峰,首先需要能够忍受雷霆炼体的身体和意志。”

“主人,你以后会跟老主人一样厉害的。”

容丹桐自少双城出来后,至今没有理会小珠子。一开始小珠子一哭二闹,见不管用后,知道容丹桐是真的生气了,就立刻变成了卖萌讨好,将自己的过错深深检讨了一番。

容丹桐看着焉了吧唧的小珠子,只觉得一阵头疼,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小珠子有多熊,决定接着冷他一段时日。这个宛如孩童的器灵怕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身体的疼痛逐渐麻木,容丹桐从水中起身,正要拿起衣物时,衣袍自己“飞”了起来,左摇一下,右撞一下,晃悠悠的“飞”到了容丹桐面前。“啪叽”一下撞到了容丹桐胸口,整个跌下去。

容丹桐一把捞住了衣袍,免于了落水危机。衣袍中有什么东西滚了滚,从领口处钻出一个白嫩嫩的小东西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

小珠子支支吾吾:“就是……就是……拿一下衣服。”突然,他惊喜的睁大眼睛,“主人,你不怪我了?”

容丹桐心底软了软,捏起小珠子的衣领,将他放在屏风上后,一边穿衣服一边道:“小珠子,我不是霄霁宗主。”

“我知道啊。”

手臂伸进袖口,容丹桐垂眸:“不一样,小珠子,霄霁太过强大,他可以把你当孩子宠着,可是我不行。”

“……你,你不要我呢?”小珠子黑溜溜的眼中涌起了一层水汽。

容丹桐拉上另外一只袖子,摸了摸他的头,认真道:“我需要的是一个并肩同行的同伴,小珠子,我暂时还养不起孩子啊!”

“……”小珠子一脸茫然的望着他。

这时,门“吱吖”一声,有一道纤细的人影出现在屏风处。

小珠子立刻消失在原地。

一个少年从屏风处踏过来,笑盈盈的望着容丹桐。他的容貌非常秀气,有种孩子气的纯真不知世事,此刻穿着轻薄的衣料,见到容丹桐时,咧嘴一笑,扑进了容丹桐的怀里。

“主人,我来侍候你穿衣。”说着伸出手指拂过容丹桐的衣带,容丹桐刚刚穿好的衣服一下子被解开了大半。

容丹桐额头青筋跳了跳,一把将少年推出去:“我们不约。”

“主人~”少年无辜的眨了眨眼。

容丹桐简直忍不住要吐槽,少年,你这扒衣功夫真是厉害。

“十九,把阿音拖出去。”容丹桐低唤一声,随后一双冰凉的手落在了阿音的颈边,一把拉起阿音就往外走。

没错,自从十九回来后,阿音也被调回了容丹桐身边。只不过比起十九,阿音简直是个问题少年,本来就爱耍小聪明,现在在合欢宫更是学了一身的坏毛病。

眼看着阿音被拉走,容丹桐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等等。”

阿音立刻满面春光。

容丹桐冷酷无情道:“绕着星月殿跑一万圈,什么时候跑够了什么时候回来。”

阿音整张脸都苦下来。

打发了阿音后,容丹桐的衣袖被轻轻扯动,侧头时,小珠子双手扒拉着容丹桐的衣袖道:“那我要当主人的好伙伴。”

容丹桐没说话,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髻。

——

又过了几日,容丹桐听说南康侯亲自上门拜访了夜姬尊者。两人似乎商谈了什么,自这天后长,康城涂河以北之地的平原,尽皆纳入夜魅城的地盘。

此时容丹桐才知道,那日夜姬尊者召见容渡月所为何事。实际上,夜姬将八位星月殿主都召集了起来,宣布了一件事。

排序之战将于三年后提前召开,届时,冠首者的奖励将会是涂河平原。

涂河平原出产精母玉髓,精母玉髓是铸造法宝的一样不可多得之物,价值只高不低。

这件事彻底震动了八大星月殿。

得到涂河平原的意义将不仅仅是这块地盘的价值,更是一份能够脱离夜姬自立为王的筹码。

只要有实力一拼,星月殿几位殿下将会不择手段。

深夜,玉漱宫中传来男女的喘息声,缠绵悱恻。

重重纱帐下,两人的身体起起伏伏,夜姬将男人压在身下,玉白的手指划过那人的下巴,落在了男人的胸膛,使得呼吸粗重了几分。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涂河平原赐给你的宝贝儿子。”

夜姬低头,一头浓密的青丝披垂而下,浅浅落在身躯之上。

“你这么觉得?”夜姬低笑。

“不然了……”男子话没说完就被一把扼住了脖子,夜姬俯视他,眸子幽冷而无情。

“少打听我的事。”抬手拂开落在胸前的长发,夜姬声音暗哑,“我想把东西给谁,就是谁的。不管我怎么给,别人都拿不到……”

“咳咳……”男子低声咳嗽,声音微弱“……因为渡月是在妙微身边长大的?”

手指猛的收紧,将男子的话尽数压制,夜姬勾唇:“你今夜不要命了吗?”

道元一三零三年,初春。

一道无形的波动出现在道魔交界处,容丹桐若有所感,抬头向着天际望去。紫色霞光蔓延,一时间,只要是修真之人,都能够看的到这异象。

蛟舟自星月殿破空而起,容渡月站在船头冲容丹桐招了招手。随后,蛟舟启动,前往霞光的终点,也就是九重陵第十次开启之处。

容丹桐踏在船头,看见夜魅城另外几处也有飞舟飞起,跟随霞光离开。瞥过一眼后,容丹桐就不再在意,九重陵这种机缘,到时候来的人只多不少,几位星月殿主想去,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蛟舟追了霞光几日的功夫,进入了漫无边际的大海中,最后停在了一片荒芜的孤岛群之上。

这里不是众魔域,也非道门之地。

此时,正是异象出现的第五日,九重陵开启需要整整九个日夜,还有四天才是真正开启之日。但是容丹桐他们追逐来到孤岛时,几座零星的孤岛上已经有了一批批修士在此等候。这其中有魔修也有道修,修为更是参差不齐,最高的看其气息不弱于长郡侯,最低的才刚刚筑基。

蛟舟选择了一孤岛停下,容丹桐跟随容渡月下船时,发现孤岛沙地上正站着几位修士,想来早早在此等候。

然而,他们修为最高的那个,也不过是金丹后期而已。

在感觉到容渡月和凌海的气息后,那个金丹修士脸色一变,立刻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真是非常强盗的行为。

可是容渡月他们习以为常,就是离开的修士也不过是暗自觉得自己倒霉罢了,甚至可能在庆幸,庆幸自己并没有遇到杀人如麻之辈。

容丹桐踩在沙地上,目光扫过孤岛中央凸起的山丘,略过一些形状古怪的石块,最后在瞟过沙滩涨落的海水时顿住。灰蓝的海水中,一抹殷红晕开,最后慢慢消失无痕。

咸湿的气息中多出一丝腥味,容丹桐朝着血流的方向望去,几具尸身漂浮在海面上。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了一段文字。

他想,这就是魔道仙华的女主角金瑶衣在九重陵出场时,第一个场景。

第49章

九重陵还未真正开启,一般不会有真正的大厮杀,就是容渡月以及另外几位夜魅城出来的殿主,也只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而已。

但是就是有些不按套路出牌,热爱惹是生非,最后被主角打倒的反派。

比如这次这一位。

但是365b体育在线投注身为炮灰的容丹桐,对这种滥杀无辜的人的好感,绝对是负数。

动手杀人的是十位家仆打扮的修士,他们一落在孤岛上,就对原先停留孤岛的修士进行了屠杀。

这是一场虐杀,这十位家仆都是金丹修为。那些修士一个都没有逃过,尸体被扔进了海中,慢慢被海鱼争食。离那处较近的一些修士纷纷避开,远离这些煞神,唯一没动的就是容丹桐他们了。

家仆将地上的血腥用法术抹去,又以红毯铺地,做完这一切后,空中出现四只神骏的踏云兽。踏云兽皮毛乌亮,壮实的身躯上赤足踏着四名青丝披面的貌美女子,后面拖着一辆轩车,御云停在了孤岛之上。

四名女子飞身下车,恭敬侍立一边。

容丹桐瞅了瞅身边的叶酒四人,又瞧了瞧面容精致的阿音和十九,觉得自己可能撞了人设。

但是叶酒四人名为侍女,实际上却是用来保护容丹桐的,对面那四位女子却明显是姬妾。

驾驶踏云兽的是两位元婴老者,一瘦高一矮胖,看其身份,估计和容渡月身边的凌海差不多,是魔城征战的俘虏,如今成了奴仆。

容丹桐瞧了一眼这高矮肥瘦通通占了的两位元婴老者,就把目光放在了四名貌美姬妾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不是他被美色吸引,而是因为女主角金瑶衣从小被当成炉鼎养大,之后被卖到了轩车的主人,也就是七十二魔城中邺城少城主贺廷这里。

从六欲老魔的漓雨轩被焚烧,女主角大开杀戒,就知道金瑶衣早就摆脱了这个身份。这次她回来是为了……复仇!

金瑶衣从小受一个叫眉眉的女孩照顾,但是眉眉因为打翻了贺廷一个茶杯,被杀。

魔道仙华中描述过,眉眉被拖下去时,所有人唯恐惹祸上身,一句话都不敢说,唯有当时才豆蔻年华金瑶衣在大雪中跪了一天一夜,那时稚嫩的女主修为低下,在大雪覆盖中几乎去了半条命。

支撑她下去的是大殿内传来的一声声惨叫。

她等到了结果,打开殿门的奴仆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搬出来时,那些漂亮的女孩子花容失色。金瑶衣怔怔望着,哭都哭不出。

然后她被召入屋中,雍容华贵的男子疑惑的问她:你跪了这么久,是不是同那个孩子很亲近?

金瑶衣被雪冻的冰凉,哆哆嗦嗦说:是……

贺廷笑了笑,起身摸了摸女孩冰凉的发髻:我就喜欢你这样实诚的孩子,这个就送给你做奖励吧。

然后一柄画着几支血梅的宫灯被放入了她的手心。

这柄宫灯以血画梅,人皮为纸,白骨为架。眉眉的鲜血,眉眉的一身雪肤,眉眉的骨头……真是没有一点浪费。

金瑶衣在原着中一枪捅了“原身”,不过是看不惯原身的作为罢了,她对贺廷才是真真正正的深仇大恨。

那么这四位姬妾谁才是金瑶衣呢?

见容丹桐色咪咪的盯了半响,容渡月抬手就用剑柄敲在了他额头上,容丹桐摸了摸额头,尴尬的笑了两声。

这时,轩车的门被一双白嫩的手打开,一位穿着白裙的女子慢悠悠的从轩车中下来。说女子穿着白裙不如说她就是在身上裹了一层白色薄纱,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低着头,浓密的青丝铺散在身后,将门全部推开后,便娇弱的侍立一边,宛如一朵脆弱的白花,让人忍不住折了花枝。

“夫君。”女子怯生生的唤了声。

没人应,但是一个男子从轩车中踏出。现在是早春,气候有些凉,特别是此处海岛,风吹得特别大。但是对于修士来说,寒暑不侵,自然不惧这点儿冷。

但是下车的男子却裹着厚重的锦衣,面色苍白,薄唇紫白。

这就是贺廷了……

白纱女子见贺廷下来,返回车中取下了一件鹤羽裘衣,轻轻披在了贺廷身上。

这时容丹桐才看清楚女子的脸,并非她身姿那么楚楚动人,反而意外的明艳灼目。容丹桐匆匆一瞥后,女子就依偎进了贺廷怀中,看不清面容。

两人下车后,那位高瘦的元婴修士扔出了一件东西,落地生长,化为一间小院。贺廷侧首朝容丹桐这边看了眼后,便带着人踏入了小院之中。

容丹桐觉得他知道谁是金瑶衣了。

能让这个世界的女主角怯生生的唤一声夫君,能够让她如此伏低做小……这世上也就贺廷一人了。

然而金瑶衣肯如此做,所图自然不小。

她这次回到贺廷身边,就是为了生生剥了贺廷的一身皮肉。

傅东风的第八世会在此处同她相遇,那么傅东风会是谁了?总不可能是……贺廷吧?

容丹桐盯得有点儿久,这次被容渡月狠狠敲了三次额头。

容丹桐看着面色不善的容渡月赶紧解释:“我并没有看那些侍女。”胡说八道,他刚刚就是死盯着那些漂亮妹子。但是,容丹桐只能讪讪道,“我就是好奇那个人的身份……”

身份是邺城少城主,容丹桐在心底默默补充。

容渡月对自己这个弟弟说话并不太信,瞥过一眼后道:“他是邺城城主和其亲妹妹生下的乱沦之子,其母一生下他就抹了脖子。邺城主对他有求必应,养出了如今这么个……”容渡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形容词,“……阴郁狠毒的性子,我们无需惧他,也无需招惹他。若是他敢招惹过来,杀了他自然有母亲为我们顶着。”

乱沦之子,容丹桐惊诧,还真不知道贺廷还是这个身世。

面对容渡月的话,容丹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容渡月的事,夜姬的确会管,他的事就不一定了。

时间慢慢过去,他们一等就等了四日,其间又有修士慢慢赶来。修为高的修士占据一方孤岛,修为低各施手段飘在海面上。

午夜之时,容渡月若有所查,往天际望去。

被暗色笼罩的海面升起一轮圆月,随着月色盈盈洒落海水时,一座殿宇从海水同圆月相接处升腾而起。待升至半空时,殿门洞开,九重陵终于开启。

离得近的修士一头冲进了宫殿中,稍远一点儿的修士也蜂拥而入。

容渡月拉住容丹桐侧首:“机缘就在其中,但是是生是死由自己,你们想去就随我去。”

话音一落,容渡月就御剑而起,带着容丹桐进去。凌海从来都是跟随容渡月行动,这次也不例外,紧随其后。之后龙三叶酒等人同样跟随而来。

十九踏出一步后,被阿音拉住。

“你去送死干嘛?”

“死了才是送死。”十九趁着人群跟了进去,阿音咬了咬牙,同样跟了进去。

孤岛之上,披着裘衣的贺廷低低咳嗽了几声,眸子幽沉。

高瘦老者道:“少城主,我们定会拿到东西,你就不要以身犯险了……”

矮胖老者点头赞同。

贺廷带着白裙女子进入九重陵中,声音在夜色下回荡:“你们会拼命保护我不是吗?”毕竟主死仆亡。

修士效率向来高,不一会儿,此处就空荡荡的没了人。

幽幽月色下,海面不知何时站了两人,披着黑色斗篷,看不出面目如何。然而,他们站在海面上却激不起一丝漪涟。下一刻,两人同样进入了九重陵中。

——

九重陵至今为止开启过九次,九次的考验不尽相同。

但是第一层考验却都是一样的,也就是拿到九重陵的玉牌。唯有拿到九重玉牌者,才算真正进入考验,才能真正拿到属于九重陵的宝物。

容丹桐睁开了眼睛时,印入眼帘的是一条看不清尽头的通道,两面是灰色墙壁,墙壁上刻着古怪的图案,身边唯有容渡月和凌海两人。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容丹桐问道。

“走一步算一步。”容渡月抬步往通道中走去,凌海落在最后断路,容丹桐走在中间被两人保护。

容丹桐回忆小说中的剧情,知道这一次的九重玉牌共有十个,一个玉牌可带五人进入九重陵内部。

他也知道容渡月肯定拿的到玉牌。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小说中,写主角到一个地方时,往往直接写地名,完全没有方位什么,甚至连左拐还是右拐这种问题都是含含糊糊。

容丹桐他空知道容渡月拿到了东西,不知道该怎么走啊!

你说写小说的作者在写小说时,怎么不干脆画一幅地图放上去?

第50章

容丹桐有的没的胡乱想了一通后,就将所有精力放在了面前的通道上。

他已经不是初来这个世界,仓皇的利用剧情想摆脱炮灰命运的时候了。别说他只知道三分之一的剧情,就是知道全部又如何?没有实力意志,只知道苦想这些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一如在天障之地时,那种无能为力……

九重陵既然有危险有考验,那就不可能让容丹桐他们漫无边际的胡乱乱窜。容丹桐早早吩咐小珠子注意一切突发情况,因此容丹桐第一个发现不对。仅仅慢了半拍后,容渡月抬眸望向通道前方,眸子锐利肃杀。

通道前面是黑雾形成的傀儡,整齐一排的守在此处。容渡月他们顺着通道而来时,正好同这些傀儡打了个照面。

然而在看到这些傀儡之前,容渡月的古剑就已经出鞘,将突袭而来的两个傀儡钉死在墙壁上。

凌海手中的鬼面骷髅幡展开,将三个傀儡收入幡中。他和容渡月对容丹桐都有种似有若无的保护,可是他却有些惊讶的发现,容丹桐动作一点儿都不比两人慢。

白骨鞭凶悍而出,将无声无息偷袭的傀儡一鞭子抽的老远。他能够清晰的看到傀儡身上电光闪过。凌海心中感叹,他当初还觉得这龙骨鞭连个名字都没有,就被容渡月当成小玩意送给容丹桐实在太过浪费,却不想容丹桐如今已经同白骨鞭心意相通。

傀儡受到重创后,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看来只需要杀过去就行了。”容渡月抬手召回古剑,勾了勾唇道,“省了不少麻烦。”

是啊,没阵法没符咒,只需要杀过去,对于容渡月这种只会以力破法,无法以力破法就只能乖乖待着的剑修来说,的确简单粗暴的多。

容丹桐暗暗想道,然后灵力罩护身,提着白骨鞭第一个冲进了傀儡堆里。

恰好,在没学会小珠子那套之前,这对于他来说,同样如此。

在被容渡月教导一段时间后,容丹桐有样学样,一去不返了。

这些傀儡都有金丹修为,速度很快,力量很大,但是并不能同真正诡诈的修士相比,倒是成了容丹桐磨练自身的好地方。

因为,在容渡月和凌海的有意下,他们几乎都是在压阵,偶尔出手,也是解决几个偷袭的。

容丹桐身体经过雷电淬炼,远非一般修士可比,灵力有玄机珠加持,不怕灵力耗尽。但是这么下来也打个气喘吁吁,手指动一下都觉得累。不止累,还疼,他总有无法全面顾及到的时候,那个时候就只能硬生生的挨上一下。

通道的尽头是一面瑰丽火红的石门,容丹桐清出了一条道路,在石门前调息了一遍灵力后,一把推开了石门。

眼前一片火红,硫酸的气味缭绕鼻尖,容丹桐下意识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眼前是个什么场景。

面前是一片平地,平地不过三丈长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削出一块平整的坡面。里面是沸腾炽红的岩浆,岩浆上有五架石桥以及无数凸起来的石头。

石桥连接着对岸,看起来只要渡过石桥就行了。

在容丹桐他们来到这里之前,平地上已经有一些修士了,正三五成群的站着,修为大概在筑基和元婴之间。

因此此处的限制,元神尊者并不能进入九重陵。

容丹桐打量了一圈,发现有几块地方空出大块,别的修士不敢打扰。比如那个面带病容,依旧带着一个娇滴滴美人的贺廷。

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一步踏上石桥。

踏上石桥的修士被热气蒸了一脸,似乎遇到了什么一样,神色一变,但是很快又接着往前踏去。

在走出几步后,修士每一步都要斟酌一下。这时,岩浆上凸起的石块上,有东西浮起。

“是精石母。”有眼尖的修士喊道。

“那是云浆果!”

“那,那是一样上品防御法器……”声音陆续响起。

正在渡桥的修士伸手往石头上的天材地宝招手,宝物纹丝不动,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修士飞身而已,握住一块精石母时,岩浆爆开袭来,修士一掌拍过,回了石桥。

这一举动带动了在场大半人,不管是魔修还是道修都往石桥上涌去,甚至为了一样东西而大打出手。

真正的好东西不在这里,容丹桐并不急,而是仔细观察。

石桥上似乎有种压力,一开始这种压迫还很轻,对修士没什么太大影响,一到达中央部位时,压力猛增,有些修士忍受不住退了出来,有些不甘心的一时不甚落入岩浆,尸骨无存。

不止如此,为了争抢宝物,修士大打出手,一不小心就送命。

容丹桐对此无权说什么,他也是为了宝物而来,甚至目标更大。他知道,石桥的尽头有十个密室,每个密室都放着一块九重玉牌。

一些老牌修士终于动手,他们看都没看一眼岩浆中浮起的东西,目标直指密室。

“顶不住压力了就回来,不要被那些小东西迷惑。”容渡月交代一声后,飞身踏上石桥,不同于别人的小心翼翼,步步前进。他几个飞身就到达了中央,然后才脚踏实地的向前而去,然而速度依旧极快。

看到的修士不由惊呼,目光戒备敬畏。

容丹桐做不了这么潇洒,踏着石桥一步步往上。

为了防止别人先一步抢到宝物,修士用的都是杀招。容丹桐一身红衣,在炽红岩浆中,反而并不起眼,打昏头的修士甚至下意识避开他。就是有不长眼的过来,容丹桐也能轻松抽回去。

“太无趣了。”贺廷露出一丝堪称温柔的笑容,侧首望着自己最近最宠爱的女人,“阿瑶,不如你去帮我把玉牌拿回来吧?”

侍妾阿瑶迷茫的抬头。

贺廷松开了放在她腰间的手,温柔的将她落下的散发拂至耳后。

“去吧,你能拿到对不对?”

随着这话一出,阿瑶身子抖了抖。

“少城主,老夫去一躺就行了。”高瘦老者说道,他虽然不满意少城主来九重陵还带个女人,但是让一个姬妾去拿这么关键的东西,也太儿戏了吧?

“你们两个这么闲?”贺廷笑问,此话一出,高瘦老者立刻闭嘴

“既然如此,我给两位找点儿乐子好了。”

贺廷伸出手指向了石桥后半段,就要通过的元婴修士道:“那就开个头先一步动手如何?这些老前辈怕是早就忍不住想动手了吧。”

两位老者面面相觑。

“我不太喜欢重复第二遍。”贺廷眯了眯眼,声音轻柔。

两位老者叹了口气,飞身而去。柔弱的美姬阿瑶垂着头,黑发下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来,她似乎很怕这混战,却更加无法违背贺廷,瑟瑟往石桥而去。

到了石桥中央后,人数猛地少了许多,容丹桐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压力,觉得还能轻松应对。

但他毕竟才金丹,出不了容渡月的风头,看了看周围同自己同样修为,却似乎已经不济的修士后,便放慢了步伐,一步一顿的往前而去。

前面一声轰隆,有体力不支的修士受到此影响,直接退回了平地,或者直接喂了岩浆。

“你们想在此地动手?”有个脾气火爆身材高大的元婴修士怒吼。

说完这一句后,也不客气直接动起了手。元婴修士动手威力大,波及范围广,即使稍有控制,依旧波及了身边的石桥。

一身材平削的道姑差点儿被岩浆泼了一脸,不得不开口劝说,却被卷进了战场。

容丹桐抬头望去时,正好瞧见了他哥把撞到自己面前的修士一剑拍开……

这群元婴修士修为高,地位高,已经养成了这种一言不合就拔刀打群架的习惯吗?

容丹桐前进更加谨慎,这一次他不仅要挡住压力,还要小心不被殃及池鱼。

修士之间相处试探扯后腿,导致至今没有一人能够打开密室的门。

密室中,四面墙壁刻着同通道处同样的花纹,只不过更加精致细密。屋内十分空旷,唯有中央一石台,石台上放置三个木制盒子。除此之外,一块碧色如水的玉牌悬浮空中。

有人伸出手,轻轻捏住了玉牌。那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青年男子。将玉牌在手心转了一圈后,回首道:“公子……你在看什么?”

“看人。”门口处站着一袭青衣的男子,凝眸朝石桥处望去。

“公子,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斗篷人迟疑一下后,接着问道。

“先看会。”

“……”又沉默了一下,斗篷人无奈道,“公子,是你说不想同这些后辈争,所以我们才辛辛苦苦绕了远路,现在再拖下去,我们就要同他们打个照面了。”

虽然那些所谓的后辈大半年纪都比他们大。

“你如今封了修为……”

“铭师兄。”青衣男子回头,眸子清透而不容置疑。

“……”

斗篷人摸了摸额头:“得了,你随意看吧。”

第51章

容丹桐前面是打的热闹的元婴大能,后面是争抢岩浆石块上摆放的天材地宝的修士。他小心翼翼的避开被前头殃及池鱼,然后抽空拿着鞭子把后头试图暗算他的修士一鞭子抽下去……总之,这桥走的非常心累。

岩浆不时将人吞没,然而前来渡桥的修士反而越来越多。

有人同容丹桐一样,专心致志为了对岸的密室,有人则为了天材地宝不顾一切。

容丹桐走过大半石桥时,终于被压迫而来的力量逼着退后一步,不得不扶住粗砺的栏杆。

深吸一口气后,容丹桐开始慢慢调动身体的灵力抵消压力。灵力慢慢运转,将压力一层层削弱,容丹桐又一次慢慢前进。

此时,修士大部分都集中在桥头,或者桥中央,能够和容丹桐到达同样位置的金丹修士,寥寥无几。

容丹桐前面的金丹修士是一个穿着劲装的男子,他已经停了很久了,似乎很难在前进一步。

容丹桐一步一顿走过他面前时,看见他一头汗水,脸色涨红。容丹桐的动作似乎感染了他,他的牙齿咬的“滋滋”作响,强硬的往前踏去。下一刻,却被扑面而来的压力压的往后退去。

他实在太不甘心,看着面前挺立的一身红衣,手心出现一把旋转的弯刀,“咻”的向前飞去,似乎要割断前面人的颈项。

弯刀飞过时,容丹桐弹指一挥,弯刀刀身一震,落入岩浆中成了废铁。他没有回头,接着往前而去,而那个男子被压力甩出,撞回了桥头的那片平地上。

“主人,他偷袭你,要不要好好教训一顿?”小珠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容丹桐道:“我站在这里,而他却无能为力,这样够他难受了。我前头还有那几个元婴修士,哪能计较这么多。”

他的前方大山太多,他无需回头浪费时间。

又走了几步,容丹桐不得不调动十成十的灵力去抵抗,此时的压力已经让他很难忍受了,不止呼吸重了几分,连同脸上也升起了几分潮红。

石桥中央,侍妾阿瑶才跌跌撞撞的来到此处。

石门处,“咣当”一声,又一次开启。这一次进来的是几个熟面孔,如果容丹桐看到了,估计会感叹阴魂不散,但是也在意料之中。

因为在九重陵异象出现时,夜魅城出发的星月殿主不止容渡月一个,容岫玉带着容裕来此,似乎……真不意外。

除了这两人外,还有一个穿金戴玉,头束宝带的少年。这个少年一见到这个场景,冷哼一声,一头栽进了人群。

“容宋……”容裕状似担忧的唤了声,然后敲着折扇道,“这急性子,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第八星月殿主的。”

“那里。”容岫玉抬头。

容裕定睛望去,清润的面容立刻阴沉。

“你想做什么我不拦你,但是你要记住一点,要做就要做的漂亮。”容岫玉望着一片火热的岩浆,“上次攻城战因为救你,我没能完成母亲布下的任务,这次我不想又一次空手而归。”

容裕扯出了一个笑容道:“我会记在心里的。”

说罢,两人往石桥走去。容裕做事从他炼祭百鬼城,就可见一斑。这一次,毫不犹豫的直接将拦住他路的筑基修士直接血祭。

空中,容渡月找到了一个好对手,是一个拿着一把大铁锤,袒胸露乳的壮汉,也就是一开始被惹怒的那个元婴修士。

“好!”那个修士大吼一声。两人走的都是以力破万法的路子,打的很是畅快,一时间也不急的去拿九重玉牌了。

九重玉牌十块,一共可带五十人,别人可能抢不到名额,他们这些元婴修士却不可能抢不到。

容丹桐避开了一道气刃,这一道气刃如果容丹桐碰到了,估计落得重伤也不奇怪,但是落在石桥上,却划不出一丝痕迹。

额头冒起了冷汗,容丹桐觉得眼前有点儿发晕。一个刚刚突破金丹不久的修士,能够站到他现在这个位子,已经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了。

偶尔注意到他的元婴大能中,心性好的,还会夸上一句“少年英才”。

不过,他绝对不想止步于此,艰难的又走了几步后,容丹桐狠狠喘了几口起,终于开始运转玄机珠。

玄机珠同他的功法贴合,加上这次的压迫,一运转起玄机珠,一股更加精纯醇厚的灵力立刻灌进了经脉。

“主人,小心。”

容丹桐猛的睁开眸子,对面石桥上,站了一人,正是容裕。此刻,他对着容丹桐打量了一番,仿佛打量势在必得的猎物。

然而容丹桐没空理他,而是一跃而起,退出好几步。然而,小珠子虽然提醒的即时,从脚下钻出来的厉鬼也很是凶厉,利爪撕破了容丹桐的红衣。

容丹桐反手就是一个掌心雷。

这种厉鬼最怕的就是这种至刚至阳的东西,掌心雷一到,就化成了灰烬。

容裕对容丹桐有杀心,容丹桐何尝没有?

但是,不是现在!

随着容裕身上血雾弥漫,容丹桐一鞭子而去,却不是抽向容裕而是岩浆凸起的石块上,悬浮的天材地宝。

走到这一步,此处的天材地宝比前面的更加珍贵。

容丹桐这一鞭子却是勾起这些天材地宝往容裕身上带去。容裕刚来,并不太清楚情况,容丹桐却很是清楚,拿到这些天材地宝时,岩浆也会扑向得到的人。应该是九重陵对拿到这些东西的人的一道考验。

容裕欲要将这些东西震开,下一刻,岩浆扑面而起。

容丹桐趁着这个机会,几个起跃间,踏上了桥的另一边,成为了第一个到达的修士。在踏地的那刻,窒息般的压力终于消失,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妖冶昳丽。

容裕实力那是非常不错,这些岩浆对他来说,并不算怎样,但是仓促之下,依旧被火焰灼伤了脸皮。

容丹桐冲着容裕比了个中指,大大方方的往最近的一个密室冲过去。

密室中有三个木盒,容丹桐脸上露出克制不住的惊喜。

就是这个东西!

就是它让魔道仙华中,因为弟弟惨死而渡劫失败的容渡月,最终结婴成功的好东西。

将三个木盒收入储物袋中,容丹桐捏住了悬空的九重玉牌,转身就要离去时,脸色突然大变。

木盒是放在石台上的,而石台的另一边,身披斗篷的男子漫步而来。

有人先他一步来到了这里?

容丹桐不假思索,用了最快的速度离开,能够无声无息的避过元婴修士的探查,此人根本不是他能够对上的。

在他离开后,斗篷人开口问道:“就这样让他拿着九重玉牌跑了?”

身后,青色道袍的修士道:“十块玉牌还剩九块,我们换一块就行了。”

这么好说话的陆长泽,让陆铭陷入一阵迷茫中。

“师兄,我们离开吧。”

陆铭愣了愣,“你不是要看人吗?”

“看完了。”

陆铭觉得这几句话分外古怪,想了想后道:“你看的,不会是刚刚那个小辈吧?”

这句话他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道陆长泽垂下眸子就不说话了。

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乱七八糟踩踏而过,陆铭确认般问道:“刚刚那个小子同夜姬有五分相似,不用查就知道是夜姬的孩子……公子,你看他?”

陆长泽轻轻笑出了声,眼中盛着一湾月下清水,轻轻应了一声。

“公子。”陆铭觉得嘴巴干涩无比,“我记得你上次说看上了一个人。你说你何必这么想不开,看上……夜姬呢?”

陆长泽似乎也被陆铭的话震了震,只能感叹:“师兄,我现在知道,你能胡思乱想的如此厉害。”

叹服之后,陆长泽轻道:“你说,我抢夜姬一个儿子怎样?”

不等回答,他一步踏入黑暗中,隐没身形,陆铭一脸茫然的跟了上去。

容丹桐一出密室后,发现并没有人追来,如果不是修士记忆力非常不错,他都要怀疑自己刚刚眼花了。

想不通的事先留着,容丹桐将玉牌收起往石桥上看过去。

容裕停在原地,脸色不善。

他的对面正是凌海,两人实力差距大,容裕不会傻的去动手,但是凌海毕竟是仆,没有容渡月的吩咐,同样不会对身为星月殿主的容裕动手。

“凌叔。”

凌海回头,向来严肃刻板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恭喜少主了。”

容丹桐几步跑上了石桥,他拿到了九重玉牌的那刻,相当于得到了九重陵的一部分认可,石桥的考验对他没了用,自然也没有那种压迫了。

突然,容丹桐目光凝住,几步处,白裙女子艰难前行。

但是她似乎比较倒霉,正好同元婴修士的力量余波相撞,翻下了石桥,落入了岩浆中。

卧槽!

女主可是霸王花,这么容易出事?这时候不是应该有个英雄救美吗?

这个时候不应该是男主出场的好时机吗?

容丹桐几步冲过去,往石桥下望去,女子并没有和别人一样直接被岩浆吞噬。她的身上裹着一层白纱,似乎是一件防御宝器,堪堪将人护住,却无法将她带出来。

女子伸出了一只手,纤细白皙,仿佛溺水的人绝境中的求救。

容丹桐愣了愣,伸手握住,将她从一片火海中拉起。

她半靠在容丹桐身上,身子瑟瑟发抖,似乎极为害怕,细碎的喊着什么,从内心处亲近的那两个字。

容丹桐离得近,听到她喊的是:“夫君……”

但是容丹桐离得太近了,清楚的看到了女子的眼睛。狡黠明艳有之,淡漠从容有之,就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害怕。

“阿瑶!”

这是贺廷的声音。

第52章:番外?贤者养成

梅雨时节,天空连日阴沉,断断续续下着小雨,山中空气湿润地惹人烦躁。

青萍山山脚落了几十户人家,称为顾家村。地方小,几乎不与外联系,全村人都姓顾。

穿着蓑衣的大汉从山中小道中走出,小道因为下雨泥泞不堪,草鞋边上沾了泥巴和草屑。顾猎户今日在山中蹲了一天,别说鹿和野猪就是兔子山鸡也没有见着影子。眼看的天色昏沉下去,想想前几日的大收获,于是早早回去。

到家时,他家婆娘顾二娘正在缝补丁,大儿子不见踪影应该是出去顽了,二儿子抱着才两岁的小儿子正坐在一个木墩子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娘。顾二娘剪了麻线,一看见他就催促他赶紧收拾收拾。

顾猎户一生最自豪的就是讨了一个好婆娘,能做事又会生养,给自己生了三个大胖小子。闻言抓了抓头发,傻笑了声后就放下手中的背篓,开始脱下蓑衣。正要将蓑衣挂在土墙上时,门敲了几声。去开门的是顾二娘,门一打开,冷风和着细雨吹了进来。

“谁啊?”顾猎户喊道。

顾二娘呆愣愣的伫立在原地,顾猎户喊了几声后走了过来,终于明白顾二娘半天没反应的原因。

门外,一位银发道人站在昏沉的天色下,笑道:“贫道道号景明,路过此处,可否借宿一宿?”

顾猎户平日常常出顾家村去小镇上买卖猎物,还是有点儿见识,拽了一下婆娘后,马上让开路来:“道长快进来,别淋着雨了。”

顾二娘拧了拧眉,想说什么,顾猎户立刻拉住了她,催促道:“你去做些饭食来,家里的东西别省着。”

这位银发道人是一位高人,猎户常年行走山中,练就了一双好眼睛。这道人衣服用料都是顶好的,满头华发却并不是年逾古稀的老人,反而长的格外年轻清隽,一双眸子沉静温润的看不出一丝年岁的痕迹。外面阴雨绵绵,可是他进来时,身上却没有一丁点儿雨水,鞋子也是干干净净的。种种原因,让顾猎户不敢怠慢。

饭后,他和顾二娘一商量,打算让三个孩子挤成一堆,给道人让出休息的位置来。顾大性子急,玩了一身泥巴回来,一见到陌生人本来就撇着一张嘴,现在又听这安排,当即不满的嚷嚷:“我才不要和二弟和小三儿一起睡,他们一个爱哭鬼,一个尿床精,我还怎么休息啊。”

顾二一听眼中就冒出了泪水,抽抽哒哒的说:“我,我不是爱哭鬼。”

小三儿吸着手指头,睁着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不明所以的望着两个哥哥,见二哥一哭,立刻一边扬着小手一边乐呵呵笑:“哥哥,玩,哥哥一起玩。”

顾猎户撸了袖子要揍这不听话的儿子一顿,顾二娘赶紧抱了二儿子就哄。倒是道人笑了道:“我跟你大郎说一句话可好?”

顾猎户就见银发道人摸了摸自家大郎的头发,轻声问了一句什么,那平日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大儿子立刻扯着银发道人的袍子不撒手了,非要同道人住一起。

顾猎户啧啧称奇,道人瞥了眼袍子上沾着的泥手印笑而不语。

第二日,鸡还未打鸣,顾猎户就起来打算又去青萍山跑一趟了。他拿了顾二娘一大早做的烙饼,一出房门就发现自家院子很是热闹。

像他们这样靠山吃山,自给自足的小村庄。几乎每家后院中都种了些菜,养了些家畜。顾猎户家后面种了一棵青枣树,弄了两排种菜的地,还养了几只鸡和一只老黄狗。

天色才微微亮,草木上沾了晶莹的露滴,母鸡正领着一群小鸡仔在草丛中抓虫子。青枣树下的石凳上端坐着一人,银发道人正小心翼翼的抱着他不到两岁小三儿,拿着拨浪鼓时不时的逗弄。二郎自己坐在木墩子上,睁着眼盯着拨浪鼓,家中的老黄狗趴在二郎的腿边,不时晃动着毛茸茸的尾巴。而顾猎户最顽的大儿子捡了一根树枝,在院子里舞的有模有样。

道人拿着拨浪鼓很是专心,眼睛都没抬一下,声音却很温和:“今日山阴处猎物颇多,顾先生可以去瞧一瞧。”

顾猎户半信半疑的道了一声谢,出门后又觉得不妥,眼尖的看见隔壁的大侄子正探头探脑的望过来。顾家村就这几十户人家,鸡犬相闻,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能惊动全村。顾猎户一家昨天留宿了一位道长,今天就传遍了顾家村。

顾猎户招了招手,吩咐大侄子多看着家里一点,然后才进了山。

待顾猎户出了门后,道人抱着小三儿起身。顾大立刻跑到跟前来,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后,眼巴巴道:“道长道长,我学的这套剑法怎么样,以后能不能成为大侠啊?”

这孩子根骨不行,资质驽钝,空有一把力气,日后只够跟他阿爹学一手狩猎的技巧,平庸中的平庸。心下如此断定,道长却颇为和蔼道:“很不错,若是能够四时不断的坚持,必有所成。”

顾大听了止不住的傻笑,耳跟处都红了一圈。

道长将怀中的小三儿递给顾大抱着,又把拨浪鼓给了一直直勾勾盯着的顾二郎,稍微安抚了几句后,便出了篱笆门。

顾家村屋舍相邻,田间小道上此时已经有零零散散的村民正在耕种。道人悠闲的踏过田垄时,村民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顾家村最中央修着一破旧的古屋,是摆放祖先牌位的祠堂。每年清明时,村中年长者都会带着后辈前来跪拜,平日里却基本不会进去,只有一个年迈的老人家有事没事的打扫一番。

祠堂外种着菩提树,老人将灰尘扫至一边。银发道人从老人家旁边走过时,老人只觉得身边吹过了一阵轻柔的风。

祠堂非常简陋,但是牌位却摆着整整齐齐,平日里上着三炷香,轻轻袅袅的烟香味飘散在整个祠堂中。银发道人轻轻瞥过这些凡人的牌位,在一排排的顾姓中,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姓氏——君姓。

果然没错。道人冷哼一声,本来出尘淡然的神色多出了肆意而狂妄,却没有一丝儿不妥,反而天生就该如此。

踏出祠堂后,他站在扫的干净的台阶上问:“顾家村何人留着君氏血脉?”

老人家吃不住一直打扫,就着祠堂边上的台阶就坐了下来,迷迷糊糊的有些犯困,闻言他用着沙哑的声音如同说梦话一般道:“……是君先生吗?如今君先生的孙子是顾家村里唯一一位猎户。”

几十年前,顾家村来了一个落魄书生,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书生除了一肚子“知之乎”什么活都不会干,就靠着村民的接济过活。后来村中一家人家看中了书生长相周正会写字,就让他入赘,娶了家中独女。正式成了顾家村一份子后,书生就在村中开了家私塾,村人尊称他一声君先生。两代之后就是如今的顾猎户家。

道人听了老人口中的陈年往事后,就离开了祠堂。菩提树下,老人安详入睡,慢慢没了呼吸。

顾猎户提着长矛弓箭入山狩猎,回来时满载而归。这次猎物丰厚,回来时不过响午。然而村中同平时的安详很是不同,格外的热闹。

大侄子一看见他就边跑边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顾猎户看他气喘吁吁,疑惑的问:“出了什么大事?”

“大叔子,你家昨天来的那个道长是个,是个仙人!”大侄子迫不及待道:“今天二嫂子病的快断气了,二伯伯和大牛他们的哭声都传了两里远。这时那道长,不对不对,那仙人就见了二嫂子,没一会儿二嫂子就喘过气来了,现在都能下榻走动了。”

“这么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那个仙人指着天说下雨,就下雨了。说不下雨,老天就立刻停了雨……这不是仙人谁还是仙人啊?”顾大侄子绘声绘色的说道这里就是一跺脚:“现在那仙人正在二嫂子家,说要在我们村收一个徒儿……大叔子,你去把三个弟弟抱过去试一试,我先回家跟阿娘报个喜。”说完大侄子就风风火火的跑了。

这时候猎户心中那一点儿疑惑打消了大半,大侄子说的他没看到,可是他今天听那道长的话去了青萍山山阴处,的确打到了几只肥兔子和山鸡。回家了跟顾二娘商量了这件事后,顾猎户手上牵了大郎二郎,顾二娘怀里抱了小三儿就往顾家二嫂子那里去。

到了顾家二嫂子家时,顾猎户才发现全村大半人就挤在院子里了,顾家二嫂子家里的院子修的比较大,可是也挤不下几十号人,更何况还有人正带着自家孩子往这里赶。

人群突然分开,顾猎户一家往里儿看去,就见昨日在家中住宿的银发道人正摸着孩子手摇了摇头,孩子立刻呜呜哭了起来,而道人叹了一口气后,就踏出了院子,村民也慢慢跟了出来,不再需要拥挤成一团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道人这种种神奇之处,顾猎户再看这道人,只觉得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人,从容而神秘。

道人很是耐心的一个个检查孩子的根骨,遇到伤心哭泣的孩子也会温声安慰,平日村中最顽的孩子到了他面前也乖到不行。

到了顾猎户一家时,大郎冲了上去,兴奋的喊:“道长,我呢我呢?我能不能成为您的弟子?”

道人摇了摇头,顾大瞬间垂头丧气。道人对顾猎户一家明显更加亲近,摸了摸二郎的头后,目光落在了顾二娘怀中的小三儿上。

小三儿两岁不到,还弄不懂发生了什么,圆溜溜的黑眼睛跟道人对视片刻后开心的咧着嘴笑了起来,伸着白嫩嫩的小手,将拨浪鼓递给了银发道人,用稚嫩的声音道:“道长,给你玩儿~”

顾猎户三个儿子,大郎爱顽,长的壮实人又机灵。二郎是个小胖墩,白白胖胖又爱哭,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唯有最小的小三儿长的格外漂亮,肉呼呼的脸上皮肤白皙粉嫩,一双漂亮的眼睛同墨玉一般,乖巧的注视地银发道人。

道人低头眯了眯眼,一头银发宛如月华一般落在脖领处。半响后,他笑道:“这就是我徒儿了。”

——

能够呼风唤雨的道长见了整个顾家村的孩子,最后独独收了顾猎户家的小三儿为徒。整个村子都有些震动,人人都要提着几个鸡蛋或者一篮子青菜来祝贺一番,顺便捏了捏小三儿的脸蛋说:“这孩子长的这么水灵,果然是个有出息的。以后成了仙,小三儿可要回来顾家村啊。”

这样一天下来,小三儿白嫩嫩的脸蛋都被捏着有点儿红。

顾二娘一整天没顾得上针线,就抱着三郎不停的说话,顾大和顾二也围着阿娘小弟。爱哭鬼果然爱哭,抹了一下午的眼泪,顾大却是格外的羡慕小弟。

道人本想带着孩子离开,可是顾猎户顾二娘一听这句话,本来的高兴激动想被泼了一盆子冷水,格外不舍得儿子离去。只能请求道长多留几天,银发道人同意留到明日离开。

夜深,三个孩子都睡下,顾二娘拉着顾猎户少见的抹了抹眼泪:“小三儿这么小,这么乖,还不会自己穿小衣,就这么离开,我怎么放心的下。要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就是我这个当阿娘的害了他。”

顾猎户哪里能不了解自己家婆娘的心情?他今天一家家跑遍了目睹道长神奇之处的人家,又再三确认了常年卧病在床的二嫂子真的好了才消停下来。如今只能抱着顾二娘一遍遍的安慰。

最后顾二娘道:“我不舍得,但是小三儿要是真的能够成为天上的仙人,我也不能因为自己害的他只能当一辈子凡人啊……”

第二日,道人抱着还在熟睡的小三儿停在了村子门口。全村人差不多都来相送,道人从怀中掏出了一贯钱递给了猎户,温声道:“我会好好照顾小三儿,教他长生成仙之道的,请放心吧。”

顾猎户不敢接,叹口气道:“我只求小三儿能够学一身好本事就开心咯。”说完后他提上了一个背篓,背篓里有顾二娘做的小衣服,有特意腌制的肉,采摘不久的瓜果。顾家拿不出太多银钱,就放了十几个铜钱进去。顾二娘甚至把小三儿最喜欢的拨浪鼓放进了衣服堆里。

“道长。”顾二娘突然就哭着跪地,哀求道:“道长万万要照顾好小三儿。”

银发道人神色悲悯,他扶起了顾二娘,认真道:“等哪日小三儿学了些本事,我就让他回来尽尽孝心。”言罢,他又接下来背篓。这个背篓看似普通,却是顾猎户两口子连夜不睡,一点儿一点儿挑出来的东西。

朝阳从树木繁盛的青萍山冒出,银发道人抱着熟睡的孩子踏着光线远去。当顾家村缩小到凡人之眼无法看清的地步时,银发道人回首。一双眸子宛如月霜般清冷淡漠,不见其中一丝温情。

背篓从手中落下,顺着山坡滚落,其中的瓜果腊肉和着小孩子的衣物滚了一地,一个拨浪鼓从衣物中抖落,发出了小三儿最喜欢的声音。

道人伸手,一种无形的力量覆盖整个顾家村,只要他一动,就能将顾家村整个毁灭。

这时,他的衣袖被轻轻拉动,道人低头,对上了孩子清澈纯真的大眼睛。小三儿蹭了蹭道人的胸口,乖巧的问:“道长,阿爹阿娘,还有哥哥呢?”

他捂着小肚子委屈的说:“小三儿饿了。”

银发道人放下了手,将孩子提了提,抱着更加舒服后道:“不会饿死你的。小三儿可是还要回顾家村的,给你取个大名如何?”

风声吹来道人的声音,他抱着孩子转身不过几步,消失在青山绿水间。

“你就叫……”

……

十五年过去,顾家村依旧是当初那个顾家村,居住在青萍山脚,自给自足,纯朴善良。

顾家猎户如今已经不是当初的顾猎户了,这个名号落在了顾大身上。他长的高大,学了几手武功,有一把子力气,成年后就娶了村子里一个漂亮姑娘,如今妻子已经有孕在身。

五年前顾大还想做一名大侠,走出这青萍山顾家村出去浪迹天涯,可是阿爹突然失踪却把他的梦想尽数打破。那时的顾猎户出去狩猎时遇到了一头野狼,顾猎户一时大意被野狼逼得滚下了陡坡。

直到第二天,村中的年轻人将他寻了回来。顾猎户被抬着回来时,浑身是血,气息奄奄。顾二娘伤心欲绝,哭晕了过去。

后来顾猎户醒了过来,可是腿脚残废,只能拄着拐杖行动,顾二娘哭坏了眼睛,白天看人就是模模糊糊的,天色一暗更是什么都瞧不清楚了。

顾二一直是个胆小的胖墩子,一家人的重担都落在了顾大身上。顾大默默把自己的梦埋了,然后勤勤恳恳的种地,天气晴好之时,就喊了人一起去狩猎。靠他一个人努力,终于将家里经营的有了起色。

可是最近几天,顾大有点愁苦,妻子身子重,他想打些野味给她补补身子。可是近日来,进青萍山的人没有一人回的来。

365b体育在线投注秀美的青萍山被一团黑雾笼罩,连日下了好几天阴雨,住在青萍山脚下的人每夜都能听见女子或者婴儿的哭嚎从山中传来。在连续失踪了几人后,顾家村一片惨淡,已经有人考虑搬出顾家村了,可是生活了几代人的地方,哪里是说离开就能离开的?

这般近况下,一个背负着长剑的少年踏进顾家村。

顾大的妻子当时正在收菜,眼角余光就扫过一片白色衣料,一位身穿白色道袍,长发束玉冠的少年从篱笆墙外经过。在瞥见少年面容时,顾娘子羞红了脸,只是匆匆一眼,可是这个少年长的太过白净漂亮了,简直好看的煞人了。

少年从容而来,见了顾家族长,一字一句说能够除去青萍山作恶的厉鬼。当夜就提着一把雪白的长剑踏进了青萍山中。那一夜顾家村无人能够安睡,一整晚都是尖利的惨叫。

天色刚亮,终于有人敢从屋中出来,胆子大的人就看见一尘不染的少年提着女鬼的头颅走在田间小道上。小道上种了一排桑树,少年将厉鬼的头颅扔在地上,一把火烧了。

少年一下子成了整个顾家村的恩人,而村人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君顾。

顾大乐呵呵的跑进了山,这次运气非常好,竟然打到一只肥重的野猪。村中许久没有这种好事,顾大自愿捐出这头野猪,整个顾家村都分一杯羹。

天色已晚,村中升起了火架起了一口大锅将野猪肉煮了。顾大给自己妻子乘了碗鲜美的肉羹,这时妻子拉着他悄悄指了指。顾大抬头望去,在夜幕星辰下族长同着一个少年而来。那个少年穿着一袭白衣,感受到目光后,遥遥向这边望来。顾大看不清君顾的面容,心中却回忆起幼年时庭院中的银发道人来,两人都是一般的风华摄人。

村人分了肉早早回屋入睡,整个夜晚突然清淡下来。

君顾一个人站在田间小道上,风吹动晚间的大麦,簌簌作响。蛙声从河畔传来,混杂着草丛中声声虫鸣,静静听来,格外动人。

“出来吧。”君顾望着夜空中的漫天繁星,轻声道。

草丛簌簌而动,半响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从中冒了出来。

“阿萍姑娘。”

“我,我……”月色朦胧下,小姑娘脸色绯红,不停的绕着手中的丝帕,半响才软糯的问:“君公子,阿爹说你明天就要离开顾家村了是不是?”

君顾点了点头。

小姑娘立刻有些急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俏生生的问:“就不能多留几天吗?阿爹阿娘会好好招待你的。”

“不了,师尊的任务我今晚就会完成。”君顾踏着柔嫩的青草慢慢走来。

阿萍脸色更加红润,轻声问:“什么任务啊?可以说给我听听吗?我可以帮你的。”

草丛中的蛐蛐儿被惊扰,纷纷停了叫声。君顾停在了小姑娘面前,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被小姑娘悄悄爱慕的得意或者羞涩,清清淡淡的如同无星无月的夜色。

“任务……”

长剑出鞘,雪白的剑身映衬着一轮泠泠弯月,在这般美好的夜色下划下一道暗色。

“……开始。”

小姑娘的面容被阴影笼罩,看不出脸上是何种神色,直接倒在了草丛中,血腥味霎时蔓延,蛙声停滞,虫鸣寂静,夜色陡然恐怖。

君顾离得太近,斩杀厉鬼时他白衣上都没有染上一丝污秽,如今却侵了一片鲜血。

踏过尸体,他面无表情的沿着田地而走。

在看到第一户人家时,他敲响了门。有人还没睡,问了一声谁啊,就急匆匆的开了门。门打开,君顾秀美的容貌让人提不起丝毫警惕之心。这汉子咧嘴笑道:“是君仙人啊,不知道……”

话没说完,一柄长剑轻轻松松的贯穿了他的胸膛。抽剑后,又是一具尸体倒地。君顾提着长剑,绕过了尸体,往屋中而去,出来时,剑上的血腥味又浓了几分。

顺着相邻的人家,他一家一家的走进去,将毫无防备的村民击杀。鲜血顺着长剑,滴滴答答的流了一条细长的血路。

君顾踏着阴影绕了顾家村一圈,留下无声无息的尸体,直到到了顾大侄子家时,顾大侄子提了一盏油灯刚刚起夜回来,直接撞上了一身鲜血的少年。

“鬼啊!!!”

顾大侄子连滚带爬的跑,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一剑钉死在土墙上。油灯被打翻,落在了干枯的茅草上,燃起了火焰。

“大表哥,发生了什么事吗?”被惊醒的顾大一边穿衣一边跑来,只看到火焰下修长的背影。那人拔下钉在墙上的长剑,回首时,沾了一滴血液的容貌昳丽灼人。

顾大捡起墙角的铁铲就怒气冲冲的劈了下来,他练了几年的武功,一把铁铲也气势汹汹。

君顾神色不变,空手接住了铁铲。顾大脸上青筋暴起,却无法撼动被一双修长秀气的手握住的铁铲分毫。胸口陡然一凉,顾大回头望了眼家中方向,无力的倒在地上。

火焰顺着茅草烧到了篱笆门,将篱笆烧毁了大半。君顾踏出了门槛,敲响了顾大的家门。

顾猎户渐渐年迈又腿脚不方便,顾二娘眼睛坏了,在晚上看不清东西。急匆匆开门的是怀孕的儿媳,略带担忧的声音从门内响起:“大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门打开,顾大媳妇挺着大肚子抬头望去,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就被长剑划破了喉咙。君顾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却迟迟没有进入其中。

这种动静终究是惊动了两老,顾二娘扶着墙慢慢过来,嘴上喊着大郎和儿媳的名字。

隔壁的火焰越烧越大,将暗沉的夜色照亮半边。顾二娘迟疑的抬头,模模糊糊的看见一片白茫茫中,一个人慢悠悠的走来。

顾二娘突然激动的流泪,惊喜的喊着:“小三儿,小三儿,你是小三儿对不对?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嗯……”君顾第一次出了声,然后抬手了结了又一条人命。

还差最后一个,君顾踏着流淌开来的鲜血,进入房屋之中。

他离开之时,大火已经烧着了几户人家,顾家村却没人能够醒着去救火了。

——

青山绿水,几棵杏花树开了花,粉色的杏花连成一片。

杏花树下,摆了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面上摆满了白玉杯,银发道人将每个被子都盛上了酒,正一杯杯的品尝美酒。浑然不顾脚下用卑微姿态跪着的女子。

君顾回来时,浓重的血腥味随之而来。

道人背对他而坐,只能看见黑色的道袍散开,一头如霜月的长发柔软的落在背后。景明帝君勾了勾唇道:“几个凡人也能让你如此狼狈?”

君顾将结了一层血痂的长剑扔在了地上,只是道:“我不适合用剑,日后也不会用了。”

“那以后就试一试别的武器吧。”景明帝君回答的相当随意,然后笑道:“燕十一在你的房中关了一个月了吧?”

“是。”君顾回答:“我毁了他丹田,锁住了他琵琶骨,如今形同废人。”

“既然是废人那有何用?直接杀了。”景明帝君随口一说,跪地看不出面目的女子身体整个都在发抖。

“是。”

在君顾回答后,景明帝君挥了挥手,让他离去。脚步声渐远,他慢悠悠的喝下一杯酒,带着醉意呢喃道:“阿禅,你要是能够在君顾杀了燕十一之前,提了君顾的人头来见我,我就把燕十一赏给你。”

女子磕了一个头,起身时,清艳的容颜上布满了杀气,随后消失在原地。

景明帝君随意操控他人生死,自己却悠闲的品着酒,可有可无的等待这场同门相残的最终胜利者。

不知过了多久,景明帝君醉倒在桌面上。一个鬼面人从夜色踏出,恭恭敬敬行礼道:“贤者……”

第53章

听到贺廷的声音时,容丹桐转头望去。

架在炽红岩浆的石桥上,贺廷就站在离此处几步之地。这人看起来受不了冷也忍不了热,容丹桐初见他时,一身厚重衣袍。然而现在他却褪了白绒裘衣,露出一身华贵锦缎来。

“阿瑶。”贺廷声音柔和的喊着这个名字,仿佛千珍万宠。病态的脸色和紫白的薄唇在热气蒸腾下,染了一抹妖冶的红色。

阿瑶撑着栏杆从容丹桐身上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贺廷。

容丹桐摸了摸下巴,目前这个情景,他最好还是不要说话的好,感觉干什么都不太对。

在阿瑶离贺廷一步之远时,贺廷伸手拉住了她的右手臂,一把将她带进了怀中。

“……”

四下静默,容丹桐抿了抿唇,转身望了眼凌海后,往桥对岸而去。

近距离看到金瑶衣跟贺廷这亲密无间的样子,他心情陡然糟糕。他一时间也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只是突然想起笙莲,想起景明帝君口中的清净剑尊傅东风。魔道仙华中,金瑶衣是傅东风唯一一个放在心底的人,傅东风为了她甚至可以毁了自己的万年道基……

容丹桐觉得,他现在烦躁的心情,估计是因为看到好兄弟的女人快要跑了的原因吧。

“你没事吧?”贺廷将阿瑶拉入怀中后,上上下下的查看她是否受了伤。

阿瑶迟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也对,我给你的护身宝物还算好用。”贺廷轻轻笑了声,手指轻轻拂过女子的发髻,眸子落在滚烫的岩浆中,声音温润,“你没事,可是我心情却不太好。”

“阿瑶让你失望了……”

“的确让我失望了,可是我心情不太好却不是因为这个。”贺廷拉住阿瑶的右手臂时,动作极为轻柔,此时力道却渐渐加重,仿佛要把骨头都揉碎,“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他怀中的女子陡然僵住。

“乖。”贺廷无声而笑。

“阿瑶知道了。”阿瑶退后一步,从他怀中踏出。她低着头,看上去乖巧而温润。

容丹桐已经到了桥对岸,身边跟着凌海这位元婴大能,这些修士远远瞧见就避开来了,因此也没有不长眼的出来闹笑话。

元婴修士的较量,随着容丹桐拿到第一块九重玉牌而落下帷幕。如果说无人拿到玉牌,那他们自然还能再打一段时间,但是一旦有人拿到玉牌,自然不甘落后。

容渡月跟那个身材高壮的修士都停了手,一人落在了一座石桥上,在他们落下时,周围的修士纷纷让开。容渡月收了剑后,便住了手,往容丹桐走去。

他一直都分出了神识关注自己弟弟,自然知晓容丹桐已经拿到了玉牌。

“哈哈哈,好久没这么痛快打一场了,我是杜元,小子,你是夜姬的第几个儿子?”杜元将大铁锤置于肩头,在他身后喊道。容渡月衣袍上星月殿的标志如此明显,他不至于认不出。

“容渡月。”

“不认识。”杜元抓了抓头发,然后冲着容渡月的背影喊道,“我现在记住你了,出了这地方后,在打一场啊!”

“正合我意。”

容渡月话音未落,杜元便一头冲入密室那处,一把大铁锤舞的虎虎生威。

容渡月站在平地上时,发现容丹桐正瞅着一个方向,目不转睛,容渡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石桥上的两人他都记得,贺廷这些年可是干了不少事,可是容渡月却并不太瞧的起他。

阿瑶捏住了自己的右手臂,随着一声脆响,硬生生的折断了自己手臂,霎时痛的额头直冒冷汗,却睁大眼睛望着贺廷。

贺廷神色不变,连同嘴角的弧度也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垂着头咬着唇,神色愣怔。沉默半响后,左手掌心出现一把匕首,咬牙往右手腕上削去。

阿瑶毕竟有金丹期的修为,这样的力道,足以将整只手腕平整的削断。

匕首割断了皮肤,翻出了血色,更近一步时,阿瑶的左手被抓住,阻止了这一行为。

阿瑶抖了抖唇,似乎疼的说不出话来。

“现在便算了,等我们回去后再说。”贺廷拿出了她手中沾血的匕首,然后轻柔的为她敷药。

容渡月看着眉头蹙起,不由对自己弟弟教导道:“别学这些手段,有这时间磨蹭,还不如努力提高修为。”

“……”容丹桐对容渡月看完后,得出的总结给噎了一下,然后在他严厉的目光下,立刻点了点头。

金瑶衣为了复仇而来,可是贺廷又岂是省油的灯?

容丹桐想了想后,拿出了在密室得到的三个木盒中的两个交给容渡月,又将九重玉牌放在了容渡月的手心,方道:“一块玉牌相当于五个名额,我记得龙三绯娘他们也进来了,正好五个名额。”

容丹桐目光落在了石桥上,那些修士依旧为了岩浆宝物而争夺不休,“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还未到?”

这次能够帮上容渡月的忙,对于容丹桐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容渡月没有看木盒中的东西价值几何,却并没有错过容丹桐脸上的认真,微微勾了勾唇角后,将东西收入了储物袋中。

玉牌虽然有五个名额,却并不是非要五人不可。容渡月没见到龙三他们,非常干脆的决定先行离开。

若是能够带他们一场机缘,自然要带一把,若是不能,于容渡月来说,不过是各有各的机缘罢了。

此处并非开启九重玉牌的好去处,容丹桐跟着容渡月打算离开。才刚刚出了石门,容丹桐就听到身后呼喊。

“哥!”

让容丹桐有些惊讶的是,容渡月居然因此而停住了脚步,侧首望去。

身后跟来的是一个穿金戴玉的少年,这个少年生的一双好看的杏眼,从头到脚无不写着“有灵石”三字。少年的身边跟着一个灰衣男子,似乎是侍奉少年的奴仆。

站在石门处,少年面色有些局促,当容渡月回头望向他时,容丹桐更能感觉到少年身上的紧张气息了。

“容宋,找我有何事?”容渡月不欲耽误时间,直截了当的问道。

容丹桐听过容宋这个名字,第八星月殿主,如今年纪似乎并不太大,身份非常特殊。说特殊是因为,他和夜姬尊者并没有血缘关系,他是夜姬的养子,唯一的养子。这个身份让容丹桐有些惊讶,因此也记住了这个名字。

“我……”容宋张了张口,似乎有些羞于启齿。身边的奴仆使劲给他打眼色,奈何主人一直支支吾吾。

“若是无事,我同丹桐有事先走一步。”容渡月等了一小会没等到他开口,说完这句话后,拉着容丹桐就打算离开。

容宋立刻垮下了脸色。

容丹桐见他憋的难受,猜测道:“你要同我们一起吗?”

容宋抬头,狠狠瞪了容丹桐一眼。

容丹桐有些乐,却端着一张脸,学着容渡月那句话道:“若是不是,我们就离开了。”

“没错!”容宋咬牙应下,目光落在容渡月身上时,瞬间乖巧了几分,“哥,九重玉牌可带五人……带一下我跟阿洪吧。”

“那就走吧。”

容宋睁大眼睛,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下一刻又反应过来,抿了抿唇,做出一脸冷傲的样子。

容丹桐拿到九重玉牌后,不受石桥压制,自然也不会再遭遇傀儡追杀。一行五人沿着通道左弯右拐后,寻了一个僻静处停下。

容渡月转身伸出了手,玄色衣袍下的手骨节分明,手中悬浮着浑身通透的碧色玉牌。

五指将玉牌握入掌心,容渡月神色严厉:“开启考验之后,谁都无法肯定会发生何事,不管你们做什么事,都想一想有没有这条小命去拼。”

在场除了容渡月外还有四人,但是容丹桐估计,容渡月这几句话只是说给自己和容宋听的。

掌心玉牌发出莹润如月色的光芒,容丹桐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仿佛经历了一番天翻地覆。

容丹桐还未睁开眼睛,但是他听到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周围有什么东西挨着自己过去。

不对!

容丹桐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挤在了人群中。这些人中,有衣着华贵者,也有衣衫褴褛者。然而不管衣着打扮如何,他们如今似乎都没了区别,只是麻木的往前而去。

容丹桐站在原地不动时,被人撞了好几下,他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反而是撞他的人,硬生生的退后了几步。

然而,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容丹桐沉痛的发现,自己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灵力,简而言之,他现在相当于一个凡人。

九重陵,九重界,如今他形同凡人,看来是在九重陵第一界——人间界。

一道长鞭携着劲风而来。

容丹桐微微侧身,带着倒刺的长鞭抽在了地面,激起一阵烟尘。

官兵一脸凶狠:“给老子我快点儿走!”

容丹桐:……

第54章

容丹桐随着人群前进,右边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看上去是从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汉子,此刻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惶恐。

而他左边的人,看上去是一个锦衣玉食长大的公子哥,低着头一直念叨着什么。容丹桐耳力好,听到他念的是:娘啊,快来救救我……

一群官兵骑在马背上,身穿厚重盔甲,手里持着统一的长剑,腰间挂着粗黑的鞭子,将众人围在一起,驱赶的往前走。

容丹桐就算失了法力也无惧这些人,可是他还不清楚考验是什么,只能随着众人沿着两面土石高墙前进。其间他听到官兵随意的交谈了几句,将一些关键词捞了出来。

比如说“大业国”“俘虏”“战胜”“屠城”“取乐”这些。

如果他没弄错,人间界诸国战乱,他现在貌似被当成了大业国俘虏中的一员,正在被官兵押送往一地,供达官贵人取乐。

简直了!

在走了半个时辰后,官兵给每一个俘虏发了一个木牌,容丹桐得到的木牌上刻着壹叁肆。

一个官兵领着他走,到了一处时,官兵要他进去。

几个官兵提着长杆枪在巡逻,见了容丹桐后嚷嚷道:“怎么是个兔儿爷,我这一拳打下去,他可就要没命了。”

周围一阵哄笑。

容丹桐听到身后的哄笑,一时间也没生气,倒是觉得有些可笑。

通道的尽头陡然宽广,吵吵嚷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容丹桐的面前是十几座石台,石台边上竖着一块石碑,写着生死台三个大字,容丹桐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地方浓重的血腥味。

离容丹桐最近的生死台上,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肩上挂着锁链,锁链上吊着两个大铁球,此时凶悍的盯着容丹桐。

高台上零零散散的坐着一些人,看到一身红衣容貌少有好看的容丹桐和一脸凶相的壮汉,立刻激动的喊了起来。

“这次的俘虏生的比章台的花魁还美上几分,怎么上了生死台。”

“可惜了,可惜了。不然给我当个面首也是好的……”

“那我用五百两赌他坚持不了一盏茶时间?”

“哈哈哈,这个小身板怕是五息就会没命。”

容丹桐抿着唇踏上台阶,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见到的都是各种修真者。修真者实力为尊,寿命漫长,对人命可谓是漠视至极。可是凡人中,同样有用人命寻求刺激的。

壮汉得意大笑,冲着容丹桐喊:“小子,你叫我一声爷爷我就饶你全尸。”

容丹桐踏上最后一步台阶,闻言疑惑道:“你和我如今身份相同,不过是供人取乐的奴隶,为何还如此兴奋?”

壮汉本来还想威胁几番,然而容丹桐一句话似乎戳痛了他什么,骤然暴怒:“死在老子手上的人命已经有数十条了,自然和你们这些玩意不一样。”

“你小子现在跪下来求爷爷我,我也不会饶你全尸。”壮汉脸上横肉狞起,挂在胸前的流星锤猛地向容丹桐砸去。

风声呼啸而来,将宽大的袍袖卷飞,容丹桐从容的站在原地。这一个铁球怕是都有几十斤中,这样直直砸来,冲击力怕是可怖。

“居然怕的动不了,真是孬种。”

“看来一息都坚持不了,你们都要输了。”

“……”

流星锤呼啸至容丹桐面前时,陡然停住,周围的吵闹声慢慢停止。

容丹桐轻轻勾起了唇角,眉眼昳丽张扬,一只手轻轻握在了流星锤凸起的长刺上。

“怎么会!”那个壮汉试图收回流星锤,然而手臂上青筋暴起也拖不动分毫。

容丹桐一身红色锦缎,衣袍下的身体修长高挑,没有一丝赘肉,也看不出多少肌肉,看上去就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此刻,他笑道:“你力气大不大?我还没有跟人比过力气,现在试一试吧。”

另一只手握住铁链,玄色铁链非常粗壮,看起来有被主人好好保养。容丹桐的手修长白净,五指骨节分明,这样握住这铁链反而显得更加好看。

仿佛是捏起一片竹叶一般,容丹桐从容的将锁链慢慢收起。锁链的另一边,壮汉额头青筋暴起,脸上密布冷汗,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拉住锁链,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被拉着往前,脚下拉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神色由不可置信转为深深的恐惧。他比容丹桐高壮一倍,可是他觉得面前的是一头巨兽。

嘴巴哆嗦几下后,壮汉喊道:“怪……物……怪物……”

容丹桐从容不迫的将锁链连着壮汉拉过来,闻言只是感叹:“我看你长的如此壮实,还以为有几分力气。原来如此弱不经风,身子骨如此的虚。”

“我……我错了,我错了,绕我一命……”壮汉满头虚汗,慌慌张张的喊道。

“弱鸡。”

容丹桐脸上笑意消失,张了张唇,道出两字后,轻轻松了手。

“哗啦啦!”

“砰!”

因为容丹桐松手,锁链猛地作响,流星锤顺着冲力弹回去,直接砸在了壮汉胸口,铁球连着人一起摔出生死台,撞在了墙面上。

这一声巨响唤起了围观众人的神志,一时间全是不可置信和敬畏。

容丹桐拍了拍手,顺着台阶踏下,前面巡逻的士兵下意识后退,容丹桐看见刚刚说道他兔儿爷的士兵退的最快,脸上神色最惊恐。

容丹桐略过他们,停在带领他前来的官兵面前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我有没有地方住?”

日落西山,天色逐渐昏沉,容丹桐轻喃:“天黑了。”

“有,有有!”官兵迅速回答,领着容丹桐离开。

围观的达官贵人一片静默,此时才有人无意的说了一句:“这次庄家全吃。”

鳞次栉比的房屋中油灯亮起,暖黄的灯光从窗纸中透出。一些闹热的街道上,丝弦声起,酒香浓郁。

入夜后,人群散的差不多,还有血渍没有擦干净的生死台上,唯有冷风穿过。此处空寂的同这万家灯火的繁荣景色格格不入。

生死台边缘的阁楼上,侍从将灯火点亮,在檐角处挂上了灯笼。站在此处时,只要把窗户打开,就能将生死台的情况尽数收入眼中。

陆铭把玩着折扇,一下一下的拍打手心:“他怎么在这里?”

他的对面坐着青色道袍的男子,此刻正端着茶水轻啜慢饮。

陆铭将手撑在桌面,身子前倾:“他拿到了九重玉牌,进入此处我并不奇怪,可是人间界地域广大,怎么就偏偏同我们到了一处?”陆铭啧啧称奇,“公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九重玉牌上做了什么手脚?”

这么一说,陆铭觉得自己肯定猜到了真相。他就说陆长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原来在这里等着。

“九重陵出自远古仙人之手,我哪有能力能够动手脚?”

陆铭明显不信:“没动手脚你可以干别的。”

陆长泽放下了玉白茶杯,唇上沾了茶水,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原来他修了炼体法门。”

陆铭莫名,却还是说道:“剑修和体修身体强悍,在失去法力的情况下最占优势。抢夺玉牌之时,这小子身边的人应该是他兄长,他们两人的功法同出一脉,似乎极为强横……”

陆长泽眼中露出愉悦之色:“体力不错,力气也大……”

“……”

陆铭觉得,自从守城战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听懂他家公子话里的意思了。

他家公子,根本,就是,自言自语!

——

容丹桐显露实力后,觉得这些人无外乎是两种反应。

第一种:想尽办法弄死他这个“俘虏”。

第二种:尽心尽力招揽他,让他成为手下的一把利刃。

然而,以上两种情况他都没有遇到,被安排了住处后,他并没有受到压迫,也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优待。

每天被领着往生死台转一圈,然后就被领了回来。除了带领他的官兵战战兢兢外,平静的诡异。值得一提的是,在生死台的表现让他得到了一个非常俗气的称号——红衣罗刹。

容丹桐听到时,除了觉得这里的人取名十分务实外,根本没别的想法。

只是这样一来,容丹桐根本无法摸清楚九重陵的考验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行动,只能平静等待。

又一日,容丹桐从打坐中苏醒,他的修为依旧被封住,于是拉着小珠子左问右问。

小珠子只能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非常无辜的说:“只要能有老主人的实力,就可以直接冲破封印了。”

他要有霄霁的实力早就抓着景明帝君打屁股了有没有?

门外传来了非常有规律的三声敲门声,容丹桐开门,从容的望着眼前的陌生官兵。

这不是前几日管理容丹桐的官兵,但是容丹桐依旧跟他前去生死台。

没什么好说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到达生死台时,台下空无一人,没有平日的人声鼎沸。而台上石碑处背对着他站着一人。

墨发青衣,宛如清风修竹,同此处格格不入。

“你来了。”那人转身,一张木制面具将整张脸覆盖。

带领容丹桐前来的官兵退下,此地只留下两人。

“说吧,你找我何事?”

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这人道:“我观看了你这几日的表现,你的实力很不错。”

容丹桐沉默一瞬后,问道:“然后了?”

“你应该还不清楚人间界的任务?”

容丹桐眸子陡然锐利,暗中警惕。

“我们比试一场如何?”那人侧首:“你输了,从此之后就是我的人。”

“相反,我就是你的人。”

第55章

“……”

容丹桐觉得这句话乍一听很正常,但是仔细一想……其实也挺正常的。我靠实力赢了你,说明我比你强大,你当我小弟为我做事,这个理论也不奇怪。

“你这句话除了告诉我,你也是外来修士外,并不能说明你知道考验。”容丹桐想了想后道,“如果你是胡编乱造,信口开河,那我不是亏大了。”

岩浆石桥处的争斗尚且惨烈,何况是进入九重界后的争夺?

“更何况,一个面目都不敢露出来的人,实在不能让人相信。”容丹桐嘴上挑刺,心中更是警惕。

青袍人顿了顿,然后道:“我姓陆。”手指触到脸上的木制面具,他非常无所谓的说:“出了九重陵我可以立刻摘下,现在不行。”

“……”真是意外的好说话,容丹桐心想,但是这一句话还是什么都没有表示。

“陆前辈。”容丹桐唤道。

“你可以同我以道友相称。”

容丹桐从善如流的接着道:“陆道友,你就这样肯定我不知道任务?”

看着一脸怀疑的容丹桐,青袍人伸出了手,指尖光芒升起,一块滴翠玉牌悬浮,正是九重玉牌。

“我看了你七日,这七日你除了在生死台上转一圈,就再无动静了。”青袍人伸出手捏起玉牌道,“如果你知道任务为何,我估计你应该不会在此处浪费时间。”

“玉牌没在你手上是不是?”他轻轻笑了声,将玉牌抛出,“任务就在其中。”

玉牌抛出来的那刻,容丹桐立刻同小珠子交换了意见。小珠子虽然顽,但是眼界却是绝对的,如果有人做了什么手段,除非有霄霁的实力,不然根本无法瞒过小珠子的眼睛。

而这个世界上,容丹桐知道有这个实力,现在还活着,并且威名赫赫的,只有贤者一人。

同小珠子交流不过神识一动,下一刻容丹桐抓住了玉牌。

玉牌置于手心,容丹桐用神识扫过,人间界的任务立刻一清二楚。

“怎么样?”青袍人道,“此处任务恰好可以合作完成,我找个人手帮忙并不稀奇,就看你同不同意了。”

容丹桐思考了片刻,如这人所说,这个任务虽然可以一人完成,但是有人合作显然更加方便。

玉牌中描述,人间界共有七国,大业国以及他现在所处的虞国就是其中两国。而想要通过人间界前往九重陵第二层,就需要将玉牌中的力量填满。那么这种力量从何而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任务了。

任务并没有具体,只有一个条件,对整个世界格局产生影响,达到一定程度后,玉牌才会再度激发。

同时,容丹桐也明白自己被封住法力的原因了。进入此世界有好几个元婴修士,他们力量强大,若是屠城,或者杀了七国皇室,那影响很大,可以完成任务。可是那对于整个人间界来说,都是一场灾难,这样一来,封印修为才是正当。

“如果是合作的话,容我考虑考虑。”容丹桐并不怀疑有假,在小珠子的肯定以及法力被封的情况下,如果还有假,那他输的也不冤。容丹桐将玉牌还回去后问,“可是为什么一开始提出了那个……条件?”

青袍人面具遮掩下的唇角向上勾起:“那是因为……”

他平缓的叙述:“若是我们意见相左,又无法说服对方时,一开始就定下以谁为先,不是很好吗?”

“也对。”容丹桐点了点头,然后笑了:“那你要怎么比?”

既然对方也被封了修为,雷电淬体的容丹桐表示,就算对方元婴他也无所畏惧。对于不擅长用拳头的人,他完全可以摁住打。

“既然是我提出的,那就由你决定如何比试如何?”

“好啊!”容丹桐露出了一个笑容,上前几步走到青袍人身边,也就是写着生死台三个大字的石碑面前。

“啧啧,这上面沾了不少血腥味啊。”容丹桐摸了摸下巴后,抬腿就是一脚踹去。

“砰!”

石碑如同纸糊的一般,猛地向后倒去,发出轰然一声。这块石碑放在此地太久,这样一倒,溅起一阵灰尘。

容丹桐避让的快,一转头,发现青袍人离得更远,明明用面具遮住了脸,还是抬起手,用袍袖挥散了烟尘。

没了法力,但是这人的速度却比自己快。

暗自下了评价后,容丹桐眉眼飞扬,笑道:“陆道友,不如我们就比掰手腕吧,三局两胜如何?”

看了眼被踹翻在地的石碑,青袍人默了默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伸手招了人进来将石碑上的灰尘抹去,待官兵退下后,两人一同走到了石碑前。

“这石碑可能会磨伤手肘,不过这些小事应该不要紧吧?”容丹桐撸起袖子后,扯下了束发用的缎带,用牙齿咬过缎带将袖子扎起。

长发自肩头垂落,容丹桐早就习惯了这个世界普遍留长发的习俗,并不太在意。他伸出手,望着青袍,颇为挑衅道:“来啊!”

青袍人望着面前五指微微张开的手,愣了愣。

“你不是不会吧?”容丹桐见他迟疑的样子,怀疑道。这个还真的非常有可能,毕竟如果从小修炼,不是闭关,就是出去游历,还真有可能不清楚。

容丹桐想缩回手,青袍人却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人的手简直毫无温度,如同冷玉。可是修真界什么奇奇怪怪的功法没有,容丹桐倒也不是很奇怪。

“是这样吗?”那人问道,声音含着笑意。

“……”容丹桐要收回刚刚心里那句话,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他蓄势待发,就等着狠狠赢了对方。可是对方的手轻轻柔柔的握过来,除了冰凉的温度,容丹桐就只感觉到手心柔软细腻的触感……

不应该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吗?

特么他怎么不知道掰手腕是这个样子?

“咳,那……我数三声,我们就开始吧。”摒除心中的胡思乱想,容丹桐立刻摆好了最佳的姿势。掰手腕时,力量很重要,但是与此同时,技巧和手腕的力量也非常重要。

前世他力气不小,却也并非没人力气比他大。可是掰手腕时,容丹桐能让对面那个力气大的胖子输哭,就是因为他掌握了一些小技巧。

“三……二……”

容丹桐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交握的手上,眼神认真。

“……一!”

话音一落,容丹桐用上了八分力气试探。

“啪!”容丹桐的手压着对方的手,直接压在了石碑上,赢的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容丹桐侧首质问:“你在逗我?”

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用上一分力气,就这么轻飘飘的握着他的手。

“唔。”青袍人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道,“刚刚只顾着握住你的手了……”

容丹桐:“……”

青袍人笑着改口:“我并不习惯同人接触,况且不是三局两胜吗?我并不觉得我会输。”

容丹桐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放开了对方的手,容丹桐用手肘撑着石碑,抬眸示意对方开始。

刚刚容丹桐用的力气可以把石碑轻易推翻,对方毫无防备,可是这样一下下来,只有手背红了一些。

当手掌交握时,对方的态度果然认真多了,容丹桐发现,他的动作同自己一分不差,心中不由一凛。

三声数过后,容丹桐陡然加重力道。掰手腕其实一开始并不会尽全力,而会保留几分,但是有刚刚那么一幕,容丹桐自然使上了全力。

能赢不赢,他又不是傻。

可是对方的手纹丝不动,一双眸含着笑意望着他,即使看不到脸,容丹桐也觉得,对方一定在笑。

容丹桐:……

然后接下来两次容丹桐就没赢过了。他本来想输哭对方,最后输的要哭的是自己。

“等等,等等。”揉着通红的手腕,容丹桐左看右看瞅了对方好几眼,觉得自己很失算。

“怎么了?”那人笑着问。

“你是炼体修士?”

那人顿了顿,诚实的回答:“我是剑修。”

道友,你看起来很“弱不禁风”啊。容丹桐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他并不是输不起的人,取下缎带后,朝着青袍人摆了摆手道:“明天我们再把事情说清楚,今天我先走了,放心,愿赌服输,我不会跑了的。”

他要先回去把事情前后因果理顺。

在容丹桐离开生死台后,青袍人取下面具,露出清隽至极的眉目,轻轻喃了声:“我的人……”

陆铭从阁楼上跳下来,几步走到陆长泽面前,欲言又止。

“师兄有什么就问吧。”

“公子,你真看上了那个小辈?”陆铭到了现在还是觉得不可置信,还是弱冠少年时,同龄的师兄弟都在使劲讨好师姐妹,唯独陆长泽一个人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如今活的久了,他们早就没了这种心思时,陆长泽动了春心……

“师兄。”陆长泽回头,神色少有的认真:“鹿台山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应该记住他的。”

“……好吧,好吧,随你去。”

“师兄,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啊?”

陆长泽勾唇:“恳请师兄化明为暗,暗中助我。”

“……”

哦,嫌我烦让我自觉离远点是不是?

第56章

容丹桐回了住处后,休息了几日,并没有立刻去找那位陆道友。

他并不急,从任务内容就知道,这种事情也急不得。他不动,那天带他前去生死台见那位陆道友的官兵,却是天天准时上门拜访。

那个官兵很是年轻,面目生的普通,也不太爱说话,每日来这一圈就是给容丹桐添置东西。

比如说,给俘虏的被褥什么的不好也不新,全部换最柔软舒适的锦被来。在比如说,给俘虏的饭食什么不够美味也不珍贵,于是每日变着口味来……

容丹桐每日打坐,并不睡被褥,自从金丹后,也不用进食。可是这些东西都不错,容丹桐觉得浪费,于是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顺带大吃大喝,日子过的很是潇洒。

住隔壁的几人都明里暗里的前来打听,想知道容丹桐是不是走了什么运。

第三日时,容丹桐待不下去,翘着二郎腿瞧着忙上忙下的官兵开口道:“带我过去吧,你家那位大人现在应该不忙吧?”

那位官兵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这样一看,连普通的容貌也精神了几分。

容丹桐猜测过那位陆道友在这虞国的地位,能够吩咐官兵做事,能够包下整个生死台,估计混的很不错。

但是容丹桐觉得他太低估那位陆道友了,他哪里是不错,简直是太不错了。

他被官兵带进了一座府邸,立刻围上一群侍女给他穿衣打扮。容丹桐早就习惯了叶酒她们的服侍,自然不会被这个阵势吓到,却还是觉得非常摸不着头脑。

他被换上了一身朱红锦缎,又以莲花冠束发,这种打扮让他一时分不出自己是道门道士还是人间贵公子。

接着容丹桐被带进了皇宫。

这么折腾下来,天色暗去,天空星光挥洒,弯月如勾。皇宫大大小小的宫殿上挂满了宫灯,整座宫殿灯火通明。

官兵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带着容丹桐穿过数道宫门进了大殿。容丹桐五官敏锐,远远听到了丝竹管弦之音,便知道宫中怕是在举办宫宴。

“国师大人说公子可以直接进入。”官兵在门口停下脚步,垂头说道。

容丹桐挑了挑眉,缓步踏入。

官兵停在了大殿外,他的头顶是两盏宫灯,暖黄光线下,年轻的脸上露出向往。

容丹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宴会,感叹了声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后,便将目光放在了宴会最高处的几个座位上。

居中位置上的,是年老的虞国帝后,其右下座位上的是几个年轻人,身上穿着四龙朝服,看起来是几位皇子。其左下位置只有一人,依旧是青色道袍,木制面具覆盖面容的陆道友。

在容丹桐踏入大殿时,他手上端着一酒杯,侧首遥遥望来。

陆长泽轻轻放下把玩许久的空酒杯,就着桌面相撞,发出一声声响。

就这样细微的声音,虞国帝后却同时收了声,虞国皇帝侧首望来,平和亲切的跟他说话。

这位神秘的道人是虞国新封的国师,虞帝对其非常重视。且不说他的种种神异之处,单单说近几日对大业国讨伐的胜利,就让虞帝对其很是敬畏。

这时青袍道人微微颌首,从容起身。虞帝脸上神色变了变,却往下招了招手。群臣不明所以的纷纷停下了声音,助兴舞乐的舞姬拂袖落下帷幕,从容丹桐两边退下。

如此一来,场中缓步而来的容丹桐就格外引人注目。

灯火阑珊下,这些大臣都不由屏住了呼吸,实在是这人生的太好看了。长的太过好看的男子太多会有种阴柔感,有些大臣有特殊的癖好就会收一些这样的少年作为男宠。但是眼前的人面对这天家威严,却仿佛闲庭信步。

一时间众人都不由偷偷瞧了瞧青袍道人,这种仿佛超脱世外的感觉,在此之前,他们也就在这位新任国师身上见到过了。

见识过攻城战,见识过分神尊者之间翻云覆雨的威能,容丹桐要是能被这种小事吓到,才是奇怪。

陆长泽从座位上走下,直到同容丹桐并肩,才拱手道:“365bet备用网址,这位便是我所算到的天运之子。”

虞帝摸了摸胡子,状似斥责,语气却非常轻柔:“可是朕怎么听说他是大业国之人?”

陆长泽垂眸,不紧不慢的回答:“既是天运之子,自然是集天下之气运,哪有国家之分?”

陆长泽的话让虞帝不由蹙眉,一般他做出这种神色时,朝臣都会顺着他。然而这青衫道人却没有任何示弱,让虞帝有些恼火。

国师这些日子做什么,并没有遮掩,虞帝自然知道他做了什么。只要他做事不太出格,虞帝自认为了他的能力都能容忍。可是七国征战已久,结怨已深,让他接受一个他国之人,并且迎为贵宾,这件事实在让他不得不考虑。

一时间虞帝除了抿了口酒外,再无其他动作。

“365bet备用网址。”陆长泽轻轻笑道,“若是天运之子是大业国人,大业国就不会败了。”

容丹桐被莫名其妙安了个“天运之子”的名号,一时间只能沉默。

也不知道陆长泽哪一句话说动了虞帝,没几句话虞帝就冲着容丹桐露出了亲切祥和的笑容。

朝臣见此,纷纷离席行礼。

容丹桐侧目,正好陆长泽也在此时望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搞定。”

然后陆长泽伸手捏起容丹桐一片袍袖,轻笑道:“容公子不如同我坐在一处吧。”

见青袍道人领着容丹桐上坐,大臣一时间面面相觑。这位国师自从上位以来,巴结者众多,却从来给过一个脸色,今天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位国师的脾性……貌似很不错。

席上多出一人,却只是宴会中的一段小插曲,丝竹声起,群臣推杯换盏似乎相谈甚欢,帝后同几个皇子也是其乐融融。

容丹桐用手撑着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后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让凡人听到他还是做的到的。

“给你增加筹码。”青袍道人将面前的瓜果零食推到了容丹桐面前。

“天运之子?”

“是。”陆长泽笑答,“在凡人界还是有身份有地位比较好办事。”

容丹桐将酒水饮尽,不得不承认身份地位好办事。不然他现在还在生死台晃着,哪能一下子见到整个虞国的权力中心?

月上中天之时,陆长泽请退,领着容丹桐离开。

青石铺就的街道上,两排府邸依旧零零散散的挂着花灯。

容丹桐伸了个懒腰,好奇问道:“陆道友,我能知道你是怎么当上国师的吗?”

晚间风凉,容丹桐身上带着些清酒香气,被风拂散。陆长泽眸子柔和,温声回答:“凡人一生最多不过百岁,虞帝如今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可是他空有雄心,却并没有多大能力,一生却并没有任何功绩,便想着发兵邻国,开疆拓土。”

“大业国积弱外强中干,虞国兴兵已久,蓄势待发。我不过恰好在此时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的能力,又告诉虞帝此战必胜。”陆长泽说的非常简单,最后总结,“果不其然,虞帝吞下了大业国三座城池,立刻封了我为国师。”

“如果虞国败了呢?”

“败了也就败了。”陆长泽停滞片刻后解释,“我阻止不了虞帝出兵,所作所为不过顺势而为,胜了我就成了如今的国师,败了便另谋出路。”

“……”

容丹桐刨开他话里的意思,直白道,“也就是说,你连坑带蒙的成为了国师。”

陆长泽哑然失笑:“这么说也不错,如今你这个天运之子的名号还是我坑过来的。”

“你承认的真快。”

“事实罢了。”

容丹桐对他的反应有些惊奇,一时间不由笑出了声。他勾了勾唇角打趣问道:“那道友接下来打算怎么拐,怎么骗?”

“静观其变。”

国师府离皇宫并不远,或者说这里本来就是虞帝的一处别院,如今被赏给了陆长泽罢了。两人一路随口说了几句后,便达到了大门处。

相比其他府邸,此处只有那个连续拜访了容丹桐数日的官兵给开门,除此之外,连一个侍女都没有。

让容丹桐来说就是,一片乌漆麻黑,跟个阴宅似的。

“虞晟,你去点灯。”

那个官兵应声,一边引路一边点燃油灯。

陆长泽轻声道:“虞晟是虞帝同先皇后的嫡长子,我刚刚来此处时,他正被追杀,生死一线。”

容丹桐觉得他这句话话中有意,不由转头望去。

“虞帝如今同继后生了三位皇子,三位皇子争位争的厉害,可是虞帝却并不想这么早放权,暗中对三位皇子很是不满。”

“你是说……”容丹桐不由沉思。

如果说,七国之一换个皇帝,那对世界的影响绝对不小。

陆长泽笑道:“我并没有想好该怎么做,实际上我并不擅长这种事。不如今夜我们秉烛夜谈,商谈此事如何?”

“……”

陆长泽眸光认真:“我并没有长居此地的意思,也并不爱热闹。因此这座府邸唯一能住人的地方,唯有我的房间。今夜我们先住一天,明日我让虞晟再收拾出一件房间如何?”

容丹桐摸了摸下巴,觉得……不无道理。

——

大业国国都。

国君经过此次大败后,被清官劝谏,绝定选举全国有才之人。

比武台上,一人连胜数场,正得意忘形中。这时,人群分开,手持古剑的玄衣男子从人群中走来,踏上了擂台。

第57章

容丹桐答应同住一夜的事,引起了小珠子的巨大反应。

陆长泽有事吩咐虞晟,将容丹桐带到房间后,便暂时离开,留容丹桐一人待着。

容丹桐随意找了一张椅子坐着,等待青袍道人回来。一边的梨花木桌上放置了一盏茶,他摸了摸茶壶,触手光滑,茶水却是凉的。除此之外,整个房间布置很是规整,却并没有什么私人的东西。

看来那人的确没把这里当一回事,也怪不得这么大的府邸,竟然没有一间收拾出来的客房了。

“主人,主人,你怎么能答应和人同住了?要是他要害你怎么办?要是他对你欲行不轨怎么办?”

“主人,你的警惕心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小珠子喋喋不休的威胁容丹桐转。

容丹桐摸了摸小珠子的头,安抚道:“在没有足够的利益面前,他不会对我出手的。要对我出手就不会有那场比试,以及今天这天运之子的名号了。”

更何况在他看来,这还真不叫什么事,以前宿舍那群天天喊着要找女友的单身狗,有时候还在一起互撸。容丹桐忙着被表妹拉着去充当男友,没好意思跟他们混在一起,但是在他看来,两个大男人住一起不是啥要紧事。

“可是,可是主人,除非最亲密的修士,没有哪个修士会放任别人同自己同住一屋的。”小珠子眨巴着眼睛,非常委屈的说,“我总觉得那个奇奇怪怪的人似乎发现了我……”

容丹桐很耐心的摸着小珠子的碎发,闻言手指一滞,沉眸问道:“小珠子,你确定?”

小珠子别的话都不足以让容丹桐改变主意,但是这句话却让容丹桐不得不慎重。

小珠子没顾得上容丹桐的话,接着上一句话说了下去:“我都看不到他的脸,万一他长的很丑怎么办?”

容丹桐:“……”

他觉得这句话估计才是重点。

小珠子张着嘴巴,正要接着说道,突然化成了光点,钻进了容丹桐眉心。

门“吱吖”一声打开,青袍道人抱着两个酒坛子进来,瞧见容丹桐时,眼中都带了几分笑意。

“茶水放了好几日,不能喝了,不过我带了两坛好酒,你要不要尝一尝?宫中的酒水都不大好喝。”陆长泽将酒坛打开,轻声说道,“我从来没有和人住一个房间过,估计今夜也睡不着,我想你应该同我一样,幸好我们也不用同凡人一样睡眠。”

“你睡不着?”容丹桐惊讶。

“暂时如此,不过这种事都是可以习惯的。”他垂眸将酒杯满上,望着容丹桐的眸子带着星光,“如果你愿意同我将就几晚,我定会习惯,并且安然入眠的。”

小珠子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在容丹桐神识中小声嘟喃:“活的越久的修士,经历的生死厮杀越多,在外人面前哪有这么容易入睡的。”接着他捧着小脸道,“不过主人你这么好看,我要是他,我也睡不着……”

容丹桐直截了当的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提出同住的建议?”

陆长泽顿了顿,面具遮挡,看不清神色如何,可是他的声音却极为认真:“因为,我需要你。”

容丹桐:“……”

道友,你这么会撩怎么不去对妹子说啊?

陆长泽却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容丹桐的无语,端了酒杯递到容丹桐手指处道:“你需要沐浴吗?我们现在没了法力,无法使用除尘术,我刚刚吩咐虞晟去烧些热水,等会儿热水就会提上来。”

容丹桐接过酒水,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找我商量虞帝之事吗?”

陆长泽正瞧着他的手,闻言笑道:“差点儿忘了。”

“……”

容丹桐忍了忍,还是觉得……自己貌似上了贼船。

“那么你打算怎么安置虞晟?一直让他当个奴仆?”容丹桐将话题转回原地。

“我在等,等他想这么做的那天,不然我给他机会,他也不会要。”

“他有这么傻?”容丹桐脱口而出,说了后,又觉得每个人想法都不同,于是问道,“他想当个普通人?”

“有想法有能力,就是没决心。”

容丹桐思考了一下,忍不住吐槽:“你又不是他,就不会一时走眼看错?也许他早就有决心了,就是一时害羞说不出口了。”

陆长泽点头赞同:“……你说的,也对。”

容丹桐觉得这样说下去也没有结果,于是干脆不说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味在舌尖绕过,醇香的气息萦绕,整个人眼睛都亮了几分。

“这两坛酒是我朋友所酿,这坛更加醇香,另外一坛味道更加淡雅。你喜欢哪个?”

容丹桐闻言,自觉去端另外一杯酒,一杯下肚后,他眨了眨眼睛,感叹道:“有一个会酿酒的朋友真不错。”

“他的确会给我带酒,但是更多的好酒会自己私藏。这么好的东西就放在酒窖多可惜,我出门时往他的地盘转了一圈,这些都是我顺来的。”

容丹桐感叹道:“道友,你朋友心怀真宽广,如果是我铁定找你茬。”

陆长泽带着面具,滴酒不沾,却又一次将酒杯满上。闻言他眯了眯眼,手上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他找过我许多次麻烦,可是他打不过我。如果你喜欢,出了九重陵我再去顺几坛子酒给你。”

容丹桐义正言辞:“你这是偷!”说完美滋滋的喝酒去了。

虞晟干事利索,很快烧好了热水提了上来。开门的是青衣道人,他接过了木桶,将水提进了屋内。

虞晟惊诧的望着他,觉得自己有些眼花,这是他在这座府邸当侍卫这半个多月来,第一次见到这位国师动手。平日里操心操肺的都是这位国师的……师兄?

门内,青袍道人温声问:“你要沐浴吗?”

“我白天折腾了一天,不用。”

“嗯。”

热水倒进了浴桶中,白鹤古松屏风将视线遮掩。

容丹桐抱着酒坛子,非常清楚的听到了屏风后衣袍脱落的声音,不由疑惑。自己表现的这么直白是因为对方懂得多,自己又打不过,所以干脆顺着来。

没想到对方却好像……非常信任自己?

“主人。”小珠子暗搓搓的在容丹桐耳边唠叨,“我刚刚看到他把面具放下来了,我们偷偷去瞧瞧吧。”

容丹桐直想一巴掌把他拍飞。

尽出些馊主意!

当夜容丹桐喝多了酒,把床位占了,陆长泽披着宽容的衣袍坐在容丹桐刚刚的位子上,手指划过酒杯,若有所思。

陆铭多次问他私事,他虽然觉得烦,却觉得陆铭师兄很有道理。

一遇到这个人,他整个人都不对了。

半响后,陆长泽起身端正的躺在容丹桐身边,慢慢闭上眼睛,他的动作非常轻,轻到只是一片羽毛。可是他却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对方鼻息。

从他有意识起,就从来没有和人这么接近过,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安心入眠。

可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容丹桐第二日醒来时,房中只有他自己一人。

小珠子昨天一整夜盯着,此时立刻告状:“主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主人,你昨天居然和人同床共枕!小珠子我实在太痛心了!”

容丹桐早就习惯了小珠子的轰炸,非常淡定的穿衣洗漱。

陆长泽身为国师,一大早就被虞帝召入宫中,容丹桐在这空荡的庭院中走了一圈,发现花草树木长的很是自由,有些藤蔓都长到了鹅卵石小道上上。

虞晟正拿着扫帚清理灰尘。

容丹桐一时兴起,问他想不想学武。这小子是学了强身健体的武功,可是比起容丹桐被容渡月教导的那些东西来,完全比不上。

虞晟露出惊喜的神色,立刻答应下来。

容丹桐摸了摸下巴,不由想,这位落难皇子怎么看也不像个甘于成为普通人的。

“既然学武,那就拜师吧。”一道清雅的声音从假山后穿进来。

陆长泽一身道袍,头束莲花冠从容走来:“传道授业解惑者,师也。既然你要教他,他也要学,你自然该被尊敬。”

几句话下来,容丹桐被塞了个凡人徒弟……

容丹桐说干就干,随着两人找了一块宽敞场地,先试了试虞晟的实力如何。

当初他教笙莲时,因为自己也不太明白,于是一切以实战解决。后来容渡月教他时,讲究的是:不懂?打打你就懂了!

容丹桐如今一脉相承,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揍完人后,容丹桐拍了拍手,见陆长泽安安静静的样子,不由问道:“怎么了?虞帝今日找你何事?”

“我只是……”觉得似曾相识……

陆长泽话音一转:“虞帝当初请教了我征战问题,如今却不愿意让我再碰军事,于是便找了个借口,请我去祭祀降雨。”

“没了法力怎么呼风唤雨?”容丹桐注意到了最后一句。

“到时候你同我一起去求雨,一国国师加上天运之子,老天总该给我点面子吧。”

天运之子是你胡扯来的,国师是个凡人封的,这两个名号你就想上天啊?

除了容渡月这五人,拿到九重玉牌的修士纷纷来到这人间界,在明白自己的任务后,开始各施手段。

有一位身材高瘦的道姑游走行医,上至皇族下至普通农民,无论是普通伤寒还是疑难杂症都能药到病除。

有一壮汉开始到处踢场子,大有闻名七国的架势。

大多的修士将目光放在了七国皇室身上。更有些地方,无故起了一场场杀戮,百姓惶恐,却根本抓不出源头。

一处荒原处,凭空出现了几人。为首呢是一名娇小的女子。他们的落脚地正是虞国大业国的交战之地。

怨气,血腥交织一处,容裕露出了一丝笑容:“此处倒是正好祭炼我的万鬼城。”

第58章

虞帝在此事上效率极快,容丹桐揍完了虞晟后,同青袍道人走在回廊上,正要挑选一间自己中意的房间。

接到此消息时,容丹桐沉默,发现陆长泽同样不语后,不由道:“我们没了法力,祈雨这件事有些麻烦,但是治理干旱的办法还是有的……”

擅长水系的修士要做到呼风唤雨这件事并不难,但是不会水系法术的修士修为达到分神尊者时,灵力汇聚同样能引动云雨。

容丹桐见过一次,鹿台山上,少双城主便用“引动云雨”“撕破虚空”“剑意领域”向夜姬展现了分神尊者的实力,让夜姬不得不忌惮离去。

“不是这个问题。”

然而青袍道人一口否认。

容丹桐疑惑望去,看到了一双含笑的墨玉眸子,很认真的跟他建议:“我们明日就要离去,今夜不如还是将就一下如何?”

“……”

然后,容丹桐将就了一夜。

第二日派了人马前来接送,国师带着“天运之子”和唯一的一个侍从出发前往宁城。

一对人马行路缓慢,陆长泽打发了虞晟前去探查。又行了两日后,虞晟骑马匆匆回来,敲响了车门。

容丹桐开门时,见到的是虞晟沉重的神色,一进了马车,他便半跪而下道:“恳请国师祈雨解救旱灾。”

陆长泽瞧了他一眼,轻声道:“宁城旱情应该并不严重。”

虞晟声音急促:“宁城的情况的确不严重,但是宁城周围五六个村庄却……该死,虞帝征战大业向天下征收粮草,宁城大旱根本拿不出这些东西来,这些官员为了自己的功绩,强行抢夺百姓粮食。”

他没有说完,但是容丹桐能想象出那个情况,最糟糕的也无非是……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原来是天灾和人祸……”陆长泽叹道,眸子却并无波澜。

容丹桐气的差点儿摔了面前的糕点盘子,冷声道:“哪里都能看到这种糟心事。”

陆长泽将手搭在容丹桐手腕上,阻止了他的动作,无奈道:“天灾我们能管,人祸却不是我们能够根除的。”

他侧首:“虞晟,你也起来吧。”

“国师。”虞晟低垂着头,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陆长泽倒是笑了:“你倒是跟我倔强起来了,这件事本来你自己就可以做,如今非要逼我这个救命恩人和你的师傅吗?”

“我……”虞晟抬头。

陆长泽缓声道:“你父皇虽然在后宅上有些糊涂,可是一国之事上,谁又能说做的多好?便是你,你又能肯定自己数十年初心不变?”

沧海桑田,世事难料。

虞晟退下后,车厢中一片静默。

半响,青袍道人平淡道:“于凡人来说如此,于修士来说更是如此,坚持道心,千万年不改者才有一线得道之机。但是天谴大世界已经数万年无人得道了,任多少惊才绝艳者,只能不甘陨落。”

“……”容丹桐定定看着他,然后问道:“你多大?”

陆长泽陷入了艰难的沉默中,半响才含糊的回答:“……千岁出头吧。”

“我今年二十三。”

陆长泽第一次想一个问题,自己会不会年纪有点儿大。

下一刻,他状似从容道:“结丹之后,除非接近大限或者什么特殊情况,修士的容颜会保持在结丹的那刻。”

“我不是说这个。”容丹桐抬头,眉眼间张扬肆意,他说,“等到了宁城,我要把那些官员凑成狗。”

他年轻,脾气就是冲,就是不克制!

陆长泽眨了眨眼,保持了沉默。

三日后,一行人到达了宁城,住进了宁城府邸。

这位新任国师一言而战胜,如今是虞帝身边最受重用的角色,宁城这些地方官员自然想尽办法想要巴结。

然而,国师带着天运之子和自己一个下人住进了院落后,就没再出来过,派进去服侍的侍女虽然没被赶走,却并不允许靠近。

国师如此“不问世事”,让想攀附的人犯了难,于是便亲自上门拜访,仅仅几日,宁城大半官员近半数都来拜访过。然而,他们只能见着国师身边的下人,冷淡的招待他们,冷淡的请他们离开。

容丹桐忍不住吐槽:“你是来祈雨的,结果没一个人询问此事。”

陆长泽笑道:“若是有人为了此事而来,我还是会给几分颜面的。”

有些话就不能说,当日便有个愁眉苦眼的县令求上门来,支支吾吾的打听祈雨一事。

陆长泽接见后,温声道:“我将日子定在了三天后,就请县令现在安排下去。”

县令大喜,但是眉目天生愁苦,大喜的样子也看着像哭。

容丹桐觉得,三天后下不了雨,估计两人要成为全国唾弃的神棍。但是看陆长泽淡定自若的样子,貌似挺有办法?

陆长泽有陆长泽的办法,容丹桐有容丹桐的一份心意,当夜便将他以前那个世界治理旱灾的方法写了下来,字虽然丑了些,容丹桐觉得,只要认得出就好。

三日后,城东祭台。

台下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都是来围观国师到底能不能祈雨的。其中有一小部分衣衫褴褛,却将这场祈雨看成了救命稻草。

祭台上点燃了香烛,袅袅青烟飘散。

辰时,青袍道人携同红衣贵公子而来,从容不迫,似乎万事了然于心。

道人没有念叨什么深奥难懂的道经,上台之后,伸手取了三支香后,用符纸点燃,插入了金猊香炉中。

这时人们才首次听到这位国师的声音,非常的年轻,非常的清雅,同想象中年逾古稀的道人全然不同。

“第一柱香燃尽时,风起云来。”

“第二柱香燃尽时,电闪雷鸣。”

“第三柱香燃尽时,雨露甘霖。”

太过简单和出乎预料有时反而不容易被人接受,至少此时台下一片质疑。

容丹桐用只有两人听得到声音道:“道友,你这是早有准备,还是拖延时间跑路?”

青袍道人侧首笑道:“自然是让你我的名号响彻虞国。你放心,我会测算之术,算算何时下雨这种小事还是做的到的。”

也就是说,老天要下雨,他选好时间好装神弄鬼。容丹桐这么想,但是对他的本事还是由衷佩服。

不由感慨道:“年纪大了就是懂得多。”

陆长泽:“……其实我懂得不多,真的。”

这一日在日后载入了虞国史册,大致意思是,国君有道,天降半仙助之,一言而风云至,二言而雷声鸣,三言而甘霖落……真是各种扯淡。

然而事实是,国师同天运之子的名号的确被传的神乎其神。唯有同样来到此处的修士听闻后,笑了一声:这人挺会找时机啊。

踏下祭坛时,台下一片惊叹欢呼,却无一人敢拦路。

这样的欢喜声让容丹桐心情都好了几分,可是这只是解了天灾而已,人祸却是远远不够。

容丹桐在检查虞晟武功时,将连夜写下的方案扔在了虞晟怀中。

其实陆长泽说的对,他们在完成任务后就要离开,的确解不了人祸,却能给能治理这件事的人一个开头。

虞晟愣愣站在庭院中。

——

青袍道人待了几日便要启程离开,那日,全城百姓相送,那个愁眉苦脸的县令更是热泪盈眶。

相送之时,县令是全然的感激之情,就是在国师上车后,突然想起了这位道人身边形影不离的那位天运之子,不由问道:“国师,另外一位大人呢?”

陆长泽面具下的唇轻轻勾起,声音温润:“他呀……”

车帘卷下,遮住了那声轻笑。

一行人启程半柱香后,一身红衣张扬的男子掀开了车帘,钻了进去。赶车的侍从虽然疑惑,却也不敢寻问。

在他们离开后,宁城大半官员被人打的爹妈都认不出,昏迷在后院躺了半天,才被家中之人发现,足足在床榻上躺了大半年才恢复过来,唯有几个相送国师的官员没有被打……

在容丹桐几人回到国都之时,大业国使者的马车同时驶进了国都。

大业国驾驶马车的是一位灰衣男子,看上去沉默而寡言。其间一个相貌漂亮,眼神锐利的少年拉开了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看到的百姓中,不知道是谁嘲笑了声:“大业国果然没人了,叫个毛头小子来议和。”

此时,容丹桐正在车厢内闭目养神,陆长泽随手拿了一卷书卷观看。他们回到了国师府,大业国使者的马车驶入了皇宫。

虞帝亲自接见使者,如果容丹桐此时看到虞帝,便会发现,比起宴会上端着一张亲切脸,实际上非常要摆谱的虞帝,如今的他脸色非常阴沉。

大业国使者来了三人,两位能言善辩的中年文官,一位周身气质冷冽的玄衣男子,据说这位是大业国新封的将军。

在虞国官员同两位中年使者唇枪舌剑时,这位看上去俊美而年轻的将军一言不发。

直到双方陷入僵局时,他抬首,声音冷淡:“听说虞国将军骁勇善战,容某觉得,不如来切磋一场如何?”

两位文官面面相觑,不由暗暗猜测,难道这位不耐烦了?

虽然这么想,却异口同声:“愿365bet备用网址恩准。”

第59章

大业国使者挑战虞国将军,三战三胜,剩下的几位德高望重的将军面面相觑,即使看到虞帝的眼色也不敢上台挑战。

经此一战,此事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茶楼酒馆处皆有文人世子,贩夫走卒议论纷纷。

虞帝当日回去气的摔了手上的奏折,几位臣子都不敢吱声。

实在是败的太惨了,一招而败,对方却一步未动,结结实实的被打青了脸。

终于,有人上前提了个建议。

“365bet备用网址,不如让天运之子出战?天运之子在生死台上展现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的……”

——

外面纷纷扰扰时,容丹桐正撸了袖子端了木盆要打扫房间。

青衣道人在一边劝道:“其实我们可以同住一屋……”

容丹桐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行,你不用勉强。”

陆长泽:“……我没有勉强。”

容丹桐前世宿友都是些粗汉子,宿舍脏乱差,偏偏他忍受不了,只能自己亲自动手,不说做的多好,把垃圾收拾扔出去,该整理的整理一下还是没问题的。如今没了法力,又回到了那种日子,容丹桐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撸了袖子说做就做。

一边清扫灰尘,一边回道:“陆道友,我总不可能为了图些方便,就让你整夜整夜的不休息吧?别的不说,就说我们乘马车一起回来时,哪次醒来,你不是睁着眼睛问我,是不是自己哪里吵到我了?”

“我真的不介意……”陆长泽温声重复,见容丹桐一人忙活,不由叹了口气,“我让虞晟来做如何?”

容丹桐正好扫到陆长泽脚底下那一块地,示意他让开后,道:“我先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现在看来,我那个白捡的徒弟挺忙的,让他自己做正事去吧……”

容丹桐说到此处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轻轻握在他的手腕上,让他不由停住了话语。耳边传来一道温雅的声音,那个声音很是认真:“要怎么做?”

容丹桐侧头,青袍道人压低身体,眸光落在扫帚上,似乎正在苦恼该怎么用这种“法器”。容丹桐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半张木制面具,墨缎长发自肩头垂落,柔软的落在青衫上。

“啊啊啊啊!主人,他占你便宜!”

小珠子在神识中尖叫,容丹桐忍无可忍,将小珠子屏蔽在外。

陆长泽抬头:“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你教教我如何?”

容丹桐纠结的看着那只白净修长的手,这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从小被伺候的长大。

似乎是明白了容丹桐的想法,陆长泽轻轻笑了一声:“哪一个修真者没有受过伤,我这一双手受过无数的伤,那些都算不了什么,更何况只是清理一下房间?”

容丹桐想起了自己被容渡月打趴下的场景,深以为然。

陆长泽绝对是个乖巧听话的学生,容丹桐让他怎么做便怎么做,但是他也是真的没有做过任何粗活,容丹桐不提醒,他便对下一步一脸茫然。

“这个缝隙里没扫干净。”

“帮忙把这个搬一边去……”

“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扔了吧。”

陆长泽勾了勾唇,通通应下。

陆铭回来转一圈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陆长泽向来整洁干净的衣袍上沾了些水渍,长发高束,袍袖挽起,正拿着一块湿布,抹桌面的灰尘。容丹桐拿着扫帚半蹲着,将床底积压的灰尘清理了出来。

容丹桐回头唤道:“把布拧干些,别弄的到处都是水。”

陆长泽立刻嗯了声,似乎觉得这样太过敷衍,他又回道:“我知晓了。”

陆铭一瞬间觉得认错了人。

他第一次见到他的师弟,也是他的公子时,这人简直被宠出了一身毛病,除了修炼吃的苦,别的地方却是骄纵至极。

然而那个骄纵的小公子,如今却可以因为这种小事,而笑的如此真心实意。

陆铭愣了半响,然后悄然离去。

容丹桐知道大业国使者三胜虞国将军,最后无人敢上台的消息时,是在当天晚上。

虞帝将国师支去祈雨,可是他的征战计划却并不顺利,不止不顺利还摔了个大跟头。

虞帝攻打大业吞下了三座城池,接着继续向前征伐。可是此时邻国却向虞国开战,势如破竹吃下了虞国半个东北部,一下子让虞帝慌了神。

大业示弱求和,虞国陷入两难之地。这次议和,虞帝八成会同意,可是怎么个同意法还待商谈,谁知道大业国使者却格外强硬,直接逼得虞帝抬不起头。

——

侍从在前面领路,青袍道人不紧不慢的跟在其后。御花园中种了大片牡丹,牡丹国色,渲染了一院芳华。

大业国使者刚刚拜访了虞帝,一行六人正要离开。途经此地时,青袍道人向他们颌首,然后离去。

使者中那位令虞国将军退避三舍的玄衣使者,在青袍道人缓步而来时,眸子陡然锐利。

双方擦肩而过,仿佛不经意的一段小插曲。

走出一段路后,容宋不由问道:“哥,那个人有问题?”容渡月那时轻微的神色,别人也许没有注意,容宋却是看到了。

容渡月面容冷漠,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神色。凌海思考了一下,回答了容宋的问题:“那人修为怕是不弱?”

“不弱?”

“同我相当或者在我之上。”容渡月回答道。

“那接下来的比试……”凌海迟疑问道。

“别说是封了法力,便是没有,那又怎样?”

大殿之上,青袍道人面具覆面,看不出神色如何,然而周身气息清冷了几分。

周围的大臣心里打了退堂鼓,然而虞帝却是寸步不让,他很是亲切的说:“这次就看天运之子给我们争光了,若是赢了,朕定会好好奖赏于他。”

青袍道人沉默一瞬后,轻笑了声:“既然如此,就如365bet备用网址所言。”

陆长泽回去时,天色暗沉,开门的依旧是面容普通的虞晟。

国师府在夜间静的可怕,此时更是连虫鸣都不见踪影,此处住的人,从来没有想过长住,更没有添加过任何一样物品。

可是到底不同了,国师府多了一个人。

“虞晟,你父皇要你师傅明日出战,你好好准备,不用在国师府空耗时日了,也不用再回来了。”

虞晟一惊,手握成拳,似乎很是不解。半响,他低下了头颅沉声道:“多谢国师。”

然而,面前已无身影。

陆长泽沿着回廊,在唯一一间点了油灯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进来。”

这样慵懒而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陆长泽冷淡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推开门后,陆长泽看到了披着一件长袍,正在打坐的容丹桐。

床榻馅下去一些,陆长泽自觉坐在床榻上问道:“怎么还不睡?”

“修士并不需要睡眠。”容丹桐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我看你就从来不睡。”

陆长泽轻笑出声:“我这是习惯了,可是你又不习惯。”

那是因为小珠子不需要睡,让他整夜看守最适合不过了,所以他才睡得如此安心。容丹桐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借口。

接着,他又听到青袍道人说道:“要不今夜我们再试一下。”

容丹桐:这话仔细一听真不对劲。

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容丹桐无所谓道:“你想挤一张床就挤着吧,反正这里都是你的地方。”

陆长泽一听,当下便取下发冠,脱了鞋子,决定不离开了。做完这几步后,他像容丹桐提了提白天的事。

“你是说虞帝要我出战?”

“虞帝这位子也快做到头了,你没有必要接下这次的挑战。你不去,我自然有借口堵回去。”

“放心!”容丹桐打了个哈欠,拍了拍青衣道人的肩膀道,“我会赢的,不就是一场比试吗?难不成我还会输?”

的确会输,陆长泽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他正在接着劝说,容丹桐却满是自信的打断了他的话:“你还有酒吗?到时候我们赢了就把酒言欢,不醉不归。”说到这里,他摸了摸下巴,“只是不知道那位大业国使者是什么角色。”

是你哥……

容丹桐耸了耸肩道:“算了,反正不认识。”

陆长泽想起了岩浆石桥上,兄弟间那默契自然的样子,思考该不该告诉他。可是这位哥哥的样子,看起来着实不好糊弄。

“既然明日比试,今夜可要好好养足精神才对,我去把灯关了。”

看着下床吹灭油灯的青年,陆长泽唇角愉快的上扬。

算了,见面便见面吧。

难不成,他还抢不到一个人不成?

第二日,容丹桐彻彻底底想扇死昨夜大言不惭的自己。

第60章

朝阳初升,容丹桐早早被唤醒,和陆长泽一起进宫面见虞帝。

因为是比武之争,虞帝便将面见地点安排在了御林军训练的校场上。两排的路由御林军把守,容丹桐从中走过时,不由暗道,这些御林军气势非常足,想必有些本事,虞帝至少在表面功夫上做的很是不错。

校场中央围了一圈,边上架着红边战鼓,便是作为今日的比试之地。

容丹桐同青袍道人见过虞帝后,便被请上了座。

昨日休息的好,容丹桐精气神非常足,简单来说就是面色红润有光泽,心情舒畅无烦恼。

这般好气色让龙椅上的虞帝都觉得有些被晃了眼睛,本来就爱端着一脸亲切的虞帝更是祥和,连同话语也漂亮了几分。

容丹桐和陆长泽的位置在一处,入座后,容丹桐便望向了对面的大业国使者。

此时,大业国那位连胜三场的玄衣将军还未到场,只有两位中年使者在,看上去非常儒雅和气的样子。

他们在国师携同“天运之子”到来时,便在估量今日这位对手的实力,毕竟虞帝在连输三场的情况下,必然不会罢休,真的见到人时却非常惊异,这人实在太像一位耽于玩乐的名门公子了。

双方目光对上,容丹桐挑了挑眉,朝那个方位端起了酒杯,一饮而下。因他这个举动,那两位使者下意识就拿起了酒杯,战战兢兢的把酒水饮尽。

一人抖动嘴唇,声音微不可闻:“你觉不觉这位天运之子长的很眼熟?”

另一位深以为然。

“可是就是想不起像谁。”

这位陷入思索,另一位却很是飘忽的说:“我觉得有点儿像……容大将军。”

容丹桐将酒杯置于桌面,然后凑到青袍道人耳边喃道:“就是些普通凡人而已,我一下场便能赢。”

陆长泽沉默,半响才轻笑一声,委婉问道:“当初同我比试时,你也这样有自信心?”

容丹桐抱手往后靠去,上上下下打量了青袍道人一眼,摇头叹气:“我现在都会想,我怎么会输给你个小白脸。”

陆长泽:……

容丹桐眉眼飞扬,得意笑道:“不过是个比试而已,又不要命,我输的起。赢了我得意,输了我承担后果,我又不会耍赖,而那后果我承受的起,那我有什么好担忧紧张的。”

一双眸子染上了笑意,面具下的唇角向上勾起,陆长泽轻语:“你说的……对。”

容丹桐又补充道:“我不是有了个天运之子的名号吗?天运之子自然是夺天下之气运,我都被称为天运之子了,哪有那么倒霉次次都遇上你这种,修为比我高一大截,偏偏还是剑修的修士?”

“……”

向来从容自若的青袍道人,又一次没能搭上话。

如果他没有弄错的话,你那位哥哥,修为元婴,是个彻彻底底的剑修,还是剑不离身的那种。

半响之后,陆长泽抬手拉了拉容丹桐的衣袖,容丹桐回首,陆长泽顿了顿后,提议道:“等一会儿比试时,你尽全力……”

“要是下手太重了怎么办?”容丹桐疑惑,“或者说对手太强?”

陆长泽笑道:“你到时候尽全力打击地面,将比试台毁的严重些,最好全毁了。”

“给我个理由。”容丹桐挑眉。

陆长泽这次接的非常顺口:“这样看上去状况惨烈,输了也更有颜面。嗯……给对方留些颜面,毕竟是一国使者。”

容丹桐点了点头,表示一切好说。

说到这里,太监又尖又利的声音响起,大业国最后一位使者,也就是今日重头戏的最后一位角色终于到场。

容丹桐起身,往台下走去,这样的动作让大部分人都望向了他,其中很多人目光很是质疑。

这样一个人,真的能拿起一把铁剑吗?

站定中央后,容丹桐绕有兴致的望向场外,映入眼帘的人让他微愣,那是个眉目飞扬精致的少年,他见过一次,正是容宋,第八星月殿主,名义上的哥哥。

难道这次是他?如果是他的话,怪不得这些凡人将军毫无还手之力。

容丹桐有些迟疑,看上去严肃刻板的中年男子随后便跟了进来——是凌海。

最后,一片熟悉的玄色衣角露出,上面用银线绣出了星月图案,同他有几分相似的青年步入场中。

在看到校场上,身姿挺拔,红衣张扬的青年时,容宋一脸惊讶,凌海蹙起眉头。玄衣将军大步走进,一向来没什么神色的脸上竟然少有的勾起了唇角。

“原来,这位便是天运之子吗?”话语疑问,语气却淡漠而肯定。

容丹桐:“……”

那一刻,容丹桐觉得今日的风吹的特别萧瑟。他突然非常理解那些被一招扔下去的虞国将军,并且觉得脸痛,胸口也痛。

天障之地时,他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亲哥。

星月殿训练他实战时,他哥一剑而来,毫不留情的捅了他胸口,这也是亲哥。

此时,一赤一玄的两人站在比试台上时,周围人都有些恍然。虞帝的脸色也不由变了变,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开口肯定了容丹桐的身份。

若是两人没见面时,只有两位同容渡月相处久了的使者,觉得对方有些眼熟罢了。可是此时两人共同站在台上时,五官的相似度便有些显眼了。

顿时,天运之子是“大业国人”这个“事实”又被众人记在心中,好几人都不由瞧了国师几眼,毕竟是国师引荐的人,可是青袍道人依旧清冷而疏离,看不出一丝波动。

台上,天运之子和虞国使者相对而立,两人五官有三分相似,可是气势上却截然不同。

“天运之子”张扬肆意带着几分随性,虞国使者冷漠沉着令人不敢逼视。

战鼓声起,响彻整个校场,随着一声声响动,将战意拉至巅峰。

容丹桐强撑着一口气,朝对方拱手,玄衣青年抬起了双手,同样回了一礼。

不就是又挨一顿打吗?皮厚的容丹桐觉得,反正已经被打了很多次了。

容渡月踏步上前,随着这一步,一掌便袭至眼前。容丹桐早有准备,立刻还手,他没有用全力,却猛的发现,对方的力道不用全力是挡不下来的,几招被拆,一拳头忽至,结结实实揍在了容丹桐脸上。

容丹桐被力道冲击,退后缷力,脸上却是火辣辣的痛,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这一拳打出熊猫眼来。

这是,亲哥!

容丹桐咬了咬牙,不甘示弱的一拳还去。

这次容渡月并没有持剑,容丹桐自然也不会动用腰间的白骨鞭,在法力被封的情况下,两兄弟完完全全是肉搏。

台上打的火热,台下却看的目瞪口呆。

大部分看到两人相似的容貌时,觉得估计会变成一场假打表演了,谁知这完完全全是拼命。

而两人展现出来的实力,却不得不令人震惊。前面三位将军都是一招败退,连让对方移动脚步都做不到,只能知道对方强,却并不能知道有多强,眼前的场面却让人不得不想……

这两人怕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吧?

容丹桐一拳揍过去,被容渡月轻易化解,可是当这一拳落在地面时,却是猛地一声巨响。青石地板一片片碎开,拳头中心处,石块成灰,洒下一片粉末。

容渡月一脚横扫而去,被容丹桐挡了挡后落在了地面。地面震颤,众人仿佛觉得自己都在震动,低头一瞧,置于桌面的茶水酒水洒了大半。

众人脸色惊异,自然没人发现,在他们面前糕点瓜果混了一桌面时,青袍道人面前的酒水却未颤动分毫。

打至最后,尘土飞扬,一时间竟然看不清其中战况如何,只有一声声令人牙酸轰隆声,不绝于耳。

一道红色人影从台上飞出,飞出数丈远后,才堪堪站住。

烟尘散去,露出里面挺拔的玄衣男子。

容丹桐抬手抹去了唇边的鲜血,拱手道:“阁下厉害,在下输的心服口服。”

话音落下,他几步走向众人,一边服侍的宫女脸色煞白的纷纷退开。虽然败了,可是造成这种结果,没人会觉得他好欺负,反而升起一股子的恐惧和敬畏。

“365bet备用网址,我输了。”容丹桐轻声道。

这位虞帝365bet备用网址此时才回过神,可是脸上却没了那亲切的笑容,只能僵着脸让他回位子去。

一回位子容丹桐整个人都抖了抖,太痛了!

他基本被虐!看上去好像打了个你死我活,可是实际上,容丹桐的拳头都落在了青石板上,将校场拆成这样,九成九都是他的功劳。

然而容渡月的拳头却是九成九落在了容丹桐身上,痛的他都有点儿怂了。

容丹桐想:这就是亲哥啊!

接下来的事同容丹桐和容渡月都无甚干系,完全是两位使者同虞帝的扯皮。

但是,这次扯皮却要亮底线了,打都打了,示威也示了,该真正谈谈了。

虞帝被这种力量弄得蒙头,在场其余人,包括两位使者同样被吓住。因此虽然过程不顺利,最终目标却在慢慢靠近。

一位士兵猛地冲进了校场,向虞帝呈上了最新战况。

虞帝脸色大变,一挥手将酒杯甩出。

“啪!”

酒杯成了碎片。

虞帝震怒:“这纸协议不用签了,我到想问问大业国君,在议和期间偷袭我军是何意思?”

“两千三百八十二人殒命,这就是你们大业的诚意吗?”

第61章

虞帝如此盛怒出乎所有人预料,然而他话中的意思却更让人惊悚。两位大业国使者脸色一变,其中一人立刻惊呼:“这不可能!”

另一人起身行礼道:“我国绝对怀着十成的诚意议和,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或者是有人蓄意挑起事端,意图破坏两国议和也说不定。”

能被选来议和,他们两人的确有些本事。立刻便想到了此事的后果,如果两国真的再起征战,那么他们这些使者绝对是第一个用来祭旗的。

两位使者对自己国家的情况心知肚明,自然明白大业国根本无力掀起战争,这次能够有底气的同虞帝议和,还是因为和元国结盟的原因,哪有那个能力跟虞国死战到底?

虞帝脸色缓了缓,然而话语却非常不客气,两位使者则拼命辩白。

容丹桐回到位子后一脸淡定,仿佛并不将刚刚那一战放在心上,然而身上脸上却是火辣辣的痛。不由哀叹,说好的容渡月宠弟至极,到了他这里,除了挨打就是挨打。

然而,这场变故还是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容丹桐下意识抬头,对面座位上正是三位使者,而他的目光仅仅落在冷峻的玄衣青年身上。

察觉到他的注视,那人侧首,目光淡淡。

这样一眼,容丹桐便明白了,这真的是一场变故,并非是容渡月为了任务而蓄意安排的,甚至说,这一场变故大概打乱了他的计划。

眸光微动,容丹桐唤道:“365bet备用网址。”

这一声并不重,但是鉴于他展现的实力,以及眼前这片狼藉的校场,天运之子同虞国将军自然是大家重点关注的角色,这么一声,立刻将大半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容丹桐启唇正要开口,置于桌案下的手却被轻柔的握住,耳边是国师清润的声音。

“365bet备用网址,这卷战报,可否借我一观。”

容丹桐一愣,明白这位陆道友打算将此事揽下,便将口中的话咽下。

虞帝眸光幽深,略一思索后,侍从便将这卷战报送到了陆长泽手中。他虽然不愿意国师过分插手军事,但是对国师的能力却一直非常的满意。

大业国使者立刻拱手道:“国师,国君绝无征战之意,大业国百姓也只想安居乐业。”

陆长泽垂眸,轻笑道:“是与不是,日后便知,使者不如安心如何?”

木制面具将这位国师的容貌覆盖,令人无法探究他此时是何神态。然而,这般平缓的声音,却如清风,抹去了场中过于焦躁的气氛。他展开密报,修长的手指划过上面的墨色字体,一目十行看过去。

半响,他再度开口:“365bet备用网址,此事有异。”

虞帝沉着一张脸道:“国师,此事重大,我国的将士绝对不能白白牺牲。”

“正是如此,才要替他们讨回这笔债。”陆长泽将战报合上,“365bet备用网址,若真如战报所言,二千三百八十二名将士死的悄无声息,直到第二日鸡鸣之时才被发现,那么……大业国根本做不到。”

他抬眸,墨玉眸子透彻明晰:“除非,他们拥有一些奇异手段,比如说同天运之子或者这位大业使者相等,却更加诡异的力量。”

虞帝摸了摸短须,问道:“那么,国师觉得该如何做?”

陆长泽拱手垂首:“三天,恳请365bet备用网址给我三天时间,我定然查出其中真相。”

——

马车车轮咕噜碾过地面,缓慢的穿过街道,容丹桐坐在柔软的坐垫上感叹:“这马车挺不错的。”

这一句话,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容丹桐不用再装模作样,不由轻“嘶”了声。

出了皇宫后,陆长泽便带着他上了马车,容丹桐对比非常赞同,挨了一顿揍,他实在不想走回国师府。

这时,他面前多了一只手,手指端着一只薄胎瓷杯,轻轻推至容丹桐的面前,瓷杯中,青翠的液体清澈香甜。

“这是什么?”容丹桐捂着青紫的脸问道。

“你尝尝看?”

容丹桐拿起杯子轻抿了一口,淡淡的清香味在口中化开,竟然意外的好喝,便将杯中液体一口饮尽。

“感觉舒服些了吗?”陆长泽问道。

清润的味道在舌尖绕过,最后化为一股暖流进入四肢百骸,身体的疼痛竟然顷刻化解。

小珠子在神识中舔了舔嘴巴,嘀咕道:“仙玉露,这东西味道真不错。”

容丹桐回过神来,猛地撸起袖子,露出半截手臂来,他分明记得手臂上挨了一掌,估计都肿了,可是如今手臂上却没有一点儿青肿。容丹桐又撸了另外一只袖子,这样犹觉得不够,扯了腰带,将衣领往下一拉,露出半面胸膛来。

胸膛白净,没有一丝伤痕。

陆长泽一愣,下意识抬手,触上了脸上的面具,眼神却落在容丹桐身上移不开。

容丹桐将衣袍随意拉上,凑到青袍道人面前,笑容很是愉快:“你这东西不错啊。”

“……嗯。”青袍道人下意识挺直脊背,似乎在克制自己的动作,轻轻应了一声后道:“把衣袍穿好。”

“啊?”

容丹桐目露疑惑,他将衣袍随意拉起,此刻靠着车厢,有种说不出的慵懒妖冶。

他本就随了夜姬五分长相,可是容丹桐感叹过这个长相“娘”后,就没其他想法了,并不知道这个身体的魅力如何。

陆长泽不由沉默。

夜姬纵然风情万种,却无法勾动他一分心思,这人一举一动,却让他生出了几分窘迫之感。

见对方疑惑望来,陆长泽阖上眸子,睁开时眼中含了几分笑意,从容道:“算了,这样也好。”

容丹桐觉得更加莫名其妙。

不过陆长泽向来擅长转移话题,便同容丹桐说起了今日校场之事。这件事关系到两千三百八十二条人命,同样牵扯了容渡月,容丹桐不可能不关注,神色一下子认真起来。

他们毕竟不是凡人,也知道有数十位修真者来到了九重陵人间界。虞帝震怒是觉得大业使了恶毒手段,担忧自己江山不稳。但是陆长泽一眼便知,凡人根本做不到这点。

动手的,八成是修真者。

“可是我们不是被封了法力吗?”容丹桐提出质疑。

“修真之路,坎坷艰难,谁也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何种困境,手上的手段自然是越多越好。法力被封的确限制很多,可是有些手段却并不需要法力……”陆长泽解释,“比如我,我要做到此事便不难。”

容丹桐抿了抿唇。

马车一路驶过,在两人谈话间,便到了国师府邸。

下了马车后,容丹桐同青袍道人告别,往自己房中而去。

“等等。”

脚步一停,容丹桐疑惑望去。

青袍道人上前几步,仔细的将容丹桐的衣领整理好,做完这一切后,他道:“你今日比试了一场,想必也累了,早点休息,明日我们还要同大业使者前往边关丰城调查此事。”

说到此处,他摇了摇头:“我答应了三天解决此事,若是不能做到,那可要丢脸了。”

容丹桐应了一声,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入夜,容丹桐穿衣起身,推开了房门。

他并不打算说明自己同容渡月的关系,倒不是有什么害人之心,而是给自己留一张底牌。

出了九重陵,若是他和青袍道人没有撕破脸,容丹桐很愿意结交这个朋友的,却不是现在。

大业国使者便住在离皇宫不远处的驿站中,这里是虞帝专门为了各国使者所建,为了彰显虞国的强盛,他自然弄出了几分花样,因此,大业使者在此处住的很是舒适。

容丹桐很轻易的绕来了巡逻的护卫,翻进了后院。

后院幽静,墙角处种了一排月桂,在月色下,留下暗色幽影。八月桂花开,此时正值花季,枝桠上花苞绽放,远远便能闻到一阵清香。

容丹桐一踏入后院,便看到了提剑站在围墙上的玄衣男子。

“哥……”

容渡月背着一轮弯月,上上下下打量了容丹桐一圈,问道:“疼不疼?”

容丹桐一下子非常感动,立刻摇头:“不痛!”

容渡月又道:“我还以为你被限制了行动,便想去看看怎么回事,没想到你却先过来了,看来你似乎并没有被限制,反而自由的很。”

容丹桐下意识露出了笑容,笑容还未达到讨好的作用,他便听到容渡月冷声道:“你若不说清楚怎么回事,别怪我一出九重陵就打断你的腿。”

笑容僵在唇角,容丹桐惊呼:“哥,我什么都没干啊!”

容渡月蹙眉:“那你告诉我,你拿到玉牌时,可有什么异状?”

第62章

容丹桐为了表达自己的清白,把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老老实实的交代了一遍。其中包括自己同那位陆道友的相遇,以及自己输了赌约的事情。

“就是这样了。”容丹桐抿了抿唇,容渡月全程没有出声,让他多少有些忐忑。

下一刻,容渡月从围墙上跃下,走到他面前,将一个玉瓶扔到了他的手上。

容丹桐对这玉瓶的样式很熟悉,每次训练结束时,容渡月都会为他疗伤,有时候伤的轻,便给他丹药,那丹药便是用这样的瓶子装着的。

而那些丹药大多贵重,用来治他那些小伤简直是暴殄天物。

容丹桐喝了一杯仙玉露,现在简直比被打前还生龙活虎。容丹桐立刻明白了容渡月的关心,笑道:“哥,你怎么成了虞国使者呢?”

“路过大业国,正好碰到机会,展现了几次实力后,便封了我为使者。”

容丹桐觉得,事情绝对没有这么轻易,不过估计在他哥眼中,不值一提罢了。于是又问道:“那任务打算怎么完成呢?”

“那位国师告诉你的?”容渡月沉眸问道。

容丹桐点了点头。

“他到是没有瞒你。”就是怕所图更大,众魔域长大,容渡月从来不轻易信人。

略一停顿后,容渡月目光落在容丹桐身上,玉瓶被他放在手心把玩,却并没有打开,也没有吞下丹药疗伤,不由蹙眉:“解决大业国之患后,应该能够完成任务,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离开。”

“嗯。”容丹桐应了一声,然后露出惊讶的神色:“元国突然开战的原因跟你们有关?”

大业同虞国此次议和便是因为元国的原因,虞国无力同时对大业、元两国开战,虞帝不得不妥协。

容渡月还没答,容丹桐便听到了脚步声,不由转头望去。却是凌海走了过来,这位一眼瞧去便让人觉得严肃刻板的中年人,在瞧见两人时并不惊讶,反而解释道:“少主,在议和之前,我们去过一次元国,在元国遇见了邺城少城主,他用了些手段控制了元国国君,我们同他商谈了一番……”

“于是元国出兵虞国?”

容丹桐在看魔道仙华小说时,对贺廷此人的认知一直是“损人不利己”,此时不由惊讶:“贺廷有这么好说话?”

“这位邺城少城主的性子……的确是一言难尽。”容丹桐的话得到了凌海的认同,他显然对贺廷并没有好感,“元国出兵对双方都好,他若不同意便罢了,偏偏要端着架子拖着殿下。”

这倒是符合贺廷的性子,容丹桐是个好听众,立刻问接下来的事。

容渡月扯了扯唇角:“自然是打了一次。”

“……”好吧,他就知道会这样。

凌海补充:“邺城主虽然派了两位元婴修士保护他,可是他自己的身体却很是柔弱,殿下很快占了上风。最后他的姬妾开口劝了劝,他便顺势将这件事答应下来了。”

这便是容渡月这段时间的经历了。

容丹桐听完后,第一个想法是,他哥跟女主见了面!!!

他一直记得小说中,容渡月钟情金瑶衣的事情,这次两人提前见了面,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容丹桐忍不住瞅了他哥几眼。

“还想问什么?”

容丹桐立刻顺着竹竿往上爬:“哥,你觉得贺廷身边那位叫阿瑶的姬妾怎么样?”

“阿瑶?”容渡月疑惑。

容丹桐懂了:得了,女主名字都不记得。

容渡月反应过来,明白那个姬妾?阿瑶后,脸色很是不善,口气也冷了几分:“柔柔弱弱,还是他人姬妾,你最好别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没有,没有,我哪里敢啊!”容丹桐一看容渡月冷着一张脸就知道多半又是误会了,他对女主绝对不可能有别的心思。

容渡月神色怀疑,容丹桐喊冤:“我就是想知道哥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

“我喜欢……”容渡月冷嗤,“我不会喜欢这种女人。”

原着中你喜欢啊,容丹桐倒是真的好奇,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

“……”容渡月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容丹桐的话有些难住他了,沉默许久,容丹桐都要改口时,他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我喜欢能够打过我的女人。”

容丹桐:……

我的哥!怪不得原着中你看上了金瑶衣,金瑶衣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将人摁在地上打脸。

容丹桐觉得心情很复杂,没想到他哥是这样的重口。

容渡月眸子落在容丹桐身上,星月光辉洒在瞳孔中,声音冷淡却能听出其中的认真:“弱一些,爱闹事的也行,热闹。”

容丹桐绷着一张脸。

凌海站在一边,第一次觉得,这两兄弟的话题,有几分趣味。

待了一个时辰,将能说的话都说了后,容丹桐便决定回国师府。他算是偷偷跑出来的,却并不打算失约。

容渡月有些不悦。

但是,他们明日便要同那位国师一起去调查真相,几个时辰的时间便又能见到容丹桐,想必并不会出什么问题,便没有拦他。

“殿下,我去送送少主。”

容渡月不语。

凌海便明白了,殿下,这是默认了。

凌海领着容丹桐光明正大的走大门,一路遇上的巡逻兵都认识这位大业使者的心腹,自然不敢阻拦。两人一路穿过了几条廊道后,凌海终于出声:“少主。”

容丹桐侧目望去。

“我们到达人间界后,五人中独独不见你,殿下很是担忧。怕你出事,一开始数十日,连玉牌任务都没同我们说过,就顾着寻你。”

“我们几乎寻遍了七国,却依旧没有你的踪迹。殿下便猜测你可能先一步去了九重陵第二层,人间界被封住了法力,出事的可能并不太,后面几层却是危机重重。”

“那时正好到达大业,于是殿下便停了下来,接下来的事情便如刚刚所言,没有一分偏差。”

他们走的很慢,凌海说,容丹桐便认真的听。

“可是我怕少主误会,有些话还是说出来为好。”

容丹桐握紧掌心的玉瓶,没有出声。

“这位虞国国师非常不简单,殿下365b体育在线投注说过,对方的修为可能在他之上。今日见到你,殿下其实很愉悦,却不知其中情况,怕你被下了什么阴毒古怪的限制,为了不惹怀疑,便下了重手……”

容丹桐扯了扯唇:“训练时,更重的打我都挨过。”

“这不一样。”凌海摇了摇头。

是不一样,一个是为了容丹桐的实力而进行的训练,一个是分离后好不容易相见,却莫名其妙被对方毒打了一顿。

容丹桐若是一时想差,便会觉得容渡月实在太不讲道理。

踏出大门门槛时,容丹桐轻笑:“凌叔,多谢了。”

凌海点了点头。

容丹桐踏着夜色离开。

凌海是看着容渡月长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又是看着容渡月怎么将自己这个弟弟拉扯大的。

容渡月刚刚将容丹桐从夜姬手中抱过来时,见这孩子这么漂亮,还以为是个妹妹,便养的娇气了些,直到知道这是个皮厚的男孩时,有些习惯却改不过来了,直到容丹桐主动要求修炼,容渡月才下定了决心要好好教导一番。

可是凌海对容丹桐向来不满,觉得他太过没用却又处处拖累容渡月。如今他说这一番话,已经是完全认同容丹桐了……

容丹桐这夜难得没有呼呼大睡,天色刚亮便去了青袍道人的房间。

门没锁,反而露出了一条缝隙。容丹桐便知晓对方又没睡,估计也发觉自己来了,便一把推开了门。

“陆道友,早好。”

青袍道人愣了愣,然后轻笑:“早好。”

丰城。

清灰的城墙高高筑起,古旧的刻痕在砖石墙上留了很久,前段时日,大业开始反击,旧痕之上又填了新痕。

一队队士兵来回巡逻,他们的神色非常凝重,有些将士尚且沉着住气,有些却很是惊慌。

造成这样的结果,却并非是大业的反击,而是如今停留在城中的两千三百八十二具尸体。

至今没人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军师今日带了几个人进城,巡逻的士兵不敢拦他,直接放行。

在军师离去后,有人问:“军师带了什么人?”

“大概又是一位仵作?或者新招来的郎中?毕竟……死的太奇怪了。”

军师带领的几人中,最显眼的是一个年轻人,面容非常俊秀,气质更是温润,说是一位翩翩公子也不为过。若是容丹桐在场,定能认出他来。

他低喃一声:“出生在九重陵的凡人,魂魄果然不错。”

然而军师连同他身边几人,只是僵硬的向前行走,对于年轻人的话没有任何疑问。

随手炼制的傀儡,形同走尸,自然不会再有任何思想了。

第63章

丰城城主是个胖乎乎白嫩嫩的胖子,姓马名小庞,看上去就性子软和好欺负,然而,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管理着丰城这样一座常起征战的城池,也是这样一个四处拉交情,看起来好像谁都能欺负一把的秃头胖子,能够在谁面前都讨一分薄面。

因为两千三百八十二名将士的死亡,马小庞可谓是过的战战兢兢,忧心忡忡,本来头上就不多的头发又愁掉了一大把,简直是人见人可怜。

接到国师要来地消息,他忙了一晚上,就为了让国师能够处处满意,累的第二日没能爬起来。

谁知第二日,仆从连滚带爬的冲进了他的屋子,羊癫疯似的把他从梦中拉起。

迷迷糊糊中,马小庞打了个大喷嚏,就瞧见没有关全的门外站着一个青袍道人,乍一眼他觉得自己见到了神仙,下一眼他认为自己要完了。

城主府中,国师天运之子以及大业国使者一行六人坐了一排,马小庞让手下去请陈将军,自己低头叙述着将士死亡的一些线索。

啥都没整备好,他额头上全是冷汗,但是说话却是十分利索。偶尔余光瞥过上面的几位大爷,国师悠然而坐,十分自在风雅的样子,天运之子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大业使者冷黑着一张脸,而大业使者身后坐着一个少年,在他瞧过去时,凶狠的瞪了过来。

“你这些话,我已经在帝都听过一遍了,茶馆的说书人说的跟城主你一分不差。”青袍道人放下了茶杯,慢悠悠的问,“城主可有什么新奇东西,也说与我们听听?”

“这,这……”马小庞冷汗流着更加欢快了,他还不知道这位国师的喜好,特别的没有底气,怕说错什么。忍不住又偷瞄了眼大业使者,大业使者眯了眯眼,看上去杀意森寒……

胖子不由抖了几下腿。

“不如等陈将军过来,再一起讨论讨论?”容丹桐瞅着面前掉光了头发,非常锃亮的大额头,突然有些不忍心,便解了一句围。

陆长泽侧目,目光轻轻瞧了他一眼,然后“嗯”了一声道:“言之有理,光听一人之言的确容易有偏差。”

容丹桐:……

他总觉得什么话到了这位陆道友嘴巴里,就会变得非常理所当然。

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从院落中传来,一位一身厚甲的将军踏入了屋中。他生的很是高大壮实,身上带着沙场厮杀而来的血腥味。跟伏低做小的马小庞不同,这位陈将军眸子扫过屋中,高声道:“谁是大业使者?”

这般气势汹汹,让身边的马小庞都忍不住偷偷抹了一把冷汗。

陆长泽抬手,很是自然的介绍:“这位是大业国容将军,此次议和的大业使者,同我一起奉国君之命前来调查。”

虞帝扣押的另外两位使者,独独放过了容渡月,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公正”也不是为了什么“真相”,仅仅是因为被容渡月的实力吓住了。

这位陈将军并不知情,冷笑一声:“来人,将这些狗贼抓起来祭旗,以慰我虞国将士。”一排士兵哗啦啦的涌进屋子。

容丹桐:“……”

很可敬,问题对方是他哥,这位将军你打不过啊!

陆长泽起身,几步走出,站在了众人面前,轻叹:“陈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陈将军很是愤恨:“我称你一声国师,但是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不是等你们前来跟我说打官腔,然后假惺惺的说几句好话,找几个替死鬼敷衍了事的。”

“我手下的将士可以战死沙场,却绝不该死的这么窝囊。”陈将军拔出了手中长剑,说是长剑不如说是重剑,除非天生神力之人,不然根本提不起来。陈将军便是靠着这般直率性子,以及这把重剑纵横战场的。

此时,他冷喝道:“今日我便杀了这几人,然后请365bet备用网址下旨攻打大业,陈某要大业血债血偿!”

陆长泽少见的抚额,似乎被这惊天动地的吼声吵到了。垂眸无奈道:“将军,我并非护着他们,而是护着你啊。”

陈将军不愿听他“胡扯”,举起重剑就要下令杀过来。

陆长泽将话语补充完整:“我是怕将军白白牺牲了自己的袍泽。”

重剑气势汹汹而来,仿佛要开山裂土,眼瞧着这重剑便要落在容渡月的额头上,然而六人皆是轻轻淡淡的样子,仿佛是吓傻了。

“呼。”

重剑突然被卡住,陈将军瞪圆了一双虎目。眼前这位过分俊秀的年轻人抬手捏住了重剑,便再也无法使其挪动分毫了。

“这,这……”

容渡月懒得跟他说话,冷哼一声,手上便开始用力,这般力量令陈将军根本无法再握住重剑,剑柄磨出了一层血,硬生生的离开了主人的手,陈将军一脸见鬼的表情。

然而,不待他做出其他反应来,一个拳头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瞬间如炮弹一般,整个人飞了起来。

短短数个呼吸,城主府中瞬息万变,将士一脸呆滞。

陈将军随着重击飞出,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便在此时,一双该持扇折花赠佳人的手落在了他的肩头,那股可怕的力量化解的悄无声息。

“陈将军。”手的主人声音温雅而沉稳,“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如何?”

“我……”他的眼中有些恐惧,咬着牙,鲜血淌过粗黑的胡须,“我不甘心……”

最后也不知道青袍道人怎么劝服了陈将军,或者说,陈将军只是不愿意让自己将士送死,只能忍者一口气妥协。

容丹桐并不担心,见事情劝住后,便发现了不见马小庞的身影。

马小庞从桌子底钻了出来,结果白胖的身体卡住了,容丹桐看不过去,将他一把拉了出来。

看着使劲感谢的马小庞,容丹桐觉得,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一场闹剧落幕,结果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查出来,容丹桐倒也不急,有自家哥哥在,有加上一个神秘莫测的陆道友,还有什么是搞不定的?

马小庞立刻自告奋勇说整备了晚宴,算是为国师和使者接风洗尘。

青袍道人瞧着一脸讨喜的秃头胖子,笑问:“我要先瞧瞧丰城风光景致,不知城主可否带我去看看?”

近日丰城陷入战争,哪有什么风景能看?马小庞应着是,心里却使劲回忆着丰城的风景。

烧了几十年的烽火台算不算?得了,那地方全是簌簌而落的白烟灰。

壮丽的落日余晖算不算?马小庞愁苦的想,别说现在离落日早的很,光说摆着的一排尸体就够糟心了。

容渡月起身,踏出门槛,凌海三人立刻跟上。容丹桐代表虞国的天运之子,自然是跟着国师行动。

廊角处,凌海跟了上来,问道:“殿下,刚刚你用了几分力?”

“八分。”

八分……这可是非常惊人的程度了。凌海试图从中推测出青袍道人真正实力来。

“凌叔,不必多想,我们目前并没有同他对上。”

凌海蹙眉,这只是目前罢了。容渡月不会对弟弟视而不见,就看那人到底想干什么了。

——

马小庞是个聪明人,他一开始带着这两位往一些不那么刺激眼睛的地方去,后来发现国师默然不语后,便咬了咬牙,往一些猎奇的地方逛去。

所幸他赌对了,国师果然有了兴致,不止会开口问几句,甚至会亲自上前查看。

一路而来的百姓似乎都认识这位城主,远远的就打招呼,见着容丹桐两人后,还会顺道问个好。

青袍道人不知道对什么地方感兴趣,但是容丹桐却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很是动容。

到达一处水源时,马小庞立刻绘声绘色的介绍这水源的作用,以及这处水源的重要性。

青袍道人似乎被他说动了,抬步往河流处走去。

有一队士兵正在巡逻,为首的伍长正在同一位宽袍广袖的文人交谈。

马小庞凑到容丹桐身边悄悄解释:“那是陈将军身边的军师,大半军务都是他过手。”

容丹桐笑道:“你不去讨好巴结。”

“唉。”马小庞露出惨兮兮的表情,“天运之子果然是慧眼如炬,问题是人家瞧不起我啊。”

容丹桐不由被逗乐。

他的正前方是水声流淌的河流,容丹桐瞧去,只能看到一道悠然的青色背影,河畔枯草染湿了他的鞋子,那人蹲下身子,手指深入水中,似乎在查看水流。

马小庞瞅了容丹桐几眼,此刻他已经明白了这几人中,最好说话的不是始终温和疏离的青袍国师,而是这位看上去张扬无比的青年。

“大人……”

“有什么事就问吧。”

“大人,你们是何时出发的?”就算是365bet备用网址下令后,立刻出发也该两日后到达丰城啊。对于自己没有提前布置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

容丹桐却突然黑了一张脸。

马小庞察觉到他的不悦,立刻有些后悔自己的多此一举。

容丹桐咬牙:“跑过来的。”

马小庞:“啊?”

自从学会御剑飞行后,他都是潇洒的御剑而行,这次被封了法力,他都是跟着青袍道人乘着舒适软和的马车。

这一次,管他修为多高,管他什么身份地位,大家一起在风沙中狂奔。

容丹桐觉得……快要被风吹成了傻子。

第64章

“你今天把烽火台,义庄,丰城水源这些地方全部瞧了一遍,有发现什么吗?”

晚间风凉,容丹桐抱着手问道,他跟着陆长泽跑了大半丰城,虽然丝毫不累,心情却不由起了波动。

马小庞体力不行,一头虚汗,如今就差趴在满是脏污的地面上了,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是一处废弃已久的破院子,杂草丛生处有一口幽深的水井。天空星辰零散,缠绵的风吹入院中,格外阴冷。

青袍道人站在水井边缘,似乎在沉思要不要打一桶井水上来。见容丹桐开口,他摇了摇头。

容丹桐几步上前,往水井里望去,看不见其中一丝光亮,便开口道:“你要看看里面的井水吗?我提一桶上来。”说着就要抓起置于青砖上,缺了几个口子的水桶。

青袍道人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轻叹:“不用了,我们走吧。”

“那你刚刚在干什么?”

陆长泽眸子含着几分笑意:“井中住着一位很是漂亮的小姑娘,我刚刚瞧了几眼,她便惊着躲了起来。”

“井中哪里会住什么人啊。”马小庞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声,突然瞪大了眼睛,一把从地上跳起,往后退去,腿肚子不停打转,声音颤抖:“不是,不是,鬼,鬼吧,啊——”

容丹桐被吵的揉了揉耳朵,心里很清楚,要是遇到了鬼,他可以完虐对方,但是还是有一瞬间感觉毛毛的。真的要说,当初在天障之地遇到的天魔,可不就是虚空之魔形成的鬼物?

“我们走吧。”陆长泽拉着容丹桐的手离开,“这些地方我都瞧过了,并非邪崇作乱。”

两人踏过门槛,眼瞧着就要走远。马小庞小腿抖啊抖,面色惨白的追了上来,不敢惹恼两人,只能眼巴巴的跟在两人身后。

再次回到城主府时,大门处挂了一排灯笼,热闹的声音从中传来,其间交缠着烈酒浓香。

马小庞此时已经缓过神来了,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府,见到这个场景,不仅没有被遗忘的失落,反而难掩兴奋,不停的夸奖:“不愧是我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下手,办事就是利落完美,就算我不在也能把接风宴办的有条不紊。不错,不错……唉,就是我们回来的太晚了,错过了开席时间。”

容丹桐瞄了他一眼,除了觉得他心大外,更多的是看傻子的目光。

你都被强女干了,知道吗?

马小庞以为国师和天运之子不满意,连忙讨好道:“大人,这次准备不是很充足,下次,下次我一定弄个更好的出来。这次我们回来晚了错过了开席时间也是没办法,毕竟是为两位大人准备的。底下的人,哪里敢违背啊……”

容丹桐:“……”

他都懒得说了,只能警惕的看着四周,非常不对劲,令人非常恶心的感觉。

青袍道人负手而立,瞅了马小庞一眼:“你倒是挺走运,若非错过了时间,可能便顾不上你了。”

随着陆长泽的话,小珠子在神识中很容丹桐小声嘀咕:“主人,这里阴气好重,刚刚那个破院子跟这里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可是白天时,这里明明一片清明啊……”

容丹桐没法回答小珠子,不说他不懂这个,就算懂他也没法回答了。

三人踏入城主府时,侍女和侍从端着美酒和瓜果来来往往,见到马小庞时,立刻眉开眼笑。

屋内的热闹声音消失,与此同时,混乱吵杂的声音响起。正要领着马小庞去换干净衣物的侍女猛地扑了上来,手心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啊——”马小庞一声尖叫。

容丹桐一脚,将马小庞踢到一边,抬手就把这姑娘打晕了。容丹桐瞧去,只见马小庞“哎呦”一声,又爬了起来,不由暗道了一声利索。

然而这么一瞬间,此地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张灯结彩的府邸阴森森的看不到一丝星月光亮,一丝淡薄的血雾从侍从侍女身上升起,有人扑向了容丹桐三人,更多的却是自相残杀。

“这是怎么回事?”马小庞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滚带爬的抓住了容丹桐的衣服,连连哀求:“大人,救救我啊。”他不敢求国师,但是明显天运之子更加好说话。

马小庞要问的问题,正好是容丹桐要问的,一边将扑上来的人打晕,一边往青袍道人望去。

“有人在血祭。”陆长泽道,声线淡而冷,“将我们也当成了血祭对象,可是这人似乎有些蠢,把我们当成凡人来对付了。”

这句话一落,这些普通凡人仿佛听到什么指令一半,纷纷向他们三人扑去,本来无神的眼珠子透出一抹猩红血色。脚下被打晕的侍从猛地爬起,一把抓住容丹桐的脚踝后,张嘴就咬去。

容丹桐下意识就要一脚踹开,然而不待他动脚,抓住他脚踝的手被人一脚踩下,随后那个侍从悄无声息的又一次晕了过去。

陆长泽评价:“很弱。”

容丹桐:“……”

“为什么不杀呢?”

这些凡人的力气突然大的惊人,灵活度也提高了很多,但是对于容丹桐来说,不过是婴儿突然有了成人的力量,无法用,身体也无法承受,容丹桐要对付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就如陆长泽所说,这人把他们当成了凡人,或者普通修士来对付了。

容丹桐一边将前面的人扔开,一边回答:“废话,你自己不也没杀吗?这些可都是活人。”

陆长泽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

容丹桐开路,陆长泽偶尔出手,马小庞颤巍巍的跟在一边,几次想开口都怕打扰到容丹桐。

三人很快进了屋内,但是就这样几个呼吸的时间,里面的吵杂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容丹桐进去时,面前瓜果美酒摔了一地,案台也倒了几张,地面摆了几具尸体,那些侍从侍女到了一地。

容渡月面无表情的向容丹桐望来,凌海三人正站在他身边。

除此之外,一个男子被五花大绑了起来,陈将军怔怔望着这一切。

突然,陈将军跳了起来,几步来到了那个被绑的男子面前,掐着他的脖子道:“说,我当你是好兄弟,你为什么要害我骗我!”

容丹桐这才发现,被绑的人他见过一次,在河流边上,这位军师正在同人交谈,很是和气的样子。而这位陈将军脸色铁青,怒目圆睁。

“你说啊!我哪里待你不薄了!”陈将军一脸凶煞的样子,眼珠子却慢慢红了,“你劝我对他们用毒,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将士们打抱不平,结果,结果你早就吃里爬外想着怎么对付我们了,是不是!”

军师面无表情,仿佛在嘲笑一般。

陆长泽出声道:“陈将军,你不用问了。”

陈将军没有回答,看样子好像随时会将军师暴打一顿。

陆长泽轻叹:“练成傀儡,形同走尸,如今你面前的只是一具尸体罢了。”

陈将军松了手,问道:“国师,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相信你比我更加了解自己的军师。”

陈将军咬牙切齿,呼吸粗重。

容丹桐不忍道:“我们定会抓出凶手的,你……”

“老夫纵横沙场二十余年,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惧,以为胜败乃兵家常事,原来就是我没用而已,我对不起他们啊……”

陈将军提起了重剑,一剑刺中了军师心脏,才颓丧道:“只能帮他解脱。”

容丹桐觉得自己无法感同身受,根本无法理解当事人的痛苦,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难不成那人只有这些手段不成?”开口的是容渡月,这种悲惨的存在,并不被他放在眼中,反而对暗中下手的修士最有兴趣。

“如果那人的手段只有这些的话,也翻不起大浪。”陆长泽抬步上前,似笑非笑道:“我今日去了丰城怨气最重的几个地方,除了积压在此处的怨气厉鬼,在法力被封的情况下,他怕是只能驱使厉鬼,可是太过厉害的厉鬼本身就会反噬,一些弱小的鬼怪又奈何不了我们,根本无法做什么。”

“道修?”容渡月只是下意识说了一句,并没有在此路纠结,而是问道:“既然你懂,那么如何揪出此人?”

“并不难。”陆长泽随手拾起一把长剑,割开了军师身上的长绳,然后抬剑在他身体几处划开一道道细小却绵长的伤痕。

“国师!”陈将军忍不住唤道。

划开的伤痕中,鲜血沁出。本来闭上眸子的军师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陆长泽将长剑置于案台上,轻笑:“既然是傀儡,那就自己去找自己的主人吧,希望对方别逃着这么快。”

话音未落,军师突然冲出了门,他的动作非常僵硬,速度却非常快。

第65章

在军师跌跌撞撞的冲出大门后,陈将军下意识跟了上去,容丹桐伸手一捞,将这位坚毅硬气的将军扯了回来了。

容渡月提剑追了上去,凌海三人紧随其后。

“陈将军,你留在此地。”容丹桐对此人说不上喜欢,却也绝对不想对方去送死,然而如此近距离接触,他才发现这位将军红了眼眶,不由将声音放缓:“动手的不是普通人,将军在此地安抚众人才更重要。”

陈将军咬了咬牙,向着容丹桐抱了抱拳。

容丹桐明白将军的意思了,回头看了眼正在等待自己的青袍道人后,朝着军师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待大门处空荡无人后,陈将军忍着从“被最信任的军师背叛到其实军师早就死了”的巨大心里落差,回头看了眼需要他安抚照料的“众人”。

地上倒了一圈,除了被打晕的侍女侍从外,就是被打晕的士兵。唯一站着的只有一个秃了头顶的马小庞,此时正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向他打招呼。

“……”

陈将军一时间觉得任务沉重。

——

军师到底是个凡人,还是个四肢不勤的书生,尽管被练成傀儡后,速度力量有所上升,但是在容丹桐眼中,这种上升实在不够看。

因此,虽然耽误了一会儿,容丹桐两人却很快追了上来。

今夜星月本就稀疏,因为城主府中阴气汇聚的原因,黑云将星月遮了个严严实实,不一会儿竟然下起了雨。

容丹桐踏过屋檐,脚步极为轻,几乎没什么声音。而街道上,军师僵硬的奔跑,偶尔还会因为身体太僵硬的原因,一把撞上墙壁。

容丹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道:“那两千三百八二人是怎么死的?”

陆长泽说过,城主府中那人想要拿他们血祭。容丹桐如今也不是那个靠着原身记忆来了解这个世界的小白了,自然明白血祭的意思。

通俗点就是圈出一个圆圈,用邪术祭祀,圈中之人全是猎物,让他们自相残杀,血肉和生命作为最后的祭品,供施下邪术的人提高修为。

可是他们法力被封,那人无法施展邪术,便借助阴气怨气让这些普通人理智全无,自相残杀。这样一来,那人也不可能是自己修炼,而是用来饲养某种凶物……实际上,这些在魔修中是很常见的手段。

可是那两千三百八十二人死的悄无声息,那便不可能是血祭了,因此容丹桐才有这么一问。

“是摄魂。”陆长泽被面具遮盖的脸上,露出了无人察觉的漠然。他的声音压低,轻声道:“那一日的雨,想必比现在大了很多。”

在他们破了血祭时,天上的阴云就该散去,可是如今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直到将丰城覆盖了半边,才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陆长泽笑了一声:“那人对城主府的血祭失败后,便对半城百姓施展摄魂,不止饲养了某种邪物,而且胆子也大的很。”

容丹桐听懂了他的意思,被雨水打湿的脸上露出了冷硬的神色,他玩笑般道:“这种修士,我听说最后的结局不外乎是三种死法,一是作恶太多,熬不过雷劫。二是邪物反噬,被吞的渣都不剩。三是被人直接给宰了。”

陆长泽弯了弯眸子。

容丹桐肆意而笑:“我选择三,想办法宰了他。”

今日他跟着陆长泽,随着马小庞走了大半个丰城,路上遇到的百姓都会冲着几人打个招呼,有不对付的也只是拉着马小庞不停抱怨,抱怨收成不行,孩子没吃饱。这样的普通人,为什么要因为修士的欲念而死去了?

丰城百姓饱受两国征战之苦,但是这是天下之势,容丹桐他们很难改变。可是若有人妄图用无辜之人修炼邪法,容丹桐觉得,宰了他才是正经。

至于打不打的过的问题,有自家哥哥和这位陆道友在,容丹桐绝对不怂。

陆长泽轻叹:“你这样……挺好。”

军师淋了雨,撞了几次墙,又撞倒了几棵树,头发散了,脸上黑了,衣袖被勾破成几条破布,整个人狼狈至极。如果马小庞在这里一定会很感叹,这位有些书生傲气,平日里很是看不起他的军师如今居然成了这副模样,虽然这只是一具能跑的尸体罢了。

军师跑了很久,即使容丹桐看的出这具身体几乎快散架了,然而,下一刻他依旧能够爬起来,继续跌跌撞撞的跑。

容丹桐等人也围着他跑了几圈,然后发现军师跑了这么久,却只是围着丰城跑了几个圈子而已。

也就是说,那人就在城中,可是傀儡却无法到达主人真正的的地点,只能力所能及的靠近他。

这一点跟着的几人都有所察觉,能够修炼到如今这种地步的,除了粗神经外,没几个是傻子,心中转了一圈后,便纷纷放弃了傀儡,往同一个方向而去。

傀儡只能力所能及的靠近主人,那么傀儡绕的这个圈的最中心,便肯定是主人的地点了。

然而,便在众人有所行动时,四周陡然阴冷,伴随而来的是扑面而来的鬼物。

这些鬼物并不强,如果有法力在,不需要别人出手,光容丹桐一人甩手抽个白骨鞭下去,便能够清出一大片空白来。

但是没了法力,就麻烦多了。

容丹桐拿出了白骨鞭,将鬼物一鞭子抽开,这鬼物是个妙龄女子,生的美艳无比,如果不是指甲太长,眼珠子猩红,说是花楼花魁也不差。可是容丹桐不敢对她留手,一留手这美艳女鬼便会将你撕成肉块。

女鬼被白骨鞭抽中后,仿佛遇到了天生克星,凄厉惨叫后,化为一团雾气。

容丹桐在细雨中抬头,阴气深重处,一朵朵血腥的花绽放,花心处,鬼怪一只只爬出。

这些鬼怪中有稚嫩婴儿,有断头尸体,有无数的骷髅头……

这些鬼怪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腥味。

这样的场景容丹桐遇到过,实在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而那次是因为……万鬼城。

是容裕!

容丹桐感觉心中烈火灼烧,几乎掩饰不住的杀意。

从屋顶跃下,跳进了鬼怪之中。他修炼的是最为正统的道门心法清正录,攻击法门则是九玄雷决。雷电之力本就克制阴邪之物,就算不能用法力,沾了雷电气息的白骨鞭也是这些鬼物的克星。

随着鬼物出现,小雨转大雨,雨水倾盆而下,将阴冷缠入骨头中。

容丹桐踏过地面的积水,绕过一条条街道。前面恶鬼拦路,他毫不犹豫的将其抽成一团黑雾,后面厉鬼袭来,他同样照抽不误。

而容丹桐的目的地也很明显,就是丰城的义庄。也就是,军师跑的这几圈的中心点。

容丹桐不得不想起容裕,他的“亲哥哥”。他和笙莲遇到劫杀,当时空中出现一个巨鼎,青铜鼎中鬼怪汹涌而出。

当时容丹桐还不知道动手的是谁,后来才从容渡月和夜姬的交谈中得知是容裕下的手,而这次,容丹桐正好在岩浆石桥上对上了容裕,容裕和容岫玉相伴,想要进入九重界并不难。

如果容裕要祭炼自己的万鬼城……

那么这里的一切,还真有可能是他做的。

如此一想,容丹桐又记起了先前大业同虞国的战争,先前容裕没出手是因为战争死人最快,他只要坐收渔翁之利便成,然而两国议和,厮杀停止,无疑破坏了他的计划。那么他无声无息摄了两千多将士的魂魄,就不止是为了祭炼万鬼城,同时也是为了挑起两国战火……

当真正接近义庄时,鬼怪却通通消失,只有越来越阴冷的雨水落在容丹桐身上。

面前是青砖地,细缝里生了些青绿的苔藓,义庄的牌匾上终年挂着几条白布,落了漆的朱红大门没上锁,露出屋内昏黄的灯火来。

容渡月不在,凌海三人不在,陆道友也不在。

只有小珠子在耳边嘀咕:“主人,这摆明了是陷阱让你钻啊!老主人说过,这叫什么,这叫天时地利还有什么人和,对方都占了,我们还是走吧走吧……”

“怕什么。”容丹桐在心底回道,“哥哥他们又不是省油的灯,人和这方面他可占不到便宜。”

容丹桐大步上前,随着哗啦一声,门被推开,容丹桐走了进去。

随着大门打开,一排排烛火因为呼啸的风而摇拽,忽暗忽明。容丹桐衣袍和发梢处沾着雨水,此时嘀嗒的落在地面。

义庄的中央端正摆着一排朱红棺材,而其中一个棺材上,正坐着一青年。

青年面容温润秀美,然而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冷酷而诡异。

他勾了勾唇角,声音中掩饰不住的讥讽:“没想到你居然没跑。”

容裕道:“我记得你很小的时候就很招人嫌,一惹祸就跑去找容渡月,看上去嚣张,实际上胆子小的很,这次为什么没逃呢?”

容丹桐冷笑:“上次看到我哥就跑的人可是你,而且我记得你比我哥大了一百多岁吧?”

又一次被提起狼狈的事,容裕眼中杀意暴虐。

容丹桐丝毫不惧:“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要是不来,怎么把你打哭啊!”

第66章

容丹桐自从知道那日是容裕动手劫杀自己后,便查了容裕所有的事迹。但是这些东西往往掺和水份,比如容裕祭炼万鬼城的事,就没有记录在册。

可是容裕难道就知道,容丹桐得到了道门传承的事吗?

容丹桐咬牙吃下了这些苦头,不正面揍翻这个人的话,如何能甘心?

所以容丹桐在说完这句话后,白骨鞭落地,毫不犹豫的抽了过去。

长鞭带起风声,劲风压过,屋内烛火晃动,黑暗中滋生的鬼物从角落中爬出,在长鞭要落在容裕身上时,纷纷向长鞭抓去。

这些刚刚催生出来的厉鬼,还未完全收拢身上的怨气,一现身,屋内温度陡然降至了冰点。

它们争先恐后的挡在了容裕面前,在碰触到白骨鞭时,手掌开始融化,发出似痛似笑的哭声。隔着这些狰狞的鬼物,容丹桐能够看到半明半暗的光线下,容裕有恃无恐的脸。

容丹桐猛地收鞭,又一次横抽而去,鞭影将厉鬼扫开,容丹桐一掌往容裕正面拍去。

容裕未动,他一向来不太看得起容丹桐,这个年幼的弟弟在他心中,一直是个被养废的废物。上次对他出手,不过是想乱了容渡月的心境,让容渡月渡劫失败罢了。

容丹桐在靠近目标时,两只白骨爪子准确的抓住了他的脚踝。冷哼一声,容丹桐抬脚将白骨爪踩个稀巴烂,可是就这么一瞬间,一只女鬼便抱住了他的左手臂。

跟鬼物如今近距离接触,容丹桐只觉得全身打了个寒颤。女鬼脸上惨白一片,却有一头非常美丽的黑色长发,长发灵动卷起,宛如长蛇一般要将人勒死。

然而她小看了容丹桐这一掌的力量,长发簌簌而落,女鬼化为黑雾。然而就这一瞬间,其余鬼怪纷纷而至,将容丹桐埋成了一个黑雾球。

“三年过去,你还是个废物。”

简直太容易对付了,容裕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本来就长的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笑起来也是温和秀丽的样子,唯有眼中一片阴郁。

然而,这个笑容还未完全展露时,场面又一次发生变化。黑雾震荡,鬼怪像是受到重击一般,被拍落在地,一抹鲜红衣袖露出,紧接着是一只白净修长的手。白骨鞭宛如利刃,将鬼物纷纷抽成两段,最后袭向端坐于朱红棺材之上的容裕。

“哗啦!”

容裕向后退去,白骨鞭落在了棺木之上,整个棺材突然炸开,木屑四溅。容裕用衣袖遮住了脸,挡住了木屑。

容丹桐撸了一把袖子,冷笑:“被打脸打的爽吗?”

容裕放下了手,被衣袖遮住的脸上赫然有着一条鞭痕,不重,却足够他皮开肉绽。他的表情带着一丝愣怔,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但是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刻便咬牙道:“我倒是小看你了。”

在他说这句话时,容丹桐已经冲了上来。两人之间就隔着一个炸开毁去的棺材,容丹桐不要一个呼吸就能抓住容裕来场肉搏。

可是他在靠近容裕时,背后却是一片阴凉,容丹桐立刻侧身,一直黑紫的手臂正出现在他刚刚的位置上。而他一脚回身踢去,将那具偷袭的行尸踢开。

行尸撞在另一口棺材上,将其撞翻,一个蹒跚的身影从中爬出。容丹桐认得出,这也是一具行尸。但是他更认出的出这两具行尸的身份。

白日,他跟青袍道人一起来到了义庄,义庄的主人就是一对年老的夫妇,他们在义庄守了一辈子,无子无女,打算大限到了时,就一起往棺材里一躺,安安稳稳走完这一生。

容丹桐当时感叹过,他们虽然无子女,可是有彼此相伴,想必从来都不寂寞。

当时青袍道人回了一句:“修行之路,一人独行,自在逍遥,可若得一人相伴,也是幸事。”

容丹桐笑着问他:“你既然会推算之术,那你知道他们能活多久吗?”

陆长泽摇了摇头,却告诉他,世事难料,他无法测算两人寿命。可是两位老人身体安康,不遇意外的话,至少还能过五年的好日子。

可是,才一个白天而已,他们就变成了行尸。

白发苍苍的行尸扑了上来,容丹桐握紧了鞭子,一时间有些迟疑。然而,当紫黑的手臂近在咫尺时,容丹桐闪身躲开了去,顺势又是一鞭子甩过。却不是落在行尸身上,而是落在了另一具棺材上。

棺材碎裂,里面黑气环绕,果然又是一具行尸。

容丹桐见状,转身就向容裕扑去。

容裕手中出现一把漆黑的匕首,在容丹桐扑来时,直接迎了上去,两人直接正面相撞。距离太近,白骨鞭根本来不及施展。容丹桐另一只手握住鞭身,直接缠在了匕首上,令匕首不得寸进。

双方正面接触,容裕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面前二十来岁的红衣青年用鞭子卡住匕首时,上面的力量另他觉得诧异。

容丹桐猛地一个甩身,将容裕整个身体拉了过来,两人一起撞倒在棺材上,一下子撞翻了几口棺材。

数具行尸爬出,口中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对着容丹桐以及自己的主人露出了垂涎之色。

容丹桐是他们的猎物,可是主人的血肉却是每个鬼物最想要的东西,特别是在容裕受伤的情况下。

另一把匕首悄无声息的袭来,容丹桐却趁着这个空档将容裕甩进了行尸堆里。

这一刻,即使是爱装模作样的容裕也压不住的暴怒。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废物一般的存在,身体远远强于他。行尸面对飘散的血腥味,不由扑了上来,却被他阴冷的眼神吓住,退了几步后,全部扑向了容丹桐。

容丹桐身体灵活,一边跑一边一脚踢翻棺材。不过几个呼吸间,数十口棺材中的行尸爬了出来。

这么一路踢来,容丹桐再一次和容裕对上,鞭子同匕首交锋。刚刚容裕吃了亏,这次容裕更加谨慎,他比容渡月还大百岁,如今却被容丹桐逼到这种程度,实在让他愤怒。

容丹桐的身体上开始出现匕首的刺痕,容裕的衣袍被白骨鞭抽成了破布,血液沁湿了衣袍。

行尸和鬼物将整个义庄层层包围,偶尔出手袭向容丹桐。但是当容裕伤口增加时,便将两人都当成了食物。

白骨鞭卷向了匕首,容裕气喘吁吁,一时间竟然被夺了一把匕首,可是他同时用另一把匕首削向了容丹桐的手臂,两人的武器同时脱手,飞入了行尸群中。

“……”

容丹桐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一拳打在了容裕的脸上,容裕终于忍不住撕了一声,整个人向后撞去,撞进了行尸中。

才一拳而已,容丹桐怎么会放过这个混蛋。大步向前踏进了行尸堆里,拉起容裕的衣领又是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这个人长的人模狗样,干的却不是人事。祭炼万鬼城用了多少凡人性命,容丹桐一时间都无法想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容裕被行尸抓了几下,又被打中两拳,脸上一片青紫,鼻血和唇角的血染污了脸。

再一次被提起来时,他终于挡住了容丹桐的拳头。

“容丹桐!”话一出口,嘴巴的血便溢出,这种情况下,容裕能吐字清楚也是本事。他阴狠道:“这么久了容渡月却不出现,你还不逃吗?他是容岫玉的手下败将,这次星月星辰两殿的排位赛如此重要,容岫玉不会浪费这个好机会的。”

“你们两兄弟……”

“够了。”容丹桐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咔”的一声,容裕整个人向下倒去。

“原来你也怕啊。”容丹桐很是不屑,这个人就是这样,对弱者比谁都狠,对强者却永远退让。

“我哥说过他不会输,我今天也赢定了。”

容裕露出扭曲的表情。

容丹桐又是一拳过去,这次打在了胸口,行尸被血腥味引诱,不顾一切的撕咬而来,两个人却在行尸中不管不顾的厮打。

容丹桐当然不管不顾的打,打人的是他,挨打的可是容裕。

正当他打的痛快时,一声清脆的剑吟响彻云霄。随后清幽的铃声飘荡,在夜色中散开。

容丹桐松开了手,将一口咬住自己手臂的行尸踢开,抬头望去。

“轰!”

大门连同墙壁一起破碎,外面的风吹入,将义庄内阴冷的气息拂散。

容渡月持剑站在土石堆上。

无需多言,容丹桐便明白,他赢了,他哥同样赢了。

“姐。”容裕唤了一声,声音微不可闻。

一阵铃声响起,一只涂着漂亮丹蔻的手向容丹桐的面门袭来,却被一把古剑所挡。

容岫玉不得不放弃,一把抱起奄奄一息的容裕,闪身冲进了黑暗中。

容渡月看了眼一片狼藉的义庄,眉头一皱,将容丹桐捞起,待他提着容丹桐走出义庄后,整个义庄燃起熊熊烈火,将其中的行尸鬼怪彻底覆盖。

——

屋檐拐角处,斗篷人从阴影中出现,不由啧啧两声。

“夜姬这几个孩子,还真是厉害。”

在斗篷人身后,青袍道人悠然踏出,他衣袍整齐,看不出一丝大战的痕迹,绕过斗篷人就要离开。

“等等!”

“师兄还有何事?”陆长泽问道。

陆铭简直无语:“公子,你我在这里站了半天不就是为了救人吗?为何刚刚你不动手?”

“他打的痛快,我自然不能动手。”

这句话一出,得到了陆铭的赞同,做为从头看到尾的人,他不由感叹:“出手实在又狠又痛快。”

陆长泽露出笑容,转身离开。

陆铭看着空荡的街角,不由说出了真心话:“我觉得你这样下去,以后迟早要被鞭子追着抽。”

第67章

阴气散去,倾盆而下的大雨停息,露出夜间稀疏的星辰。

义庄被大火湮没,容丹桐看着炽红火舌,有些愣怔。

容渡月将他提出义庄后,便查看了他的伤势,都是些皮肉伤,总结来说就是,还没容渡月自己打的重那种。

两人走在回去的街道上时,凌海三人也回来了,衣袍都有些凌乱,看着像是狠狠打了一场的样子,却都没受什么伤。

容丹桐从三人身上扫过,却发现平日里总是一身整整齐齐的青袍道人不在,不由问道:“陆道友呢?”

“我在。”不待他人回答,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自街道另一头传来。

容丹桐挑眉望去,青袍道人整了整衣领道:“阴气怨气太重,凡人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太久的话,易体弱多病,我见阴雨停去,便在城中转了一圈,消去了其中大半阴气。”

容丹桐摸了摸自己沾了血又沾了灰尘的下巴,点了点头,这个问题的确很重要。

容渡月却眯了眯眼:“劫杀你的人呢?”

陆长泽轻笑一声:“杀了,抛尸野外。”

容丹桐:“……”这个狠。

见众人的神色,陆长泽收了几分玩笑,补充道:“那人修为不低,交了几回手,一时不甚让他给逃了。”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后,眸子轻轻落在众人身上:“有了这次教训,想必那人不会出现了。”

容丹桐这几日有些习惯他哥和青袍道人之间不对付的气氛,估摸着可能是一山不能容二虎的原因。容丹桐倒也不想把气氛搞的太糟糕,闻言认同的点了点头,便提议回去。

他身上又是灰又是血,还被女鬼抱了一下,他觉得整理一下才是正经。

一行人还未踏入城主府,便有个闪光的球扑了过来,容丹桐定睛一瞧,发现是马小庞在灯笼暖光下的头。

马小庞就差扑到容丹桐身上,先要表达了一番碾转反侧的思念之情,结果一眼就瞧见了容丹桐现在的模样。

红衣沾血,衣袍破烂。

他今夜受的惊吓有点儿多,一下子腿就软了,连忙扶住了柱子,免的自己当众吓趴下。多瞧了几眼才发现这是天运之子,而非是哪里蹿出来的女鬼,不由摸了把头上的冷汗,然后哆哆嗦嗦的走了过来,话语却很是利索,对着容丹桐各种嘘寒问暖。

容丹桐好心情的对他笑了笑。

阴气散去后,侍女侍从醒了过来,又开始忙活起来,容丹桐随着侍女回了自己房间,好好的洗簌了一顿。

他也睡不着,便想着出来走走。

城主府自然比不上虞国国都的国师府,但是一些假山异石,一些当地特有的花草却少不了,在星月下,有种朦胧之意。

容丹桐在回廊上没走几步,便停住。然而靠着栏杆的青袍道人已经听到了脚步声,转身向他望来。

刚刚沐浴过,容丹桐发梢上沾着水滴,身上还带着淡淡湿气。陆长泽的声音不自觉含了一丝笑意:“不过来坐坐吗?”

容丹桐点了点头,几步上前。青袍道人面前是一石桌,石桌上摆了一套白玉茶具。容丹桐这些日子同青袍道人相处融洽,很随意的寻了一个位置落座。

一入座一股清澈香甜的气息传入鼻尖,容丹桐对于甜食的兴趣不大,但是这股气味却让他记忆深刻,眸光不由落在了茶壶上。

容丹桐没开口,一只手便提起了茶壶,将杯子满上,递至容丹桐面前。

“解渴。”陆长泽用了两个字形容。

容丹桐:“……”他记得自己上一次喝了一杯,身上伤口便全好了,这可不止解渴这么简单吧?

记得这个香味的不只容丹桐,还有识海中的小珠子,白嫩嫩的娃娃舔了舔嘴巴,眼巴巴的盯着容丹桐。

容丹桐勾了勾唇,将之饮尽,别人代表善意的关怀,他还不至于拒绝。放下茶杯后,容丹桐笑道:“又睡不着?”

他觉得,这位陆道友失眠症太严重了。

陆长泽却摇了摇头:“我在等你。”

“你不是说不能推测人命吗?现在又能推算出我的行动?”

“自然不能。”陆长泽又替容丹桐续上一杯仙玉露,很是随意道,“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你不出门,我便亲自上门拜访,只要你在,总归能找到的。”

容丹桐还以为这位陆道友已经神通广大到能够推测他人行动了,谁知道是这个理由,无语片刻后,不由低笑出声。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此为其一。”陆长泽伸手,将一丝帛包裹的东西置于桌面上。

容丹桐眉心一跳,压不住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不由伸手打开了丝帛,看到了其中的白骨鞭。一触到鞭身,他甚至产生一种错觉,白骨鞭在委屈的向他控诉。

九重陵的凡人界将法力全部压制,容丹桐无法运转灵力,自然无法与法宝沟通,这次将容裕揍了一顿,他竟然将白骨鞭遗忘在那里……

容丹桐不由生出几分感激,认真道:“多谢。”

木制面具下的面容露出了笑意,陆长泽伸出了手,手心九重玉牌青翠欲滴,闪烁莹润光泽,容丹桐目光凝住,他能够清楚的察觉道玉牌上饱满的灵力。

“此为其二。”陆长泽轻声道,“九重玉牌中的力量已经蓄满,随时可以带我们离开,我想问问你,同不同我一起离开?”

容丹桐扯了扯唇,对上对方认真的眸子后,心中突然闪过一丝莫名的愧疚。可是他却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陆长泽依旧望着他。

容丹桐沉默一瞬后,坦然道:“我跟大业使者关系不一般……”

“大致看的出。”

容丹桐坦白,却不想对方回答的也直白,心中却是暗道了声:得了,没瞒住,他哥就不是个能演戏的,一相处,破绽便这么多,别人发现不了才是怪事。

“他是我哥,我这次便是随他进入九重陵的,这次历练我也会随他一起行动。”说到这里,容丹桐露出了灿烂张扬的笑容,“不过你人看起来挺不错的,若是出了九重陵后,我们不是敌人,就一起去喝酒。”

陆长泽合拢掌心,将玉牌光芒握住,垂眸道:“看来我不用说第三点了,你已经先邀请我了。”

之后两人也没人说话,静静听着夜间风声。

待天际露出一线白色时,青袍道人向容丹桐告辞,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陆铭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吹了一晚的凉风,就瞧着他家公子和美人相伴,有说有笑,心中不由有些悲切,少有的想起了他那些师弟师妹们。

至少陆华西在这里的话,肯定将自己打扮的宛如月宫仙子,对着陆长泽嘲笑:师弟,看看你这个追人的德性,连个毛头小子都不如。

没错,也就陆华西敢这么跟陆长泽说话了。

青袍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顶,出声:“师兄,久等。”

陆铭没瞧见他身边有人,不由奇怪:“夜姬那个儿子不在?他拒绝你了……不对,他不答应,你也会把人抢过来才对啊。”

陆长泽答道:“此行危险,我……不急。”

陆铭表示他明白了,现在有事,不急着抢是不是……

——

朝阳已经升起,然而一处山林中,却依旧是黑压压一片,鬼怪游走,身上生成的怨气凝聚成雾,将树木间透过的光线遮挡。

此刻这些鬼怪似乎很是暴躁,不停的在树林中飘荡,偶尔碰到一起,甚至会相互吞噬。

而引起这种暴动的,则是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容岫玉抱住容裕,将他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时不时给他喂上一颗丹药。她的动作并不轻,甚至有些不耐烦的意味,却一直没有停止过动作。

然而容裕的情况依旧非常不好。

“啊——”无意识中,容裕痛苦的声音溢出唇角,他不由滚到了枯草地上,无法忍受的剧痛让他彻底不顾形象的打滚,手心下意识握了一手淤泥。他的脸被容丹桐揍了好几拳,又是破皮又是青紫,还沾了淤泥,但是此时他的皮肤全部变成了青紫色,反倒不那么明显了。

容岫玉咬了咬牙,强硬的压住了他的手,又一次将丹药塞进容裕的嘴巴里。有几只鬼怪忍受不了诱惑,扑上了咬住了容裕的大腿,这般动静反而让容裕的神志有一瞬间的清醒。

“我,我不想死……”

容岫玉上前将几只鬼怪捏死,握住了容裕的手臂道:“你已经掌控不了万鬼城了,回去求母亲毁了它,你自然不会死。”

然而这些话,容岫玉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进去。反噬带来的痛苦太过可怕,容裕被容丹桐殴打连哼都没哼一声,此时却全无理智的在淤泥上打滚。

他输给了容丹桐,被容丹桐引出了反噬,此刻只能痛不欲生。

容岫玉站起身,目光冰冷。她这次出门带了两位仆从,容裕带了一位,可是此刻却只有两位回来了。

“廖老呢?”她问。

其中一位奴仆伸出手,露出其中的东西。

看清楚那东西是什么后,即使是容岫玉都不由露出惊骇之色。那是一个人形元婴,非常虚弱,自动陷入了沉眠中。

“我让他去杀了那个青袍道人,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容岫玉眸光闪动,声音有些干涩,依旧不可置信,“在法力被封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毁了一位元婴修士的肉身……”

第68章

青袍道人手中的九重玉牌灵力已满,便离开了此界。容丹桐看着面前的一套茶具,想了想后,便收了起来,然后去寻了容渡月,说明了此事。

毕竟他们非此界之人,迟早要走。九重陵的机缘,更是不容错过。

容渡月乍闻此事,不由有些惊讶。短短几日相处,他对那位虞国国师自有自己的见解。那人行事看似风雅坦荡,却至今尚未露出真容,连同称呼也是以道友相称,实在让人难以相信。然而他如今不告而别,反而像是他多想了一般。

容渡月默了默后,将九重玉牌拿出,玉牌中浮动着灵力的光芒,但是要带五人离开还是差了些。

“把两国议和之事解决后,应该够了。”

容渡月当即决定离开丰城,又一次前往虞国国都。

离开之时,马小庞准备了马车和侍从。马匹神骏,侍从也是矫捷健壮,看的出用了心思。

容渡月直接踏过,余光都未斜一下。

容丹桐叹了口气,表示拒绝,露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来:“我们要吹吹风,马车这么闷不适合我。”

马小庞笑嘻嘻的说:“我早有准备,早有准备。”

驾驭马车的侍从上前,木盒中是叠着整整齐齐的黑色布料,容丹桐捏起一角,发现是六套斗篷,可遮风沙。一时间容丹桐觉得,马小庞就算被人夺位了,依旧能够活的舒适。

杀了多可惜啊……

马小庞凑过来,笑容可掬的问:“国师大人呢?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容丹桐面对着这张脸,笑道:“国师乃天上神明,此番功德圆满,已经上天了。”

马小庞:???

容丹桐抱起了斗篷,给另外四人扔了过去。容渡月系上斗篷,几个跨步,便只见荒地上杂草向一边歪去,仿佛被劲风吹倒。

马小庞眨了眨眼,再去瞧另外几人,发现唯有凉风吹过,觉得活见鬼了,原来跑回去是这种跑法啊?

一边,面容带了几分憔悴,却更加沉稳几分的陈将军叹了口气,喃喃道:“我昨夜已经将邪崇作乱的情况,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帝都,希望来的及。”

几日后,马小庞终于明白了容丹桐那一句玩笑话的意思,意思就是,这一句话八成居然是真的。

——

跑了不到一天时间,最快需要两三天的路程被众人刷新了记录。

容丹桐掀开了兜帽,看着皇宫庄严的门墙,抬步走了进去。不出所料的被拦住,可是等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师傅。”

这个声音是虞晟,然而容丹桐回身,见到的却不是昔日那个跟在国师身后沉默寡言的普通侍卫。

面前的人身穿四爪朝服,面容俊朗,一举一动都是久居高位的气度。

周围的侍卫一惊,纷纷下跪,口中唤着太子的名号。

虞晟几步上前,像容丹桐行了弟子礼,头颅低下,头上的玉珠格外晃眼,虞晟沉声道:“师尊,您回来了。”

容丹桐扶住了他的手,意外的挑了挑眉。虞晟如今的面容大不相同,他并不意外,虞晟成为太子,容丹桐也很快想通,估计就是因为虞晟成为太子,那位陆道友才完成了九重玉牌的任务。可是虞晟如今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认他这个便宜师傅,倒让人觉得意外了。

有了虞国太子作为引路人,容丹桐在整个皇宫基本畅通无阻。

“国师是先回府了吗?”

“他离开了。”

虞晟垂首,半响才道:“果然如此。”他虽然猜不到容丹桐他们的身份,却隐隐感觉到他们迟早要离开,如今不过是不告而别罢了。

虞晟请容渡月一行在皇宫待上几天,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容丹桐在皇宫跟着容渡月练了几天剑,也无意中听了些八卦。说八卦的人很小心很谨慎,奈何修士耳聪目明,容丹桐不想听也要听。

他离开这短短几日发生了几件大事,二皇子遇刺身亡,三皇子四皇子兄弟相残,虞帝遇刺被救,救他的居然是早前传闻失踪了的先皇后之子虞晟。虞帝将虞晟带回皇宫,三四两位皇子便起兵造反,继后毒杀虞帝……

最后结果就是虞帝重病在床,太子虞晟上承朝政,下侍虞帝,落了一个贤明至孝的名声。

回宫第四日,两国协议签订,除了容渡月外两位使者从牢狱中放出,不日将启程回大业。

凡人的习惯便是好事坏事都要大肆操办一番。容丹桐去一趟丰城,马小庞都能弄出接风宴,送别宴,庆功宴。此次两国协议签订,虞晟便做主欢庆一番。

满朝文武皆在,一片欢声笑语,甚至好几位大臣得知虞晟认了容丹桐做师傅后,明里暗里的跟容丹桐打听。

容丹桐端着脸没有理会,一位大臣却满意的瞧了他几眼,说自家千金初初及笄,德容言功无不具足。最后委婉的问容丹桐是否有妻室……

容丹桐面色冷淡,让提出此事的大臣一时间有些讪讪。若是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有人这么跟他说,也许他会有几分动心,几分得意。如今却平淡到不能更平淡。

他欲登顶巅峰,他还有一个约定未曾完成,他还未曾感受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所有风景。

修道之路上,也许哪天缘分到了,他会想要一个相互陪伴之人一起走过。却不愿将时间留在浅显的“收后宫”这种无聊事上。

宴会才刚刚拉开序幕,容渡月便踏出大殿,容丹桐瞧见自己哥哥的背影,便起身跟随离开。

皇族子弟,朝廷重臣皆在宴上,阖宫上下的人手一半皆在殿中侍候,走廊上的侍女端着美酒或美食来去匆匆,两人走在回廊之上也并没有闹出什么动静来。

容渡月停下脚步,屋檐下挂着琉璃宫灯,暖黄的光线让他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

容丹桐扶着栏杆往外瞧去,月明星稀,是个好夜色。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凌海便跟了上来,之后貌若少年的容宋带着自己的灰衣侍从跟了上来。容丹桐这段时间已经知道了这个从来不说一句话的侍从的名字,名字是容宋取的,叫容一。名字很随意,这人实力也才金丹,但是修炼了某种秘术,据说可以一瞬间达到元婴实力。

容宋见着容丹桐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却也没说过一句不满,他对容丹桐很不满,对容渡月却很是恭谨。

这样一来,五人已齐,容丹桐不傻,估摸着是九重玉牌的任务完成了。

果然,容渡月从怀中抛出了一样事物,恍如流星的光线划过,然后稳稳当当的落在空中。

九重玉牌洒下星屑般的光辉,落在了五人身上。

容丹桐伸出了手,在星屑覆盖全身时,属于金丹期的法力又一次回到了自己身上,他可以轻易的御剑千里,也能再次施展雷霆之法,白骨鞭在手中仿佛发出了一声吟叹……

这般异景惊动了宫女,一时间场面有些慌乱。

“该离开了。”容渡月话音未落,空中再度起了变化,以九重玉牌为源头,星屑分开,一条空间通道出现在空中。

“走!”

五人同时御物飞行,冲进了通道之中。

“容大将军——”

“恭送师傅。”

其余四人未曾有一丝迟疑,容丹桐却不由回头,众人纷纷出了大殿,最前方的便是虞晟同两位大业使者。

容丹桐突然觉得,自己貌似在这里待的有些久,留下的事迹有些多,从俘虏到天运之子,最后在闹这么一出,他都要成为传说了。

可是闹出的动静比他更大的人却丝毫不曾留恋这一切,如容渡月,如不告而别的国师,仿佛拂去尘埃,便不留一丝痕迹。

眼前光芒一闪而过,容丹桐闭上眸子,再次睁眼时,脚下已经是一片实地。

眼前没了夜幕星辰,正是一片艳阳天,周围没了琼楼玉宇,容丹桐置身于一片青草地上,一眼望去,只见满目郁郁葱葱。

而他的手臂被容渡月抓住,他能够清楚感受到对方手上的力气重了几分,却在看到他的那刻松开了手。

这一次,五人一次不落。

九重玉牌从空中落下,随之落下的是五个玉盒,其中一个玉盒连同九重玉牌落在了容渡月手心,另外四个落在了容丹桐四人手心。

容丹桐打开一看,他的是一颗丹药,正是最适合他的丹药。而另外几人的东西价值也差不多,在宝物分配上,没有一丝意见。

容渡月感应了九重玉牌中的内容,然后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容。

“这次的任务倒是简单。”

容丹桐露出好奇之色,容渡月将玉牌递过。

当知道玉牌内容时,容丹桐不由暗骂了声,这次玉牌的任务是杀够猎物。

一看就知道是个累活!

第69章

数丈高的巨狼猛地扑下,利齿咬合,腥臭味扑面而来。猎物自眼前消失,巨狼铁灰色的毛发上落下一道几寸长的伤口,血肉翻开,猩红血液将青草地侵湿,兽瞳中充斥着血色。

容丹桐自空中飞落在地,巨狼暴怒,四肢猛地发力,又一次扑了上来,然而,还在半空之时,巨狼发出一声凄惨的呜咽,从空中衰落,不停的抖动着利爪。

容丹桐慢慢退了一步,巨狼抖动几下后,身子僵住,再无呼吸。似乎是知道头狼的死亡,从四面八方狩猎而来的狼群发出一声声嚎叫。

空中飞行的黑色翼鸟,不停盘旋,闻到血腥味后,猛地向容丹桐伸出了尖利的爪子。容丹桐退后一步,数十只翼鸟落在巨狼尸体上,不要几个呼吸,便只剩下骨头上包裹着少量的血肉。正当翼鸟吃的起劲时,一道长鞭裹着雷光而来,将七八只翼鸟抽成了灰烬。

自从来到九重陵第二重后,容丹桐五人没有见过一个活人,就只有铺天盖地的猛兽把他们当成了美食,不要命的围杀而来。

至今日,容丹桐都没有停一下手,眯一下眼,瞬间觉得人间界的考验简直就是悠闲过日子了。

今日其实还算好,就只有从四面丛林中冒出的巨狼和天空中虎视眈眈的翼鸟而已,第一日的时候河中有水兽,丛林有人面蜘蛛,空地围了一群说不上名字的黑色巨兽……杀退这些东西后,九重玉牌瞬间满了一半灵气。

这些妖兽的内丹都不错,容宋便命自己侍从容一挑些好的收着,自己一马当先冲在前头。

容丹桐默了默,觉得容宋估计在好好表现,讨好……自己哥哥。

解决围住自己的巨狼和翼鸟后,容丹桐退了回来。容渡月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古剑放在大腿上,抬眸看了容丹桐一眼。

容丹桐几步上前寻了一个位置坐好,刚想开口,容渡月便出声了。

“既然不想杀了,就仔细看看容宋的手段。你要将容裕从星月殿主的位置上拉下来,就要先挑战三人。容宋是第八星月殿主,将会是你第一个要挑战的对象。”

说的这么直白,容丹桐下意识侧目,容宋离得太远只剩下一个小黑点,他脚下踏着一地的尸体,周围密密麻麻的围着一圈狼,耳边全是兽吼之声,估计听不到容渡月说什么。

可是容一正在不远处将巨狼的内丹挖出,对于容渡月的话听得很是清楚。

容渡月浑然不觉,又道:“他性子倔强又高傲,缺点只多不少,但是你要赢他还需要些本事,若是能够找出他的缺点加以运用,要赢他还是很简单的。”

“……”容丹桐看到容一停住动作望了过来,只一眼,又沉默地将剑刃刺入狼肉中,待挖出了一颗血红内丹后,便默默走远了。

真是……眼不见为净,耳朵最好也不听。

容丹桐嘴角抽了抽,半响,他慎重的点了点头。能够轻松干掉一个竞争对手,这个还是很值的。

容宋将面前清出了一条道来,此刻身上带着杀戮过多后的浓重腥味,剩下零散的几只狼闻道他的气息,发出惊恐的呜咽,一边后退一边低下头颅,颇有臣服的意味。

容宋眸子有些亮,丝毫不觉得疲惫,略带期待的喊道:“哥,九重玉牌还差多少灵力?”

容渡月沉眸:“不够。”

容宋点头,用灵气抓起了一具狼尸扔入空中,食物近在眼前,翼鸟暴起蜂拥而上。他御物飞行,直接杀入翼鸟群中,黑色翼鸟的尸体从空中落下,容宋大有不杀光不停手的意味。

容渡月神色无半分变化,轻声道:“容宋的招数还未完全展示,你接着看。”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带上了训斥,“勿要偷懒。”

容丹桐:“……”

容宋如果听到你的话,要哭吧!

凌海尽职尽责的守候在一边,不言不语,耳朵却不由将几人的话,尽数收入。殿下的性子和夜姬尊者没有一分相似,偏偏在护短方面学了十成十。

落日时分,九重玉牌的灵力便已经蓄满,可以直接前往九重陵第三重。

待到了九重陵第三重后,容丹桐发现此处是一个大殿,顶端是穹宇星幕,中央是一扇凭空竖立的白玉石门,石门上刻着“传承”两字,石门内一片混沌之色,然而不管是谁看过去,都会有种目眩神迷之感,多瞧几眼,却又觉得可怕骇人。

容丹桐看了一眼后,不敢再看。大殿之中,除了他们五人外,还有零散几人,容丹桐在中央处,看到了贺廷几人。

贺廷身上穿着锦衣狐裘,颈项处围了一圈白绒,脸色白皙如同冰雪。不像来历练,更像是人间贵公子出去游山玩水,身边还跟随着素日宠爱的姬妾。两人不时说上几句话,阿瑶便会羞怯的垂下头,两人看上去像恩爱非常的一对。

他们出现在这里,容丹桐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贺廷将元国搅成了一团乱麻后,便离开了人间界。

容渡月到了此处后,便道:“九重陵第三重为传承界,有缘者得传承,适合金丹或者金丹以下的修士,等过了考验后,你和容宋都进去试一试。”

容丹桐得到了天道宗宗主霄霁的传承,自然不会转修,但是容渡月这么说全是一片好意,自然不会拒绝。应了一声后,容丹桐问道:“此处考验是什么?”

“不难,只要从此处一直走到传承之门那处便行。”说到这里,容渡月又道,“此处传承全靠气运和缘分,少有人能够在此处得到机缘,得不到也不用强求,等到了第四重,想要的东西就靠自己的实力去夺。”

大殿中玉石铺地,地面连一丝花纹都没有,而这样平淡无奇的一段路,居然是第三重的考验,让容丹桐不得不想起了岩浆石桥上那可怕的压迫力。

容渡月上前而去,古剑一声轻吟,悬浮于空中,随后凌海召出了鬼面骷髅幡。容丹桐明白了他们的意思,默默吐槽了一句他哥的直接后,握紧了白骨鞭跟了上去。

才走了没几步,古剑玄色剑身轻颤,发出一声声清越的鸣叫,很是亢奋的样子。

头顶落下一层星屑,看上去轻盈而优雅,却在转瞬间化为了无数长剑,长剑的剑刃,直指五人,密密麻麻的叫人数不清多少把剑。

容丹桐瞧着着万剑齐出的样子,不由觉得头皮发麻。

“这一次,你们不用动手。”容渡月命令道。

下一瞬间,嗡鸣声起,万剑如同流星雨落,却能在转瞬间将人切成肉末。容丹桐几人却未动,仿佛没有瞧见这万剑齐发的样子一般,步履平稳的往传承门而去,唯有容渡月留在了原地。

万剑齐发的景象,对于不是剑修的容丹桐几人来说,不过是又一次搏命,于剑不离身的剑修来说,却不是如此。

金戈之音在身后响起,却没有一把剑脱离容渡月的掌控,容丹桐他们安然落在了传承门前。

容丹桐回过身子,只瞧见玄色古剑猛地暴起,劈斩之下,最后一批飞剑仿佛被清扫而过一般,失去灵力直直插进了地板之中。他们走过的这一段路,在几个呼吸间,已经没了一个落脚之地。

古剑发出愉悦之音,回到了容渡月手心,刚刚大发神威的古剑到了主人手中后,仿佛是最乖巧懂事的孩子。

数万长剑猛地震颤,重新化为了星屑,回到了头顶的夜幕星辰之中。

后面陆续进来的修士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瞬间将此人纳入了不能惹的范围中。

“还等着做什么,进去。”

容丹桐点了点头,容宋眸子闪动,颇为紧张道:“我一定会拿到传承的。”

容丹桐先一步踏入了白玉石门中,传承门停滞空中,打开的门一片混沌之色,然而进入之后却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通道。

容丹桐早有传承,很是悠闲,甚至觉得,要是以后暴露了天道宗传承,就说是此处所得。

这条通道容丹桐以为要走很长,可是实际上,他还没走几步便走到了尽头,尽头处空无一物,容丹桐转身离开,一点星光却落在了他的眉心。

一道古朴的声音在耳边落下:“既然拥有传承,那便多长些见识。”

感情嫌弃我文盲啊?

容丹桐正想回这么一句,一个跨步间,却发现面前是容渡月这一张脸。

他回来的太快了,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一般得到传承的人最少都要待上几个时辰。因此还不等容丹桐说什么,一只手便落在了他的头上,状似安慰的揉了揉。

容渡月迟疑了片刻,似乎在想词,半响才道:“不用难过,容宋估计也不会成功。”

话音刚落,面前的石门中踏出一个少年。

容宋看到众人时,一脸茫然,半响,露出沮丧的神色。

“这个所谓的机缘根本就是个骗人的幌子。”容宋恼怒道。

容丹桐:“……”

第70章

容丹桐和容宋两人不过是前后脚出来,都没熬过一盏茶的时间,理所当然的被认为是失败了。

九重陵开启至今,能够在传承门中到传承的修士不足一只手掌,而且多是辅助之道,而非直通飞升之路的法典。如此可以想象,容丹桐得到的天道宗主霄霁的传承有多珍贵。

君不见,天障之地雷云万年不消有多么可怕。

眼看又有几位修士来到此处,而且已经有人开始破关了,容渡月便想离开此处。

容一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凌海见垂头丧气的容宋,想着好歹同行了这么久,便开口安慰:“机缘一说,虚无缥缈,少主和八殿下无需丧气。”

容宋沉着一张脸道:“这传承门干脆改名得了。”

凌海陡然觉得,这位八殿下并不需要任何安慰,比起安慰,估计容宋更想把门给砸了。

容丹桐被自家哥哥揉了两把头,此时不由露出了略带得意的笑容:“我好像……拿到传承了。”

凌海望过来,容宋张了张嘴巴,不可置信后是几分恼怒:“可别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容宋还真的说对了。

容丹桐神识里多了一个光点,小珠子正绕着光点飞来飞去。一边飞一边摸着小下巴嘀咕:“这个貌似是……各种大能心得啊。”

容丹桐想了想刚刚听到的那道声音,疑心是各种基础大全,但是此时却不是查看的好时机。然而,传承这种东西,除了本人,谁都不能得知容丹桐得到了什么。容丹桐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恼的表情:“我还不清楚,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吧。”

容渡月声音柔和了几分:“等回去在说。”

容渡月在场,容宋……容宋撇过脸不再说话。

然而,这短短几句话间,贺廷已经在高矮胖瘦四样占全的两位元婴修士保护下通过了考验,往这边走来,容渡月几人已经同他打过交道,是真的“打”过,自然是直接无视,偏偏贺廷在踏进传承门时,唇角含笑的冲容渡月点了点头。

容宋看着消失在一片混沌中的男子,不由撇了撇嘴:“每次看到这人都觉得虚伪。”

容渡月没说话,却再一次拿出了九重玉牌,在光芒笼罩下,容丹桐最后看到又一队修士进入其中。

一身锦衣的男子手上握着一把折扇,正轻笑着同身边的人说话:“陆兄,到时候我们比一比好了,看看谁能得到传承。”

“随你。”淡漠的声音出自一名青衫男子。

队伍一共五人,其中有两人容丹桐认识,众魔宴上,血公子岳无痕和青衣剑客是他第一次见到的剧情人物,自然记忆深刻。

容丹桐沉眸,九重陵第四重,重点剧情终于开始了。

素有“杀魔”之称的青衣剑客同金瑶衣是好友,上一次,他协助金瑶衣布下阵法,在众魔宴上大肆杀戮。这一次,他相助金瑶衣,让她得到了扒了贺廷一层皮的机会。

最终结果是,杀魔陨落,金瑶衣重伤遇上了容渡月。

容丹桐想,上一次他在见过这几人后见到了被锁链锁住的笙莲,群魔环饲下,那个少年垂着头一言不发。这一次……他能不能在见到他?

跟他说一句:我回来了。

在容丹桐等人离开后,岳无痕跟杀魔陆巽正好通过考验来到此处。岳无痕毕竟出自血城,此次出门喊了自己好友陆巽,便跟随族中长老一起来到了九重陵。有族中长老在,他们要通过此次考验并不难。

他们在经过熊熊真火燃烧后,终于来到了大殿中央。中央处悬浮的白玉石门中走出一狐裘青年,正是贺廷,然而同他一起进去的侍妾阿瑶却不曾出来。

瞧见这人,岳无痕用折扇捅了捅身边好友的肩头,传音道:“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此人。”

“你怕呢?”陆巽动了动唇。

岳无痕露出略带凉意的笑容:“怕?”他摇了摇头,“十年前我便听说他吐血昏迷,结果三年前又醒了过来,现在看到他,觉得这人命真大,怎么现在还活着呢?”

“你直接说恨不得他去死便行,不用绕这么大圈子。”

岳无痕但笑不语。

有的人性情古怪,偏偏天生被千珍万宠,有些人却要从尘埃爬上去,慢慢爬上去时,偶尔被前者踩了几脚,也只能咽着血往下吞。前者是贺廷,岳无痕算不上尘埃,当初却并没有如今的地位,面对一出世便是少城主的贺廷,他跪在地上怎么求饶都不会有人理会。

偏偏,那人却连低头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九重玉牌只有十个,虽然说可带五人,可是也有陆长泽这种,拿着一块玉牌,却只有两人的存在。在加上重重闯关,能够来到此处的修士并不多。

大门处凭空又出现四人,一位美艳动人的女修和三名男修。

绯娘抱着一个骷髅头,挑眉笑道:“为了救你们两个小家伙,可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龙三接了一句:“干脆直接剁了你们得了。”

这句玩笑由一位魔修说出来,实在恐怖,旁边的两名少年却并不害怕,只要容渡月一日宠着自己弟弟,同容丹桐签订血契的两人,就无需担心自己会死在他们手下。

十九垂眸,又一次道谢。

阿音露出讨好的笑容,如果是容丹桐,他可能就装模作样的贴上去了,面对容渡月这两位手下,却不敢造次,只能说些讨好的话。

十九将目光落在空中悬浮的石门上,此时,不管是岳无痕陆巽还是后面来的修士,都已经离开。唯有一穿着雪白狐裘的男子停在一边,微阖双眸,似乎在闭目养神,而男子身边守候着两位老者。

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十九心中得出了这个念头。这队人中,估计有人得到了传承,因此另外几人必须在此等候。

机缘一事,于大多修士来说,虚无缥缈,可是总有几个特例撞上了。比如容丹桐和金瑶衣,在比如十九。

——

又一次脚踏实地,容丹桐站在一处旷野中,看着铁灰色的天空和重峦叠嶂的山峰,不由感叹:“这九重陵真是玄妙,每一层考验和奖励都不同。”

容丹桐思索道:“第一重法力被封,考验应变能力和智慧。第二重算考验杀戮或者战斗能力?第三重应该算防御,以及“运气”。这第四重……应该算全面能力?”

凌海表示赞同,容宋侧目:“九重陵是一件洞天法宝,品质已经达到仙品,早有器灵守护,只是至今无人收服。我们得到的奖励是器灵根据我们的需要而发放的,自然最符合我的的要求。”他撇嘴,日常挑刺,“你居然连这点都不知道。”

容丹桐没说话,因为小珠子此时已经在神识中翻滚了。

“原来这里有位前辈在控制啊。”小珠子捧着圆乎乎的小脸蛋,一脸的憧憬,“好想见一见那位前辈啊!”

说到这里,小珠子眼睛闪亮亮,嘿嘿笑道:“主人,老主人365b体育在线投注说过,我就差那么一点儿就是仙器了,到时候,我本体自成空间,比起这里这位前辈也差不到哪里去,可厉害了!”

容丹桐:“……”九重陵如果只是一件仙器的话,实在可怕,但是他死活看不出小珠子有这个潜质。怕伤了这个活了上万年的小娃娃的心,他不说话好了。

第四重历来危机重重,众多进入九重陵的修士,大多死在此处。所以,即使五人中,有容渡月和凌海两位元婴修士,依旧放弃了御物飞行,而是老老实实的在地面行走。

听到两人的话,容渡月见容丹桐没有反驳容宋,以为容丹桐对九重陵的传说很有兴趣,便回道:“据说九重陵一开始是一位远古仙人的法器,后来仙人为了考验后辈子弟,便将九重陵布置重重考验,用来测试弟子的能力,能够通过考验者,仙人便赐予奖励,所以机缘和危险并重。”

这些传说,容宋都听说过,可是容渡月之后所说的,却是他也不曾听过的。

“在远古时期,九重陵每一重都对应一层修为。第一重封印修为,对应的是还未开始修行的凡人,第二重对应的是炼气修士,以此类推,第四重在远古时期,对应的不过是金丹修士罢了。”

“可是这样算的话,第八重的考验不就是针对仙人?那第九重是什么?”容丹桐忍不住开口。整个魔道仙华的小说,最强大的便是身为渡劫修士的贤者。即便是女主角都是以大乘飞升为目标,但是这么算的话,仙人之上岂不是还有境界?

容宋笑道:“傻,九重陵的主人都只是个仙人,怎么可能布置仙人之上的考验?”

容丹桐若有所思的望着容渡月。

容渡月顿了顿:“我听母亲说过,她说第九重,约莫是那些闲的没事干的仙人用来玩闹之地。”

“……”

这根本就是随口胡说吧!

众人默了默,容宋忍不住提出疑问:“如果第四重对应的是金丹修士的话,根本不可能有金丹修士能够做到这一点吧!”

如果真的按容渡月所说,第一重人间界还有可能度过,第二重把修为压制炼气期的话,面对永无停歇的种种妖兽,岂不是可以把所有修士打回家哭了。

容渡月目光落在远处重叠的山岚上,抿唇:“这便是远古修士和如今的区别。九重陵第一次出现时,的确没有一人通过了第二重,第二次再度出现便改了规矩,只要修为不超过元婴,便可以进入其中。”

说到此处,古剑出鞘。

长剑如蛟龙出水,瞬间将妖兽斩成两半。

第71章

被砍成两半的妖兽身披厚重鳞甲,共有两首,一条粗长的尾巴从这一处盘旋在一株参天大树上,此刻睁开了满是锯齿的嘴,却硬生生被容渡月砍成了两半,腥臭的血液淌过枯枝败叶,将清浅的溪水染血。

凌海若无其事的上前,将鬼面骷髅幡覆盖妖兽,待他收幡之后,面前只剩下了一具森森白骨。

容渡月并未收剑,启唇问道:“这妖兽窥视已久,你们两个可知道具体多久?”

这句话问的是两人,容丹桐和容宋。

容丹桐:“……”鬼知道。

容丹桐沉痛侧首,看到容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表现自己,憋了半天却憋不出一句话,显然又是一个不知道的。

“呵。”容渡月声音变冷,“看来都不知道。”

容丹桐和容宋立刻挺胸抬头,目露警惕的注视四方,力求做出一个好样子来。

凌海枯瘦的手握着鬼面骷髅幡,老神在的摸了摸短须,他素来懂容渡月,已经能够看到回到星月殿后,容丹桐接受训练的场景了。

容丹桐他们刚刚的落脚地是一处旷野,但是说了半会也走了大段路,此时已经踏入了一处密林中。密林中生活着很多妖兽,其中大半样子古怪,容丹桐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妖兽,比如刚刚被容渡月劈成两半这一只,他就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神识中那个光点落下了一点星屑,瞬间容丹桐脑海中多出了一篇妖兽录。

容丹桐脚步不停,想着刚刚妖兽的模样,那卷妖兽录立刻翻到了正确的一页。

画的栩栩如生的妖兽图上,撰写着几行字体。

犰猊,性喜阴,两首而蛇尾,身披鳞甲,成年可达金丹修为。后面还写写几行字,大概是地处何处,弱点如何等。

容丹桐觉得,传承门那道声音,还真是说到做到,就给他送上了一本妖兽大典。目前挺有用,虽然……现如今那些妖兽早就灭绝,或者繁衍成如今众所周知的样子了。

密林阴暗而潮湿,时不时有些奇奇怪怪的妖兽偷袭,但是好处也是非常明显的。

在击杀了妖兽后,容丹桐他们往往能够在妖兽附近,找到一些年份足又足够珍贵的灵药。妖兽栖息于天材地宝处,天材地宝不仅仅指灵植,还有珍贵的矿石,可以用来炼器。

这一次容丹桐他们闯进了鬼蛛巢穴,拿到了一种非常罕见的矿石,也就是灵血玉髓。鬼蛛群被触怒,容丹桐他们被血红一片的鬼蛛追了大半个密林,弄得鸡飞狗跳。

容丹桐一边跑,一边扒拉出鬼蛛的习性,在看到它们的弱点后,松了口气。

“鬼蛛惧怕地火。”容丹桐喊出这一句后,卡壳了,问题来了,哪里有地火?

鬼蛛表面炽红,吐出来的丝却是黑乎乎的颜色。将沿途的树木,碎石通通腐蚀成一团黑水。

容宋衣袖都被腐蚀了大半,露出一只胳膊来,还不忘记质疑:“你怎么知道这玩意惧怕地火?如果是火的话,刚刚不是用过火符了吗?”

一只鬼蛛猛地扑起,带着毒性的蜘蛛丝往众人而去。

容渡月飞身提起容丹桐,那一头容一同容宋一同挡住了蛛丝。

“跟我来。”

随着话落,容渡月一马当先落在了最前头,容丹桐将面前的鬼蛛抽开,紧紧跟了上去。

一路上,古树斜倒,他们偶尔闯入了别的妖兽的地盘,两方妖兽打了起来,容丹桐趁乱奔逃一段路后,发现鬼蛛又锲而不舍的追了上来。

不过众人倒没有生出一句不满,因为灵血玉髓是容渡月想要的东西,他需要用此来祭炼古剑。

又跑了一段路程后,面前开始平坦,连同树木也开始稀疏起来,鬼蛛不由暴躁起来,攻击更加迅猛,速度却慢了起来。

最后众人一头栽出了密林,面前陡然空旷了起来,容渡月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建筑,一眼看去断壁残垣,地面寸草不生,颇为荒凉的样子。

鬼蛛围在密林处绕了几圈,却始终不敢前进,最后大规模的离开了此处。

容丹桐松了口气,闭眸感应了片刻,发现脚下这一处非常普通的土丘下,居然是一片炙热而滚烫的地火。

容渡月绕过一处坍塌的墙壁,翻开几根断掉的柱子后,提出了一块尚且完好的玉石牌匾。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炼丹房。

“看来,这废墟下面的地火并非自然生成,而是为了炼丹而特意引的地火,只是不知道为了何种手段,能够在炼丹房都成了废墟的情况下,地火却依旧长存。”容渡月放下了手中的牌匾。

容宋觉得不可思议:“这里怎么会有炼丹房,难不成这里以前是一个宗门?”

“恐怕是。”容渡月沉声,“如今这处宗门,已经成了考验我们所在。”

容丹桐绕着围墙走了几步后问:“这一次的任务是?”

“进入宗门内殿。”容渡月一字一句道。

这一句话让容丹桐不由抽了抽嘴角,他也看出一点儿东西来了,比如说这处密林,里面圈养着一批妖兽,几乎都是金丹期左右,没有一个超过元婴的,而此处又挨着炼丹房,估计两处之间还有一些东西是他不知道的,但是容丹桐却不由想,难道以前经常有修士进入密林猎杀妖兽,然后将内丹送来炼丹房炼丹吗?

一个如此有实力的宗门,即使破败不堪至此,宗门内部肯定也是有各种保护措施,这些对于365b体育在线投注宗门内的弟子来说,是安全无虞。但是对于外来者来说,绝对是危机重重。

容丹桐低头,垂下眼帘问:“有提示吗?”

容渡月眸子不自觉含了一丝柔色:“有地图,你说鬼蛛惧火,我便来此处碰了碰运气。”

“有多详细?”

容渡月从来不会刻意隐瞒自己认定的亲人,闻言拿出了九重玉牌。这次九重玉牌中的内容多了出来,不再是以前的短短一句话,而是一张地图。

地图并不太完整,仅仅标注了几个地点,比如炼丹房,炼器室,悟心台等一些地方。这些地方仅仅用黑点标明,有一处却用红线圈出,哪里是整个宗门的内部。宗门内部有藏书阁,藏宝阁等地,当然也有炼丹炼器之所,这些地方一般是由长老掌管,想必会有一些东西遗留。

而容丹桐他们的目标便是红线圈起处的最中心,但是那一处的标注最为模糊,缺失处很多。

容渡月收起了九重玉牌,决定分散开来,在此处搜索一番。此处是外围,又破败到这种程度,倒不用担心什么危险。

容丹桐踏过地面的生了杂草的碎石堆,看着这处历经无数岁月的废墟,回想小说中的每一处细节。

修真者的记忆力太好,很多事过去很久,反而记得越来越清楚。并不会如凡人一般,模糊不清,或者干脆遗忘,只是将记忆归为重要和不重要。

小说剧情中,金瑶衣他们便是直接通过一个传送阵,进入红线圈起的那部分,因此,省略了不少时间。

而容渡月之所以会和重伤的金瑶衣联手,而不是直接一剑劈了她,却是因为金瑶衣杀了贺廷,得到了贺廷手上的九重玉牌。

每块玉牌的地图都有些不同,正好可以拼凑成一块。

容渡月同金瑶衣进入了内殿,通过了考验。这一场场考验过去,容渡月元婴雷劫留下的重伤已经恢复,一气呵成的结成元婴,金瑶衣则踏入了九重陵第五重。

炼丹房最多的就是丹炉和灵药。

容丹桐推开一处处石门,发现了数台毁坏的炼丹炉,炼丹炉边摆着数个架子,架子上摆着无数玉盒,玉盒上积压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容丹桐打开玉盒,有些里面是腐烂的灵植,有些早就随着岁月变迁化成了灰。

小珠子一跟众人分开,就开始唠叨起来:“主人啊,你哥哥真好看,就是不怎么爱笑,这样真不好。”

“其实我觉得容宋也长的不错,但是他总是找主人你麻烦,我跟主人绝对是一条心的,他脱了衣服躺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瞧他。”

容丹桐见他说的起劲,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少有的回了小珠子一句:“为什么要脱衣服?”

小珠子捧着小脸凑了上来:“不脱衣服怎么欣赏啊~”

“……”

容丹桐不想理他,偏偏小珠子还要说:“以后小珠子看到什么美人都跟主人你一起分享,绝对不偷藏。”

“……霄霁宗主也是这么惯着你?”

“老主人一声令下,基本美人都乖乖躺着不动。”小珠子皱起了脸,似乎很苦恼,然后兴致勃勃的跟容丹桐提议,“宗主这个身份就是好办事,主人,以后我们一起重建天道宗,门下数万弟子都要听你的,那多好啊。”

小珠子一边说,一边抬起白嫩嫩的藕臂擦了擦嘴。

容丹桐觉得,到时候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小珠子这个臭毛病给拧过来。

——

这么多丹炉不可能每个都是坏的,容丹桐发现在传承门那里得到的不只是妖兽录,还有各种基础大全,比如炼丹这种,便挑了几个完好无损的丹炉放进了储物袋中。

他也不求能够成为炼丹宗师,能够给自己练练伤药和糖丸子就行。

正当容丹桐将面前的柱子推开,打算再瞧瞧时,容渡月传音过来。

容丹桐当即扔下了手上的东西,顺着传音之处而去。到了目的地时,发现容宋几人站在一边,自己是最后一个。

容渡月半蹲在地,手指贴着地面,随着灵力运转,一处处精密而古老的花纹从他的掌心显露。

积累的灰尘被清除,花纹蔓延开来,透着清润的灵力,凌海几人不得不退开几步。

待花纹停止蔓延后,容渡月收手道:“此处是一座残破的传送阵,如果没错,应该直通内部。”

居然是残破的……容丹桐陷入沉思,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吧?

第72章

容丹桐他们的落脚地是一处旷野,旷野过去是一面密林,一出密林见到的便是破败的炼丹房。

而任务却是宗门内部的大殿,往往宗门招收真传弟子,或者长老议事,更或者是什么庆典一般都是在那里举行。可想而知,容丹桐他们离目的地有多么远了。

而这段距离却并非远之一字可以概括,还有其中的危险。而这传送阵既然是建立在宗门内部,自然宗门弟子使用,传送的地点想必是很安全。

容渡月试了试传送阵的损坏程度……从征战少双城,容渡月以力破阵,容丹桐便知晓自己这个哥哥,绝对不懂阵法,但是他要测试一个阵法的能不能用,还是可以的。

当结果出来时,容渡月便决定使用传送阵。

容丹桐一脸怀疑,但是容宋满口答应,他还能说什么?

踏入阵法后,容丹桐手臂一重,却是容渡月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臂。

容渡月清俊的眉目在阵法传送光下,带着几分模糊,声音却很是清楚的传入耳中:“传送阵的确可以正常使用,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拿你的安全去做赌注。”

一句话让容丹桐安心,他不由勾了勾唇,容渡月的确有把握才会行事。

容渡月眸子落在容丹桐脸上,补充道:“但是到底有些残破之处,我担心传送时有些偏差,你跟紧我一些。”

容丹桐:“……”

这一次他笑出了声:“哥,我感觉你进入九重陵后,话就变多了。”

容渡月蹙眉,凌海本是旁观,闻得此言,脸上多出了赞同之色,容渡月说的都是必要之言,但是不可否认,话语真的比以前多了些。

随着灵力的注入,沉寂许久的传送阵终于完全启动,众人将灵力覆盖全身,避免意外情况。

容宋那头却不由道:“其实,哥以前很爱说话的,特别是在……面前。”

本来通畅的阵法,花纹有一处却突然停滞一瞬,仿佛水面波纹荡开,仅仅只是一瞬间,却让容宋流畅的话断成两截,容渡月的脸色也沉了沉。

光芒将五人覆盖,最后原处一无一人。

——

传送阵的确可以用,但是传送阵的确出了小小偏差。

当容丹桐一个人站在四面石壁的密室中时,觉得他果然不该相信他哥的阵法水平。

“主人,这里好像是个小黑屋啊~”小珠子抱着玄机珠,趴在容丹桐的肩头道。

“是闭关密室。”容丹桐揉着额头补充。

“但是主人哥哥就是把闭关室当成小黑屋用啊,当时我们不就被关在闭关室关了三年吗?”

“……”

三年……

容丹桐心里默念这几个字,觉得牙疼。当初闭关三年突破了金丹,有事情干,但是他在九重陵关三年……那就真变成关小黑屋吧?

容丹桐打量了一眼四周,大约修士闭关都差不多,为了心无旁骛,总是将闭关室布置的非常简洁,特别是道修,这个闭关室同样如此,除了四面墙壁,就只有一张石床。

所说有什么地方同别处不同,大概是因为……石床上有一具盘膝打坐的白骨吧,容丹桐淡定的想。

看到这具白骨,小珠子一脸惆怅:“我至今都没有找到老主人的……一根骨头。”最后四个压的很低,如果不是容丹桐靠着这么近,他根本听不到。

小珠子没心没肺惯了,当初突然换了个主人也只有一会儿打闹,就沉迷美色,不可自拔了。如今这么沮丧的样子,容丹桐倒是意外,不由摸了摸他的圆圆的头顶。

“主人。”小珠子抬起脸蛋,蹭了蹭容丹桐的手指头,“你的气息真让人安心。”

因为他这个身体有着霄霁的血脉吗?

容丹桐这么想时,声音轻柔道:“我会再去天障之地,唔,也就是去天玄境一次的,顺便带你去见见霄霁留下的东西。”

“嗯~”小珠子眼中含着雾水,突然很是担心,手指头指着一处,“可是主人,你不会被困在这里,然后,然后也变成这样吧。”

容丹桐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一具白骨。

“……”

容丹桐额头青筋抽了抽,闭眸道:“给我滚一边去。”

小珠子抱着玄机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滚”远了。

容丹桐抬腿,一脚落在墙壁之上,犹如巨兽落地,猛地发出一声“轰隆”声,整个密室都仿佛有轻微晃动。

“这密室主人最多不会超过金丹,墙壁上的阵法已经没了灵气,无法启动,已经算不上闭关室了。”容丹桐这般说道,唇角露出了一丝笑容,“难不成我打不开,还毁不了一个石屋子不成?”

伴随着话音落下的,是又一次可怕的震动。

小珠子瞪圆了眼睛,不由躲得远了些,第一次觉得他主人:“真,厉害,厉害……”

他提出疑问:“不会砸到自己吗?”

“傻孩子。”容丹桐头也不回,“你会被一块石头砸死吗?”

不,连痛都不会痛,搞不好石头自己会碎。小珠子比较自己和石头的硬度后,得出了一个非常放心的结论。

容丹桐偶尔硬砸,偶尔用白骨鞭抽,偶尔用符咒炸开。

一天后,石门轰的一声砸出了一个破洞,然而,更大的爆炸声却从另一处传来,将此处的动静完全掩盖。

容丹桐用灵力挡住簌簌而落的灰尘以及碎石,终于踏出了这个困住他一整天的密室。

“主人,那里好像在打斗啊~”

容丹桐收回了小珠子,将一身的气息隐秘,无声无息的向前踏出,当走了差不多一段路程后,眼前陡然开阔。

这一处殿宇似乎是建立在山腰上,这并不稀奇,宗门大多都是倚靠福地洞天建成,而这样的地方,多是有地龙栖息或者是有灵脉深埋的山脉之地。

出了密室一段路后,是一片演武场,从此处往下看,可以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之色。而此刻,演武台上一片狼藉,焦黑的土地裂成了数块,一只浑身火焰巨兽嘴里叼着一只幼兽发出一声哀鸣,随后哀鸣化为滔天怒火,兽瞳中满是凶残,它放下了幼兽的尸骸,吐出一片燎原之火。

然而,它的面对却是十几位修士。

在看到这只巨兽时,妖兽录自然的翻到了正确一页——火云兽,身具上古神兽火麒麟一丝血脉,元婴期灵兽。

“主人,火云兽脾气非常好的,它一直在哭嚎自己的孩子。”

这是小珠子第一次说这种话,在面对鬼蛛时,他完全是敌对态度,对这只火云兽却充满着怜悯。

容丹桐大概看的出,这只火云兽能够出现在此处,大约是此处宗门内部饲养的护山之兽的后裔,然而,火云兽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片疯狂。

一道水龙冲起,席卷而去,欲将火焰熄灭,然而火焰太猛,由火云兽含怒吐出,自然不同凡响,水龙不仅没被熄灭,反而被火焰反扑,那些修士御物飞离,倒是离得近的树木化为了焦土。

一时间,一会儿是长剑划过,一会儿是横刀斜砍,一会儿是水浪滔天,一会儿却是火焰毁天灭地的焚烧而过……

这些修士人多势众,一旦联手,对付一只火云兽完全有余,可是他们本来便是临时凑在一起,彼此防备,甚至暗下狠手,如何会同心协力对付一只火云兽?

“主人,我们帮帮火云兽好不好。”小珠子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无理取闹,有些踯躅,“以前宗门里养着一群火云兽,我没事就去跟它们一起玩,我怎么作弄,它们都不会攻击我……”

容丹桐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声音非常镇定,又很是坚定:“你放心,火云兽最后不会有事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愿意去拼命,都怕自己一不小心殒命……”如此一来,震怒哀痛中的火云兽反而有一线生机。

小珠子不自觉就被安抚了。

容丹桐的目光却落在了场中,岳无痕,陆巽,贺廷,金瑶衣……真是一个不差。他的运气,简直不知道该说好还是差。

火云兽的火焰很是厉害,寻常不能熄灭,可是在场却有三位元婴,火云兽根本无法占上风。

可是另外几位金丹修士却有些辛苦了,几次下来却被冲散开来。

一位中年女子护着岳无痕,高矮胖瘦两位元婴修士偶尔击退火云兽,更多的时候却是守护贺廷。这两队有元婴修士在场,安全无虞,另外几人却只是金丹修士,形容有些狼狈了。

他们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处境,趁着一只巨大血手一把抓住火云兽时,便想溜了,谁想火云兽通身火焰并不好惹,将血手上灼出黑烟。那来自血城的元婴女修立刻松手,火云兽一时间横冲直撞,冲进了几位金丹修士的中间。

几乎在眨眼间,几名修士浑身火焰,被撞出老远。

另外两名修士是一对道侣,男子咬着牙拉着女子就往贺廷处冲去,企图祸水东引。

火云兽炙热的火焰扑面而来,却被一面黑色巨网兜头而来,这黑网带着腐蚀之效,在火云兽身上划过一道道伤痕,落下大片鲜血,剧痛之下,火云兽疯狂撞击巨网。

高瘦老者拉着黑色网线的一头,冲着矮胖老者道:“你先带少主离开。”

他们一身性命皆系于贺廷一人,自然不能让贺廷出任何意外。

矮胖老者脱离战场时,那个男子已经拉着女子躲到了另一边。

“真是一只小虫子。”矮胖老者话音一落,便是一道黑光脱手袭去,那个男子虽然偏了一下,却依旧被黑光划破肩膀,猛地落地,发出数声惨叫。

“少城主,我带你离开。”

贺廷点了点头,拉着金瑶衣,随着矮胖老者离去。

岳无痕展开折扇,陆巽长剑出鞘,在看到贺廷离开时,陆巽目光闪动,立刻向着贺廷离开的方向而去。

倒在地上的男子痛的滚地,女子担忧着喊着:“殷郎,你怎么样?”

男子冲她使了个颜色,唇瓣动了动:“走。”

火云兽被困,一时间挣脱不得,数位修士趁机离开。

容丹桐站在暗处,不言不语,他觉得自己看了出大戏,却丝毫没有轻松感。

第73章

随着数人离去,空中便只剩下了两人。一身血煞之气的女子和牵着黑色网线的高瘦老者。

容丹桐抬头望去,只见火云兽在黑网中横冲直撞,网丝勒进火云兽的血肉中,一阵阵血雨洒下,又被火焰焚烧,空气中散发难闻的臭味。

高瘦老者嘿嘿笑道:“血姑,你不去看着你那些后辈吗?”

修真者大多长相不错,这位血姑却不甚好看,一双细小的眼睛眯起,带着几分刻薄:“后辈不历练也只是个废物,我自然不像你这老鬼,身家性命都被一个小娃娃抓在手里。”

高瘦老者能够容的贺廷说这句话,别人提起却是不能,当下便是暴怒,手掌一番,一个黑色符咒自掌心翻出,飞入空中后,黑雾丛生,将此处天空遮蔽。

血姑被黑雾笼罩,容丹桐只听见一声凄厉之音,血煞之气便同黑雾混在了一起,斗的难解难分,只听“滋滋”声不绝。而这黑红之间,炽红的火焰在两者中翻滚。

容丹桐见过这般场景,鹿台山上,那位少双城主不动之间,酒水化剑,覆盖了整个鹿台山峰,比这里的场景要可怕壮观的多,这两人便显得稚嫩些,像是个纸糊的架子。

小珠子看起来闹,大场面却见过不少,难得老实的当起了解说。

修士进入元婴后,相当于脱胎换骨,可沟通天地灵力,引动天地气息,算是真正有了一点儿翻云覆雨的意思。修士会在元婴期时,以自身灵力为基沟通天地,形成领域雏形,名为半领域,要真正形成完整领域则要进阶分神尊者。修士对战间,领域开启则自己实力会提升几许,而他人在自己领悟中,则会被压制几分。

至于容渡月为什么从来不用领域……他成就元婴的时间太短了,短到还没有摸清自己的领域为何。

小珠子摇头晃脑:“那个瘦不拉的老头以毒和怨气形成了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领域,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女人用血煞之气为领域,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似乎有人指点过的样子……”说到这里,小珠子指责,“主人,怨气和血煞之气都需要人命,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容丹桐紧紧盯着空中,红黑搅成一处,仿佛狰狞而起,欲择人而嗜的凶兽,容丹桐有自知之明,这场争斗,他踏进去无疑会死的很惨。

“小珠子,这只母兽正在疯狂中,不说别的,它现在不会领我情的。”

小珠子低着头,焉了吧唧的不说话。

容丹桐又沉声道:“此处还有什么灵兽吗?有母兽的话,公兽呢?”

小珠子眼睛一亮。

容丹桐摸了摸他的头:“你自己想办法去把公兽引来,我可听不懂火云兽说什么,没法跟他交流。”说到此处,他轻轻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珠子得令,将自己隐入玄机珠中,呲溜一下,钻进了山峰中。

血姑同高瘦老者相斗自然是都想要这火云兽,然而这交手间,火云兽却浴血撕破了黑网,给两人造成了不少障碍,一时间情况竟然僵持了起来。

容丹桐不敢动弹,怕被发现,心中则在估摸着小珠子能不能搞定此事,他能够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然而,便在这时,一声嘶吼惊动山林,伴随而来的是一片炙热火光。容丹桐下意识以袖遮面,避开了火星。待突然而来地热浪退下后,容丹桐睁开了眼。

一只威风凛凛的火云兽一出现,便一口向血姑身上咬去,一个回旋,火焰吞吐,似乎要将高瘦老者吞噬。两道兽吼相互回应,母兽似乎恢复了几分神志,携着一身入骨之伤,伴随公兽将形势逆转。

小珠子办事也太利索了吧,这公兽来的太快,猝不及防下,将血姑和高瘦老者同时逼退。

感应到小珠子的存在,容丹桐看见几块被劈开的青砖中,小珠子正探头探脑,瞧见容丹桐时,一路滚了过来,化作流光,进入了容丹桐的眉心。

容丹桐乘乱,悄然离开。

“呼。”小珠子拍着胸口,“幸好那只火云兽来的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不是你找来的?”

小珠子摇头:“我才走出没多远,就瞧见这只火云兽过来了,于是悄悄藏了起来。”

容丹桐眉梢染上了笑意:“原来你出去什么事都没干啊。”

远处轰鸣不断,容丹桐回首,流火黑光在眼中化为了一个小点,他定了定神,目光坚定,往贺廷离开的方向追去。

容渡月不在身边,而剧情已经彻底按照他所知的展开,容丹桐不知道后面的剧情,只能抓住目前这一点,任性一次,跟随在金瑶衣身后,然后再见那个人一面。

要找贺廷他们并不难,他们留下的痕迹太大,一路上断断续续留下了不少战斗的痕迹,而这一路的危险禁忌也因此被破开,容丹桐感受到空中炙热狂暴的灵力,一路畅通无阻。

待跟到一般路时,容丹桐感受到其中还未散去的血腥味,非常清淡,即使是修真者也要非常仔细才能辨别出其中的腥味。从这里开始,已经有人在这场杀戮中受伤了。

突然,容丹桐顿住,一处碎石滩上,有两具尸体,尸体被拦腰横斩,血液和碎肉同碎石混杂。容丹桐认出了其中一人,就是刚刚那对道侣中的女子。

容丹桐别过眼,咬牙再一次跟上去,最后在一处山谷前停下,这一处凹陷在两山之间的山谷完全变了个模样,容丹桐不知道前一刻这处山谷有多么安静祥和,但是此时,山谷中生长的低矮灌木上,枝干宛如黑炭,密密匝匝的叶子枯萎腐烂。原本清澈的溪水上,笼罩一层毒雾,水中生活的鱼虾甚至灵兽浮在水面,散发恶臭。

“主人,肯定是那个又矮又胖的老头干的,这里有他残余的气息。”

容丹桐停下脚步,将灵力覆盖全身,面前薄薄的一层毒物被风拂开,容丹桐看到了一柄白玉为骨的折扇,扇面沾了血滴,持扇的人容丹桐见过几次,便是岳无痕。

按众魔宴上,两人争抢男宠的事情来看,容丹桐觉得,这该算“冤家路窄”。

但是,此刻岳无痕脸上再无那种虚假,露出了一瞬间的惊愕,随后笑道:“我还道是谁,原来是丹桐少主啊,真是好久不见。”

他的背后压着一人,青色长衫落了一线袍角在地,沾了一路的脏污。

“我们不熟。”容丹桐露出一如既往的张扬笑容,目不斜视的同他们擦肩而过。

岳无痕脸上的笑容很冷,隐约带着几分杀意,手指捏着扇柄,指尖慢慢划动,可是最后容丹桐完全进入山谷他也没动手。捏住折扇的手指松了松,他将背着的人往上提了提。

“陆巽,你是不是已经死了?”修真者的感应最是灵敏不过,可是岳无痕还是这样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

岳无痕将折扇抛出,停滞半空中,语气阴沉而轻慢:“你死了也好,你的身体资质绝佳,我一直很满意,我认识你时就想把你炼成我的血尸,好借机突破元婴。死了,也好……”

他带着人踏上了折扇。

——

当容丹桐在山谷中行了几步后,他听到了人的声音。容丹桐站在生着一棵高大树木的土石后,往里面看去。

一道红光,如若闪电一般划过天际,携着风和火焰捅进了黑光之中,一声惨叫后,黑光被这雷霆之势直直钉死在了山壁间。

烟尘散去,容丹桐这才看出,被钉死在石壁上的,是那个矮胖老者,他的胸膛被刺穿,疼得龇牙咧嘴,却并没有死,只是一时半会也挣开不。而将他钉死禁锢在石壁上的,是一杆长枪,长枪上红缨如火。

在场数人不是重伤爬不起来,便是殒命当场,容丹桐在草地上看到了那对道侣中的男子,也就是那个“殷郎”,此刻他断了一只手臂,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唯有一人穿着雪白狐裘,却连一丝尘土都没有沾上,而他站立之地,正是整个山谷唯一一片干净之所。这个人格格不入的仿佛是误入此处的世家公子,可是这一切却都是因他而生。

白裙女子从空中落下,此刻金瑶衣衣裙残破染血,头发散乱,露出的面容却明艳灼目,令人移不开眼睛的妍丽。

“贺廷。”往日的柔弱和乖巧在脸上完全消失,唯有咄咄逼人的杀意,“我当初提着眉眉人皮做成的宫灯对你说过一句话,你记得吗?”

她一步步向贺廷走进,气势凌人:“我说过,总一天我要扒了你一层皮。”

贺廷苍白如冰雪的脸上绽出一抹笑意:“眉眉是谁?”

一个多年前死去的侍女,很难让这位久居高位,肆无忌惮的邺城少城主记住。

金瑶衣冷笑。

贺廷却道:“我不记得那是谁了,但是我记得你,阿瑶,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想干什么,却一直放纵于我呢?”

“阿瑶觉得如何就如何。”

金瑶衣摇头嗤笑:“别装模作样了,你摆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也只能让你父亲在意了。”她站在了贺廷面前,伸出了手,往常这个时候她是要贴近对方的怀中,此刻却掐住了贺廷的脖子。

“你这人想死却不愿意死,你若是知道有今天,怕是早早要了我的命,狠狠将我踩在脚底才安心啊。”

手上用力,贺廷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抬手想要掰开金瑶衣的手,手上却使不出一分力气。

“空有金丹期修为,可是昨夜发病之后,你怕是连一个凡人都不如了吧……”金瑶衣恨极了这个人,说话毫不留情,刀刀都要捅进对方心里。

围观了一把的容丹桐表示,魔道仙华的女主角一直都是这样揍人的。

胜负似乎已经注定,贺廷艰难的抬手,握住了金瑶衣的手腕,本来痛苦的脸上,轻缓的露出一丝笑意,金瑶衣陡然察觉出不对来。

却发现,她的身体在一瞬间被禁锢,全身僵硬,无法动弹一下。

身后,原本断去一只手臂,重伤濒死的男子用另一只手臂握住了一把剑,就要削去金瑶衣的头颅。

第74章

“砰!”

暗中偷袭,潜藏杀机的一剑并没有刺入血肉中,在剑风割裂纱衣后,一条骨鞭却在此时缠住了剑刃。

断臂男子阴狠的神色还未收起,手上青筋暴起,手中的剑却无法前进一步。缠住剑刃的白骨鞭死死卡住,任他百般施为也无可奈何。他无心去探查到底是谁阻止了他,而是续起灵力,一掌往女子纤弱的肩背拍去。

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量,足以将眼前的女子五脏六腑尽数搅碎。

金瑶衣微微侧首,散开的长发下露出白皙的侧脸,眸子却冷漠冰寒。

“殷钰!”

随着两个字吐出,殷钰一掌落空,面前却是金瑶衣伸出的手,她的手指上还带着伤痕,蛮横的灵力却将殷钰拍出,随后掌心出现一樽青铜方鼎,随风而长,顺着殷钰的方向直直压了下去。

“啊——”土地震了几震,殷钰发出凄厉的惨叫。

携刻九龙纹印的方鼎直接将殷钰压在了地面,只露出一只手臂和头,他惊恐的吐了好几口血,这次是真的半死不活了。

金瑶衣有两件护身法宝,一为九龙鼎,二为红缨枪,殷钰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容丹桐收了白骨鞭,看着这一幕,不由抽了抽嘴角。他刚刚出手救人,并未经过深思熟虑,仅仅是因为两个原因。

一是他能够救她,力所能及。二是因为他想通过金瑶衣找到笙莲的下一世。念头刚刚转过,他便已经出了手。

可是,金瑶衣比他想的还要凶残怎么办?

将贺廷用绳子一捆,金瑶衣忽的回首,目光正好落在山壁之侧的容丹桐身上。看清容丹桐面容的那刻,她眸子亮了亮,露出了明艳至极的笑容:“原来是你啊!”

容丹桐:“……”

金瑶衣眨了眨眼:“等解决这里的事后,我们再说话。”

一转头,笑容立刻隐去,金瑶衣收了九龙鼎,半蹲下地,提起了殷钰的半边衣领。

殷钰脸上全是血,混杂着惊恐的表情,嘴巴张了张,又是鲜血淌出。

金瑶衣的声音很平静:“舒婷自和你结为道侣起,至如今已有十五载,她为了你啊,连我为她准备的结丹之物都不用,偷偷给了你,让你有了如今的修为,她自己却什么都不说。”

殷钰想张口说话,却被金瑶衣抓了一把泥巴塞进了嘴巴里,只能一头冷汗的吐出嘴巴里的泥巴和血。

金瑶衣勾了勾唇角:“那个老鬼抓了舒婷逼我们就范,舒婷不愿意我们受制,当场自杀,结果他们恼怒,毁了,毁了舒婷的尸身……”金瑶衣话音颤了颤,情绪有些不稳,随后语气更加冰寒,“结果,你不为舒婷报仇,反而去给贺廷做一条狗,舒婷要是看到你如今的嘴脸,该有多伤心。”

殷钰此时终于喘过了一口气,色厉内荏的指责:“害死,害死舒婷的明明是你,我不过是给舒婷报仇而已。如果不是你执意要向贺廷报仇,舒婷……”

“啪!”殷钰脸被打至一边。

金瑶衣手臂高扬,气的手指都抖了抖,最后气笑了:“我还从未见过这种歪理。”扬起的手臂落下,又是一巴掌落在殷钰脸上。

“眉眉是舒婷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姐姐,她想为自己的亲人报仇,你知不知道!”

“别,别杀我,舒婷宁愿自己死也不想我受伤的。”

“阿瑶,看在往日的情面上……”

金瑶衣又是几巴掌下去,打的殷钰吐不出一句话。不解气一般将殷钰重重撞在满是淤泥的地面,冰凉的话语吐出:“当了鬼后,记得跟舒婷下跪认错。”

“渣!”

殷钰瞪大了眼睛,彻底没了生息。

一场闹剧落幕,可是金瑶衣却不会忘了罪魁祸首。她松开了殷钰的衣领,起身往贺廷走去。

贺廷四肢被束缚,神色却很奇异,并不像害怕的样子。矮胖老者浑身黑雾环绕,拼尽全力想要将胸口的红缨枪抽出。

眼见脸上沾了血的女子一步步靠近贺廷,矮胖老者又是愤怒又是惊慌:“你杀了少城主的话,城主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让你永世不得解脱!”

金瑶衣脚步一顿。

矮胖老者见威胁有效,赶紧道:“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劝少城主留你一命,以你如今的修为,何苦为了一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女人赔上自己一条命了。”

然而金瑶衣忽视了他的所有话,转头朝容丹桐望去。容丹桐站在原地,沉默以对。

“我刚刚差点儿忘了一件事。”面对他,金瑶衣露出了很是漂亮的笑容,“邺城城主在贺廷出生后,就亲手为他点燃了生死魂灭灯,会将贺廷死前的那一刻传给他爹,你离远一些,不要靠着太近。”

容丹桐点了点头,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在他身后,他听到了贺廷含笑的声音:“你能杀了那个人吗?”

“谁?”

“邺城城主贺州词,我父亲。”

“真是可笑哈哈。贺廷,你这辈子都是个懦夫,你恨你父亲,恨你母亲,又恨自己。恨他们生下了你,又恨自己怪病缠身。表面风光,实际上被病痛折磨的生不如死。”

容丹桐加快了脚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最后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听到了金瑶衣带着嘲讽的话语。

“可是你既不敢杀了你父亲,又不敢自杀,只能把自己的痛苦发泄到无辜可怜的人身上,真是可恨!”

出了山谷,容丹桐耳边只有轻柔的风声,他松了口气,直接御物飞行,将这奇诡的山谷远远甩在身后。

小珠子刚刚叫唤着要救美人,此时有些懵,还没回过神,呆滞的问:“主人,你不是等人吗?”

“等什么等,先跑了再说!”

小珠子瞪圆了眼珠子。

容丹桐状似温和道:“你舍不得的话,我就把你送过去,让你和美人朝夕相对如何?”

小珠子一哆嗦,哭嚎起来:“主人,我舍不得你,你不要离开我啊。”

容丹桐本就是吓唬他,心立刻软了。然后他听到小珠子抽抽哒哒,非常委屈:“我不要死。”

容丹桐深以为然,突然间对笙莲肃然起敬。有一个这样的夫人,那以后起了家庭纠纷,可咋办?

容丹桐没跑出多远就被堵了,前面的一团黑雾非常眼熟,容丹桐在黑雾中看到了高瘦老者若隐若现的身体。

高瘦老者行色匆匆,根本顾不上别人。

容丹桐只觉得一股阴冷沁入身体,那高瘦老者便已经绕过他,往山谷那处冲去。

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容丹桐将身体中的寒气驱除后,正要接着跑路,突然察觉不对,猛地回头。

高瘦老者身上翻滚的阴冷怨气飘忽,他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却气息消散,从空中坠落。

主死仆亡,贺廷……死了。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邺城城主将会因为儿子的死亡而陷入癫狂。

容丹桐觉得自己大致能够猜到接下来的剧情了,无外乎是金瑶衣被千里追杀,然后男主突然出现,趁机将她捡回家培养感情……

胡思乱想着,容丹桐又一次被拦住,这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是手持红缨枪,一身红裙的女子。修真者换衣速度快到无与伦比,就这么一会儿,金瑶衣已经干掉了贺廷,换了衣裙,挡在了容丹桐面前。

容丹桐又一次沉默,半响才问:“剥皮这么快?”

金瑶衣口口声声说要扒了贺廷的皮,但是容丹桐问这句话,不可谓不奇怪。

谁知金瑶衣却笑了,一双明媚的眸子中含着点点星光,她道:“我就随口吓唬吓唬他,哪能真的这么做啊。”

容丹桐不由问道:“你喜欢贺廷?”

这句话有些唐突,但是金瑶衣却很坦然:“我不会去喜欢一个杀害我亲人的人。”

不待容丹桐回答,金瑶衣笑问:“再等一下可好?我想让舒婷入土为安。”

容丹桐想到她刚刚对殷钰说的话,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回到了那片碎石滩上,此处血腥味极为重,很容易吸引一些肉食妖兽,但是因为元婴修士交手时的威压,那些妖兽暂时被震慑住,不敢前来。

金瑶衣刚刚气势凌人,面对这片碎石滩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慢慢走到了那具女尸面前。容丹桐刚刚匆匆从此处路过,此刻却不由多看了眼。

那具女尸十分凄惨,但是目光触及她的面容时,容丹桐愣了愣。女子清秀温婉的面容上,没有恐惧没有狰狞,唯有一丝浅浅的笑意,欣慰而无奈。

这个女修似乎是叫舒婷,容丹桐想,她怕是至死都觉得,自己没有拖累好友,没有拖累道侣吧……

日渐西斜,天际一线薄红,金瑶衣将尸身掩埋,并没有立碑刻字,只是背着天光站在碎石滩上,朝着平坦的土地沉默许久。

“你……”容丹桐有些迟疑。

金瑶衣踏着莲步过来时,容丹桐看到她薄红的眼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和表妹走的近,以前总是打打闹闹,但是除了表妹外,却猛地发现他从来没有和哪个女孩子亲近过。

“你救过我两次。”

“举手之劳而已。”他救人时,心里也是有些许私心的。

“对于我来说不是!”金瑶衣摇了摇头,晚霞低垂,凉风扶起两人的衣角,仿佛灼目的火焰,“你救了我两命,于我来说,这个人情比我这条命还贵重,我怕是还不了。”

容丹桐:“……”

金瑶衣展颜,笑容狡黠灵动:“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容丹桐往后退了一步。

真是个好主意,才子佳人,英雄美人,多么美好……美好个鬼啊!

那一刻容丹桐觉得,比起接受面前这个美人,他还不如去搅基!

第75章

容丹桐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金瑶衣的‘以身相许’,然后表明自己有事需要先走一步,最后告别外加一句‘道友,请保重’。

“等等。”

容丹桐才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了这两个字,容丹桐在想自己要不要干脆当做没听见得了,金瑶衣却几步跟了上来,笑眯眯的走在了他身边。

默了一瞬,容丹桐开口:“道友,你还有什么事吗?”

“唤我阿瑶就是了。”金瑶衣声音轻柔,伸手抛出了一物,一道碧色在空中闪过一瞬后,又落入了她的掌心,“你身上没有九重玉牌对不对?我有,你要去哪里我都可以带路。”

九重玉牌在容渡月手中,而魔道仙华这本小说中,容渡月之所以会跟金瑶衣联手,也是因为这块玉牌,容丹桐不由有些心动。

“你说有事,是要去找同伴对不对?”金瑶衣又道,“可是此处禁忌颇多,没有地图如何能够找准方位?”

的确,这样乱窜,不一定能够找得到容渡月四人,可能还会深陷危险之中。

“我们可以一路同行,共用地图,路上若是遇到什么宝物,我们五五分,谁都不吃亏,我可以立下誓言。”

金瑶衣可是在九重陵大捞了一把。

“说一句自夸的话,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绝对不会对你不利的,我金瑶衣说到做到!”

如果小说没错,金瑶衣的确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最后,金瑶衣颇为期盼的眸子落在容丹桐身上:“你看,我有实力又不拖后腿,人漂亮可以赏心悦目,还重情重义又信守承诺,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

容丹桐觉得,他的确被说动了,无法否认。然而心中还是有个小小的念头冒出,这真的不是征婚吗?

“你这是同意呢?”

容丹桐痛快的点了点头:“你都这么说了,我不答应好像有些傻。”

金瑶衣眨了眨眸子:“这就对了,有前途。”

容丹桐本欲开口,却被这一句话截住了话头。抽了抽嘴角后,他不得不放弃了那些问题,问了一个目前为止,他最为疑惑的问题:“你好像对我很信任?”

“当然是觉得你值得一信。”金瑶衣不由笑出了声:“岩浆石桥那里,虽然我在装模作样等着贺廷来救我,可是你并不知情,却对我伸出了手,今天又再次救了我一次,你说你会图我什么呢?我实在想不出你要图我什么,而且……”

金瑶衣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不管你图什么,那个东西都不会比我的命更重要,你说对不对?”

最后,容丹桐彻底被说服了,两人一同上路。

这个世界的剧情虽然在不知不觉间,被容丹桐改变了些许,但是天道依旧对金瑶衣格外宠爱,所以连同跟她一同上路的容丹桐也沾了几分光。

最重要的问题是,金瑶衣不说样样精通,但是会的东西实在又杂又多。

路遇迷阵,金瑶衣眼都不眨,直接若无其事的带着容丹桐踏出阵法,可谓是容丹桐容渡月这种阵法白痴的福音。

路遇妖兽,金瑶衣先是九龙鼎砸过去,后是红缨枪横扫,往往能够直接碾压这里大半妖兽。容丹桐手上握着白骨鞭,骨节上电光环绕,最后无奈耸肩,抱着手等她解决妖兽。

路遇修士,金瑶衣同容丹桐两人联手,打的过的拍回去,打不过的远远避开。

……这一路,真心简单。

一路上说几句闲话,闯几个关卡,等容丹桐站在一座凸出的岩石上,看到云雾笼罩下连绵起伏的山峦时,才发现他们已经行了很长一段路。

数只白鹭掠过,飞檐阁楼隐约可见,已是离大殿不远。

金瑶衣打量此处一番后,并未急着前行,反而一人绕着此处山壁转了一圈。

“容道友,这里。”

听得呼唤,容丹桐收回目光,略带诧异的随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而去。

山路陡峭,一丛丛灌木胡乱生长,脚下之路勉强够一人行过,站立其间时,迎面而来的山风将衣袖鼓起,仿佛随时会落下这云雾缭绕的山崖。然而容丹桐任凭凉风拉扯衣袍,踏着碎石和杂草,一路潇洒而稳当。

行了一段路后,容丹桐看到了女子纤细的背影。

这条崎岖小道半路中断,前面是深不可测的悬崖,而金瑶衣就站在山路尽头,手指掐诀,灵力成线,搅动了山间云雾。

容丹桐过来时,她正好落下最后一个法诀,霎时云雾起伏,掀起一阵簌簌长风,让他不由阖上眼帘。

“看来我们比较得天眷顾。”

听到这含着欣喜的声音,容丹桐睁开眸子,眼前云雾形成了灵障散去,阵法破除。面前出现了几阶台阶,台阶连接着一座洞府,洞府上挂着一牌匾,牌匾上落着颇为洒脱的三字——云中洞。

容丹桐淡定瞧着这洞府,淡定的和金瑶衣瓜分洞府中的各种天材地宝,又一次满载而归。

九重陵第四重是宗门遗址,藏宝物的地方虽然不多,却也有那么几个。别人想要寻到一个都难,至少,容丹桐自问如果是自己和容渡月同行,肯定发现不了这个洞府。但是跟着金瑶衣的话,容丹桐觉得,他们大概把九成的藏宝地都给挖了出来。

摸了摸满满的储物袋,容丹桐觉得心里都有些飘忽,他可以给容渡月弄好几件法宝回来,至少弄几件破阵法宝,他哥肯定需要。

就这么一段时间,突然就有了个小金库,容丹桐觉得,自己喊金瑶衣大姐,跟她一辈子混的心都有了。

离开了云中洞了,两人继续往山巅而去。比起前一段路,现在两人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是却比前面走的更慢,就怕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主殿旁建立着两座偏殿,偏殿虽然有所毁损,大半地方却是完好无损。

宗门落败,人去楼空,但是那些灵花灵树却长的特别好,枝桠上或拥簇着灵花,或结着累累灵果。容丹桐两人路过时,一人摘了几个灵果,一边吃一边走,还不忘评价几句‘真脆’‘真清甜’。

金瑶衣吃了几个灵果后,回头眨了眨眼:“你觉不觉的有些奇怪。”

容丹桐二话不说,手指搭上鞭柄,随时准备开打。

金瑶衣摇了摇头:“这里没有禁忌。”

她这话让容丹桐更加警惕了,他们在山腰时,尚且遇到了无数麻烦,到了山顶不可能毫无危险,没有禁忌不代表没有别的危险。

金瑶衣不由笑了。

容丹桐瞧着她的样子,确定了此处没有危险后,手指松开了鞭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顿了顿,他摊手,“你应该看的出,我对禁忌这玩意实在没辙。”

“看的出。”金瑶衣笑眯眯回了一句,然后伸手贴在了墙壁上,沉思片刻后,她轻语,“这里的禁忌被人强行破除了,我们捡了个便宜,就是不知道是谁走在了我们前头。”

容丹桐脑海里想起了魔道仙华的剧情,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又往前走了几步,容丹桐瞧见了墙壁上纵横交错的剑痕,他从中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的灵力。

“你认识此人?”

容丹桐侧目:“我哥。”

“容渡月?”金瑶衣状似回忆的摸了摸下巴,“我在人间界时见过你哥,你们生的很像,都一样俊俏。”

容丹桐正想回答一句“客气”,金瑶衣却接着将话题说了下去:“就是你哥脾气瞧着不太好,人也不太好相处的样子,没你好说话,没你性子好。”

“……”他还能说什么,他整个人都不想说话。

金瑶衣却凑上前来问他:“你哥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

这一句话挑动了心中警铃,容丹桐为难:“可以问一下,你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吗?”跟着金瑶衣的确好混,但是容丹桐完全不想让自己哥哥走上单相思的苦逼之路。

“自然是为了讨好你哥。”金瑶衣理所当然的回答,然后真诚的搭在容丹桐手臂上,“不然你哥怎么接受我。”

小珠子抖了抖,终于忍不住用只有容丹桐听到的声音哀求:“拒绝,主人,我们必须拒绝。”

容丹桐动了动手臂,金瑶衣恰到好处的松手,“你不用讨好我哥……”

“我们一路同行,总要留个好印象,日后好见面对不对?”

“……”

容丹桐目光飘忽:“……我哥喜欢温柔乖巧的女子,他虽然对谁都不客气,但是他心里对柔弱的女子很照顾的。”

金瑶衣点头:“我懂了。”

离得近了,容丹桐闻到了淡薄的血腥味,不由加快了脚步。

殿门被一剑劈开,地面落满了木屑,容丹桐几步踏入了殿中。

透出星月光芒的大殿中,一人持剑而立,脚边是一具具焦黑的尸体。听到动静,那人转身,手中的古剑也随之散发紫色电芒。

容丹桐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哥。”并不算久别重逢,可是容丹桐在九重陵见到容渡月却是实打实的安心。

压下心中的喜悦,容丹桐正想问问容宋和凌海他们去哪里了,却被一道声音压下。

身后传来女子的馨香,一双温软的手拽住了他一角衣袍,明艳动人的女子怯生生的自他身后露出半边身子,在容渡月望过来时,她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后,又垂下了头。

“哥。”金瑶衣唤道,声音清柔,恍若三春桃花香。

容渡月立刻沉下了脸色,目光如刃,刀刀刺向容丹桐:“她怎么在这里?”

容丹桐:……

鬼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76章

容丹桐正在思考该用什么借口搪塞他哥的问题,很明显,他不可能跟他哥说“金瑶衣杀了贺廷,我撞见了所以就同路了,哈哈”,他敢这么说,他哥下一秒就能一剑劈过来。

然而容丹桐脸上这勉强的表情,让容渡月的心情极度糟糕。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长剑出鞘的清鸣声。容渡月神色冷漠,看不出一丝温度,一双眸子却很是沉静,如果忽视他手上寒光凛凛的剑的话。

卧槽!

“等等,哥你要干什么?!”

脚步声又沉又稳没有丝毫停顿的样子,容丹桐伸出双手试图安抚:“哥,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先听我解释好不好,大家好好说,好好说啊……”

容丹桐的手在离容渡月胸口还有一寸距离时,容渡月终于停下了脚步,勾了勾唇,音色深寒:“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说了啥?

容渡月挑眉,容丹桐立刻摆手:“哥,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哪一句是好。”

“你让开!”

“好,好好,我让开!”容丹桐二话不说,一把让开,金瑶衣看似娇娇怯怯的,动作却很是迅猛,继续拉着容丹桐的衣袖随着他让开了道。

“……”容丹桐额头抽了抽,看在一路同行那么痛快的份上,允许她继续“柔柔弱弱”的跟在自己身后,艰难的对容渡月说,“哥,我让开了,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吧。”

“你执意要保护她?”

容丹桐赶紧摆手:“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我能找到这里都是靠她手上的九重玉牌,总不可能一到目的地就杀人吧?”

这句话倒是让容渡月顿了顿,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好缓,却是问:“你是因为九重玉牌?可是,她手上怎么会有这东西?”

容丹桐飞快的想应答方法,就听到身后清润如泉的声音:“我拿了少城主的东西。”

“偷?盗?”容渡月一针见血。

金瑶衣低垂着头,身姿楚楚,长发自身后分开,露出一抹白皙如玉的颈项,她唇角露出了一丝似甜似苦的笑容:“是容公子救了我……”

好吧,话头有了,容丹桐立刻接着:“我见她被人追杀,于是顺手救了一把……”

容渡月眸子质疑。

容丹桐露出略带张扬和恼怒的表情:“我本不欲多管闲事,但是那些人简直太嚣张了,居然说要杀我灭口,他们都要杀我了,我自然不让他们好过,顺手拉了她就跑。”

金瑶衣脸色微红,满是柔情的瞧了容丹桐一眼:“救命之恩,阿瑶将会永远铭记于心。”

容渡月心情更差:“贺廷身在何处?”

身在幽冥地府,这话不能说,容丹桐直接道:“我并没有看到他。”

这话一出,金瑶衣突然捂脸,声音带着抽泣:“我们遇上了两只成年火云兽,少城主……他,他不要我了,将我一人扔在了原地。”

容渡月蹙眉,也不知道信了不信,但是以他对贺廷的几面之缘来看,贺廷干出这种事并不稀奇。

金瑶衣声音细弱:“我一时不愤,趁着少城主不注意,就偷拿了九重玉牌。火云兽放过了我,但是我一人独行便有人打我主意,幸亏……”

“你同我过来。”

容渡月转身跨步离开,金瑶衣微微点了点头,跟了上去,在踏出大殿时,金瑶衣回头,冲着容丹桐眨了眨眼睛,丝毫不怕容渡月提剑砍了她。

这叫什么事,被迫圆谎的容丹桐有些心累。他往大殿走了几圈,大殿放了一排草编蒲团,便干脆坐了上去,打定主意就算外面打了起来,他也绝对不管。

容渡月元婴,金瑶衣元婴,他一个金丹修士有什么好凑热闹的——虽然刚刚金瑶衣弱不胜衣的表演了一番。

出乎意料,两人并没有出去很久,容丹桐便听到了脚步声,抬头望去,容渡月走在前头,金瑶衣慢吞吞的跟在后头,身上衣物完完整整,丝毫没有打起来的架势。

“走吧。”

容渡月出声,容丹桐立刻得令跟了上去。没走出几步,金瑶衣就拖着两个蒲团迈着小碎步跟了上来。

“容公子。”金瑶衣柔声,“这两个蒲团由上古金蒲草编制而成,有清心悟道之效,如今金蒲草已经绝迹,这蒲团……你收下吧。”

容丹桐接过,入手清凉,仿佛灵台也清净了不少,好东西!他心中暗道,立刻明白金瑶衣说的没错。

他刚刚坐了一个蒲团都没发现,他哥第一个进入此地的也没发现,金瑶衣匆匆看了一眼就把好东西找了出来,容丹桐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运道这东西,于他来说,大概就是后娘,强求不了任何疼爱。

容渡月手上本来就有一块玉牌,如今加上金瑶衣手上一块,宗门地图不说完整,至少也齐了一半,有这一半地图的指引,为三人进入主殿省了不少麻烦。

路上,金瑶衣悄悄传音给容丹桐:“这次多谢你了。”

容丹桐:???

金瑶衣没有转头,依旧端着一副柔弱温婉的姿态:“要不是你告诉我你哥的喜好,我可能还要废一番功夫,真没想到你哥看上去这么冷,还挺怜香惜玉?”

你确定你说的是我哥?

容丹桐不由确定般问道:“你说的这个喜好,是说我告诉你,我哥喜欢柔弱可人的女子?”

“是啊。”

容丹桐:我哥亲口说过,他喜欢强大到能够打过他的女子。

这头金瑶衣却道:“你哥说一句话我就抽泣一声,说两句话我就抖三抖,说了不到三句话,你哥一脸恼怒的就同我说‘算了,出了九重陵你立刻滚’。”金瑶衣精致的侧脸露出了一丝笑意,“果然,对症下药才能解决问题。”

那一刻,容丹桐深深觉得,容渡月估计是非常不耐烦了才说这句话的吧?

两人的传音容渡月听不到,这些小动作却引起了容渡月的注意,在容渡月回首审视两人时,容丹桐无辜回望,金瑶衣柔笑以对。

站在主殿面前时,容丹桐抬首,昭华殿三字印入眼中,他将三字在口中咀嚼一遍后,随着容渡月踏入其中。

昭华殿的种种神异之处更在侧殿之上,容渡月虽然拿着半张地图,但是依旧会遇到一些麻烦的地方,这种时候,以力破阵变成了一种消耗,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金瑶衣维持自己一步三晃的形象,以袖掩唇道:“我会一点点奇门之术。”

然后金瑶衣的破阵之法配合容渡月的凛冽剑气,很容易的破了阵法。

剑光向四面散开,劈出无数道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肆虐狂暴,最后猛地炸开。

面前仿佛笼了几层虚影,在剑气冲击下,如果滴水入湖,拨动层层涟漪。最后,镜面碎裂的声音传入耳中,面前青砖石墙的画面倒塌,露出真正的大殿出来。

比起完整的侧殿,解开禁忌后,露出真面目的昭华主殿却颇为凄凉。屋顶不知道被什么样的力量掀了,墙壁也倒塌了大半,碎石填满汉白玉地面,几乎无处落脚。唯一算完整的,唯有七根石柱,以北斗七星排列,石柱上刻画花纹尽皆不同,有手抱琵琶的神宫仙子,有手持长剑头戴莲花冠的道长,也有人同妖兽相伴相护的场景……

容丹桐第一眼看到便不由入了神,只觉得所有的图案都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令人沉迷其中。不知不觉间,他闭上了眸子,身上电光环绕。

储物袋中,他第一次拿到九重玉牌时得到的那个木盒悄然无息的打开,里面竟然装着一丝雷电,在开打的那刻,那一道雷电同容丹桐身体上的雷电融合一起。紫色光芒萦绕全身,似乎守护,又似暴动前的平静。

这么一眯眼,容丹桐便站了数日。

至第七日时,他周身电光通通进入了身体之中,本来便生自他身体的雷电这一刻却非常暴躁,一进入身体便带来无穷痛苦。

容丹桐觉得,他大概永远也适应不了这种疼痛,可是他的忍耐力却在一步步增加,闷哼了几声后,他便强自吞了下去。

灼烧之痛在身体中游走,容丹桐身上的气势却截截攀升,一鼓作气冲到了金丹后期。

片刻后,容丹桐睁开了眸子,他眉心的雷电图案更加深刻几分,却在他醒过来的那刻隐没身体之中。

“醒了?”盘膝打坐的容渡月随后睁开了眸子。

“现在是什么时候呢?”

“你正好睡了七天。”

容丹桐挑眉笑道:“那我值了。”

魔道仙华中,容渡月便是在此地突破元婴的,容丹桐没那个运气和本事,可是有如今的修为他便很满意了。要知道他结成金丹才数年,这个速度已经赶上了金瑶衣了,过犹不及,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恭喜。”此时金瑶衣也睁开了眸子,真心实意的恭贺。

容渡月拿出了九重玉牌,九重玉牌上溢出了点点翡翠色泽的星光,很是优雅清贵的样子。

“我们走吧。”

容丹桐点了点头,在玉牌引导下,前往第五重,也就是此行最后目的地。

九重陵第五重和前面每一重都不一样,第五重名为问心境。

问心,问真,问我。

整个问心境……全部都是由幻境构成。

第77章

邺城。

雪花纷纷扬扬,铺满了黑金石地面,绣着浅金色浪纹的靴子踩过松软的雪地,一步步踏上台阶,没有留下一丝声音。

最后一步落在高台上时,男子停住了脚步。这人穿着赭色长衫,外罩白色外袍,一张如冰如雪的面容非常俊秀而年轻,然而随意笼起落在胸前的长发,却是黑白斑驳。自风雪中行来,仿佛踏过了岁月千秋,令人一时间无法估算他的年龄。

高台上,一共有四根石柱,石柱上用锁链锁着四人,除了昏迷不醒外,这四人衣袍完整,面色极佳,看不出丝毫受了苦的样子。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迎了上来,朝赭衣男子行了一礼后,沉声道:“城主,石先生说这四人的身体资质都差了些。”

石先生便是石柱下痴痴望着四人的孩童,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一双眼睛却露出痴色,然而,他盯着一个人时,却让人手脚发凉,浑身冷汗。此时,他听到动静,回头幽幽瞧着赭衣男子:“贺州词?”

赭衣男子被这么盯着,却似乎毫无察觉,他的眉眼含着一抹愁绪,眼神似是厌倦了人世的空寂。轻轻点了点头后,他道:“若是这几人不行,就换别人。”

石先生嘿嘿笑了两声,略带稚气的声音宛如毒蛇吐信:“你的身体就很不错。”

“我?”贺州词脸上露出一丝疲色,“如果我的身体合适的话,那就拿去吧,我也可以去见乐儿了……就怕廷儿会觉得恶心。”

这话让石先生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随后自顾自的摇着头道:“不妥不妥,修为差距太大,不能换身体,不然会失去神志走火入魔,或者直接爆体而亡……”

石先生絮絮叨叨的念着,贺州词便一动不动的任由鹅毛大雪覆盖全身。

也许是命中注定的劫数,贺廷一出世便怪病缠身,奄奄一息。

那个时候贺廷母亲直接抹了脖子,贺州词心神巨震,使尽了手段要留住他们唯一的孩子,可是数十年过去,贺廷的病症愈加严重,根本就无药可医。

在贺廷昏迷了整整七年后,贺州词便找到了这个古怪至极的石先生。他想,既然这个身体药石无医,那就换一个建康的身体好了。

就算要他自己的身体也无妨,只要贺廷活着便行。贺州词说不上多么疼爱这个孩子,父子关系早就僵硬的如同一块寒冰,可是他却总是记得,有人用染了血的手,拉住他的衣角,干裂的唇不停的喃喃:“是我们错了,是我们错了,我害了你,害了自己,害了廷儿……”

那个人的面容脆弱的如同一张纸,慢慢的在他怀里失去生息,多年之后,这句话早就成了心魔。

他至少要告诉那个人,廷儿会很好……

石老怪又说了什么,但是贺州词并不是太在乎过程,只要最后有结果便行。

天际昏暗,雪越下越大。贺州词突然睁开了眼,眼中晦暗不明。他抬手摸了摸额头,身为分神尊者,甚至修为比夜姬还要深厚的邺城城主在那一刻恍惚了一下,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城主?”白发苍苍的老者惊疑出声。在他还没有说第三个字时,强大的压迫猛地袭来,他被冲击力撞飞,撞翻一石柱后,口吐鲜血,爬都爬不起来。

周围的灵力震荡,杀气缓缓蔓延,铺了厚厚一层雪花的地面裂出无数细缝。

贺州词怆然唤了一声:“廷儿。”

手从额头放下,眉心印出一道褶皱,贺州词缓缓睁开了眸子,向来含着几分倦色的眉眼陡然凶厉。

意识到什么后,他拂袖大步踏下台阶。

白发苍苍的老头还有些懵,却能大致猜的出,怕是少城主出了什么事。

石柱毁成了数截,先前锁在石柱上的人生死不知,碎石堆里伸出一条手臂,将石块拨开后,露出貌似孩童的石老怪。

石老怪躲的快,有些奇异本事,比起吐血倒地的老者,他反而毫发无损。此时他低低的笑了起来,颇为怪异道:“悲兮悲兮,嘿嘿,这下真要疯癫了,可叹可叹。”

——

容丹桐从通道中踏出后,身边空无一人,脚下倒是软绵绵的,仿佛踩在了云端。

待容丹桐看清眼前的景色后,不由露出了一丝讶异。

接天碧色,芙蕖灼灼。

而他脚下所踏的,居然是荷花花瓣,身边是一片碧色荷叶,荷叶高过荷花,将他所及的视线遮挡了一半。容丹桐懂了,这里就是一个普通的莲花池,不普通的就是,他整个人还没有一片花瓣那么大。

容丹桐飞身踏上荷叶,这荷叶也生的非常结实,容丹桐在荷叶上用力踩了几脚,这荷叶却纹丝不动。

踏上荷叶后,视线陡然开阔起来,容丹桐目露欣赏的扫过美景,最后将目光落在荷叶边的石碑上。石碑的底部稳稳在淤泥中扎根,表面很是光华,容丹桐瞧着这石碑,仿佛看着一座小山,一时间根本看不到上面的字体。只能绕了几圈,才看清上面的字体。

问心境。

果然不错,容丹桐心中也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捏着一把汗。

问心境考验的是心,而元婴之劫便有一劫为心魔劫,他若是是渡过问心境,日后的心魔劫自然不在话下,渡不过的话,提前体验一把也是一种经验。

也许是容丹桐盯着久了,一阵轻柔的风拂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连同脚下的荷叶也在微风中轻轻摇动。

石碑上的字体也在柔风中消散,容丹桐听到有人在耳边问他:“何为心?何为真?何为我?”

容丹桐不由自主的随着三个问题思考下去,其实这三个问题他都能胡扯出一大堆,但是真的要个答案的话,他其实一个都答不出。

可是这三个问题在耳边拂过时,容丹桐的记忆却在一瞬间翻滚起来,一帧帧画面在眼前拂过。

这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色便在柔风下吹散,了无痕迹。

容丹桐下一刻置身于沙发上,面前是用了几年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最新的偶像剧,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削了皮的苹果。

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凑过来的少女手上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跟他说:“哥,我最近看到一本超符合我口味的小说,就是还没完结,大大更新的太慢了,刷屏留言跪求加更都没用。”

容丹桐心中一动,将手中的盘子放下后,抬手捏起了少女的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而充满朝气的面容。

此刻,少女露出一个灵动的笑容,眉眼弯弯:“公子,你要干什么,奴家是不会从了你的。”

“别闹了。”容丹桐顿了顿,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高小小。”

高小小用手遮住了脸:“你可是我哥,我们是不可能的。”

容丹桐叹了口气,这语气绝对是原装货,错不了。

这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家,如今记起来依旧让他无奈而温暖。他仔仔细细的盯着表妹的面容,轻声问:“什么小说?”

“公子,你的眼神真是如狼似虎……”高小小还要再装,听到容丹桐的话后,差点儿蹦起来,一下子恢复了正常,拉着容丹桐的手臂道:“魔道仙华。”

她分享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哥,你去看吗?超好看的,我好喜欢里面的人物,女主角就是我女神,我女神!”

高小小是个一兴奋就话唠的人,特别是说起自己喜欢的小说时,那是根本停不住,絮絮叨叨说个半天。往常容丹桐都是敷衍敷衍就过去了,现在他却听得很用心,时不时摸摸表妹的头发。

高小小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说到舅妈叫他们去吃饭才意犹未尽的停住。

家里一家四口,平日里也不会精心弄什么大餐,就是随意炒两三个菜凑合凑合就过了,最多多加一个汤。

但是容丹桐上桌后,发现舅妈今天做的很是丰盛。

高小小惊喜道:“老爸老妈,今天有什么喜事吗?”

高小小的性子多半随了舅舅,舅舅挺着一个啤酒肚,乐呵呵道:“今天我和你妈一起做的,要多吃一点。”

“你做的东西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了?”舅舅脸上带着笑意。

“到时候别吃坏了肚子,全家上医院。”高小小皱着鼻子。

“这不是有你妈在吗?这么嫌弃你别吃了,你哥正好在家,这次给他好好补补。”

父女两个吵吵闹闹,舅妈却是个稳重的性子,微笑的瞅了父女两人几眼后,便使劲给容丹桐夹菜。

“多吃些,瞧你瘦的。”

容丹桐低着头,不敢说话,怕一出口让他们听出不对劲来,舅妈一向来是个细致的。

半响,容丹桐轻声道:“如果有可能……”他抬头,对上了舅妈平和的眸子,吸了口气后道:“如果有可能,我会回来的。”

只要有可能,他便一定会回来。

可是,这个家他并没有留下遗憾。容丹桐勾起的唇角有些自豪,也许舅舅舅妈会为他的死伤心,可是他救下了表妹,那个爱胡闹又活泼的妹妹,她会留在父母身边,用时间抚平伤痕。

面前的一切化开,仿佛落入湖中的墨水,一丝丝晕开。

容丹桐从凳子上起身,抱住了靠自己最近的舅妈。

“你这孩子怎么了。”舅妈的声音断断续续,容丹桐闭上了眸子,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却是熟悉的房间,容丹桐愣了愣,这是他在星月殿的房间。

可是房中有人,容丹桐几步上前,看在床榻上躺着一个少年,这少年面容比他稚气,是他初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模样。

容丹桐不知怎么,突然觉得有些慌乱。

第78章

容丹桐并没有掩盖自己的气息,而修真者向来五识敏锐,床榻上的少年转了个身,眉头拧起,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半睡半醒间,他用非常软和的声音撒娇:“哥,让我再睡一会,我不要去修炼……”

随后,少年把锦被一拉,整个人团成了一团。

还是个孩子啊……容丹桐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不管他看的小说中,这个少年是什么模样,亲眼所见才能知道真实。

容丹桐没有动,然而在他的记忆中容渡月绝对会冲上去,把人从床榻上拉出,黑着脸训斥。

显然这个少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整个人弹了起来,眼中的迷蒙之色散去,染满了高傲和尖锐:“你是谁?”

容丹桐心下微愣,突然间想,容渡月真的没有怀疑过自己吗?他觉得自己靠着记忆,演原身演得很成功,至少容渡月从来没有露出什么质疑之色。然而,如果眼前的少年便是原身真正的模样,容丹桐觉得,自己大概早就露馅了。

在这微愣间,那个少年便启动了房中的防御阵法,手指搭上腰间,很熟练的想要拿出白骨鞭来,手指一摸却摸了个空。

这房中的阵法,容丹桐再熟悉不过,自然也知道他的威能,攻防一体,绝对够容丹桐吃个大亏,猝不及防下,殒命的可能都有。

因为这里布置了容渡月的剑意。漫天的剑意在瞬间凝结而出,雷霆的暴戾和剑锋的森寒融为一体。

白骨鞭落入手中,容丹桐咬牙挺身而上,空间太小他躲不开,那就努力一拼。

然而,当他聚起灵力飞身而上时,本来逼迫而来的剑意却绕开了他,房间发出无数声震动,一道道剑痕划开青砖地面,然而容丹桐脚下的方寸之地却没有丝毫受损。

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是幻境吗?

不待容丹桐细想,他便听到了少年惊怒交加的声音:“为什么我的法宝在你那里?”

“我……”容丹桐答不上来。

少年一脸被侵犯的震怒,抽出架上的宝剑,一剑削来,目标正是容丹桐的心脏。

容丹桐眉梢一挑,真正的原身刚刚筑基,实力实在不济,这样的攻击在容丹桐看来,其实和弱小的孩童面对身手矫健的大人差不多。

他轻易的避开了飞剑,这少年根本不会用剑,只是将灵力包裹了剑锋,连剑气都发不出。

闪身躲开剑刃的同时,容丹桐抓住了他的手,开口时,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镇定多了,声音平淡的没有丝毫变化:“你打不过我,我不想伤害你,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呵。”少年冷冷而笑,挑起的眉梢带着天生的,流传自夜姬的媚意:“没什么好说,你去死吧。”

符咒的灵力猛地炸开,这是数十张雷霆符咒的威力。

容丹桐抬手,手上雷霆闪烁,将符咒的威力全部吸收。少年却瞬间脱离了他的控制,往后退去。此时他的身后正是房门,门轻轻推开,第一个进来的是叶酒,随后是绿竹漪漪以及朱言。

少年兴奋的喊道:“哥!”

容丹桐抿了抿唇,将挡在面前的手放下,瞧见了踏入房中的人。很熟悉,这个人刚刚还因为他修为精进而露出清淡的愉悦。

怕是因为剑意的触发,而担忧弟弟的安危,急急忙忙赶来的吧。

“哥!”少年的声音又急又利,带着欣喜和几分不满:“杀了这个人,他夺走了我的东西,还敢对我动手。”

原身对这个哥哥颇多腹诽,容丹桐的记忆中,不少孩子叛逆期暗暗骂哥哥王八蛋的时候。可是一遇到危险,他第一时间还是最为信赖哥哥,亲切的想要抓住哥哥的一片衣角。

容丹桐察觉到容渡月身上涌起的杀意,下意识退后几步,常年在容渡月残酷训练下的结果就是,他第一时间便在思考,容渡月出招的话,自己该怎么应对?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容丹桐有些懵,容渡月的杀意并非对他,而是那个略带骄纵,却对容渡月无比信赖的少年。

在那个少年就要拉住容渡月的衣角时,容渡月微微后退了一步避让开来,脸色微寒的出掌落在了少年肩头。

少年一脸茫然,却猛地撞上了墙壁,整个人吐了几口血后,便手软脚软的爬不起来。

容丹桐一惊,一把上前,扶住少年后,将疗伤的丹药喂给他吃。

“你……”鲜血淌过唇角,少年一脸受伤的愤恨和不知所措,撇开头错开了丹药,断断续续对容丹桐喊道,“不用你假好心,你给我让开。”

缓过几分劲,少年喊道:“哥,我下次不偷懒了,你别打我啊!先解决别人再说!”

手指颤巍巍的抬起,指的正好是容丹桐,被指的鼻子的容丹桐都有些无奈了,看他这么活蹦乱跳的样子,容渡月放水放的实在厉害。

“闭嘴!”容渡月启唇。

少年立刻噤声,只能讪讪的瞪着容丹桐。而叶酒四人却面面相觑,显然对于眼前的情况难以理解。

容渡月跨步过来,目光审视的落在两人身上。

“哥,你扶我一下。”那个少年咧开嘴唤道。

容丹桐深吸了口气,这里是幻境,他告诉自己,既然是幻境,那么他不需要惧怕。然而,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手指却触到了他的额头。

容渡月眸子印着他,神色说不上多柔和,却拂开了他额际的一丝发丝:“放心,我不会认不出你的。”

容丹桐睁大眼睛。

容渡月松了手,语气转凉:“将这个人带入地牢。”

那个少年一脸呆滞,在叶酒上前后,猛地扑了上来:“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这个玩笑不好听,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啊!”

他才踏出几步就被叶酒拦住。

“滚!”少年到底受了伤,一时激动,血液溢出唇角,“你敢拦我我就杀了你!”

叶酒神色冷漠,见此并不言语,而是直接一掌削在了少年的颈项。

“你……”话未出口便晕了过去,叶酒一把扛起少年往外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容丹桐看着眼前的一切宛如看一场闹剧,再他眼中恭谨美丽的叶酒有一天也会露出这样淡漠的神态,而容渡月会这样对他的弟弟?

“等等……”容丹桐声音不由干涩,“我并不是容丹桐,他才是真的,我是……”

容渡月蹙眉:“叶酒,你们下去!”

眼见叶酒将门关上,容丹桐怒道:“给我住手!”他觉得很是荒缪,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浮上了心头,咽不下去的时候便化为了怒火。

白骨鞭猛地出手,化为闪电,冲开了殿门,便要卷向还未完全离开的叶酒。却在靠近叶酒时,白骨长鞭停顿,被一缕剑气挡了挡,这么一个呼吸不到,叶酒便将人拖走了。

容丹桐握住鞭柄的手指发白,提着长鞭便要追上去。

还未走出几步他便被拉住了手腕,容渡月蹙眉,然后伸手将他拉入了怀中,干巴巴的安抚:“别怕,有我在。”

容丹桐手脚冰凉,推开了容渡月第一次审视着望着眼前的人。

半响,他开口:“你不是容渡月?”

然而,这个问题他说服不了自己,眼前的人也许是幻境衍生出来的角色,但是一举一动实在和容渡月太像了,若是容渡月……他会不会有这种举动?

容渡月沉下了脸色。

容丹桐正在再说,却又一次被容渡月拉住了手腕,这一次一股灵力冲进身体中,容丹桐只觉得眼前逐渐昏暗,然后软倒在一个怀抱中。

——

容丹桐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当他扶着额头醒过来时,容渡月便守在身边,长时间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唤道:“哥。”

容渡月眸子紧紧盯着他,半响才应道:“无事了?”

容丹桐眉眼间浮上了一丝疲惫,点了点头后道:“这几日的训练太辛苦了,我做了一个噩梦。”

“没用!”容渡月冷声。

容丹桐勾唇笑道:“所以说,哥我能不能休息几日?”

容渡月没有回答,容丹桐立刻爬着杆子上:“谢谢哥。”

这样的声音,让容渡月不由缓了神色,让他自己好好休息后,便起身离开。

容丹桐又道:“我想见见母亲。”

“你一向来不愿意见她,现在怎么要见?”

“我想让母亲认可我,哥,我去见她要不要先通报?”

容渡月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不用,等休息一会儿,我便同你一起去见母亲。”言罢,他退出了房间,容丹桐觉得他约莫是去找夜姬谈话去了,大半还是因为自己提的这个要求。

容丹桐憋了一会儿,便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推开门吩咐道:“叶酒,带我去地牢。”

“少主……”叶酒少有的有些为难。

“你陪我一起去,我不会让你太为难的。”

叶酒习惯了容丹桐的各种无理要求,既然她陪在身边的话,应该也不会出事,叶酒便答应了此事。

魔修的刑法向来残酷,不止折磨身体,还折磨灵魂,让人永世痛苦的东西一只手也数不清。

但是自从容渡月入住第五星月殿后,星月殿的地牢便再也没有动用过,容渡月向来直接一剑砍了,这一次是地牢第一次来人。

容丹桐踏入地牢后,便吩咐叶酒守候在外,自己一个人进去,一进去便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容渡月难道会用刑?

昏暗而逼仄的通道通向幽暗的牢笼,容丹桐唇色发白,推开了最深处的牢笼。

这里布满了禁制,但是就如同他房中的阵法不会伤到他一样,这里的禁制同样伤不了容丹桐。

滴哒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明显,随着吱吖一声,他看到了牢狱中的少年。

少年的手脚以及双肩被长钉钉在了墙壁上,长钉上银色花纹给人带来剧烈的疼痛,血液自伤口处流淌,流了一地,随着一夜过去,血液呈现暗红色。

容丹桐脚步一顿。

如果,容渡月知道自己是假的,他的下场会是如何?

而他……害了容渡月最珍重的亲人……

第79章

少年低垂着头颅,长发散开浅浅遮住了面容,容丹桐伸出拂开了凌乱的长发,手指触上了少年的脸颊,入手的肌肤冰凉入骨,容丹桐不由垂下头,眸子紧紧落在他身上。

两人生的一模一样,连同眼尾自然勾起的弧度也带着同样的昳丽,这样的动作宛如在看镜中的自己。

然而被挂在墙上的少年脸色苍白灰白,唇色青紫,看的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要流尽一般。

“疼……”开裂的唇呢喃一字。

容丹桐觉得手有些抖,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刚刚夺走了这个少年的一切,让他陷入了被亲人抛弃的痛苦以及囚禁在牢狱钉穿四肢的折磨。

手上的颤抖似乎惊动了少年,他疲倦的睁开了眸子,一双眸子布满了暗红之色。

“是你啊……”微不可查的三字吐出,少年猛地暴起,一口咬住了容丹桐的手掌。他的四肢被钉住,法力被封印,全身上下只有头能动。

容丹桐未动,直到掌心传来剧痛。血液嘀嗒落下,少年恨得发疯,可是连撕咬的都没什么大力气,声音含糊而沙哑。

“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

“你抢了我的身体,你抢了我的哥哥,你抢了我的一切!”

“我要杀你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容丹桐怔怔望着他,一句话反驳都没有。

如果他是个恶人,他就该心肠冷硬,说几句狠毒的话,或者直接就走让他自生自灭,更或者杀人灭口。

如果他是个善人,他就该早早告诉容渡月事实,而不是千方百计的不让自己露馅。

少年一身凶厉,似乎想要将容丹桐挫骨扬灰,咬着牙想要挣脱困住自己的钉子,可是这样的做法便是血流的更多,更加强烈的痛楚传遍全身。他本就是个吃不得苦的性子,硬撑着一口气想要挣脱却被钻心的疼痛弄得了喊都喊不出,只有一张脸皱成了一团,眼角也挤出了泪水。

容丹桐手心被咬出了几个洞,血液污了整只手。

“你哥哥很关心你……”容丹桐说了第一句话。

“那个王八蛋都认不出我了……”哥哥两个字似乎是触动了少年,本来情绪激动的少年在说完这几句话后,突然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含糊的喊:“他认你都不认识我……”

这张脸哭起来,实在不好看,但是容丹桐自己也365b体育在线投注这么手足无措的哭过,为了笙莲,为了那个无法完成的承诺。

“你别哭。”容丹桐突然冷静下来,想要擦去少年脸上的泪,直到手心传来的刺痛才发现自己一手的血污。他试着轻柔的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抹去少年脸上的泪水。

少年脸上沾着泪,看上去很无助的样子,此时却不哭了,咬着唇问容丹桐:“你可以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吗?”

真是……幼稚的问题。

可是容丹桐偏偏在心底得出了答案,他垂着头,任由发丝披散在肩头,很认真的对他说:“我会,但是不是现在。”

不只是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夺舍你的身体,如果你的魂魄还在这个世界上的话……”

“有生之年,我会把欠你的一切都还给你。”

“你的身体,你的亲人,独独属于你的一切。”

他从来无意夺走别人的一切,成为“容丹桐”本非他所愿,可是他享受了这个身份带给他的一切,很美好,可是他会补偿给这个人。

少年喃喃重复:“有生之年?”

“对!”容丹桐紧紧盯着他,“尽我所能。”

眼前的少年瞬间化为乌有,容丹桐有一瞬间觉得很累,实在太累了,在不知不觉中,他似乎欠下了太多的东西,平时觉得无所谓,可是一旦真的算起来,却让他无地自容。

脚下踏着的是松软的沙地,头顶是炽热的太阳星,风沙扑面而来,将一身红衣染上尘土。

举目四望,唯有漫无边际金色荒漠,空气干燥,灵力暴戾,让人恍然如梦。

容丹桐觉得眼皮压着千钧中,逼着他一下一下的闭上眸子。他一路摇头晃脑,阻止自己睡着,却越来越累。

“小心!”

恍惚中,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心中的烦乱纷扰在这一道声音下,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有人抱住了他,带着他往沙地上滚了几圈。

“轰隆”地面震动,尘土铺天盖地,是虚空之魔的尸身,那些沙地里的怪物。

一双带着无数割伤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问他:“你没事吧?”

容丹桐点了点头,半昏半醒间看到了少年清雅却沾了几抹尘土的面容。

“笙莲,我有些累。”

恍惚间,他看到笙莲露出了一丝笑容,眸子清亮而澄澈,在他耳边低语:“那你睡吧,睡够了就起来,我不会让这些怪物来进来的。”

嗯,他信……

——

清波碧水上,碧色荷叶连成一片,亭亭粉荷舒展花瓣。其中一支粉荷上,身穿玄衣的男子睁开眸子,从幻境之中苏醒。

容渡月盘膝而坐,膝盖上放置着玄色古剑,他微微有些出神,似乎被幻境中的东西所迷惑,至今有些沉迷。

可是沉迷幻境的人,是无法从中苏醒的。能够轻易苏醒的人,从来都是意志坚定,不为外物沉迷,或者早就看清自己所行之道的人。

不过微微阖眸,容渡月便恢复了正常,起身离开了莲花花瓣。

出了幻境后,他很轻易的便找到了他的弟弟。容渡月踏过一片荷叶,居高临下,看到了仰躺在荷花中,似乎睡得香甜的容丹桐。

如果不是幻境磨人,问心境的确是个好睡觉的地方,花瓣柔软,清冷花香环绕鼻尖,伴着一池荷花碧水共眠,的确舒适。

可是一旦入睡便是数不清的幻境,那可就磨人了。

容渡月从碧叶上落下,手臂环过容丹桐的颈项,似乎要将他抱起。容丹桐这样沉睡实在是又安静又乖巧,看不出一丝平日的张扬和玩闹。

容渡月正要将他抱起来时,容丹桐正好侧头,容渡月立刻停止了动作,等待弟弟的苏醒。

可是睫毛颤了许久,容丹桐也不见苏醒。

容渡月蹙眉,离着这样近,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容丹桐身上,便瞧见弟弟的张了张嘴,声音一出口便被微风吹散。

“哥……”

这是唤他的名字,容渡月下意识柔和了神色。

容丹桐并没有睁开眼,脸上的神色说不上痛苦,却是很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说:“我不是容丹桐,我是……”

——

九重陵开启时间并不长,却也并无规则,有时候开启时间长,有时候开启时间短,当九重陵即将合上时,进入九重陵的修士基本都能感受到,从而先一步出来。

这一次九重陵开启时间算是不短,能够拿到九重玉牌进入九重界的修士至今没几个出来。没有进入的也有修士赖在岩浆石桥处不走,为了岩浆石桥处剩下的几处宝物垂涎不已。

岩浆吞噬了太多修士,很多人面对剩下的几件法宝叹了口气,打算离去,也许去提前布置陷阱打劫争夺,也许是带着宝物先行离开。

但是最近几日这些修士却被困在了九重陵中,而岳无痕也是其中的一员,他的身边站着血城的那位血姑,血姑脸色阴沉的滴水,却也不敢轻易出去。

不管是仗着身世的大能之后,或者是仗着实力的元婴修士,在踏出九重陵后通通被斩杀,无一例外。

“邺城主这是疯了不成?”血姑不免有些咬牙切齿,“七十二魔城早有约定,难不成他想同时得罪几位尊者不同?”

岳无痕身上带着那句毫无气息的尸体,却不肯放手,闻言不由冷笑:“就怕真的是疯了。”

血姑脸色一变:“贺廷那个小子怎么还没出来?”

“……”岳无痕勾了勾唇,却没有言语。

分神尊者心性冷漠坚定,能够让邺城城主贺州词不顾一切出手的,唯有两样东西,心中逆鳞和能让分神尊者也不顾一切的天地至宝。

如今怎么看都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海风吹过,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上,赭衣男子负手而立,将神识覆盖了此处海面,就算是分神尊者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海面上,数十具尸体漂浮,血液被海水淡化。

九重陵中的修士面色惊惶,一时间连夺宝的心思都没了。不是他们没胆子,而是有胆子的直接身死道消。

在一位分神尊者面前,无人敢言语。

修士将入口处挤成一堆,后面的人却不自觉的分开,让出了一条道来,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这么做。

青袍道人缓步而来,踏出了九重陵。

“那人是谁?不要命了吗?”

“又一个送死的!”

“我们不如搏一搏,也有还有一线生机……”

在一片纷乱中,青袍道人停滞空中,平淡的对上了赭衣男子。

“邺城主。”

“你是谁?”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刚刚以雷霆手段震慑众人的赭衣男子并没有动手,反而开口询问。

面具下是清雅温润的声音,青袍道人淡道,“少双城,陆长泽。”

第80章

“那个以道入魔的小子?”贺州词低声呢喃,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然而便是陆长泽在他的口中,也不过是个才修炼一千多年的“小子”。

陆长泽淡道:“不知邺城主守在此处所为何事?”

贺州词眉目闪过一丝疲惫,很是风轻云淡:“杀人。”

“杀谁?”

“此次九重陵所有参与者。”

此句话一出,躲在九重陵中不敢踏出一步的修士顿时哗然。他们一开始猜测九重陵中有人惹怒了邺城城主,令他亲自守在此地猎杀此人,一开始的滥杀无辜不过是殃及池鱼罢了,毕竟魔修向来如此,见怪不怪。他们待在九重陵中,最多让他堵个几天,等他离开,众人自行散去。

毕竟邺城城主好歹是分神尊者,就算再大的怒火,也要自持身份。但是此话一出,众人才发现,这竟然是不死不休的情况。

“邺城主,你欺人太甚!”有人一腔怒火。

“尊者,可是何人惹怒了您?这人是否就在九重陵中?只要你说,我们立刻将人抓来任你处置。”有人试图解决此事。

这话得到了九重陵中的大半修士的附议。

然而蝼蚁之言,连让贺州词瞥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陆长泽眸光澹澹,又道:“邺城主怕是来晚了一步,已经有人先一步离开此地了,这又该如何?”

贺州词轻叹:“便是上天入地,我也会将人全部揪出来。”

这话的杀意太重了,令陆长泽的语气更淡:“也包括我?”

“自然。”

“邺城主,同你说话实在太累了。”陆长泽声音带着一丝凉意,“实在需要好脾气才能谈下去,可惜,我脾气却不是太好。”

青袍道人上前一步,海上长风拂动衣袍,这一步实在悠闲自在的很,然而陆长泽身上气息却已经天翻地覆。海风成刃,碧水成剑,入目所及之处,皆被铺天盖地的剑刃环绕。仅仅只是一步,剑意领域便包裹此地,而他却并未动真格,这无数剑意只是由风水形成的罢了。

陆长泽抬手一指,剑意蒙上杀机,而贺州词身上水雾笼罩,在剑意层层压过来时,海面水浪卷起,层层叠浪将剑刃吞噬。

风水相撞,却是发出金戈相撞之音。

“居然如此自大……”贺州词眸色一沉,随着他的动作,海浪翻天,此处海面卷起大风,落下刺骨冰寒的雨水,将天空渲染成昏沉暗色。

看到这一幕,有人忍不住道:“邺城城主以寒冰一道成名,此处对他岂不是非常有利?”

“他本便是尊者,便是在烈火熊熊之地,也又能损失几分实力?”

然而有人更加惊异:“少双城主陆长泽能对上邺城主……难道已经突破分神?”

“呵,分神有那么好突破?”有人嘲讽质疑。

陆长泽第一次展现尊者实力,是在鹿台山巅同夜姬交手之时,因此知道陆长泽成就分神尊者的也就三大城池那么几位。

但是少双城之人自然不会议论城主之事,夜魅城从来没有人敢说道夜姬之事,长康城的长郡侯在陆长泽手上如此狼狈,自然也没人往外传,因此,知晓陆长泽实力的人少之又少,这是鹿台山一战后,他第一次真正出手。

不过转眼间,凉风海水形成的剑意在靠近贺州词后,纷纷化为寒冰。

“你就这点实力?”

陆长泽缓声:“听说邺城主擅长寒冰一道,今日一见,却觉得不过如此。”

凝成坚冰的剑意并没有被海水淹没,反而停滞空中,又一次被驱使,同席卷一片天地的海浪碰撞一起。水凝成冰,非但没有脱离陆长泽的控制,反而如臂使指。

剑意破开了风浪,在一片昏暗中,削出一截空白出来,转眼间剑意离贺州词不过三寸之地。

贺州词不由退后一步,掌心一块琉璃方印翻出,将突破而来的剑意通通粉碎。

短短数次交手,贺州词对陆长泽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青袍道人声音微寒,却恍惚含着一层笑意:“你要杀我,怕是做不到了,我要杀你,倒是可以试一试。”

九重陵的修士被分神尊者交手的压力压迫,脸色都有些变化,不知是何人喃喃一句:“又是一位分神尊者的诞生了!”

——

金瑶衣从荷花花瓣中起身,幻境困不住她多久,在容渡月苏醒后不久,她也从幻境中醒来,掐指一算,她在幻境中待了不少时日,然而醒过来后,发现不过过了几日时光。

她向四周扫过一眼,第一时间便看到了荷花花瓣上,半抱住容丹桐的容渡月,容渡月神色没有丝毫异常,但是金瑶衣却觉得气氛略古怪。

两人脚下所踏的荷花是一株并蒂莲,紧紧挨在了一起。

金瑶衣调整了脸上的神色,便缓缓移到了另一朵荷花上,在离容渡月两人数步远时,娇柔的唤了一声:“哥。”

这一声哥彻底惊动了容渡月,容渡月侧首,冷声道:“闭嘴。”

金瑶衣会意,立刻娇羞低头,脸上浮上一层红晕。

容渡月脸色沉了沉,垂首不再理她。这个女人一直跟着贺廷,也不知道弟弟看上了她什么,从她出现起,便一直偷偷瞧她,如今更是将她带在身边,容渡月觉得实在有些头疼。

——

幻境向来是靠自己的意志苏醒,别人干预不得,何况这是对心境的历练,容丹桐尚且年轻,经历的事情太少,被幻境所迷并不稀奇,于是容渡月便守在了他的身边,等待他的苏醒。

这么一等便是整整十日,直到第十日,容丹桐才从幻境中苏醒。

那时正是日暮时分,晚霞云层遍布天际,碧水也似乎染上一层火焰,一眼看去,满目绚丽。

他在幻境中沉睡了很久,直到他睡够了,便被人唤醒了,那个少年对他说:“你该醒了。”

于是他便醒了。

睡了一觉,他此时的精神格外的好。

容渡月提剑走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后,问道:“闯过幻境呢?”

容丹桐愣了愣,看到眼前的容渡月时,不由垂下眼帘道:“不知道,似乎是失败了。”

“不要紧。”容渡月今日似乎特别好说话,连同安慰也自然了几分,“你知道自己欠缺什么,便想办法去补救,未来结婴的成功率也更高些。”

容丹桐点了点头。

“那我们离开此处……”

“哥……”

容渡月手心握着九重玉牌,玉牌的光芒莹润指尖,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容丹桐打断。

容丹桐神色很是认真,启唇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人扯住了衣袖打断了他的话,一句话卡在了喉咙便说不出口了。他侧头,金瑶衣明艳的脸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对他说道:“你醒了?我等了你十天了……”

金瑶衣最后两个字尾音上翘,带着意犹未尽之意。

容丹桐:……

他完全说不出话了。

半响,容丹桐揉了揉额头道:“多谢。”

说了两字后,他转头冲容渡月道:“哥,我们可以走了。”

容渡月蹙眉,眼神落在了金瑶衣抓住的那片衣袖上,冷声:“记住你答应的话,出了九重陵便滚。”

话音落下后,他抛出了九重玉牌。金瑶衣扯了扯唇,同时抛出了另外一块玉牌。

玉牌悬浮空中,三道光线落入了三人手心,这便是九重陵第五重的奖励。

容丹桐感受到手中多出来的东西,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自己失败了,可在九重陵的判定中,他似乎是成功突破了幻境。

三人将东西收起,紧接着九重玉牌开启通道,将三人带离问心境。

待又一次落地后,三人出了九重界,落在了最初的通道中。

他们便是在此处通过九重玉牌进入九重界的,容丹桐进入人间界时,还意外同容渡月分散,不过也因此认识了那位神秘的陆道友。

在九重界时,他一心想着闯关增加实力,出了九重界后,他反而想起来在月夜回廊下,答应同陆道友喝酒的事。

也不知道那位陆道友出来了没……

“容公子。”金瑶衣柔声唤道。

容丹桐无奈向她瞧去,他算是从各种方面体会到这位女主角的有多厉害了。

金瑶衣笑道:“今日就此一别,日后再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告辞。”音落,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这样干脆利落让容丹桐有些惊疑,随后容丹桐想到了贺廷之事,突然对金瑶衣有些好感,她怕是怕拖累自己吧?

金瑶衣一走,此处便只剩下容渡月两人。

两人相处时间并不算短,容丹桐同容渡月相处已经非常融洽了,但是如今容丹桐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

通道逼仄,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平稳响起。

容丹桐眸光落在墙壁的花纹上,似乎长在上面挪不开了。

“你有心事?”

容丹桐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容渡月蹙眉:“那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第81章

容丹桐一时间无法言语,刚刚他想说什么,却被金瑶衣打断,如今反而生了几分不知所措。

他垂着头,微阖双眸,通道中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半响他问道:“你觉得我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容渡月微微一顿,眸光落在容丹桐身上,瞧出他的不对劲后,容渡月抬步继续前行,启唇却道:“算了,不用在想。”

“哥。”容丹桐喊住了自家哥哥。

容渡月又一次停住,不由回首,他的弟弟用很奇异的目光望着他,重复追问:“为什么这么问?”

他这种态度令容渡月有些不满,张口便道:“我从幻境出来后便找到了你,你说了几句糊涂话,说自己不是容丹桐……”

“……”

“幻境之事已经结束,不可沉迷,也不可惧怕。”容渡月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训斥,容丹桐停在原地不动,他便步步上前,想要拍拍弟弟的肩以示安抚,“你若被一个小小的幻境困住,日后如何过心魔劫?”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容渡月刚要伸出手便听到了这句话,闻言他一把拉住容丹桐的手腕,想用灵力探查弟弟的身体状态,却被容丹桐避过去。

“容丹桐!”容渡月神色不善。

“我说真的,我不是容丹桐,不对,身体是的,灵魂不是。”容丹桐深吸一口气,很认真,很平静的说道。

“你随我回去见母亲。”

“你不信?”

“皮痒呢?”容渡月眯了眯眼,便要拉着容丹桐就走。

“容渡月!”容丹桐反拉住他,他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容渡月也并没真正动手,一时间两人僵在了原地。

今日不说,日后便再也没有勇气再说了,容渡月是真的关心他,容丹桐从未如此的认识到这个事实,可是越是如此,他便觉得自己越是无耻。

他干涩道:“你为了结婴闭关了许久,之后结婴出关后,便在天障之地将我接了回来后,一到夜魅城我便闭关了三年,直到结丹方才出来……”往日之事一一细数,容丹桐才觉得自己如此幸运,若非闭关三年,他便要日日同这个“哥哥”朝夕相处,凭他当初的情绪,怕是等不到今日便会被揭穿了吧,而闭关三年后,他已经结丹,自然不再是往日那个任性张扬的少年,性子有所变化也正常……

“你就要说这些?”容渡月压抑情绪问道。

“容渡月。”容丹桐勾了勾唇角,“你当初真的不觉得我不对劲吗?”

容渡月高涨的怒火在他的叙述下渐渐平息,心中却拂过几分冷意。天障之地见到容丹桐时,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弟弟如此在乎一个人,在乎到另他觉得陌生。

“这是……默认了?”

“……”容渡月手指收拢,紧紧掐住了他的手腕,“你今日便要同我说这些话?你可知道我若是信了,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我……”

容渡月向来无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冷酷的神色:“我会将你囚禁,想尽办法抹灭你的魂魄,将我弟弟的身体夺回来!”

这种冰凉的视线令容丹桐移开了视线,避让开来,他垂上了眸子,该说的话却一字不漏的坦白:“我想过,所以我小心翼翼的模仿‘他’,可是我在幻境中沉迷了很久,久到想一直守着这件事,可是我最后还是做不到逃避,我不能抢了别人的身体,还虚伪的……继续欺骗你了。”

容丹桐睁开了眸子:“我欠了很多东西,那是因为我弱小,可是我若是逃避便永远只是个胆小鬼了。”他的眉眼浮上了几分坚毅,几分张扬,在略显逼仄昏沉的通道中,带出几分灼热的昳丽,“我绝对不甘心自己这么窝囊!”

容渡月松开了手,神色莫名:“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说的是真的?”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可是容渡月却偏偏要这么问,容丹桐觉得嘴中苦涩,却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容渡月瞳孔随着他的动作紧缩,面上覆上了一层寒霜:“夺舍?”

“我不知道。”容丹桐有些破罐子破摔,“也许你会觉得我想博取同情,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要要占有别人的身体。”

“他的魂魄呢?”这次问话,容渡月尾音发颤。

真正的夺舍不只是夺了别人的身体,若是想完美的融入身体,拥有身体主人的气息记忆等,最好的方法也是最狠毒的方法便是吞噬身体主人的魂魄。

“我一睁开眼睛便成为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你弟弟,我只能保证,我绝对没有吞噬你弟弟的魂魄……”

容丹桐干巴巴的解释,容渡月站在暗处,静静聆听。仿佛还在人间界的驿站中,他们别后重逢,容渡月恼怒的要容丹桐解释。

可是当初容渡月能够在容丹桐的话下消散怒火,如今却因为他的一字一句而愈加冰冷。

容丹桐絮絮叨叨的说着他苏醒后的一切,可是他根本没有见过原身,根本没什么好说的,说了几句声音便低了下来。

一是因为无话可说,二是因为容渡月身上的杀意实在骇人。

他可不想真死,毕竟他还有太多事想要做的。

长剑出鞘的铮然声在寂静下来的通道格外明显,泛着冷光的古剑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容丹桐见过这把剑太多次,知道这把剑有多厉害,可是剑锋却是第一次对准他。

完了,说过头了。

容丹桐不由苦笑,他的想法是找到原身的魂魄,自己修炼到元婴甚至分神,那个时候,即使舍弃身体对他来说无异于重伤垂危,可是至少能够保住一条命,如今把容渡月气疯了,他当场砍了自己都有可能。

可是求饶的话,他也没那个脸皮说。

剑光落在脸上,容丹桐真的能够察觉到容渡月身上的杀机,那种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冷酷。

可是剑锋最终落在了他的眉心没有落下去。

容丹桐手脚发凉,瞪大了眼睛。

“这是我弟弟的身体。”所以,他不会真的毁了这具身体。

容丹桐顿了顿,声音含了丝沙哑:“……也对。”

“我从不食言。”容渡月眸子中闪过紫色电光,纯粹而冷漠。

这次容丹桐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了,他刚刚说要将他囚禁,打散他的魂魄,收回弟弟的身体。

可是这并非容丹桐所愿。

“小珠子!”

小珠子从刚刚起就听得傻眼,如今被容丹桐唤醒,简直愁的要扯下自己几把头发了,一张略圆的脸挤成了一团:“主人,主人,你别吓我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我不要你死……”说到最后他带了一丝哽咽。

真是一如既往的……蠢。

容丹桐在心中下了这个定义,却因为感受到他的关心而心中暖了暖。

“助我!”他对小珠子留下这两字后,身体中的灵力迅猛运转,白骨鞭猛地劈开了近在咫尺的长剑,容丹桐冲着通道出口夺命狂奔。

长剑如雷霆降落,似乎携着九天之威,猛地下落,容渡月的目标并不是杀了容丹桐,而是彻底废了他。

可是剑尖所落之处,一颗澄澈的琉璃珠筑起灵障接住了这一剑之威。

容渡月未用全力,心中却是一片明亮,容丹桐有一些东西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过去他从来不曾在乎,如今却有些难以忍受。

“一柱香的时间。”容渡月阖上眸子,挺拔修长的身姿停在原处,便不动不语。

这句话轻柔的落在容丹桐耳中,六个字,他却很清楚其中的意思,容渡月给了他一柱香的时间逃命,一柱香后,天上地下,容渡月都会追杀他到底。

九重陵此时已经空无一人,容丹桐御剑飞出了九重陵在海面上停顿了一下。此处似乎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大海上生成了一片连绵的冰山,海浪翻滚,吹过的风冷的入骨。可是和这重叠的冰山同样可怕的是其中留下的剑意,张扬的无所顾忌,将漫无边际的寒冰也硬生生的压下一头来。

容丹桐只是略一停顿便接着跑路,不管心中如何想法,不跑真的会死。

“容道友!”有人在身后喊他,容丹桐跑的更快。

九重陵开启之地是在空中,下面则有几片荒岛,艳红如火的女子背负着红缨枪正在探查此处痕迹,这寒冰的力量她认得出,贺廷同他爹一脉相承,实在太过好认,这剑痕却非常陌生,她从来没有见过。

大致猜测了一些情况后,她便看到了空中一闪而过的容丹桐,不由开口唤道。

“做什么这么急?”金瑶衣疑惑,“我被追杀又不是他被追杀……”

通道中只剩下了容渡月一人,地面落下了一道不深却极为长的剑痕,容渡月停在原地,神色漠然。

刚刚出剑动静并不小,凌海容宋等人并没有通过第四重,早早的在九重陵出口处等待,听到动静后,凌海第一个赶来,随后出现的并不是容宋,而是龙三和绯娘。

凌海被容渡月的脸色惊住,斟酌问道:“殿下……丹桐少主呢?”

容渡月侧首,一字一句:“从今日起,星月殿下达追杀令。”

“杀谁?”凌海惊疑不定。

“容丹桐!”斩钉截铁的三字。

第82章

“殿下!”

凌海龙三等人通通变了脸色,特别是叶酒四人,忍不住惊呼出声。角落处十九抬眸,阿音一脸不可置信。

“你疯了?”刚刚赶来的容宋正好听到这一句,停在容渡月面前道,“那个小子虽然讨厌,可是不至于让你气的要杀了他吧?你不是最喜欢那小子吗?”最后一句问话,容宋说的很不情愿。

容宋和容渡月同为星月殿主,虽然修为比不上凌海,身份却是相等,最有资格问话。

容渡月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落在叶酒四人身上。

叶酒四人出自合欢宫,生的赏心悦目不说,对容渡月更是忠心耿耿,可是自容丹桐稍长大一点儿后,便一直跟随在那位小主子身边,寸步不离的守护他。

在容渡月望过来时,四人神色各有不同。叶酒第一个跪下,随后三人同样跟随下跪,她们将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行了一礼后,叶酒起身向通道外离去。朱言眸子含着丝情愫,有些踯躅,却被绿竹漪漪拉住了手,四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中。

容渡月365b体育在线投注下过命令,她们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少主,如今这个命令依旧没有失效。

在她们离开后,阿音和十九同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角落。跟在容渡月身边无疑有更好的出路,可是他们身上早就打上了容丹桐的标志,即使是前途未卜也将跟上去。

通道恢复了寂静,容宋受不了这种沉默,拧起了眉毛追问:“哥,你别不说话啊。”

容渡月微微闭眸,睁开眸子时,眼中杀意凛然。

一柱香的时间到了!

容渡月踏步离开,容宋下意识想要拦在他面前,却被一掌甩了出去。眼前劲风扫过,待容宋定住身体时,面前已无人影,连凌海和龙三他们也不在,就容一一人尽职尽责的守在身边。

容宋气的咬牙。

——

九重陵外,碧海青天,玄衣身影出现在半空中。

容渡月目光略过冰山,仔细感受空气中容丹桐的气息,身为元婴修士,他要追踪一个金丹修士的气息并不难,但是此处经过一场可怕的战斗,灵气紊乱,他一时间竟然无法从中寻找出容丹桐的气息。

他在此处停顿了片刻,然后目光落在一处,这里他找到了熟悉的灵力。毫不犹豫,容渡月正要追去。然而,他才踏出了一步,面前便拦住了一人。

身段窈窕的女修停在了他的面前,垂着眸子很是羞怯的问:“我刚刚瞧见容公子急匆匆的离开,是有什么麻烦事吗?如果有麻烦的话,我可以帮忙……”

“滚!”容渡月绕开她继续往前飞去。然而这个柔柔弱弱的女修的速度出乎预料的快,一个转身又拦在了他的面前。

金瑶衣揉着一方手帕,咬了咬唇,睁着一双美目,盈盈望着容渡月:“容公子刚刚的神色很不对,我怕他出事……”

这一次她的话没说完,容渡月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直接拂袖一掌拍来。

“……轰!”

金瑶衣猝不及防下整个人撞了出去,正巧撞到了冰山之上,击碎了半边山峰,冰块滚落进海里。

“容渡月!”冰块堆中,金瑶衣怒喝。

然而容渡月的身体已经飞出了数里远,金瑶衣同容渡月在问心境中相处了十天,虽然隐隐猜的出容渡月并不像容丹桐说的那般“怜香惜玉”,但是每每她可怜兮兮时,容渡月就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因此根本没有料到容渡月会动手。

碎冰破开,金瑶衣用衣袖捂着脸追了上去,声音含糊,神色却多了几分恼怒:“你一身杀气是要杀谁?有人要对付容丹桐吗?”

金瑶衣的穷追不舍令容渡月怒火猛涨,他冷冰冰的道:“自然是杀他!”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从天而落的数道剑意,根本就不是金丹修士能够闪过去的程度。

然而剑意落下时,火焰从金瑶衣手心生出,一杆长枪携着一片灿然红光将剑意抵挡,手持红缨枪的女子从剑意中破出,剑意同火焰落在海面,水浪同雾气布满这一片海面。

红缨枪直指容渡月,金瑶衣面色冷凝,她不再扮演柔弱美人,身上属于元婴修士的气息灼人而恐怖。

“元婴?”容渡月顿了顿,却并不觉得意外,幻境之事金瑶衣表现的足够明显了。

金瑶衣却不语,将遮掩唇瓣的手放下,最初猝不及防下,她的脸被兵刃划伤,脸颊上污了血液,可是这一点她并不在乎。金瑶衣的嘴角慢慢划下血液,她张开了刚刚捂住脸的手,手心的血液中是一颗洁白的牙齿。

金瑶衣前所未有的恼怒,开口的声音却因为破风而含糊不清:“你要杀他?那我先宰了你个王!八!蛋!!!”

打断牙齿和杀恩人之仇,简直是不共戴天!

容渡月冷哼一声,提起幽冷长剑,毫不留情的一剑削去,在金瑶衣横枪扫荡时,他已经接着向容丹桐的方向追去。

金瑶衣一翻手掌,手心出现一方鼎,随风而涨,化为一方巨鼎,红缨枪点在方鼎之上,方鼎直射而出,兜头往容渡月身上砸去。

“砰!”“轰!”

两人直接斗了起来,杀了整整一路。

——

前方是一片金黄沙滩,潮水涨落,容丹桐落在了浅滩上,他终于出了这一片海域,可是仅仅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远远不够脱离容渡月的追杀。

然而容丹桐却有几分茫然,他来到这个世界起便是“容丹桐”,有兄弟有母亲,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如今竟然发现他根本无处可去。

容渡月要追杀他,他也只能盲目的逃,要逃去哪里却是一无所知。

容丹桐苦笑了声,将心中烦乱的念头除去后,便接着往前而去。

前面是一片树林,树木郁郁葱葱,枝繁叶茂,一眼过去,满目生机盎然。然而容丹桐行了一段路后便停住了脚步,前方树木被寒冰冻结,然而几道恐怖的剑痕却将寒冰削断,拂过来的风带来狂暴的灵力。

这个场景容丹桐刚刚出九重陵也见过,而这种痕迹根本不是他这个修为的人能够抵挡的,他若是卷进去,无异于是送死。

容丹桐往原路返回,穿过层层山林后,遥遥可见波光粼粼的海水。

然而容丹桐又停住了脚步,他觉得自己倒霉起来,似乎坏事都接连而来了。

容渡月对容丹桐的气息熟悉,容丹桐对他的气息何尝不熟悉?何况对方无所顾忌,肆意横行。

海面上一团火红的光升起,层层水汽弥漫,然而一剑,仅仅只是一剑便将火焰湮灭。

红缨枪绚丽而霸道,同玄色古剑相撞,双方霸道至极的灵力掀起层层巨浪。

是金瑶衣和容渡月,容丹桐在心中轻念这两个名字,只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打在了一起。

“主人,这该怎么办啊?”小珠子捏着小拳头,提议道,“美人哥哥那么好,真的要杀主人吗?”

容丹桐扯了扯唇角没有回答,将气息尽量掩盖,默默往后退去。

比起面对容渡月,他觉得还不如直面前面那场可怕的战斗。毕竟那场战斗属于尊者级,也许对方懒得跟他这种小家伙斤斤计较呢?

容丹桐还没退出几步便又一次顿住。

树木横七横八的到了一地,光线透入,青袍道人站在天光处静静的望着他,似乎看了他许久,可是容丹桐无法猜测木制面具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神色。

“陆道友。”

“嗯。”青袍道人轻轻应了一声,他踏着青色草地,身上笼了一层光,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声音中似乎也含了几分笑意,“是我。”

容丹桐有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露出一个笑容,表示重逢后的欣喜。

青袍道人将那句话补充:“我等了你许久,幸好你没有先一步离开。”

“等着我请你喝酒?”

青袍道人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笑道:“不止。”

远处轰鸣声接近,容丹桐甚至能够感受到容渡月剑气中的森冷寒意。

他的“哥哥”似乎气的不轻,招招都是杀招,可是金瑶衣又哪里是省油的灯?双方愈打愈烈。

容丹桐绷着脸道:“我现在怕是没时间了,日后再同道友一聚。”

他正想离去,一截衣袖却被扯住,青袍道人问道:“你要躲人?”

容丹桐正要回答,眼前的几株老树便被剑意横扫,随后大火燃起,将树木一寸寸灼烧。

青袍道人从捏住一角衣袖到拉住了他整条手臂,轻声道:“来不及了,如果你是要躲你哥哥的话,他已经发现你的气息了。”

一红一玄两道身影分开落下,容丹桐听到了沉稳的脚步声,顿时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容丹桐……”容渡月的声音传来。

小珠子带着哭腔:“主人,被找到了!”

容丹桐有些茫然,心中开始思索自己能够逃掉的几率。还不待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一个力道便自手臂传来,不重,可是容丹桐一时间也忘了反抗,被拉入了一个怀抱。

“你们闹了矛盾?”青袍道人传音,“不想回去?”

“……”

青袍道人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这一次直接出声,声音清雅好听,略带了几分促狭:“那好,你现在便是我的人了,谁也带不走你。”

第83章

容丹桐心情有些复杂,他现在被一个男人抱在了怀里,下巴搁着对方的肩膀,他可以感受到薄薄一层青袍下,对方温热的身体。

可是被按着了这个动作后,容丹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面对身后容渡月身上宛如实质的杀意时,容丹桐觉得,还是先保持这个动作吧。

金瑶衣明显听到了这人的话,将红缨枪负于身后,她张口欲言:“容……”缺了一颗牙齿,一开口就漏风,金瑶衣立刻闭上了嘴巴,怒火中烧的望向容渡月。

若不是容丹桐被一个陌生修士“挟持”,她铁定要继续刚刚的那场战斗,如今却不得不示意容渡月开口问话。

金瑶衣没有见过青袍道人,容渡月却见过,这人同容丹桐相识他是知道的,却从来不知道,他们关系好到可以搂搂抱抱。容渡月沉着脸,声音更冷:“你要多管闲事?”

容丹桐背对着众人,闻言不由抿了抿唇。事已至此,他如今却一点儿也不后悔,容渡月气的要杀他,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不算多管闲事。”青袍道人音色温润口齿清晰,却含着丝清浅的笑意,“他的事从今日起都与我相关。”

容渡月冷冷勾唇:“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青袍道人抬手握住容丹桐的手指,眼中透出几分认真和些许欣喜,“我欲同他结为道侣。”

容渡月手中长剑清鸣声起,金瑶衣瞪大了眼睛。

青袍道人不紧不慢的补充:“我会亲自前往夜魅城,像夜姬禀明此事……”

容丹桐:“……”他吓得差点儿蹦起来,直想拉着这位陆道友问,兄弟你知不道道侣是什么意思啊!我都知道你肯定知道,咱们两个大男人开这种玩笑很奇怪的有没有?

然而不待他有进一步动作,便被带着离开原地,九天雷电凭空划过天际,重重劈向他们刚刚站立之处。伴随雷电而来的是电光缠绕的剑意,仅仅是一道剑意,却比漫天剑气还要可怕。

容丹桐回首,刚刚他的落脚之地土地焦黑,树木成了焦炭,霸道迅猛的一剑扑面而来。

“没事。”青袍道人拂过他的指尖,然后松开了容丹桐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剑意上,两指并拢,不轻不重的点在空中。手指莹润如玉,然而缠绕而来的雷电却如同冰雪消融一般散开,随后剑意在僵持片刻后,也被消磨殆尽。

收回手指时,眼前陡然一黑,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半边天空。青袍道人拂袖,袍袖古朴宽大,被长风鼓起,却四两拨千斤的将覆盖而来的九龙鼎拂开。之后他的手搭在容丹桐的腰上,御风退去。

一杆红缨枪从天而降,掀起一阵火星,最后如流星坠落,在即将插入土地时,被女子白净秀美的手稳稳握住,正是金瑶衣。

双方交手不过眨眼之间,下的都是狠手,看似是青袍道人被逼退了,可是从始至终他都从容至极,一时间场面竟又僵住了。

容渡月不由蹙眉:“你到底是谁?”

他虽然修了雷电之道,可是本质依旧是剑修,唯有剑修才对刚刚的那一瞬间更有感触。

他的剑意向来霸道迅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然而,青袍道人并拢两指时,他却突然发现,这人竟然也是剑修,风轻云淡却随心所欲,是一位真正强大的剑修。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寂寂无名?

容丹桐动了动身体,青袍道人便顺势松开了扶在他腰间的手,任由他退后一步。将眼前的情景收入眼中,容丹桐看到了踏在枝桠上的容渡月,此时对方却连一眼都没有瞧他,眸子紧紧盯着青袍道人。

容丹桐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口询问:“陆道友,你究竟是谁呢?”

“我们见过。”青袍道人说道。

容丹桐目露疑惑,对方却抬手取下了面上覆盖的木制面具,面具下是一张清隽雅致的容颜,这样出色的容貌和气质很难让人遗忘,容丹桐的确认识这个人。

他抖了抖,呢喃:“陆长泽?”

特么脸长成这样就算了,眉心还有着同样的红痕,简直是让人认错都难。

“是我。”陆长泽素有“清华无双”的名声,然而面对容丹桐时,向来透彻的眸子却含了丝笑意,“我说过,若是出了九重陵,我便取下面具,告诉你我的名字。”

说道此处,他轻笑:“你瞧,我并未食言。”

你是没食言,容丹桐却觉得有些懵还有些尴尬。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两人第一次见面实在奇葩,他先是跟着夜姬出去“强抢民男”,后是对着一个大男人喊美人出口“调戏”,如今才发现自己跟这个人相处融洽,并且他刚刚说要和自己结为道侣……

这关系可复杂了!

“少双城主?”容渡月一字一句道。

然而不等容渡月接着开口,金瑶衣便将红缨枪对准了陆长泽,启唇道:“我已经将自己许给了容道友,你来晚了。”

容丹桐:“……”他分明记得自己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这个麻烦才对?!

金瑶衣接着道:“你要跟我争吗?小白脸!”

“……”

容丹桐突然觉得,前几日一步三晃,柔柔弱弱的金瑶衣格外顺眼。

陆长泽眯了眯眼,轻轻笑道:“姑娘,你话说漏风了。”

这句话直戳心窝子,本来打算跟容渡月站在同一阵营,先把眼前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拍死的金瑶衣咬了咬唇,阴测测的笑了,觉得她还是把容渡月和这个人一起宰了为好。

“废话少说。”容渡月脸沉了半天,如今看谁都不顺眼,话音未落便再度出手。

他亲自参与了前不久的攻城战,虽然没有亲自见过少双城主,却很清楚,连母亲都收了手,对方实力可怕,可他丝毫不惧。

古剑同红缨枪再度出手,陆长泽又一次拉住容丹桐的手,将他圈入自己的保护范围中,这一次他更是游刃有余。

玄色古剑朝陆长泽落下,宛如蛟龙猎食,同时,容渡月手中一道雷电向金瑶衣拍去。

红缨枪向陆长泽横扫而去,携着千军万马之势,九龙鼎却同时砸向容渡月。

陆长泽轻易化解两人的攻势,随后手掌往下一拍,林中堆里了厚厚一层枯叶,被落下的灵气卷起,化为无数剑刃将四人包裹,同时遮掩了视线。

古剑没有落到实处,却硬生生转折将九龙鼎挑开。

红缨枪横扫落空,枪杆往后挑去,将雷电砸开。

两人出手动静极大,被余威波及的树木炸开,无数木屑和枯叶被卷入了剑阵中。

空中,陆长泽拉着容丹桐稳稳停住,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丝污秽。

陆长泽问道:“你哥哥似乎很恼怒,若要避开他的话,你可有地方去?”

清浅的眸子落在容丹桐身上,他柔声道:“若是没有,不如来少双城小住几日?”

容丹桐愣了愣,问道:“我母亲她……”这个话题实在尴尬,容丹桐却不得不问,他想问问陆长泽有没有怀恨在心什么的,话一出口却问不下去了。

“夜姬实力高深,又活了数千年。”陆长泽却并不介意这个话题,认真的回答容丹桐,“她对我有兴趣,不过是365b体育在线投注同我交过手罢了。何况,城池征战自贤者立下此规矩时,便只是为了利益,我不在意,你且放心。”

“陆道友……”容丹桐神色微动。

陆长泽牵住容丹桐手指的那只手紧了紧,开口提醒:“他们要出来了。”

容丹桐苦笑:“好,我信你。”

毕竟在虞国相处了一段时间,这位陆道友也从来没有害过他,容丹桐觉得,他身为少双城主,也不图自己什么。

至于用自己威胁夜姬,那更是无稽之谈,夜姬不会为了他受人胁迫。

他无处可去,随陆长泽去一趟少双城也无不可。

陆长泽面容上浮现几分笑意,轻喃了声:“你不会失望。”

两人话音一落,轰鸣声起,枯叶木屑形成的剑雨被火焰和雷电突破,金瑶衣同容渡月已经能够看到两人。

陆长泽眯了眯眼,突然揽住了容丹桐的腰,将他打横抱起,冲容渡月轻语:“你的弟弟我截走了,星月殿排序之战我会带他回夜魅城,替我向夜姬禀明此事。”

容丹桐一脸茫然。

容渡月咬牙,将眼前的一切横扫一光时,面前却一片空白。

面对容丹桐,他可以轻易追寻而来,然而陆长泽要隐匿气息,却绝不是他能找出来的。

容渡月微顿后,一身杀意冲向少双城的方向,金瑶衣破开剑意同样跟了上去。

倒了半片的林木中,陆长泽拂开了树叶浓密的枝桠,松开了抱住容丹桐的手,从容道:“接下来,我们慢慢回城如何?”

容丹桐抚额。

陆长泽笑道:“我刚刚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你要不要同我去瞧一瞧?”

第84章

容丹桐有种无语凝噎的感觉。

就在刚刚,陆长泽用他来“示威”了一番,将容渡月和金瑶衣骗走,而这位少双城主却打算“游山玩水”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陆长泽:“容道友?”

容丹桐回过神来,手一摊:“你既然有事,那就听你的。”反正他现在光棍一条,想干嘛就干嘛,什么都不用管。

陆长泽侧首,露出柔软的笑意。

陆长泽并不急着赶路,容丹桐悠哉悠哉的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穿过了这片林子,时不时说几句话。

待又一次看到那片战场时,容丹桐陡然明白,九重陵外的海面以及此处林子上纵横交错的剑痕,八成可能是出自眼前这位之手。他也没什么话题,便问:“在见到我之前,你在同谁交手吗?”

陆长泽并无隐瞒之意,随口答道:“邺城城主贺州词。”

“你们有仇?”

“今日之前无仇,今日之后,那位怕是连将我挫骨扬灰的心都有了。”

容丹桐心中有了几分好奇:“你们今天结了什么仇?”

“他要杀光九重陵中所有人,我便只能想办法阻止他了。”

所以,他的办法就是和贺州词打了半天。

容丹桐立刻便明白了,在不知不觉中,陆长泽又救了他一命。贺州词怕是为了杀子之仇而来,但是贺州词为了泄愤却要殃及池鱼,若不是陆长泽先同贺州词一战,怕是他一逃出九重陵,迎面就撞上贺州词,贺州词身为分神尊者,要杀他,不会比捏死一只虫子难。

想通这一点,容丹桐不由道:“看来,我又要谢你救了我一命……”

他救了金瑶衣两次,金瑶衣便要以身相许,而陆长泽同样救了他两次,容丹桐觉得……自己估计也还不清了。

陆长泽轻笑:“你不问我谁赢了吗?”

“难道不是你?”容丹桐眨了眨眼,觉得对方在转移话题,可是这份恩情他心中清楚便行。

“的确是我,贺州词未免太小看我了。可惜,这些年他为了自己儿子,耗费了无数精力,早就不是巅峰状态,委实有些遗憾……”说道此处,陆长泽停在地面,眸光落在远方低语,“我们到了。”

也就是说,陆长泽口中“熟悉的东西”便在此处。容丹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血光滔天,威势惊人,似乎在进行一场恶斗。

“血姑?”

“你认识?”

容丹桐点了点头:“我见过她出手。”

九重陵中,容丹桐围观了血姑跟那高瘦老者争夺火云兽的场景,如今一眼便认出了此人。

说话间,那场恶斗愈演愈烈,被层层血光包裹之处,有人急切喊道:“公子,助我。”

血姑阴冷的声音传来:“陆铭,你莫非以为我会上当?”

“信不信由你。”

“你今日休想逃!”

伴随这道声音,一道剑光急射而来,在陆长泽两人面前时,剑光一抖,一人提着一大件东西便落在了陆长泽面前。

容丹桐定睛一看,不出所料见到了一位白色公子。比起平日风度翩翩的模样,现在的陆铭手上提着一人,身后背着一人,两条黑色发带落在了脸上。略一停顿后,陆铭一个闪身,直接躲在了陆长泽两人身后。

在他落地后,一只灵力凝聚而成的血红手掌拍在地面,被波及的花草树木被上面的血怨之气感染,纷纷枯萎。

陆长泽轻声道:“师兄同我说有东西给我看,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便是你如今的狼狈样子吗?”

声音未落,属于分神尊者的威压陡然朝着血手之处压去。血姑本来自空中飞来,被这么一压,差点儿摔落,好不容易顶住了压力后,一道剑意劈斩而来,她脸色一变,立刻感觉到了剑中可怕的气息,这小小一道剑意居然可以威胁她的生命,血姑仓皇抵挡,被狠狠劈进了土壤中。

“公子……”

陆长泽补充:“你这般模样我的确很熟悉,也很久未见过了。”

容丹桐瞧着血姑从泥土中爬出来,又将目光移到了陆铭身上,陆铭其实并不狼狈,就是提着两个人被血姑追的有点儿左支右绌罢了。

而他手中提着的这两人容丹桐认识,这一身青衣,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的不是陆巽是谁?这一身锦衣,被陆铭提着腰带面色难看的不是岳无痕是谁?

还真是颇有缘分。

血姑从洞中飞出时,身上沾了泥巴,头上脸上全是草屑和尘土,却顾不得整理,直接化作一道血光遁逃,丝毫顾不上被抓住的岳无痕。

陆铭被陆长泽堵了一句,当成了没听到,松开了握住岳无痕腰带的手,又将陆巽小心翼翼的放置于地面。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发现陆长泽身边的人实在眼熟。

不眼熟都不行,他家公子自从进入九重陵后,便一直“偷窥”此人,他跟着公子一路,不想瞧见都难。眼睛亮了一亮后,陆铭开口便问:“公子,你把人抢到手呢?”

容丹桐:“……”

这一句信息含量有点儿大,容丹桐默了默。

陆长泽似笑非笑的瞧着陆铭,轻语:“我瞧师兄精神不错,看来刚刚我出手早了些。”

陆铭愣了愣,随后脸色古怪,他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公子并不是明抢,而是将人拐过来的吗?

陆铭跟着陆长泽太久了,反应过来后,便跟容丹桐打了个招呼,也不需要容丹桐回答,一本正经道:“公子,我将人抢到手了。”

“你抢血城的人做什么?”陆长泽从善如流问道。

若非抢的是血城的人,以血姑的性子,也不会追过来。

岳无痕此时勉强定了定神,面对一位元婴,一位尊者,他身上压力颇大,朝两人拱了拱手后,岳无痕垂首道:“血城岳无痕见过尊者,见过副城主。”他声音含了丝沙哑,很是恭敬的问道,“不知道副城主找小辈有何事?不管是何事,只要小辈能做……”

陆铭并未回头,直接答道:“你只是我顺带提过来的,我不找你。”

岳无痕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副城主找陆巽?陆巽他……”已经死了。

陆铭的注意力却在陆巽身上,他往陆巽身上搜了一遍,从他贴身衣物中找到了一紫色玉牌,又将他的剑抽出。剑上的血腥味令陆铭不由蹙眉呢喃:“他修的居然是杀戮道……”

放下长剑后,他又仔细检查陆巽的玉牌。似乎是找到了什么,他叹了口气:“公子,是陆家的人。这身份玉牌为紫色,紫气东来……是陆家的核心子弟。”

“看起来是。”比起陆铭的关心,陆长泽却淡然许多。

容丹桐眸子落在长剑上,也不知道陆铭做了什么,本来一片雪白的剑刃上出现一个字体,而玉牌上同样有着相同的字体,而陆铭便是根据玉牌上的字体认出了陆巽的身份。

这三人都姓陆,容丹桐突然想到了很多问题,陆长泽自出现起,便唤陆铭师兄。然而两人之间却一直以陆长泽为首,这不仅仅是因为陆长泽更加强大的原因,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而陆铭一直唤陆长泽公子,这种称呼大多出自一种情况,便是两人出自同一个修真家族。

陆铭恳求:“公子,救一救他吧。”

岳无痕猛地抬头,脸上多出几抹复杂:“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对于你来说,的确救不了,说是死了也不错。可是于我来说,只要他还有一线生机,便有救。”陆铭虽然回答了岳无痕,眸子却认真的看着陆长泽。

陆长泽点了点头:“你若想救便救吧,这孩子恐怕跟我也沾些亲带点故。”

陆铭闻言,喂陆巽吃了一颗丹药,手指点向陆巽眉心,自己慢慢阖上眸子。

陆长泽拉着容丹桐的手臂退后一步,同时给两人身上覆盖了一层灵气罩。

岳无痕不言不语,死死盯着陆铭两人。

容丹桐疑惑:“真的有救?”

“没错,就是有些危险。”陆长泽回答,“师兄此举虽然冒险,不过也不要紧,他若是有危险,我也能救他。”

容丹桐觉得,修真界果然是修为至上。但是同时,他又对三人的关系有些好奇。

没等容丹桐问,陆长泽便出口解释:“我出生自道门无为宗陆家,之后由道入魔便同陆家断绝了关系。这件事并无可隐瞒之处,知道之人并不少,只是少双城势大之后,便少有人议论此事,你不知晓是因为你出生太晚……”年纪问题又一次摆上,陆长泽顿了顿后,自如道:“铭师兄还有少双城几位师姐师兄自小便被老祖安排在我身边,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他们便喊惯了我‘公子’,已经懒得改口了。”

容丹桐这段时间恶补了众魔域之事,对道门却是一知半解,闻言点了点头。

陆长泽似有所察,侧首望向陆铭和陆巽。

“师兄,恭喜。”

陆铭睁开了眸子,他的面前苍白若雪的人,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慢慢睁开了眼睛。在看到面前之人时,陆巽眼中闪过戒备之色,下意识想要起身出剑,结果刚刚抬起个头便又撞回了草地上,一时间,眼前阵阵发黑。

陆铭温声道:“你不用担心,我们出自陆家。”说着便揽住了陆巽颈项,扶起了他半边身体。

陆巽连手指都抬不起,断断续续道:“我并不认识你们。”

“那是因为我们数百年前便离开了陆家。”

陆巽皱眉,似乎依旧不信。

陆铭抬手指了指陆长泽:“这是少双城主,陆长泽。”

这一句话令陆巽少见的浮现惊诧之色,眸子落在容丹桐两人身上,下意识喃喃:“曾祖父?”

“……”陆长泽没有应。

容丹桐在一边感叹:“你辈分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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