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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证实

辨别丧尸的方法有很多,让它们闻到人血的味道,只是最为大众所熟知,也是最简单的一种。

如果是赵云澜的话,可能会采取更直接有效的方法:砍掉它们的脑袋——人类可没办法单凭一颗头存活几个小时。

齐沐也想过类似的方法,比如突然用匕首刺穿少女的心脏,或是在她的喉咙上切开一条血缝。他认定少女是丧尸,就不怕因此杀了她。但是看着漫不经心昏昏欲睡的司徒清,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任何胆敢因为司徒清表现出来的慵懒而小看他的人,最后都得到了令他们难忘的回忆。

“司徒老大,和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看他们分明就是在强行狡辩。”杀马特阴冷地说,“按照市长颁布的法令,欺凌普通人的异能者,轻者剁指废腕,重者逐出常楠市,更甚者当场处死。你们要是继续这么顽抗下去,我们可就只能从重处罚了。”

“也不知究竟是谁欺凌普通人。”苏晓璇冷笑着驳斥道,“昨天是谁仗着有姓江的小丫头撑腰,仗着自己强化系的异能,砸坏小华家的门。那照你这么一说,是不是也该把你昨晚砸门的那条手腕割掉?”

“你……不要不识好歹!”杀马特咬牙切齿,“要不是我看在高胜宇的面子上,一直给那个娘娘腔求情,你以为他凭什么在小区里住到现在?早就被送到老城区喂丧失了!”

没有搭理两人的吵闹,齐沐直直地看着司徒清,等待他的最后决断。

司徒清虚着眼,满脸疲惫,仿佛随时都能站着进入梦乡:“你还是不死心啊,真麻烦,又耽搁我睡觉的时间。好吧,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但如果你证明不了她是丧尸,我会按照法令的最高等级处罚你,作为你延误我回去睡觉的惩罚。”

“好。”齐沐回答得斩钉截铁,最高等级即为处死,就算他没有复活的能力,也要争下这口气。

“司徒长官……”中年夫妇似乎害怕齐沐对少女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哭哭啼啼地向司徒清求助,看向齐沐的眼神充满怨毒。

司徒清懒洋洋地加了一句:“哦对了,你不可以伤害到她。”

这句话也彻底断绝了齐沐以伤害少女身体的方式来证明她是丧尸的念头。好在,他也没打算以此为突破点。

“我不会伤害她的。”齐沐举起明晃晃的匕首,深吸一口气,紧紧咬住牙关。

一道寒芒闪过,齐沐手起刀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开一条狰狞的伤口,动脉中热辣的鲜血喷涌而出。

现场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年夫妇停止哭泣,苏晓璇和杀马特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只能听见他的血水滴落在地的哒哒轻响。

司徒清挑了挑眉,总算露出一丝懒散之外的神色。

被苏晓璇锁住的少女发出低沉的怒吼,双目也变得更加通红,可惜还是没有放弃对父母的呼唤。

齐沐摊开另一只手掌,放在手腕下接入一小滩血水。

既然血腥味还不足以激化少女的丧尸本性,那他就玩点更刺激的。

“你……”苏晓璇顿时也明白了齐沐的意图,心下担忧,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齐沐露出这样郑重的神情,上一次,还是他们合力对付褚晨的时候。

“放心吧,只是个小伤,我没事的。”齐沐在伤口附近的穴位上按揉了几下,大出血的趋势便有所缓解。他捧着自己的血水走到少女跟前,趁她张口的间歇喂了进去。

少女虽然可以抵抗血腥味,但对主动送进口中的血液却没有抵触。咽下这口美食后,她贪婪地舔了舔唇角,脸上露出一抹餍足。

齐沐心头一松,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

片刻之后,少女瞳孔中的血色终于充盈到满值,她的两颗虎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口中伸长,两颗眼球向外凸出,指甲疯长,化作人们熟知的丧尸模样。

“爸爸!妈妈!”少女的声音不再轻柔,像是干涸的河床,嘶哑而干裂,透出不再掩饰的杀机,“我要……杀了你们!”

她疯狂地扭动着身体,缠绕在周身的树根不断龟裂,眼看就要尽数折断。

苏晓璇皱了皱眉,喝道:“这回你们总该相信,她是丧尸了吧。”

中年夫妇不甘地吼道:“不……不可能,我女儿怎么可能是丧尸!你们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法,才把她变成这个样子!她明明还记得我们!”

“是啊,她还记得要杀了你们。”苏晓璇紧接着又在少女四周缠上几条新的树根,以防她挣脱。

然而下一秒,她就惊讶地断开了少女的束缚。也正是因为她当机立断,才能免遭火焰的侵袭。

一道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少女周身迸发出一团熊熊烈火,残留在她身上的树根瞬间便烧成了焦碳脱落,火花四溅飞舞,落进围观人群中,顿时激起一声声惊呼。

齐沐瞳孔一缩,慌忙向后退开。

谁也没想到,少女会在这个时候觉醒异能,而且是最具有攻击性的火系异能。

脱离了苏晓璇的束缚,少女裹在烈焰之中,纵身扑向中年夫妇。

中年夫妇本能地想要躲开,奈何他们的速度和异能丧尸相比天差地别,因为夫妻俩一直搂在一起,正好被少女一次扑中两人。

顿时烈焰飞腾,将两人一同包裹,夫妻俩发出惨烈的哀嚎。

围观群众哪里还敢停留,纷纷尖叫着四散逃逸,根本没人顾得上看最后的结果。

透过火光,齐沐看到少女紧紧抱住她的父母,尖锐的獠牙探向她父亲的脖颈,仿佛要在他们临死前,给他们注入可以复活的病毒——以便一家人可以以丧尸形态再度团聚。

到了这一刻,老板夫妇大概也相信了齐沐的理论,可惜,他们似乎已经没时间了。

如果司徒清不动手的话。

“真是麻烦,瞧你们给我惹的祸。”司徒清眯着眼挥了挥手,挂在脖子上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被瞌睡虫钻进了耳朵。

一股狂风倏然呼啸着从他的手心涌出,将压制着中年夫妇的少女当场掀上半空,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建筑上,墙壁碎裂。同时,附着在中年夫妇身上的烈焰无声熄灭。

如果是普通人遭此重创,即便不当场毙命,也会陷入重伤。可是少女已经进化成异能丧尸,这样的伤势对她的活动影响甚微,并且由于没有痛觉,她很快就从碎裂的砖瓦中爬起来。

司徒清依然是一副懒洋洋的神色,似乎仍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但他立掌为刃,在空气中刷刷划拉了两下,只听几声“嗖嗖”的轻响,少女的四肢便与她的身体分离。

这就是未来“十二地支佣兵团”成员之一,“无影之刃”司徒清的实力。

第47章:少女的末路

丧尸毕竟是丧尸,即便四肢与身体分离,全身的血液大量流失,它们也不会陷入死亡。

少女挣扎着扭了扭残躯,她没有林羽瞬移的本事,四肢被斩断后,便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她并未就此放弃,口中咆哮着喷出一团团火球。每团火球都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像是一串放大版的子弹,尖啸着飞向还没回过神来的中年夫妇。

“啧,真是麻烦,难得遇上一只能说话的丧尸,杀掉的话又太可惜了。”司徒清打了个哈欠,一众火球便像是暴风中的火苗,不甘地闪动几下,就此消逝。

“吼——”少女残留的意识似乎也认识到这样根本无法伤害到她的目标,索性停止小型火焰球的发射,周身火焰暴涨的同时,也在往她的胸口汇聚。

就连作战经验最少的杀马特也看得出来,少女这是打算孤注一掷。

司徒清轻叹一声,掌刃轻划,少女的头颅便从残躯上滚落。

耀眼的火光终于在失去支配后归于沉寂。

没有了身体提供的大量能量,仅剩的头颅也无法发动更多异能,少女的脑袋拉出一条殷红的血线,滚到中年夫妇脚边,张开血口,还想靠残余的那点力气给两人注入病毒。

中年夫妇惊魂未定,衣服被火焰烧掉大半,身上的皮肤也被烧坏了好几处,面对脚边的少女头颅,竟像是魔怔了一般,不知该躲还是该叫。

司徒清走到他们身边,也不顾满地的血迹,掐着少女的两腮,将她拧在半空中,虚着眼打量了几秒,转手便扔给了杀马特。

“她活不了多久了,你看看能从她嘴里撬出多少东西。我回去睡一会。”司徒清理了理风衣,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街头。

围观群众早就一哄而散,现场只剩下齐沐、苏晓璇、杀马特和中年夫妇。

杀马特苦着脸,手里拧着这个烫手的山芋,还得随时提防着被她咬上一口,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好在少女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两眼仍然注视着中年夫妇,对其他人视而不见。

“曦曦……”中年夫妇总算回过神来,看着少女最后还能动的部件,抽泣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你让我们以后怎么活下去……”

“爸爸……妈妈……”大约是回光返照,少女眼中恢复出一丝清明,眼眶里湿漉漉的,却流不下一滴泪水,“我好难受,你们快杀了我吧……”

然而她这么一说,中年夫妇哭得更伤心了,哪会下得去手。老板娘更是拖着残破的身体,趴在地上给杀马特磕头:“黄少,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她才刚满十六岁,她还这么小,你拿我的命和她换吧。”

“……”杀马特脸色铁青,他哪有这种本事。

尽管刚才他们还咄咄逼人,这一幕齐沐也不想看下去了。他别开苍白的脸,低声道:“璇姐,我们走吧。”

手腕上的出血已经渐渐止住,但刚才流血过多,他的头有些眩晕,走起路来有些轻微的摇晃。

“你没事吧?”苏晓璇想上去搀扶他一把,但被齐沐摆手拒绝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失血过多,回去休息会就好。而且今天也是……”

“你们给我站住!”两人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杀马特的高喝,“你们闯下的祸,就想这么轻松地走掉?”

两人顿下脚步,苏晓璇回头嘲笑道:“怎么,我们还违背了哪条法令?难道指认丧尸也有错?”

“你们……”杀马特一时语塞,最后梗着脖子说,“总之祸是你们闯出来的,你们必须负责解决。”

“你要我们怎么解决?”苏晓璇道,“我们帮你这个治安管理员指认出丧尸,你们不给点奖励就算了,还差点倒打一耙,真当我们好欺负?”

杀马特脸上青白流转,被苏晓璇两句话噎得说不出话,刚才嚣张的神色荡然无存。

他是真的不知该怎么处理手中的头颅,少女残余的意识眼看着就要消散,两眼无神地盯着中年夫妇,轻声重复道:“杀了我……好难受……”

这能问出个鬼来啊!

“杀了她吧。”齐沐终究还是看不下去,回头道,“她的意识不清晰,你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不如给她一个痛快。”

“不要!”老板娘飞扑上来,抱紧杀马特的大腿哭喊,“不要杀我的女儿!”

中年老板虽然没有她那么夸张的动作,但也是跪在原地老泪纵横,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她已经不是你们的女儿了,她是丧尸,而且是只剩一颗头的丧尸。即使你们什么都不做,她很快也会死。”齐沐淡淡地说,“你们没听见她说自己很难受吗,如果你们还有一点为她着想的话,就给她一个痛快吧。”

“真的就没办法了吗?”苏晓璇眉头轻蹙,她总觉得齐沐知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辛密,总是会忽然提出一些常人想不到的东西。

齐沐犹豫了两秒,一字一顿道:“没有!”

至少目前没有,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苏晓璇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无声叹息。

“曦曦……”老板娘抱着杀马特的大腿,抬头仰视着女儿最后的面容,喃喃道,“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早该阻止你和江……来往的。都是妈妈的错。”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江什么江?”杀马特指骨按在少女的额头,只要稍加用力,就能毁掉她的脑髓,“我想起来了,这个小丫头,是不是前几天江小姐找的闺蜜?”

“都是我的错,是我为了改善生活,才让她去巴结江小姐。她明明不喜欢这样。”老板娘流下悔恨的热泪,“如果她不去巴结江小姐,昨晚就不会因为参加她的晚宴彻夜未归,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不对啊——”杀马特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齐沐二人,“我记得江小姐说过,昨晚的晚宴是专为你们准备的。你们昨晚应该也见过这个小丫头吧?”

“难怪你们认定了她是丧尸。”杀马特冷笑,“那你们也应该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丧尸咯?”

第48章

“我们可是成功从被丧尸包围的城镇中突围的人,又怎么会和你们这种整天躲在温室里的花朵一样没见识。”苏晓璇轻蔑道,“如果你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丧尸的话,不如去问问你那位江小姐,我们走!”

说罢,苏晓璇不由分说地拉着齐沐大步离开,仿佛忘记了刚才自己也没敢确认少女的身份。

“嘁——”杀马特对着他们的背影轻唾一口,指尖用力一摁,少女的低喃声终于停息。

取而代之的,则是中年夫妇凄厉的哭喊,在街巷中回荡,宛如一柄柄利刃削在齐沐心头。

他的脸色白的可怕,也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受到太多的震撼。

穿进这个世界之后,他也见识过不少死亡,原本也认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可是在又一次亲眼见证生离死别之后,他的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他不创造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也憎恨过让他365bet体育在线的那股力量,现在想想,或许它是对的,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你真没事吗?我看你都快走不动路了。”发觉出齐沐的不对劲,苏晓璇关切地问道。

“我真没事,回去休息一会儿就好。”深吸一口气,将这股负面情绪统统压进意识深处,齐沐眼底重新闪耀出一股灵动,“璇姐,呆会儿回去你千万别告诉老大,我用自己的血喂过别的丧尸。”

“嗯?”只是略一思索,苏晓璇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你怎么解释你的伤口?”

齐沐道:“别的事都照实了说呗,只需要改动一下细节。比如在我割开手指的时候,那只丧尸就已经狂化。至于我手腕上的伤口,则是在和丧尸战斗的时候留下的。反正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老大就算想找人算账也找不到。”

苏晓璇嗔怒道:“你这个臭小子,以前也全是用这种半真半假的话骗我们的?”

“哪能啊,我没事干嘛骗你们。”齐沐心虚地干笑两声,神色已经恢复到往日的状态。若不是他手腕上还有一道显着的伤口,外加脸色过于苍白,看起来已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了。

“你有没有骗过我,自己心里有数,回头我再慢慢跟你算账。不过——”苏晓璇轻哼道,“那个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智慧丧尸的思维都很清晰,而且首先必须是异能丧尸吗?为什么她只有一部分模糊的意识,而且异能也是在喝掉你的血之后产生的。”

“等等……你的血还有这种凶残的能力?”苏晓璇眯着眼,看着齐沐的眼神明显不大对劲,隐隐有点跃跃欲试的冲动。

齐沐哭笑不得地说:“巧合,那个真的是巧合!我在认识你们之前被丧尸咬死过好几次了,也没见哪知丧尸就此觉醒异能的。”

苏晓璇撇撇嘴道:“好吧,就算那是巧合,那你倒是说说,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她变成丧尸我可以理解,应该是江若双给她传染的病毒。”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的意识应该也是江若双给的。”齐沐正色道,“你还记得她说过自己的异能吧。”

“篡改记忆……你的意思是说……”

“对,就是这个能力。”齐沐道,“丧尸和人类的大脑构造是一样的,江若双能改造人类的记忆,同样也可以对丧尸的脑子动手脚。不过我想她对能力的掌控应该还不够熟练,所以那个女孩才没能获得完整的意识。”

“那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那个女孩只是个普通人吧,有必要特意将她的意识提炼出来?”苏晓璇不解道,“而且那个女孩的目标至始至终都是那对夫妇,难道说他们之前365b体育在线投注招惹过她?”

“不,应该不是这样。”按照世界意志的流动方式,或者说按照他本人的创作思路,齐沐很快便推测出江若双的动机,“她只是在做实验。”

“试验她的能力能不能制造出完整意识的丧尸,试验这批被创造了意识的丧尸是不是完全遵守她的指令。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恐怕过不了多久,还会有很多类似的丧尸出现,而且它们的意识会越来越清晰,直到和人类别无二致。”

“可是你不是说过,丧尸就算获得了智慧,也是以杀死人类为第一原则吗?”不知想到了什么,苏晓璇眼底有一抹杀意转瞬即逝。

齐沐点头道:“是的,正如你想的那样,如果任由江若双发展下去,她就能组建一支完全听命于她的丧尸部队,悄悄融入常楠市的每个角落。直到有一天,城市中突然涌出一大堆有意识的丧尸,即便是萧合也会猝不及防。”

苏晓璇咬咬牙道:“这倒真有可能在一夜间颠覆整座常楠市。虽然我对萧合没什么好印象,但好歹他给几万人提供了生存场所,可不能让江若双就这么毁掉。正好今晚我们要去参加萧合的晚宴,江若双一定也会去,我们当面拆穿她。”

“但愿吧。”齐沐淡淡地应道,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而且以赵云澜的臭脾气,今晚说不定会演变成一场鸿门宴。

两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了住处。

“你们总算回来了!”刚一推开门,冉华就跳到两人跟前,凑在苏晓璇耳边低声道,“我跟赵老大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他比空调还冷,早知道我就和你们一起出门了。”

赵云澜抱着他的宝贝唐刀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明明什么也没做,却仿佛有一股冰凉的寒气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当真是比空调还要制冷。

“回来了。东西买到了吗?”赵云澜斜了两人一眼,淡淡地问道。

“算是买到了吧。”齐沐将在杂货铺里淘到的一堆东西放在桌上,尽管他刻意背对着赵云澜,对方的视线依然轻松地扫到他手腕上的伤口。

就在他提心吊胆准备主动坦白的时候,赵云澜倏然起身返回卧室,空气中飘来他冰凉的话语:“跟我进来。”

苏晓璇送了他一个“挺住”的眼神,便转过头去偷笑,并附在冉华耳边和他窃窃私语。

齐沐心中哀嚎一声,硬着头皮踏进卧室的房门。

然而当他刚迈进一条腿,就浑身一个哆嗦,险些被冰窖一般的冷空气冻得退出来。

赵云澜坐在床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口中吐出非常简洁的几个字:“关门,脱衣服!”

“脱……脱衣服干嘛?”齐沐后心冷汗迭起,一手撑在门上,随时准备撤离。

赵云澜剑眉倾斜,反问道:“你想把衣服上染满血?”

齐沐怯怯地哦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距离上次赵云澜进食已经过去两天,今天该“吃饭”了。

他心虚地将门合上,双手交叉着捏住衣摆,本该和吃饭喝水一样熟练的动作,此刻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因为赵云澜的目光实在是——

太灼热了!

前几次他还可以当作是饥饿感带来的凝视,但在经历过昨晚的事后,他又怎么还会不明白赵云澜的意思。按照他以前的经验,这个时候就要义正言辞地拒绝“告白者”,然后大家嘻嘻哈哈一番,继续做好朋友。

只是在赵云澜这儿,这个方法似乎不太行得通。

“老大,我……”齐沐感觉一阵口干舌燥,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再度袭来,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受的伤?”不等他想出合适的开头,赵云澜主动询问道。

摸了摸伤口表面已经凝固的血迹,齐沐将预先想好的台词说了一遍。也不知是因为血压不足,还是因为赵云澜的威压太过激烈,本该轻车就熟的谎话说起来显得有些磕磕碰碰。如果对面坐着的是苏晓璇,或许还能勉强糊弄过去,但在赵云澜听起来,大概就是漏洞百出了。

不过赵云澜还是耐着性子听他把在平民区发生的事叙述完整,接着才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你过来,把手给我。”

齐沐忐忑地将手腕递过去。

赵云澜握住他的手腕,掌心在伤口上轻轻摩挲。他的手心冰冰凉凉的,覆在伤口上,带个齐沐一阵奇妙的触感,心中的紧张也像是被安抚,渐渐归于平静。

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可以糊弄过去时,赵云澜忽然抬起他的胳膊送到嘴下,用力咬开他的伤痕。

“你是不是以为,我连这是刀伤还是爪伤都看不出来?”赵云澜狠狠地瞪着齐沐,嘴角溢出他的血液,愤怒而含糊地低吼道,“你用自己的血去喂了它对不对?你既然这么了解我,就该知道,我不会和任何人分享我的东西。”

完蛋,果然生气了。

鲜血潺潺流出,丧尸病毒侵入体内,齐沐软绵绵地栽倒在赵云澜怀里,想要解释点什么,却晕乎乎地说不出话。

意识模糊之际,他听见赵云澜最后饱含怒意的警告:“我再提醒你一次,你——”

“是我的!”

第49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夕阳透过轻柔的窗帘洒进卧室中,暖暖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再闭上双眼,重返金色的梦境。

“醒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坐在床尾的赵云澜睁开双眼。尽管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齐沐还是从周围的低气压中感觉到,他还在生气。

虽然大多数时候,为了避免麻烦,齐沐愿意放下自己的架子去迎合别人,但他并不是毫无底线。比如365b体育在线投注三番两次逼迫他的褚晨,就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所以他会选择顽抗到底。从某方面来说,赵云澜对他的态度同样超出了这个界限。

但或许是因为过于愧疚,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每次和赵云澜四目相对时,他总会感觉莫名的心虚,好不容易提起的反抗意识也会瞬间泯灭,最后对赵云澜言听计从。

“或许我本质上是个M吧……”齐沐傻傻地想。

然后他就狗腿地从床上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赵云澜的脸色,讨好道:“老大,你还在生我气啊?”

赵云澜怔怔地看着他,眼底似乎流转着犹豫。

齐沐猜测他大概是在想怎么惩罚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他又提出类似昨晚的要求。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终于,赵云澜动了动嘴唇,警告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你要是再敢随意把我的东西和别人分享……你该知道后果,你也知道,我更想要什么。”

齐沐抹了抹额头上浸出的冷汗,堵在喉咙口的那句“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自动转换成了“是是是”。

直到这个时候,卧室里的低气压才为之一松,宛如冰雪消融,四季回春。

悬在齐沐心头的石头轰然落地,这次好歹算是蒙混过关了。

两人前后走出卧室,苏晓璇和冉华已经等在客厅里。苏晓璇朝冉华努努嘴,暗地里又踹了他一脚。

冉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们走吧。”赵云澜扫了两人一眼,没搭理两人的小动作,径直走到门口。

“赵……赵老大……能带上我一起吗?”冉华慌忙从沙发上起身,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想再去问问江若双,她到底把胜宇藏在哪儿了。”

赵云澜回转过身,朝齐沐扔过去一个眼神。

赵氏代言人齐沐便说道:“不是我们不愿带你去,只是今晚的宴会和昨晚不一样,我们自己都不见得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你。你要是想知道高胜宇的情况,我们可以帮你再问问江若双,你没必要亲自犯险。”

“我……”冉华一激动,眼眶中顿时又湿润了,但他说出的话却充满坚定的决心,“我不怕!如果再找不到胜宇,我一个人也不想继续活下去了。你们不用顾及我的安全,只是自保的能力的话,我还有一些。不信你们可以问晓璇。”

苏晓璇点点头,算是确认了他的说法。

“走吧。”赵云澜没有回答他,转身拧开门锁,身影消失在大门外。

“晓璇……赵老大这是什么意思?”冉华看似在询问苏晓璇,眼神却在偷偷瞟向齐沐。

“他同意了。”齐沐撇撇嘴道,“一起走吧。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他之所以会同意带上你,并不是因为承认你的能力,而是因为你‘无足轻重’。所以一旦到时候发生混乱,他肯定不会顾及你的安全,你必须确定自己真有自保的能力。不是我长他人威风,老实说,我们这么多人,即使敌人只有萧合一个,也不见得有多大的胜算。”

更何况这里是常楠市,他手下有近千名异能者。

“行了,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苏晓璇起身,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看他这副熊样,要是再找不到高胜宇,他自己都能把自己憋死。再说了,也许萧合并没有你印象中那么难以打交道呢。”

齐沐苦笑着摇了摇头,别人不了解,他还能不知道吗。赵云澜的臭脾气和萧合恶劣的性格完美冲突,他们能顺利对话超过十句,他就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要知道在《末世佣兵》中,赵云澜第一次和萧合见面时,总共就说了三句话:

“没兴趣。”

“他们在哪?”

“明白了。”

之后便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要不是主角光环守护,赵云澜差点把命都交代在那里。

但愿这次有他居中调解,可以缓和双方的矛盾吧。看着一群不省心的队友,齐沐顿时感觉任重而道远。

作为常楠市目前的一把手,萧合的住处自然不会和其他人挤在一起。不过他的宫殿也没建出富人区,距离齐沐等人居住的小区大约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程。四人抵达宫殿前时,夕阳刚好没入常楠市的守护城墙之下,转瞬间黑暗与光明连环交替,宫殿内外一片灯火通明。

没错,就是宫殿,类似古代帝王的居所。萧合的野心并不只在常楠市,也不仅仅是席江省,末世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场灾难,对他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他想要复辟称王。

在摆明身份之后,守候在宫殿门前的仆役便领着四人穿过复古奢华的庭院,来到一座古典堂皇的建筑前。透过敞开的大门,齐沐看到大堂内装饰得金碧辉煌,正前方的主位上摆着一张金色的宽大龙椅,一名三十多岁的雄壮大汉哈哈大笑着半躺在龙椅上,左右各搂着一位靓丽佳人。不用说,这人就是常楠市目前的主人,“时间领主”萧合。

而在大厅中央,十多名衣着华丽的莺莺燕燕正伴着古典乐曲翩翩起舞,干冰产生的白雾淹没她们的脚底,颇有几分仙气。四周的案几前零零散散地坐着几名客人,其中只有两人是齐沐认识的。

“报——赵云澜已带到!”仆役恭敬地站在门前,朗声报道,里里外外都和电视剧里的太监一模一样。

苏晓璇厌恶地皱了皱眉。

齐沐其实也觉得看起来很不爽,不过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出自他的设定,他也不好做什么评价。至于赵云澜和冉华,一个对此漠不关心,一个从看到江若双开始两只眼睛就黏在对方身上,哪还会在乎这里是皇宫还是刀山火海。

听到仆役的通报,龙椅上的男子抬头望了过来,随后漫不经心地说:“赵兄弟来了,进来随便坐,不用客气。”

如果是赵云澜单独来这里,他一定会干脆地说“没兴趣”,然后再直奔主题:“他们在哪儿?”

不过这次有齐沐跟着,他轻轻拽了拽赵云澜的衣袖,示意他暂时不要意气用事。

赵云澜略一犹豫,便领着几人踏进大堂中,找了几张空闲的案几坐下。案几上摆满了鲜艳的水果和各类美食,可惜几人都没有食用的欲、望。

另外几个案几上的客人也在纷纷打量着新来的四人,唯有江若双和司徒清对他们的到来仿佛不怎么在意。江若双是已经和他们打过一次交道,司徒清则是昏昏欲睡,对任何人都没有搭理的兴趣。

大厅内的歌舞依旧,萧合吃着身边的美女递上来的鲜美水果,只字不提邀请赵云澜的目的。

直到十多分钟后,一曲终了,萧合才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命令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一众舞女依着古代的规矩做了个万福,有条不紊地退出大厅。

“赵兄弟,你觉得我这里怎么样?”萧合摆正姿势,终于切入正题,“只要你愿意加入我的麾下,在不久的将来,你也可以享受这种人上人的生活。而且,你还可以见到你想见的人,和他们共享天伦之乐。”

“没兴趣。”赵云澜神色微动,齐沐可以听出他的语调中难得的带着几分急躁,“他们在哪?”

第一句,他默默地数道。

“不要着急嘛,赵兄弟。”萧合咽下一瓣侍女递上来的橘子,含糊着说道,“他们现在过得很好,就只差和儿子团聚了。只要你答应在我手下办事,你天就能见到他们。”

“我并不打算和他们团聚。”赵云澜冷冷地说,“你误会了。”

第二句。

“哦?”萧合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地说,“谁人不知唐一刀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赵成弘夫妇的下落,大家都以为你是个大孝子呢。难道所有人都理解错了吗?”

赵云澜道:“这和你无关,他们在哪?”

第三句。

“姓赵的,你怎么说话的!”或许是赵云澜的态度过于嚣张,当即就有萧合的死忠急着表忠心,拍案喝道,“萧市长是在给你机会,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云澜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是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们在哪?”

第四句。

“哈哈哈——有意思。”萧合靠在龙椅上大笑道,“早就听说唐一刀不近人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很欣赏你,要是赵成弘肯早点把那件东西交给我,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在我手下做事。可惜啊,我好吃好喝地供了他几个月,他就是不肯合作,我也很为难啊。”

说到这里,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就是想让赵云澜去说服赵成弘,把那个可以治疗异能者后代的秘方交给他。

如果和他对话的人是齐沐,那他一定会先答应萧合的要求,与赵成弘见面再说。

可惜此时和萧合交流的,是赵云澜。赵云澜对赵成弘夫妇,以及他们救活他的“秘方”感情十分复杂。这两者都曾给过他一次生命,但他却无法对他们产生感激的情绪。

这些年来,他在“银翼”吃下的苦头,全是拜这两者所赐。他会养成现在这种不近人情的性格,追根究底也是因为赵成弘夫妇当年弃子的出格举动。

所以让他去劝说赵成弘,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明白了。”赵云澜倏然起身道,“我会自己找到他们的,我们走。”

第五句。

“哈哈哈——”萧合长笑两声,仰面躺在他的龙椅上说,“赵兄弟何必这么生气,买卖不成仁义在,难得你们来参加我的晚宴,好歹也看完剩下的节目再走吧。”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随口挽留,但在场没有一个人会真的这么以为。一时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另外几座案几后的客人隐隐摆出攻击的架势,就连一直懒洋洋的司徒清也醒了瞌睡,暗中握掌成刀。

赵云澜伸手摸向腰间的唐刀。

齐沐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对了,老大,咱们在明海镇不是还答应过一个人,要帮他带一句话给萧市长吗。”

这句话就像一个休战的信号,话音一落,大堂中的紧张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萧合掏了掏耳朵,懒懒道:“明海镇?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当下便有他的亲信嘲讽似得回道:“市长,何宇达离开这里后,就是去了那个明海镇。听说他想把那里打造成了第二个常楠市,他也不想想,那种偏僻的小地方,又怎么能跟咱们比。”

萧合拖长了口音“哦”了一声道:“是那个家伙啊。呵,既然已经背叛了我,他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赵云澜松开唐刀的把柄,对齐沐丢过去一个示意的眼神。要解释起来太麻烦,他不想和这些人多费口舌。

代言人齐沐便道:“是这样的,市长。其实在我们来这里的时候,明海镇已经在丧尸的围攻下覆灭了。”

他有意无意地瞟了江若双一眼,对方还他一个浅浅的微笑。

“哼,怎么,他自己的地盘毁了,就想回到常楠市吗?”萧合的亲信傲慢地问道。

齐沐道:“不,他没有这个意思。而且就算他有这个意思,他也来不了了。明海镇被丧尸围攻的时候,他被一只伪装成人类的丧尸骗到城外,偷袭重伤,我们见到他不久就死了。”

或许是他的话太有爆炸性,大堂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之后,萧合的亲信才狂笑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臭小鬼!虽然何宇达是个蠢货,但他至少还有点脑子。就算哪只丧尸有变化的能力,以它们的智商,又怎么可能骗得了何宇达。”

“如果某只丧尸的智商足够高,可以假扮成人类潜入何宇达的身边,为什么骗不了他?”齐沐看向江若双道,“你说是不是,江小姐。”

江若双抿唇一笑,神情淡然,仿佛压根就不怕齐沐拆穿她的身份:“我只是个躲在萧市长庇护下的小丫头,见识可比不上你们。”

齐沐心头微微一动。他原本的计划是以“戳穿江若双的身份”为条件,向萧合索取一定的报酬。即便他仍不会同意赵云澜去见赵成弘,至少也要将今晚这场鸿门宴化作无形。可是看着江若双有恃无恐的淡定表情,齐沐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小鬼,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没有关注何宇达,就可以信口雌黄?”亲信冷笑道,“你以为你是在编小说,可以放飞想象吗?”

“我是不是放飞想象,你可以问问司徒先生。”齐沐道,“很凑巧的是,我们今天刚在平民区遇见过一只有意识的丧尸,还是由司徒先生亲自处理的。”

亲信愕然望向司徒清:“司徒清,这是怎么回事?”

“你这小鬼,尽知道给我找麻烦。”司徒清打了个哈欠,有意无意地瞟了眼齐沐的左腕,“没错,我今天确实遇见了一只有意识的丧尸,虽然她只认得自己的父母,但还是能勉强说几句话。可惜她的意识太模糊,我也问不出来她变成丧尸后,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话又是一记重磅炸弹,大厅中几名尚不知情的人,包括那名亲信,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反倒是高高在上的萧合催促了两遍侍女继续投喂水果,仿佛对此漠不关心。

又或者说,他早就已经知道了江若双的身份。

对了,江若双既然可以更改他人的记忆,难保她不曾暗中对萧合下手。

齐沐暗自思量,心中又凉了半截。

轻轻咬了咬牙,齐沐接着说道:“我们会相信何宇达的话,是因为我们从明海镇突围的时候,正好也遇上了一只智慧丧尸。他的外表、行为和语言都跟常人无异,而且不会轻易受到鲜血的影响,即便闻到血腥味也不会发狂。这样的丧尸潜入何宇达的身边,事先并无防备的情况下,他才不慎着了道。据他所言,这样的丧尸并不在少数,甚至已经有一部分潜入常楠市中,意图毁掉这座城市。”

“这就是何宇达拜托我们转达给市长的话。”

“这……”亲信哑口无言。如果只是齐沐的一面之词,他或许还要怒斥反驳一番,可是他了解司徒清的为人,知道他不会在这种问题上信口开河。既然真的有丧尸能觉醒出意识,那齐沐口中的那种具有更高智慧的丧尸,倒也不是不可能出现。

其他人的想法,也和他大同小异。

司徒清道:“不过这种丧尸也不是没办法分辨,小朋友今天不就表演过一次大变活尸吗?”

“什么办法?”亲信急问道。

“是……还是人血。”身后传来一股冰凉,齐沐不用回头就知道赵云澜在用怎样的眼神打望他,他默默动了动喉结,咽下一口唾沫说,“丧尸毕竟是丧尸,即便他们可以抵住嗅觉对人血的渴望,只要让他们喝下适量的人血,就会原形毕露。”

说话的同时,他又一次遥望江若双。

连续数次在提到智慧丧尸的时候看向江若双,在场诸人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那名亲信原本也对萧合莫名宠爱江若双十分不爽,当即嘲笑道:“小鬼,你三番四次这么看着江小姐,难道是想告诉我们,她就是潜入常楠市的丧尸?”

齐沐道:“如果我说是呢?”

“噗嗤——”江若双笑道,“看来昨日一别,你们对我的意见很大啊。”

“你少装模作样了!”冉华突然喊道,“如果不是胜宇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又怎么会把他排挤到城外的丧尸清理部队。如果不是你事先安排好陷阱,凭胜宇的本事,又怎么会这么多天杳无音信。你到底把他藏在哪儿了!”

如果只是冉华一个人说出这些话,在场诸人或许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但有了齐沐事先提出“智慧丧尸”的概念,再一联想到江若双的所作所为,大厅里的诸人看向江若双的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

唯有萧合依旧表现得漫不经心。

江若双笑吟吟地说:“冉先生,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要找高胜宇的话,不如去老城区碰碰运气,或许真能找到他的尸体呢。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呆在市里,又怎么会知道他在哪。”

冉华从口袋中摸出一柄小刀,袖口一撩,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腕,毅然道:“那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众人一见他的架势,就知道他想用齐沐说的方法,逼出江若双的原型。但对大多数人来说,不管江若双是不是真的丧尸,如果能就此把她挤出权力中心,他们倒是乐得看戏。

谁让她这么招摇,仅仅才出现半个月的时间,就将萧合哄得团团转,对她的话几乎无有不从。

江若双扬了扬下巴,蔑笑道:“好啊,我可以跟你打赌。不过既然是打赌,总得有些添头才行。如果我输了,自然是被你们当成丧尸,可能立即就会被围杀。如果你输了,就得把你的血放干,直到证明我是丧尸为止,你觉得怎么样?”

足量的人血的确可以让智慧丧尸露出原形,但难就难在“足量”这个词上。没有人知道逼出江若双的原貌需要多少鲜血,一滴?一碗?还是一桶?

“好!”冉华只是略加犹豫,便咬牙切齿地答应下来。

说着,他将小刀一横,就要往自己的手腕上划去。

“慢着!”苏晓璇一把拦住他,低喝道,“让我来。”

流失大量血液,对任何一个人类来说都足以致命。事实上同行的四人中,最适合放血的就是齐沐,因为即便是因此死掉,他也可以复活。可是他刚刚才被赵云澜警告过,现在当真是有心无力——冉华的死活,对赵云澜来说无足轻重。

苏晓璇比冉华好一点的地方在于,当她感觉自己到达临界点的时候,可以变回树形修养生息,并且快速恢复血气。

冉华眼眶湿润,不由自主地滚落两滴眼泪。他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决然道:“谢谢你,晓璇,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为了胜宇,我必须亲自解决。谢谢你一直肯帮我,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帮我带一句话给胜宇……”

“我爱他,一生一世!”小刀擦过他的手腕,血线一现,大量新鲜血液便从伤口往外涌出。冉华脸色苍白,泪流满面地坐在案几边,任由血水滴入一个空碗中,吧嗒吧嗒……

大厅里的杂音几乎全部消退,只剩下清晰的滴血声,以及萧合咀嚼水果的砸吧声。

碗里的血水渐渐过半,冉华的泪水已经流干,脸色也越发苍白,唯独瞪向江若双的眼神充满愤怒的气势。

江若双舔了舔唇瓣,露出一丝贪婪的神色。

“够了!”苏晓璇握住冉华的手,朝齐沐喊道,“过来帮他止血。”

“只有这么点么?”江若双嘲笑道,“我们可是说好了,要么试探出我的丧尸身份,要么他流尽血液,这半碗血恐怕是不够哦。”

“那就等你先喝下去再说。”齐沐在冉华伤口附近的穴位按压了几下,减缓血液流出的速度。

苏晓璇端着半碗鲜血走到江若双的案几前,怒视道:“请慢用——”

江若双笑眯眯地接过瓷碗,脖子一仰,便将里面的液体灌进口中,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喃喃道:“虽然我昨晚就已经吃得很饱了,不过这份点心的味道倒也不错,谢谢你们的款待。”

她顶着一个十五六岁天真少女的身躯,没有一点心理压力,就将半碗人血一饮而尽,还能表现得如此淡定,在场诸人个个都看得惊呆了。

“你……”萧合的亲信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江若双莞尔一笑,说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没错,我的确是你们所说的智慧丧尸。”

她的瞳仁在血液的作用下变得通红,两颗犬牙如吸血鬼般向外探出。

不过到底是最高等级的丧尸,即便在进食的时候,也不会完全转化成普通丧尸的恐怖模样。

“但是那又能怎样呢?”江若双胸有成竹地微笑,“我早就已经投靠了萧市长,是常楠市的合法居民,哦不对,合法丧尸哦。”

齐沐无声叹息,果然,萧合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市长……”亲信领着另外几人一同看向萧合,满脸震惊。

萧合吐出一串葡萄皮,又将身边的两名侍女推开,抱着双臂不耐烦地说:“怎么,我还得事先向你们通报不成?”

萧合积威已久,他随口一句话便打消了一众手下询问的意图。

“萧市长,既然你已经知道江若双的身份,那你也应该知道她的异能吧。”齐沐决定抛出最后的筹码,“你大概不知道,她正在偷偷试验将普通人类转化成丧尸,再通过她的能力让这些丧尸觉醒意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身边的人都变成了她的手下,恐怕就为时晚矣。”

司徒清很配合地“哦”了一声:“原来那个小姑娘是你的试验品。”

江若双大方地承认道:“你们说的是郝妙曦吗?那个小姑娘的确挺可爱的,明明不喜欢巴结我,却为了满足父母的要求,处处讨好我。我看她这么有孝心,才想帮她一把,让他们一家人成为第一批有意识的丧尸,没想到因此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骚动。很抱歉,没有事先和你讲清楚,是我的疏忽。”

司徒清轻哼一声,也没发表任何意见,便继续眯着眼睛打盹。

江若双接着说:“不过我做的这一切,可都已经提前告知了萧市长,才不是什么偷偷试验哦。”

“什么!?”亲信一声惊呼,眼珠子一转,愕然道,“市长,难道说您是在……”

萧合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便自觉地闭上嘴。

赵云澜冷冷地说:“堂堂‘时间领主’,不会已经被一个小丫头丧尸洗脑了吧。”

他的意思很明确,江若双拥有篡改记忆的能力,如果萧合曾被她改过某些记忆,就此成为她的傀儡,倒也不是不可能。这也同样是齐沐的疑问,不过他可不敢就这么直接问出去。

萧合哈哈笑道:“赵兄弟,你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如果真有人敢打我记忆的主意,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果我还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狭隘的思想,又怎么能在这个末世中找到称王的机会。”

“小江虽然是丧尸,但她已经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和意识,除了食物的需求和我们不同之外,和人类其实没什么区别。我非常清楚她在做什么,我也知道她这么做,能给我带来什么。但只要她肯认真辅佐我,她就是我的得力手下,我就可以给她更多的权力和地位。”

“赵兄弟,你已经看到了我对手下的态度,那么现在我就再问一次,你愿不愿意跟随我?”

“没兴趣。”赵云澜回答得依然一如既往的干脆。

“那就没办法了。”萧合按着膝盖坐起身,叹息道,“既然你不愿配合,我又特别想让你帮我从赵成弘那讨要一样东西,就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萧合淡淡地下达指令:“赵云澜留一口气,其他人统统杀掉。”

几乎在他下令的同一时间,赵云澜拔刀出鞘,霎时间寒气四溢,一堵冰墙拔地而起,将四面八方飞射而来的几道攻击尽数拦截。

齐沐等人早在江若双坦白身份的时候就已经退到赵云澜身后,战斗一打响,他们就往大门外冲去。大厅外的庭院中灯火通明,如白昼一般清晰,所以齐沐可以毫无障碍地看到,几名异能者从假山、亭台中站出身形,呈扇形将四人包围。

大意了!齐沐磨了磨牙,既无奈又悔恨。

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十分小心地打量过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现一丝埋伏的痕迹。他还侥幸地以为,可以拿江若双的身份和萧合和谈。没想到打从一开始,萧合就已经决定将他们一网打尽。

“唉,真是麻烦。我就知道来参加这些劳什子晚宴没好事。”跟着四人从大厅中跨出的,只有满脸疲惫之色的司徒清,“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表忠心。我说,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乖乖让我杀掉,我好回去再多睡一会。我会在梦里替你们超度的。”

他散漫地打了个哈欠,左手手掌在嘴唇上轻轻拍打,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啊——”

电光石火之间,他抬起另一条手臂,闪电般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看不见的“X”。

“趴下!”齐沐一声高呼,蓦然扑向搀扶在一起的苏晓璇和冉华,一道劲风擦着他的额头掠过,斩下一丛黑发,三人滚倒在地。

赵云澜横刀格挡,将另一道风刃拦下。

“啧!”司徒清皱了皱眉,叹息道,“我就知道没这种好事。”

与此同时,外面的几名异能者也发动了攻击。

“帮我看好他!”苏晓璇将虚弱的冉华塞到齐沐身边,身体瞬间化作一株参天大树,枝条四舞,将那几名异能者拦截。

好在这几名异能者都是偏向隐匿的能力,正面作战能力算不上太强,苏晓璇靠着强大的恢复能力和非人的巨力,勉强能和他们周旋。

但她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如果一直僵持下去,最后落败的一定是她。

赵云澜全神戒备着司徒清,也抽不出空闲。

齐沐呼出一口浊气,内心蠢蠢欲动,他隐忍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大放光彩一次了!

第50章

“你没事吧?”齐沐将冉华平躺着放在地上,开始思考如何突围。

萧合和他的几名手下自持身份,只有司徒清一个人追了出来。赵云澜融合丧尸之血后,实力略强于他,但也十分有限,短时间内很难分出胜负。如果齐沐插手的话,倒是可以用精神力偷袭,司徒清猝不及防之下,赵云澜或许能迅速打败他。

但他们的敌人可不仅只是一个司徒清。

齐沐低埋着头,眼角扫了一眼大厅中剩下的几人。除了江若双战斗力偏弱之外,另外几人给他的威压并不下于司徒清。就算他和赵云澜合力击败其中一人,很快又会有下一个人填上车轮战,直到最后面对萧合本人。

偷袭之所以为偷袭,是因为如果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过,就难以再生效第二次。既然萧合等人一时不愿插手,倒不如暂时让赵云澜和司徒清拖延时间。

齐沐将目光聚焦到苏晓璇的战场上。

苏晓璇同时被五名异能者围攻,这几人的异能对正面战斗的帮助微乎其微,他们的身手单独比起齐沐还要略逊一筹,但胜在他们战斗经验丰富,而且配合严密。苏晓璇长期与动作僵硬的丧尸作战,习惯大开大合,面对这帮泥鳅般滑溜的敌人,就像一个空有一身蛮力的巨人,找不到使力的点。

往日一巴掌抽飞一只丧尸的辉煌经历难以重现,她被这几名异能者骚扰得焦头烂额,却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没事,你不用特意照顾我。”冉华流着眼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虚弱地说,“你去帮他们吧。”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冉华暂时没有生命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有些乏力。不过或许也正是因此,似乎没有人愿意上来对付他。

“那你自己小心点。”齐沐低声嘱咐了一句,便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武器,往苏晓璇战斗的方向靠去。

老齐家是拥有上千年悠久历史的中医世家,虽然家中子弟长年习武,但他们讲究的是“治病救人”而不是“持凶伤人”,所以门人弟子手上的功夫都以拳脚为主。齐沐会使用的武器非常有限,白天在杂货店里淘到的军用匕首正是其一。

他快步冲向一名因躲避苏晓璇的攻击而背对着他的异能者,步伐轻盈,几乎没有踏出声响。

那人似乎也没察觉到他的靠近,还在摆出一副即将进攻苏晓璇的姿势。

齐沐嘴角轻挑,假装没看到另一名异能者投来的眼色,匕首直刺向那人的后心。

那人岿然不动,直到齐沐的匕首快要划开他的衣服,他才诡异地扭动身形,立掌成刀,反手劈向齐沐的脖颈。

“噗嗤”一声轻响,齐沐的匕首划破那人的衣服,擦过他的皮肤,带出一条细微的血线。然而这点伤势,对于战斗的双方来说,却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那人也是算准了齐沐刺完这一招后短时间内无法回防,所以才用极其微小的代价,换取反偷袭的绝佳机会。

他这一手刀若是劈实了,齐沐不死也得当场晕过去。

不过齐沐既然早已预料到这个场景,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送出匕首的右手虽然无法收回,但他还有空闲的左手。

闪电般从指缝中抽出两根银闪闪的细针,齐沐顺着那人的手刀扎向他的手背,同时,将早已聚集好的精神能量刺入他的意识中。

以有心算无心之下,那人痛苦地闷哼一声,被齐沐的银针扎了个正着。

齐沐趁机往他的身体里灌入部分气劲,因为是正面战斗,他倒不用像上次为了防止被褚晨发现一样偷偷摸摸。

接着,他又快速拔出银针,在那人身上另外几处连续点了几下。

带有强力催眠效果的气劲在那人的身体里快速散开,加上精神冲击的作用,他眼白一翻,当即软绵绵地栽倒下去。

两人的交手说来很长,事实上去只是电光石火的瞬间。在其他人看来,就是齐沐以极快的动作扎了那人几下,他便倒了下去。

如此一来,那些人只会怀疑他的针头上有什么猫腻,却不会想到那人会阴沟里翻船,最主要的原因是被齐沐的精神力偷袭。

果然,在他放倒了一个敌人之后,剩下的四人对他的警戒也变得更加明显,无一不在暗自戒备着他左手指尖闪闪发亮的针头。

就连在大厅里围观的几名高手,也对齐沐的手法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除了一个人。

确切的说,她是丧尸,并不是人。

江若双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却紧紧拽起粉拳,任由尖锐的指甲扎进嫩白的肌肤中。

别的人或许不知道齐沐暗中用了精神力,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看不见的波动。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种奇特的力量,带给她的屈辱!

她的怒火在疯狂燃烧,刚刚有些退下去的丧尸特征隐隐又有复发的征兆。

萧合若有所感,斜着眼问道:“小江,你怎么了?”

“我没事,萧叔叔。”江若双甜甜一笑,“只是想起来一些事,想出去和那位冉先生说清楚。”

萧合收敛目光,对此不置可否。

江若双得到他的默许,便轻笑着走出大厅,来到冉华身边。

“怪物……”看着不断接近的的江若双,冉华虚弱地骂道,“你到底把胜宇藏……”

“藏在贫民区了哦。”江若双笑吟吟地打断他,“他就在城里,一步都没离开过。”

“你——”终于得到答案的这一刻,冉华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我没骗你,他真的在贫民区。”江若双带着胜利的笑容说,“我稍微篡改了一点他的记忆,现在在他心目中,我才是和他相依为命的恋人。而你——”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像是一个偷尝到禁果的小女孩:“你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你只是他的大学同学之一,仅此而已。”

“你放屁!”冉华激动地怒吼,多年来积蓄的礼貌顷刻间瓦解,“胜宇怎么会喜欢你这种怪物!”

江若双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笑容变得阴冷:“我不是说了吗,我稍微篡改了一点他的记忆。我们现在恩爱有加,在他眼里,我是个在富人区打工的小丫头,虽然我们生活得很清贫,但他把所有的爱都灌注给了我。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你住口——咳咳……”要不是因为失血过多,冉华此刻必然是满脸绯红,而且过于激动之下,他被自己狠狠呛了一口。

“你是不是很想看看,我和他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江若双蹲下身道,“没关系,我明天就可以带你去见他哦。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第二个试验品。放心,我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一定会让你保留足够的意识,以及你对他的那份深爱。”

她舔了舔一排白净的牙齿,两颗獠牙在意念的指挥下向外突出。

只要被她咬上一口,冉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赵云澜忙于应付司徒清,抽不出额外的手来——当然,即便他抽得出手,大概也会见死不救。

苏晓璇和齐沐面前还剩三名敌人,虽然在逐渐走向胜利,但同样也被对方纠缠,腾不出手。

冉华已经无法指望任何人来救援。

他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牙关紧咬,身体因为过分紧张而不断颤抖,泪水抑制不住地滴落。

与此同时,在距离萧合的宫殿数公里外的贫民区中,一名瘦弱的男孩手里拧着两个饭盒,正行走在一条昏暗的街巷中。男孩看起来才七八岁,面色枯黄,全身上下没二两肉,不时半捂着小脸发出一串轻咳声。

在他的身后,不远不近地吊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紧跟着小男孩,发黄的眼球紧盯着他手中的饭盒,却又像是在畏惧着什么,不敢过分接近。

小男孩很快也发现了身后的人,脚步顿时加快了两分。但他毕竟年幼腿短,就算跑起来也比不过身后的成年人,双方的距离不断缩进。

或许是小男孩的畏惧给了那两名成年人胆量,他们同时低吼一声向他冲来。

小男孩拔足狂奔,同时高喊道:“高哥哥,快帮帮我——”

他的话音还没在空气中散去,两名成年人已经凶神恶煞地扑到他身后。

“梆梆——”就像是重物撞击在结实的玻璃上,接连发出两声闷响,两名成年人应声倒地,就此晕死过去。

“呼呼……”小男孩喘着粗气,站在一间民房的窗户底下,弯起一对亮晶晶的眼眸,笑嘻嘻地看着窗户里的帅气男子,“谢谢你,高哥哥。”

他将饭盒抬起,透过金属栅栏递给里面的男子:“吃饭了,高哥哥,今晚的菜色还不错哦,有两个荤菜。”

男子伸手接过小男孩递过来的饭盒。

“咳——”或许是刚才逃跑的时候用力过度,小男孩突然咳嗽一声,一滩血沫便从他的口中飞出,不偏不倚地洒落在饭盒上。

“对不起,咳咳,对不起,高哥哥,我……”小男孩着急得像是要哭出来,“我和你换一换,你吃我的这份吧。”

“不用了。”男子收回饭盒,温柔地说,“男孩子不要哭,哭起来不好看。快吃饭吧。”

“嗯。”小男孩吸了吸鼻子,靠坐在墙角下拆开自己的饭盒,大口狼吞虎咽起来。

窗户里的男子遥望着富人区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和担忧:“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第51章

“放心,不会很痛的。”江若双摁住冉华的双手,两颗尖牙靠向他的脖颈,声音轻柔得就仿佛恋人间的低语,“你会成为我忠实的手下,然后每天呆在我身边,看着我和高胜宇恩爱。你看我对你好不好,还能让你每天见到你深爱的人。”

尽管身体只是个小女孩,但变成丧尸之后,江若双的力气也远不是普通人的冉华能比。更何况他目前失血过多,身体软绵绵的,根本无法撼动江若双的钳制。

“你这个怪物!”冉华咬咬牙,忿恨地骂道。

江若双还他一个嘲笑:“你马上也会变成怪物。”

两人脖子以上的部位不断靠近,在外人看起来,反而像是在做某种不和谐的事。但唯有深处事件中心的两人才明白,这看似暧昧的动作,代表着何等凶险。

就在江若双即将咬到冉华的那一刻,他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然。

他的重心在上半身猛然往下一沉,腰部上扭,两条长腿凌空踹向江若双的腰部,准确结实地命中目标。

江若双身体一晃,猝不及防下被他一脚踢开。

冉华趁机鱼跃而起。由于忽然间暴起的剧烈运动,他的手腕上原本就没合拢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狂涌。他来不及抹掉脸上的泪痕,也无暇去顾及伤势,脚下连动,趁着江若双还没反应过来,一招扫叶腿踢在江若双的面颊上,顿时爆出一声骨骼碎裂的轻响。

江若双直接被他踢得脖子歪掉半截。

冉华确实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学过一段时间的跆拳道,身手虽然不及齐沐,但一般人也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坏就坏在他现在身体虚弱,刚才那两击几乎将他剩余的力气全部榨干。

即便如此,他的攻击也没能对江若双造成足够的伤害。只见她从容地将双手扶在漂亮的脸蛋上,“咔嚓”一声将脑袋掰正,冷笑道:“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不过你就算这么继续和我僵持下去,再过不了多久,也会因流血过多而死。我可没办法把死人变成丧尸,你这样以后可就再也见不到高胜宇了哦。”

“我死也不要变成你这样的怪物。”冉华用力眨了眨眼,重重地喘息道。

“那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江若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反正你死了对高胜宇也没有影响,再过段时间他就会彻底忘记你的存在。”

冉华顽强地撑开眼皮,血液的流失让他越发乏力,就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但他却不敢在江若双面前表现出这些疲态,一旦江若双认为他没有反击的能力,恐怕立即就会把他变成丧尸。

他才不会相信这只女丧尸的鬼话。

放缓剧烈跳动的心脏节拍,冉华偷偷瞄了眼另外两处战场。

赵云澜和司徒清打得难解难分,空气中不断响起金属的嗡鸣,似乎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

相比之下,苏晓璇和齐沐则是即将迎来肉眼可见的胜利。他们的身后躺着三个半死不活的异能者,剩下的两人在他们的联手攻击下也相形见绌,看起来再用不了两分钟,他们就能拿下第一场胜利。

冉华深吸一口气,他必须撑住这两分钟。

然而他毕竟不擅长战斗,所以他看不出来,齐沐和苏晓璇面对这仅剩的两名敌人,进攻的节奏却变得十分缓慢。

确切的说,应该是齐沐单独将节奏拖缓。

连续使用三次精神突刺,对他的损耗同样不小。他没有更多的余力去关注冉华的状态,只是在看到他逃脱江若双的虎口后,便收回心神,所以他并不知道冉华现在的情况有多危急。

至于放慢攻击的节奏,则是为了恢复损耗的精神力,以及准备逃离。

以他和苏晓璇目前的状态,完全可以做到同时将这两人击败。但如果他们真这么做了,萧合一定会再派人对付他们。到时候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就会变成大厅里剩下的高手之一,他和苏晓璇再要想取胜,难度就会翻上数倍。

苏晓璇却没想这么多,先前她独自面对这五人的时候,被他们一阵戏耍,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直到齐沐加入之后,他们接连击败两名对手,只要再将剩下两人击溃,就能狠狠出一口恶气。然而在这本可乘胜追击的时候,她却明显感觉到齐沐的动作变得十分僵硬,尽管外表看起来没有不同,却缺了制敌的决心,仿佛是在刻意避让对方。

苏晓璇一阵火起,正要出声质问,她的意识中却突然响起齐沐的声音:“璇姐,先不要急,我们还得靠这两个人拖延时间。我得先联系上老大,商量之后逃出这里的事。”

仿佛有一道清流没入识海,苏晓璇躁动的内心顿时迎来一阵清明,在想通齐沐话中的含义后,她的后心惊出一片冷汗。

还好在齐沐的提醒下,他们在悬崖边上勒住了马。

她正要开口回应,齐沐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不用回答我,别让他们发现我们的意图。我现在的精神力只能让我单方面向你们输送意识,听不到你们的心声。如果你同意我的方案的话,就跟着我一起行动,回头我会再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苏晓璇瞟了齐沐一眼,发现他正卖力地表演,当下轻笑一声,也跟着放缓了攻击的节奏。

齐沐见她已经在按计划行动,赶紧找间隙向赵云澜联系。

赵云澜和苏晓璇不同,他和司徒清都是顶尖高手,战斗过程凶险异常,任何一个失误都可能导致失误方的全面溃败。为了不让他分心,齐沐不得不看准了时机,断断续续给他传递消息:“老大,我们马上就能解决这边的对手,到时候我会让璇姐在这片空地上布满突起的树根,你再施放迷雾遮掩,我们先逃出这里。”

在将自己只能单相通讯的缺点向赵云澜陈述之后,齐沐也犯了难。要怎样才能知道赵云澜是否接受他的提案呢?他可不敢让赵云澜用肢体动作回应他。

赵云澜动作协调,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展露,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齐沐忽然心头一动,心有灵犀般地确认赵云澜答应了他的提议。

可是当他再去看赵云澜的时候,依然没发现他有任何不同。唯独那股玄妙的默契感,在他的心底滋生、发芽。

难道是因为赵云澜喝过他太多的血,两人心意相通了?

心中嗤笑一声,齐沐也没时间继续去考虑这是为什么,转头对苏晓璇安排道:“璇姐,我已经联系好了老大,等我们干掉这两人,他会在院子里施放迷雾,到时候你再尽量多种些突起的树根,我们一起撤退。对了,到时候我们的视线也会有障碍,记得用你的根须探路。”

在认识齐沐以前,苏晓璇还只会切换人类和树人形态,强大的能力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齐沐是她的能力的创造者,自然也知道该如何将其发扬光大。于是在一段时间的指导后,苏晓璇现在对能力的运用已经非常熟练,即使在人类形态下,也能将身体的一部分转化成树,并加以操控。

这回没等到苏晓璇用行动回答,齐沐便向她发动信号:“准备——”

“动手!”由于已经进入最后的逃跑阶段,齐沐也不打算继续隐藏他的精神力,在指导苏晓璇的同时,他将两股精神力分别刺入两名异能者的意识中。

两人顿时闷哼一声,动作凝滞。

苏晓璇早有准备,当下树枝齐舞,将两人抽飞出去。

齐沐咬咬牙,强忍着精神力大量流失带来的痛楚,卯足力气向赵云澜喊道:“老大,起雾!”

赵云澜挥舞唐刀,将司徒清远远格开,同时跺足狠踏在地面,一股浓浓的白雾便从他周身向外扩散开。

司徒清微眯起眼,大概是怕赵云澜使出什么大招,就此原地戒备,因此错过了挽留赵云澜的最佳时机。

数秒钟过后,白雾便将整座庭院笼罩,地面上不断有奇怪的声响发出,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司徒清意识到不对劲,随手挥出两道风刃,便知道这是对方布下的树根群,虽然没有实际战斗效果,但在迷雾的掩饰之下,却能大幅阻碍行动能力,以便他们脱逃。

“啧。”口中轻叹一声,司徒清喃喃道,“真是的,明明知道我的异能是操控风元素,为什么还要用这种小伎俩呢?”

说罢,他高抬手臂,正打算将庭院里的浓雾吹散,忽然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入脑海中,他的动作为之一僵。

“啧——原来还有制造幻术的能力者,难怪能这么快清理掉那五个人。”司徒清垂下手臂,眼神清澈,“既然我中了幻术,那就没办法清理迷雾,只能让你们逃走了。真可惜。”

第52章

“叮铃铃——”刺耳的闹铃声填满整片迷雾,将一串细碎的脚步声覆盖。

从大厅里追出来的几人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各种感觉都比普通人敏锐,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听觉。但当他们竖起耳朵的时候,只能听见“叮铃铃”的声响,视线又被迷雾遮掩,再加上脚下磕磕绊绊,即便有心再追,也没这份能力。

当下便有人喊道:“司徒清,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这团雾弄走!”

然而理所当然的,没有人回答他。

直到几分钟之后,由于失去赵云澜的异能供给,这团遮掩住整个庭院的迷雾才缓缓散尽。遍地突起的树根中,一只正在大吵大闹的普通闹铃正在欢快地蹦跶。

可惜没了迷雾作掩护,这只闹铃很快便迎来了它的终结,被一道不知打哪来的红芒击成一堆散落的零件。

司徒清呆立在原地,垂着头一点一点,似乎正在做什么美梦。

“这都能睡着!”刚才喊话的人愤愤然讽刺道,“真亏他刚才没被人顺手斩杀。”

“这也不怪他。”萧合的声音随后响起,“他们中还有个会使用幻术的异能者,应该是那个话最多的小鬼,我刚才也被袭击了一下。不过他的能力有限,催眠司徒清的时候好像已经用尽了全力,所以对我的影响不大。”

他表面上在为司徒清开脱,暗地里却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眼底深处,甚至有一丝凶芒闪现。

但他掩饰得很好,周围的手下都没发现他的异样,还在询问他:“市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合淡淡地说:“立即封锁四道城门,全城搜索。赵云澜中了我一掌,他们没能力逃出城,一定会藏在城里的某个角落。”

萧合皱了皱眉,冷声道:“他们最有可能潜藏的地方是贫民区。正好,我也该乘此机会好好整理一下那边的纪律。当然,其它两个区域,你们也不能放松搜查。”

“是——”众人迅速领命散去。

片刻之后,除了还在站着睡觉的司徒清,现场便只剩下萧合和江若双。

江若双轻轻舔舐着獠牙上残留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浅笑。她的目光洞穿重重障碍物,遥遥望向某个方向。

萧合背着手问道:“小江,我记得他们中有一个人受了不轻的外伤,流了很多血,你还能闻到他的味道吗?”

江若双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懊恼:“对不起,萧叔叔,那个人……他被我咬了一口,已经变成了丧尸——我们丧尸只对人类的血腥味敏感。”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萧合喃喃道,“不过也没关系,他们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当务之急是尽快研究出将丧尸的意识恢复到生前的方法,我的时间不多了。”

江若双眨眨眼,天真地说:“放心吧,萧叔叔。我保证,很快你的愿望就能实现。”

萧合满意地笑道:“那就拜托你了。”

两人笑脸相迎,却又同时背转过身,在对方看不见的阴影中,杀机尽显。

月光清冷,夜风微凉,街道两旁家家关门闭户。

一口气逃出灯火辉煌的富人区后,四人来到平民区的街巷中,继续逃窜。因为供电不足,这里只有零散的几根路灯在闪烁着明灭不定的黯淡光芒。

苏晓璇直接化作树人形态,将昏迷不醒的冉华夹在枝丫间。齐沐给他手腕上的伤口做了二次处理,暂时再度止血。但当他无意间抬头看到冉华脖子上的咬痕以及扎在四周的钢针时,只能无声叹息。

他毕竟不是再世诸葛,不可能把所有事都完美计划好。冉华被苏晓璇咬伤,赵云澜被萧合偷袭,这两件事都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萧合并不知道赵云澜的体质比常人强壮许多,虽然也成功将赵云澜打伤,但伤势还不足以影响到他的行动——至少不需要齐沐背着他逃跑。

“冉华还有救吗?”苏晓璇焦急地问,“你就不能替他把病毒逼出来吗?”

“姐姐,你真把我当神仙了!”齐沐气喘吁吁地回道,“我能暂时替他抑制住病毒的扩散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如果是别的地方还好说,直接把中毒的部位截掉就行,可是脖子总不能砍掉吧。”

苏晓璇叹道:“那我该怎么和高胜宇交待!”

“与其想怎么交待,不如先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齐沐偷偷瞄了一眼赵云澜,“萧合一定会让人封锁城门,老大带着我们几个拖油瓶,也不好强行突破。我们得先找个萧合找不到的地方躲躲。”

“我什么时候也成拖油瓶了?”苏晓璇正要辩解,脑海中忽然又响起齐沐的声音:“你刚才没注意到,我们逃出来的时候,老大被萧合打了一掌。你别看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其实是在强撑。”

赵云澜突然回头看了齐沐一眼,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是被戴了绿帽的男人失望地看着出轨的妻子,又仿佛是保住颜面的男人欣慰地看着懂事的爱人。

不会是刚才传给璇姐的意念被他听到了吧?开什么玩笑!齐沐心中莫名闪过这个古怪的想法,心虚地低下头。

苏晓璇倒没注意到两人的异样,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齐沐的意思,接着说:“好吧,可是整座常楠市都是萧合的地盘,还有哪里是他找不到的吗?”

齐沐眼珠子一转,咬牙道:“去贫民区!”

“贫民区很乱,而且环境糟糕,那里收容了一群连萧合都不愿管理的刺头难民,异能者平时更不会踏足。虽说名义上仍是萧合的势力范围,但其实他没有投入多少关注。就算他真派人搜查,贫民区的人也会自发阻挠,如果只是躲上一两天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同样的,我们这么多人贸然闯入贫民区,也会引起那里的人反感。所以我们尽量不要招惹他们,最好在老大恢……最好在想到办法救治冉华之前,我们都不要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苏晓璇沉默半响,幽幽道:“你真有办法清楚冉华体内的病毒?”

“也许吧。”齐沐不置可否地说,“实在不行,还能先让他变成丧尸,再想办法替他找回记忆和感情。”

苏晓璇轻声道:“你不是说,丧尸即使恢复生前的记忆,也会将人类看作敌人吗,就算是365b体育在线投注至爱之人也不例外。”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没错,但世界这么大,也许会有奇迹发生呢。”齐沐道,“老大不就是奇迹之一么。”

苏晓璇默然不语,也不知是否相信了齐沐的说辞。

齐沐心中轻叹,默默道歉:“对不起,虽然我没有骗你,但是冉华应该挺不到那个时候了。”

三人一路再也无话,脚步声轻响,不多时便来到平民区和贫民区的分界线上。

如果说平民区还有些许灯光能明显看出有人生活的痕迹,那贫民区就是一片黯淡,只能借助星辰和月光点亮视野,入眼全是破旧的房屋和随处可见的垃圾。

齐沐走到苏晓璇身后,伸手想要接过挂在她身上的冉华:“把他交给我来背吧,你这样子太显眼了。”

赵云澜却突然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将冉华挂在自己背上:“我来。”

“老大,你……”齐沐本想问问赵云澜是否撑得住,但在看到对方不容置疑的眼神后,还是乖乖闭了嘴。

好吧,正好他也已经很累了,既然赵云澜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就把粗活留给他好了。

齐沐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在最后关头,他的消耗才是四人中最剧烈的。连续对五个人使用精神突刺,其后又接连对司徒清和萧合施展不成熟的幻术,他能硬撑着不当场晕过去,已经是破格发挥。

苏晓璇恢复成人类形态,三人便借着月光的投影没入一片阴影中。

大约在三人进入贫民区五分钟后,又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刚才所站的位置。来人长着一张令男人惊艳、女人羞愧的绝美面庞,眼底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赤、裸裸的肉、欲。

如果齐沐还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当场认出来人的身份。

“白阎王”褚晨。

距离齐沐和苏晓璇联手击败他,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此时的褚晨面色红润,丝毫看不出受伤的迹象,显然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

他舔了舔鲜红的唇瓣,脸上露出一股变、态的兴奋,激动地低语道:“真是太好了,两只猎物都在一起。正好杀一只,吃一只!我真是有点迫不及待了。”

夜风中传来鬼魅般的低吟,褚晨的身影消失在暗影之间,仿佛从来就不曾出现过。

第53章

“啊——”凄厉的惨叫突然划破夜空,在高楼间回荡不息。

苏晓璇猛然顿足,扭头看向叫声传来的方向。

“璇姐!”齐沐不得不跟着停下脚步,低声劝道,“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没空去管别人。”

贫民区是个弱肉强食的混乱地带,在这里欺凌弱小的现象,比常楠市中另两个地方更加明显且直白,也不会有什么治安管理员来调解。齐沐就是怕苏晓璇会善心大发,才会在进来前提醒她“不要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他一停下脚步,走在最前面的赵云澜若有所感,同样驻足回头。

“我……”苏晓璇唇瓣轻启,软软地征求道,“我们就过去看一眼。”

她并不是圣母病突然发作,她也知道现在不该出现这种恻隐之心。如果不是因为那声惨叫太过特殊,她也完全可以假装没听见。

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还只是个孩子!

这让她莫名联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已经夭折的弟弟。

视线有些许模糊,苏晓璇实在无法做到置若罔闻。

齐沐苦笑一声,向赵云澜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虽然表面上看,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指挥众人的行动,但其实最后做主的人还是拥有一票否决权的赵云澜。

赵云澜回了他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齐沐道,“如果能找个老实点的人帮我们带带路,倒也能节约点闷头乱撞的时间。”

说是只去看一眼,但既然都看了,他才不相信苏晓璇忍得住拔腿就走,索性先把话说开。

“谢谢。”苏晓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快步跑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齐沐和赵云澜紧紧跟在她身后。

拐过一个街巷的拐角,他们便来到事发现场。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们看见两名高高瘦瘦的男子正在对地上一名矮小的身影进行拳打脚踢,不时还骂上两句:“臭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有本事你再叫人来救你!”

矮小的身影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脸色蜡黄,身材枯瘦,仿佛只是在骨架上披上一层人皮。他半护住稚嫩的小脸,身体蜷缩成一团,尽管被两名男子揍得鼻青脸肿,不住嚎叫,但眼眶中盈满的泪水却不曾滑落一滴。

苏晓璇看得火冒三丈,正要撸起袖子上前教训那两名男子,却见他们同时动作一僵,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齐沐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交给你了,璇姐,我不太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

“你自己不也是个小屁孩。”苏晓璇嘀咕了一句,换上一张和蔼的笑脸,快步走到小男孩跟前。

“我成年了!”齐沐恨恨地咬牙辩解,“今年20!”

刚说完这句话,他就感觉身后传来一道火辣辣的视线,就好像很久以前他在乡下参观果园中成熟的苹果时的心情:

果子熟了,可以吃了。

齐沐不禁打了个冷颤,差点本能地捂住屁股。

“小弟弟,没事了,快起来吧。”苏晓璇蹲下身,向小男孩递过去一只手,柔声说道。

小男孩也感觉到周围的变化,他怯懦地睁开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先是左右环顾了一眼,在看到那两个殴打他的成年男子倒地昏迷后,这才转头感激地看向苏晓璇。

苏晓璇微微笑道:“没事了,姐姐已经帮你把欺负你的人打倒了。”

苏晓璇虽然长相并不十分出色,但她笑起来甜甜的,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小男孩迅速放下戒备,就着她的拉力站起身道:“谢谢姐姐。”

苏晓璇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我叫肃文耀。”小男孩揉了揉身上青紫的印记,委屈道,“他们之前想抢我的食物,被另一位大哥哥教训了一顿。没想到我刚和那位大哥哥分开一会,他们就来找我的麻烦。”

苏晓璇挑起眉毛,愤愤然道:“就为了这种事,把你打成这样。”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肃文耀好奇地打量着不远处的齐沐和赵云澜,以及背在赵云澜身上奄奄一息的冉华:“姐姐,那边那位哥哥怎么了?”

“他……他生病了,需要找个地方休息。”苏晓璇昧着良心对小男孩撒谎,“小弟弟,你能帮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吗,最好任何人都不会去打扰。”

“任何人都不会打扰的地方……咳咳——”肃文耀突然捂住口鼻猛咳两声,“姐姐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去我家吧。那里很偏僻,平时都不会有人去。”

咳完之后,他默默地背过手,似乎在掩饰什么。

苏晓璇皱了皱眉,没有点破他的小把戏。

反倒是赵云澜冷哼一声,嘴角扬起一抹显而易见的不屑。

他的声音很轻,并未引起苏晓璇和肃文耀的注意,但却没逃过齐沐的耳朵。

齐沐抽了抽嘴角,别人或许会以为赵云澜是在嘲笑小男孩不堪入目的小伎俩,但他很清楚,赵云澜心底此刻一定在风起云涌。

他是在小男孩身上看到了幼年时的自己。

同样的面黄肌瘦,同样的体弱多病,同样会咳出血沫——这个小男孩也是异能者的后代。

真亏他能活到现在。

赵云澜忽然扫了一眼阴影里的某个角落,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唐刀。电光石火之间,拔刀、投掷一气呵成,阴影中顿时传出一声闷哼,接着便看到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滚落出来,唐刀刺穿他的心脏,显然是不活了。

齐沐全身惊起冷汗,他居然没发现附近有人。这人很可能是个擅长隐匿的异能者,或者是类似褚晨那样的杀手。

“走。”赵云澜拔出贯穿刺客的唐刀,言简意赅。

“没想到萧合的人这么快就找上来了,希望只有这一个先头兵。”齐沐朝苏晓璇喊道,“璇姐,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苏晓璇本已决定答应去小男孩家躲藏,但在看到被赵云澜秒杀的刺客后,她改变了主意。

她不能将这个无辜的小孩卷入他们的争斗。

“姐姐你们是在被人追杀吗?”肃文耀静静地看着地上多出来的尸体,丝毫不见慌乱,仿佛已经习以为常,“去我那里吧,我家很偏僻的,平时不会有人来。”

苏晓璇刚准备离开,听见小男孩的话,回头诧异地看着他。

“高哥哥教过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肃文耀目光坚定,眼神清澈,“跟我来。”

说罢,他也不等苏晓璇回答,转身往街道的缝隙中钻去。

齐沐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跟上去,最后还是赵云澜一锤定音:“跟着他。”

三人跟在小男孩身后,在遍地垃圾和破旧的房屋之间穿梭,最后来到一处被废弃的大厦包围的废品收购站中。

说是废品收购站,其实现在应该叫垃圾堆。不过由于贫民区现在整体都是这副模样,反而不显得特别。加上高楼的交互遮掩,这里确实是个适合藏身的地方。

收购站中还有一栋简陋的小平房,在如山的垃圾堆中更是毫不起眼,要不是有肃文耀带领,齐沐自认肯定会直接错过。

肃文耀领着他们走进小平房中的卧室里,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哥哥姐姐,我这里没有供电,只能先委屈你们了。”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肃文耀的一举一动完全不像个七八岁的小孩。在齐沐印象里,他亲戚家那几个十多岁的熊孩子都及不上他的一半。

赵云澜将昏迷的冉华放倒在床上。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爸爸妈妈呢?”苏晓璇皱眉问道。

肃文耀抿了抿嘴唇,淡淡地说:“我没有爸爸妈妈。”

“别的亲人也没有吗?”

“没有。”

赵云澜又是一声冷笑,这回苏晓璇倒是听见了,她不满地回头瞪了齐沐一眼,仿佛在说:“管好你男人的嘴,这有什么好笑的!”

齐沐尴尬地挠挠头,朝苏晓璇努努嘴,示意她去外面说话。

苏晓璇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出门,留下赵云澜和肃文耀大眼瞪小眼。

“你家老大是怎么回事?”刚一踏出房门,苏晓璇就恼怒地嚷道,“这孩子都这么可怜了,他还有心情嘲笑他!”

齐沐哭笑不得地解释道:“老大不是在嘲笑他,是在嘲笑他的父母。你成为异能者的时间还不长,所以你不知道,异能者其实是很难养育后代的。”

他将异能者的这条缺陷以及赵云澜的身世大致讲了一遍,接着说:“老大是认为肃文耀的父母抛弃了他,一时感同身受,所以才会冷笑。”

苏晓璇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摸向小腹:“所有异能者都是这样吗?”

齐沐知道她在问什么,点点头愧疚地说:“是的,不论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觉醒的异能者,他们都无法正常养育后代。萧合想从赵叔叔那里得到所谓‘可以逆转异能者命运’的秘方,就是为了以此为条件,让全世界的异能者听从他的命令。”

第54章

“那个什么配方,真的有这么神奇么?”苏晓璇疑惑道,“还有赵成弘,他为什么要用假的配方去欺骗那些异能者,甚至不惜为此家破人亡。”

“不知道。”齐沐睁着眼睛说瞎话,“现在大部分人认为比较可靠的原因,是当时找赵成弘要秘方的人手段过于激烈,所以他才用假的骗他们。”

真正的原因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这件事牵扯太广,至少目前他是不能说的。

苏晓璇嗤笑道:“这种可笑的理由你相信吗?”

“这个。”齐沐挠挠头道,“我只是个贩卖情报的,打听到什么就卖什么,至于情报最终的真实性,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苏晓璇白了他一眼,语带讽刺,以及百分百的肯定:“你又在骗我。”

齐沐微微一愣。

苏晓璇淡定道:“哼,被你骗的次数多了,我现在也能看得出来,你到底是不是在信口雌黄。不过我的等级还比较低,只能看出你是不是在骗人,至于你哪句话真,哪句话假,大概只有你家老大能看出来。”

齐沐:“???”

苏晓璇窃笑道:“你不会还在以为,你的骗术有多高明吧。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开始撒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会跟着变得丰富多彩。”

齐沐:“……”他还真不知道,啥时候染上这种怪毛病的?

“所以你以后最好老实点,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和你家老大一样对你零成本容忍。”苏晓璇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求。”

“呵呵。”苏晓璇能主动放弃追问,实在是让他松了一大口气。

“但是你必须老实告诉我,小华还有没有救?”苏晓璇话锋一转,忽又狠狠地威胁道。

“呃……”

“你敢骗我的话,我就揍你。”

面对苏晓璇紧拽的拳头,齐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被她抽飞的丧尸伟岸的身躯,硬生生将“没有”两个字咽了回去。

苏晓璇双眼一亮,喜滋滋道:“你果然有办法。”

“璇姐,你就别难为我了。”齐沐苦着脸说,“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如果你有能力在24小时之内找到舒萝,并且打败她,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苏晓璇不明所以:“24小时?你说的舒萝,是那个什么‘监督者’?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齐沐道:“我只能压制住病毒24个小时。之后病毒会扩散到他的全身,除非我们在此之前杀了他,否则他就一定会变成丧尸。至于舒萝……病毒是他的族人制造出来的,或许她会知道怎么解毒。”

“这怎么可能。”苏晓璇恼怒道,“别说我们一天之内不可能找到舒萝,就算能找到她,凭她连你家老大的意识都能入侵的精神力,我们加一起都不见得是她的对手。”

“等等,你刚才说丧尸病毒是舒萝的族人制造出来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我说他们有毁灭世界的中二病,你相信么?”齐沐低埋下头,弱弱地回道。

“信你才有鬼。算了,我又不是救世主,管不了这么多东西,我只想知道怎么救小华。”苏晓璇微眯起眼,“你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姐姐,你真当我是哆啦A梦啊。”齐沐哭笑不得地说,“还有一个办法,要是你和高胜宇都不嫌弃的话,就等他变成丧尸,再让江若双替他恢复记忆好了。”

“可是……”

“没有可是了。”齐沐换上一张认真的面孔,“如果真那么容易找到能让人类避免被病毒感染成丧尸的办法,那就不会有什么末世了。”

苏晓璇怔怔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放弃,轻叹道:“好吧。我累了,先进去睡一会。”

她飞快地背转过身,留给齐沐一个落寞的背影。

“璇姐。”齐沐忽然喊道,“你其实……还喜欢着高胜宇对不对?”

苏晓璇浑身轻颤,再回头时,她依然是那个阳光满面的女孩:“我现在只想让我关心的人,都得到应有的幸福。”

除了你自己吗?齐沐在心中替她补充道。

或许这就是苏晓璇和他真正的那位表姐,最大的不同吧。

两人一言不发地回到室内,恰好听见卧室中传来男孩急切的催促声:“那后来呢?”

“后来……”男人的话音低沉缓慢,带着一股无奈的沧桑,“后来,小岛上的十六名少年,只有那个最心狠手辣的活了下来。”

齐沐和苏晓璇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一抹震惊。

连平时对齐沐都只有只言片语的赵云澜,居然和一个才见面不到一个小时的小男孩聊了起来。而且听两人的口气,似乎相处得还挺融洽。

男孩又道:“那个活下来的大哥哥,后来怎么样了呢?他从抓他的坏人手里逃出来了吗?”

男人答道:“从岛上回来之后,他就变成那些坏人中的一个,同时也变得冷血无情。他的生活中充满阴谋、鲜血和背叛,为了活下去,他不敢对任何人投入过多的感情,因为很可能下一刻,他就会亲手杀死他们。”

男孩说:“其实他心里一直都很难受吧?”

“谁知道呢。”男人说,“对他来说,其他人的生命就像牛羊一样平凡,杀了也就杀了。”

他轻轻地低喃:“直到他遇见一个怎么杀都杀不死的人。”

男孩奇道:“是异能者吗?”

“你还知道异能者?”男人反问。

男孩骄傲地说:“我知道的,高哥哥就是异能者,他告诉我外面还有很多像他一样厉害的人,拥有各种各样神奇的能力,他们就是异能者。”

男人沉默了半响,说道:“是。他遇到的那个人,每次死后都能重新活过来。”

齐沐浑身一震,哪还听不明白赵云澜在说什么。

苏晓璇冲他挤挤眼,笑得极其暧昧。

“永远都不会死吗?”男孩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羡慕,“能一直活着真好。”

“也许吧,但他其实还是很怕死。”男人的语调变得柔和,如果此时有灯光的话,齐沐一定会惊奇地发现赵云澜嘴角挂起的温柔,“尽管他每次都不说。”

苏晓璇低声嘲笑道:“你居然还怕死?”

“怕死怎么了!”齐沐梗着脖子说,“谁规定可以复活就不能怕死了,我胆子小不行么。”

他怕死,确切的说,他是害怕死后的那一片虚无。和睡着了不一样,死后他的意识会进入一个完全虚无的空间,孤独、冰冷、无助……最可怕的是,在那里连时间也会变得毫无意义。他可能只是在那里驻足一两分钟,也可能是停留一个世纪,直到每次他濒临崩溃的时候,才会从黑暗中惊醒。

卧室里继续传出男人淡漠的声音:“当那个坏人遇到不会死的人时,正好被自己最后信赖的队友背叛。365b体育在线投注他亲手对别人做出的残忍之举,终于也落到了他的头上。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不会死的人,居然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原本他应该为此感激那个不会死的人,可是因为中了某种不能解脱的病毒,他不得不强迫那个人跟在他身边,只因他可以用死一次的方式,替他暂时解毒。”赵云澜缓缓道,“后来他们遇上一个很厉害的敌人,那个坏人本该死在敌人的手中,终结他罪恶的一生,可是他又一次被那个可以复活的人所救。可是为了打败敌人,他又将那个人杀了一次。”

“当时他就想,明明那个人可以借机彻底摆脱他,为什么还要舍命救他呢?他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这么掏心掏肺对他好的人了。所以他想把自己余下的所有真心,全部掏给他。”

齐沐苦恼地磨了磨牙,要是早知道赵云澜会因为这个对他产生特殊感情,他就……

好吧,他大概还是会选择上去救他。

“啊呀——”屁股上突然被人狠踹了一脚,躲在门口偷听的齐沐一头栽进卧室里。

虽然光线很暗,但他还是看到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同时扭头看向他。

“呵呵,老大,你在给小朋友讲故事呢。”齐沐尴尬道,“你们在聊什么有趣的故事呢,也让我听听呗。”

“嗯。”赵云澜淡淡地回答,对他的出现似乎并无意外。齐沐甚至怀疑他早就知道自己在外面偷听,这些话表面上是在给小男孩讲故事,其实是对他说的。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跟赵云澜相处。

“文耀,快出来,晚上陪姐姐睡吧。”苏晓璇在门外向小男孩招手。

“好的。”肃文耀非常懂事地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齐沐和赵云澜,以及昏迷不醒的冉华。

“老大……”

“你都听见了。”齐沐本想随便说点什么,打乱两人独处的尴尬气氛,赵云澜却没打算放过他。

“听……听见什么?我刚从外面回来。”齐沐还是决定继续装傻。

赵云澜认真地说:“那个坏人,喜欢那个不会死的笨蛋。”

第55章

次日清晨,齐沐醒来的时候,脑袋还靠在赵云澜宽厚的肩膀上,身上搭着他的外套。

由于卧室中唯一的那张床被冉华霸占,他和赵云澜不得不挤在墙角对付了一晚。好在两人都已经习惯风餐露宿,对此倒也没什么挑剔。

视线还未完全清晰,齐沐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耳畔兀自回响着昨晚的对白。

“老大……我……咱俩都是男的……你不觉得别扭么?”

“不。”

“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女孩子。”

“我可以给你时间。”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

“我离不开你,也不想离开你,更不会允许你离开我——你是我的。”

非常不讲理的宣言,完全无法沟通!赵云澜这个守财奴,就和西幻小说中某种长翅膀的蜥蜴一样,对于纳入自己洞穴里的东西,一厘一毫都不肯谦让。

齐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当初一定是脑子里进了水,才会给赵云澜设定这种反人类的性格。

“醒了。”他刚一有动静,头顶便传来赵云澜低沉的话音。

“嗯。”齐沐无精打采地应道,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赵云澜,平时的伶牙俐齿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封印。

赵云澜同样是个不会谈情说爱的闷葫芦,卧室中迎来新一轮的沉默。

“老大,你的伤好了吗?”思来想去,齐沐总算是找到一个比较合理的话题。

赵云澜道:“差不多了。”

齐沐知道赵云澜的“差不多”意思就是他的伤还没好,但行动不会受影响。萧合本人没有内力之类的暗劲,但因为他的时间和其他人不对等,相当于将同一力道的速度提升了数倍,所以他随手拍出的一掌也有千钧之力,如果不是赵云澜拥有丧尸般的强硬体质,估计当场就得被他打趴下。

“那你再休息会吧,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肚子里咕咕直叫,齐沐下意识地说了句蠢话。

空气中传来一道似真似幻的嗤笑声。

齐沐脸颊泛红,没敢拿正眼看赵云澜,只能硬着头皮说:“你要吃早点么?”

说完这句话,他又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感觉智商被掏空。

“我不饿。”赵云澜道,“你自己去找东西吃吧。”

齐沐如蒙大赦,灰溜溜地往门口跑去。由于精神高度紧张,他险些被自己绊一跤。

苏晓璇和肃文耀已经坐在客厅里,看见他出来,苏晓璇冲他抛来一个暧昧的眼神,两根食指对在一起:“你们俩昨晚……”

“什么也没有!”齐沐当然知道她满脑子的黄色废料在想什么,没好气地嚷道。

苏晓璇不屑地撇撇嘴,故意朝着卧室里放声道:“真可惜,要是我的话,就先来个霸王硬上弓,等把生米煮成了熟饭,再给你时间慢慢别扭。”

“你够了啊!”齐沐满脸通红,狠狠瞪了苏晓璇一眼,又气又恼地说,“别教坏小孩子。”

更别教坏赵云澜!万一他哪天晚上贞操不保,一定是苏晓璇教唆出来的。

肃文耀稚嫩的小脸上写满无辜。

“行了行了,不逗你玩了。”苏晓璇正色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继续在这里躲着吗?得躲到什么时候?”

齐沐懒懒地说:“等老大先把伤养好,我们再去打听赵叔叔和刘阿姨的下落。”

“那……”苏晓璇往卧室里瞅了一眼,欲言又止。

齐沐道:“再过一会儿,他可能会醒一次,神志也会清醒一段时间……”

苏晓璇面露喜色,眼神里满是紧张的期盼。

齐沐见过很多次类似的眼神,他家世代行医,虽然家里人的医术都很高明,但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患者的亲友总希望从医生那得到好消息,但很多时候却不得不迎来他们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只是回光返照而已。你别这么看着我,璇姐,我也很想帮他,但我真没这个能力。等他醒过来,你再好好陪他聊聊吧,给他吃点好的。”

苏晓璇紧咬双唇,眼神中的光彩消散。

“那位大哥哥要死了吗?”肃文耀天真地问道,“我听高哥哥说,外面有些异能者可以替人治疗疾病,他还说等他可以离开这里了,就带我去治病。他们也不能治好大哥哥吗?”

齐沐摇摇头道:“不行,木系异能者的能力是激发其它生物的生命活性,只能治伤,不能解毒,也不能……”

也不能治好你的身体,因为你没有生命活性可以激发。

“对了,你一直在说什么高哥哥,我没记错的话,你说他是异能者。”齐沐道,“他还在贫民区里吗?”

常楠市中的异能者几乎都是萧合的手下,如果他们要继续躲在这里,就必须确保肃文耀不会将他们的消息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异能者。肃文耀只是个小孩子,嘴巴不可能像大人一样严实,而且看他似乎和“高哥哥”十分亲密,齐沐认为有必要先搞清楚对方的身份。

“还在呢。”说起“高哥哥”,肃文耀明显兴奋起来,“他被江姐姐送进来后,就一直呆在一间屋子里,出不来的。只有江姐姐可以打开房门,平时我去给他送饭,也是从窗户里塞进去的。”

高哥哥、江姐姐……

齐沐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你说的江姐姐,全名是不是叫江若双?”

肃文耀皱巴着小脸想了一会,最后肯定地说:“是的,我听见高哥哥这么称呼过她。你们也认识江姐姐吗?”

齐沐和苏晓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一抹惊喜。

既然“江姐姐”是江若双,那么“高哥哥”就是……

苏晓璇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你说的那个高哥哥,是不是叫高胜宇?”

肃文耀点点头:“是的。苏姐姐你也认识高哥哥吗?太好了,你能替我劝劝他们吗。他们每次见面都会吵架,每次都会砸坏好多东西。我不想看到他们再争吵了。”

年幼的孩童并不知道江若双和高胜宇之间的恩怨,多半还以为他们是一对闹别扭的恋人,希望他们重归于好。

“你先带我们去见他。”苏晓璇从沙发上跳起来,急急忙忙地催促道。

“好的。”肃文耀甜甜地笑道,“高哥哥和江姐姐一定会和好的,对吗?”

“一定会的。”苏晓璇微笑着回答。可惜肃文耀年纪太小,看不到她眼底的恨意。

齐沐却突然叫住她:“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苏晓璇不满道,“高胜宇又不是我们的敌人。”

“高胜宇是不是我们的敌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现在去外面乱晃,立马就会被萧合的人抓住。”齐沐道,“你以为萧合不会派人四处搜查我们吗?他对老大可是志在必得。只要我们还在常楠市里,就必须把握好每一步。”

“那怎么办?”苏晓璇皱眉,转头看着肃文耀说,“你能去把高哥哥带过来吗?”

齐沐轻叹一声,知道苏晓璇在听到高胜宇的消息后,就已经乱了方寸。

肃文耀摇头:“不行,高哥哥出不了门的,江姐姐把他关在屋子里,只有她才有开门的钥匙。”

“这……我们去不了,他又过不来……”苏晓璇急得像只蚂蚁一样乱窜,“至少在小华死前……至少让他们再见一面啊。”

“我去吧,我去把他带回来。”齐沐道,“普通房门不可能困得住他,多半是江若双篡改了他的记忆。或许我的精神力能帮上一点忙。”

苏晓璇没好气地说:“你不也一样吗,难道你还会隐身不成。”

“嘿嘿,隐身我不会,但是……”齐沐嘴角一弯,神秘兮兮地说,“我会大变活人。”

“小弟弟,看好了,你齐哥哥给你变个魔术。”齐沐深吸一口气,双眼猛地一瞪。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咔嚓嚓”的声响,只见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生生比先前矮了一头。他的面部肌肉扭动,五官虽然依稀还能看出原本的几分轮廓,但咋眼看去,仿佛换了一副面孔,整个人就像年轻了两岁,变成了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

苏晓璇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是什么凶残的技能?”

肃文耀也是满眼震惊,他问得比苏晓璇还要直接:“齐哥哥,你怎么变小了?”

齐沐埋头整理变得宽大的衣服,得意洋洋地说:“没见过吧,这可是我的独门绝技——缩骨功!”

“好厉害!”肃文耀拍着巴掌喊道,“齐哥哥,你能教教我吗?我也想学。”

“好好好,回头我就教你。”齐沐压下心头的怜悯,笑嘻嘻地说,“我们先去把高哥哥接回来。”

第56章

一夜过后,贫民区中迎来了一轮新的沸腾,许多人慌慌张张地穿梭在楼宇和街巷之间,不时还会隐约透露出几丝异能者的气息。他们大多行色冲冲,似乎在焦急地搜寻着什么。

齐沐暗自庆幸,还好他现在改容换貌,跟昨晚几乎换了个人。就算是萧合重新看到他,估计也会迟疑很久,更何况那些只是靠图像资料搜寻他们的人。

肃文耀倒是没发现周围的变化,他兴高采烈地领着齐沐来到一栋老式住宅前,用他稚嫩的嗓音朝着铁栏山后的窗户里喊道:“高哥哥,我带齐哥哥来看你了。”

“什么齐哥哥。”伴随着温柔的嗓音,一名高大帅气的男人出现在窗户后。

如果说褚晨是男人美貌的极致,那么这个男人的面孔就是另一种极端的帅气,即便眉宇间压抑着淡淡的忧愁,也只会增加整体的美感。如果是在末世前,他肯定可以凭着完美的相貌在娱乐圈一炮而红。

这人自然就是高胜宇。

他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肃文耀,又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齐沐:“你是谁?”

齐沐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后,靠到窗户边上说:“我叫齐沐,是苏晓璇和冉华的朋友。”

“晓璇?她不是去……”高胜宇意味深长地看着齐沐,欲言又止。

齐沐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他,所幸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到东飞村的时候,她弟弟已经死了。”

“是吗,真是可惜。”高胜宇道,“她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高胜宇没有提到冉华。

“她现在遇上了一点麻烦,不方便出来。”齐沐顿了顿,试探性地说,“冉华也和她在一起。”

“冉华?他还活着啊。”高胜宇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小小的惊讶,以及一丝几乎感觉不到的喜悦,“我和他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齐沐微一错愕:“你不记得……冉华和你的事了?”

“记得啊,他和我能有什么事,我们只是很普通的同学,以前也没太多交集。”高胜宇喃喃道,“不过你能说出他的名字,应该不是在骗我。说吧,晓璇遇上了什么麻烦?”

齐沐心中凉了半截,他还想带着高胜宇回去和临死前的冉华见一面,可是以他目前的状态,两人如果相见了,冉华反倒可能会死不瞑目。

多半是江若双对他的记忆动了手脚。

可惜时间紧迫,齐沐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便直接说道:“我们昨天和萧合发生了一点矛盾,他现在在满世界搜寻我们,我也是易容之后,才敢来见你。”

高胜宇皱眉道:“她怎么会跟萧合扯上关系?”

“这……要不你去见见她,让她亲口告诉你。”如果由齐沐说出事情的缘由,高胜宇或许反过来还会怪罪他们将苏晓璇拖下水,尤其是现在他彻底忘记了和冉华的事。

高胜宇抬头望了望阻断自由的贴栅栏,轻叹道:“不行,我现在出不来。”

“你既然知道萧合,那也应该知道江若双。我和她有点过节,现在被她关在这里。”高胜宇暗自瞟了肃文耀一眼,含糊地说道,“她现在每天给我吃一种能抑制异能的药。”

齐沐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恐怕肃文耀每天给高胜宇带的食物里,就有这种药物成份。要么饿死,要么被囚禁,高胜宇选择了后者。

不过肃文耀对此倒是毫不知情。据他所言,江若双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每天去一个固定的地方领取食物,之后再给高胜宇送去,报酬是他每天也可以得到一份食物。这个待遇对生活在贫民区,朝不保夕的孩子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恩惠。所以在他眼中,江若双是个如天使般善良的大姐姐。

齐沐踱到楼道中的大门口,对着两层精钢所制的大门犯了难,他的精神力可没办法摧毁钢铁。

他原本以为江若双是通过篡改记忆的方式对高胜宇下达暗示,禁止他离开。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精神力或许能帮助高胜宇解除控制。只要高胜宇愿意并且可以使用异能,这些房门和栅栏都不可能困得住他。

没想到江若双还能找到抑制异能的药物……

等等,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写过这种bug般的道具?

肃文耀走到齐沐身边,眼巴巴地问道:“齐哥哥,高哥哥还是不能出来吗?要不我们去求江姐姐,让他放了高哥哥吧。高哥哥好像不喜欢被锁在屋子里。”

齐沐为难地摸了摸下巴,哄道:“我再想想办法吧。你江姐姐这几天忙得很,我们最好不要去打扰她。”

“哦。”肃文耀闷闷地回道。

“那么,你需要我的帮助吗?”耳后突然传来一道湿漉漉的热气,齐沐浑身一僵,“只是这种程度的锁,我只需要半分钟就能悄无声息地解开。”

这个声音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声音的主人至少曾在他的梦里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是噩梦,他想忘掉都难。

只是听见这道声音,齐沐全身就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褚晨笑嘻嘻地说,“我可是特地来帮你的,你难道不应该感动得以身相许吗。”

“我不需要你帮忙。”齐沐咬牙道。他总算想起来,褚晨可是在他身上留了某种记号的,只要双方相距不超过十公里,褚晨就能感应到他的位置。

肃文耀并未觉察到齐沐和褚晨之间的剑拔弩张,他盯着褚晨那张绝美的脸孔看了好一会,才拍手道:“哇,姐姐你好漂亮!”

褚晨面色一沉,眼底掠过一道杀意。

他确实长得非常漂亮,而且由于他本人刻意的掩饰,普通人咋眼一看之下都很容易搞混他的性别,更何况是个七八岁的幼童。然而他生平最痛恨的,却也是别人搞错他的性别。

身为一名职业杀手,他可不会因为对方年龄小就心怀仁慈。

肃文耀兀自未觉,还在眼巴巴地问道:“姐姐,你刚才是怎么突然出现的,你也跟齐哥哥一样会变魔术吗?可以教教我吗?”

“当然,小弟弟,你这么可爱,‘姐姐’很乐意教你。”褚晨笑着对他招招手,“你过来。”

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匕首从袖口中滑落。

“等等!”齐沐蓦然转身,将跑向他的肃文耀拉到身后,“不准对他出手。”

“哦?”褚晨危险地眯起眼,“有些日子不见,你现在敢跟我叫板了?这里可没有另一只树精来帮你。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最近好像正在被萧合追杀。”

齐沐心下一寒,以他现在的本事,还不是褚晨的对手。高胜宇被困在屋内,同样帮不上任何忙。更重要的是,既然褚晨能找到他,难保他不知道其他人的藏身之处。要是他把消息传达给萧合的人……

齐沐蹲下身,摸了摸肃文耀的脑袋瓜,指着褚晨说:“这个可不是什么姐姐,要叫褚叔叔。”

“叔叔?”肃文耀小小的脑瓜显然没搞清状况,“可是褚叔叔比江姐姐和苏姐姐都漂亮。”

褚晨冷哼一声道:“你不会以为,他改口了我就会放过他吧。迄今为止,可没有哪个敢把我当成女人的蠢货还活着的。”

“他只是个小孩子,童言无忌。”齐沐将肃文耀护在身后,蛋疼地将话题转移,“你刚才说你可以帮我开门。”

“可是你不需要我帮忙。”褚晨将匕首握在手心里把玩,笑得志在必得。

齐沐咬咬牙道:“不,我刚才说错了,请——你帮帮我。”

褚晨是个专业杀手,需要应对这种棘手的刺杀任务,对不经过主人的同意开门这件事已经轻车熟路,两层防盗门自然拦不住他。

“但是我现在不想帮你了。”褚晨道,“我现在只想宰了这个小鬼出气。你要是敢拦着我的话,我就连你也一块杀掉。”

肃文耀怯生生地抱住齐沐的大腿:“褚叔叔要杀了我们吗?”

“他吓唬你的。”齐沐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回头道,“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可是我们上一次的交易还没做完。”褚晨道,“你单方面违约了,我不信任你。除非……”

“你先把上次欠我的东西补完。”褚晨灼热的视线仿佛要穿透齐沐的衣服,看得齐沐一阵毛骨悚然,“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进行下一轮交易,我还能免费送你一份赠品——饶了这个小鬼一命。怎么样,很划算吧。”

“就算我说,我有办法帮你杀掉褚暮,你也没兴趣吗?”齐沐磨了磨牙,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第57章

末世之前,在那个异能者比现在稀有数十倍的时代,站在杀手界顶尖位置的一共有两人。

“白阎王”褚晨、“夜无常”褚暮。

很多人都知道,这两人出自同一师门,但水火不容。如果不小心让这两人在任务途中碰面,他们会直接放弃任务,进入互相暗杀模式。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也很少有人会去关心,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沐恰好就是“很少有人”之一,所以他知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打从心底打动褚晨的话,就只有杀掉他的师兄。

按照小说中的剧情,常楠市一直都是表面风平浪静,地下风起云涌。在赵云澜打败萧合后,这一平衡终于被打破,隐藏在暗处的各路牛鬼蛇神纷纷露头,褚晨和褚暮也会先后登场。而且也正是因为褚暮的突然袭击,褚晨才会临时放弃追杀虚弱不堪的赵云澜。

如果褚晨能提前做好准备的话,那么他和褚暮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将会再次调换,甚至重伤、击杀褚暮都不是不可能。

这就是齐沐的筹码。

出乎他的意料,在随口讲诉了几个关节之后,褚晨就爽快地答应了他的条件,并主动替他打开房门。他原本准备好的许多措辞都没来得及用上。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褚晨清理门户的决心。

当然,褚晨也不是无条件信任他,两人又口头约定了一系列条约,每一条都够赵云澜把他摁在床上捅上三天三夜。

万幸的事,褚晨没要求他先支付订金。在替他破坏掉两道门锁之后,他就重新隐入了阴影中。

为此,齐沐还得好言好语地哄住肃文耀,以防他把他们谈话的内容透露给赵云澜。

高胜宇虽然异能被封印,但是其他方面并不受影响,行动也无大碍。当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一股“恍若隔世”的即视感从他的身上扑面而来。

“我们走吧。”短暂的感慨之后,高胜宇就主动催促道。

江若双只是删除了他记忆中和冉华的羁绊,所以对他来说,苏晓璇仍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而且他原本就对萧合的统治多有不满,再加上这次又被江若双坑了一把,他的反叛之心再度燃烧。

就在三人返回隐匿点的同时,躺在床上的冉华睁开了眼睛。

他的思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清晰,五感仿佛都得到了强化,让他能看到很多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听见很多平时会忽略的声音,甚至连直觉都得到了显着的提升。

比如坐在墙角闭目养神的赵云澜,呼吸声中带着明显的停顿,显然是因为受了不轻的内伤,内脏尚未完全修复,所以呼吸不畅。

如果是以前,冉华可连赵云澜的呼吸不对劲都分辨不出来,更别说因此联想到他的身体状况。

脖子上的几根钢针扎得他很不舒服,但在轻轻摩挲了几下之后,冉华放弃了将它们拔下的冲动。他增强的直觉告诉他,没有这几根钢针,他马上就会死。

他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赵云澜挑起眼皮斜了他一眼,似乎并没有和他交流的欲望,很快又重新打起盹来。

冉华同样也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跟赵云澜打交道。每次不得不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他都会产生一种错觉,要是不小心说了赵云澜不想听的话,他的脑袋立即就会跟脖子分家。

所以他飞快地从卧室中窜了出来,也应此得以看到苏晓璇极为罕见的一面。

平时总是挂在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苏晓璇懒懒地斜靠在沙发上,眉头深锁。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身旁,却没有一丝温暖的感觉,反而将她衬托得更加孤独。

“晓璇……”冉华轻声打破沉默。

苏晓璇身体一抖,迅速收敛刚才的异常,换上冉华熟悉的那张笑脸:“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冉华环顾四周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们目前的藏身之处。”苏晓璇简单地将冉华昏迷后的情况说了一遍。

刚开始,冉华还在认真听她说话,可是在她即将讲到高胜宇时,冉华突然开口打断她:

“晓璇,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苏晓璇张了张嘴,堵在喉咙口的那句“怎么会,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知道的。”冉华喃喃道,“我被江若双咬到了,很快就会变成丧尸对不对。齐沐真厉害,居然只用几根针就帮我暂时压制住病毒,至少我还能再清醒过来一次。”

“小华……”苏晓璇紧紧地拽起拳头,牙关紧咬,“对不起。”

冉华淡然一笑:“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你又没有错。赵老大和齐沐早就提醒过我,是我自己坚持要跟你们一起的。”

“可是……”

“反而是我要谢谢你们。”冉华道,“如果不是你们,江若双根本就不会给我任何机会,我更不会知道她把胜宇藏在贫民区里。晓璇,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把胜宇从她的魔爪中救出来。我现在,就只有这么点心愿了。”

苏晓璇道:“放心吧!其实我们已经知道江若双把他囚禁在哪里,齐沐已经去搭救他了,相信再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该回来了。”

“谢谢。”两行热泪顺着冉华的脸颊滑落,“只要我能再看他一眼,我就死而无憾了。”

苏晓璇皱了皱眉:“可是你们……唉,我真是不敢想象,失去你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关系的。”冉华擦了擦眼角,笑着说,“没关系的,反正他已经忘了我了。这样更好,他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人。我每次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总是惹他不高兴。”

苏晓璇眉毛倒竖:“胡说八道!他怎么可能会忘了你。他要是敢忘了你,我就……”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可能,苏晓璇的话音戛然而止。

江若双既然能囚禁高胜宇,想要删除他的某些记忆,应该也不难。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苏晓璇问道。

冉华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着点头:“嗯,江若双一直都对胜宇有意思,所以她很讨厌我。她把胜宇囚禁起来,也删除了他对我的记忆。”

苏晓璇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明明是只丧尸,为什么还要对高胜宇……”

“丧尸怎么了?丧尸也是有感情的,我们也有追寻爱情的自由。”

苏晓璇和冉华同时起身,怒视着门口出现的不速之客。

江若双顶着两人仇恨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说:“不用这么紧张,我是以个人的名义来的,萧合不知道你们藏在这里。”

她扫了一眼冉华脖子上的钢针,意味深长地笑道:“居然光凭两根钢针就压制住我的病毒,真是有意思。不过很可惜,他只肯暂时替你压制,却不愿替你彻底解毒,你还是得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晓璇和冉华异口同声地问道。相较于冉华对同伴的担心,苏晓璇却从江若双的话中闻到了一股挑拨离间的味道。

然而悲哀的是,她无法将江若双的话当作耳旁风。因为她本人,对齐沐的来历同样抱满了疑问。

他知道很多超出普通人常识的东西,也会很多稀奇古怪的本领,最重要的是,他总是在很明显地隐瞒着什么。

苏晓璇悄无声息地往地下埋入几条树根,在江若双的脚底形成一个包围圈。无论如何,既然江若双独身来了这里,就没理由再放她离开。

“找到这里很简单。”江若双竖起两根指头,“第一,我安排在暗处保护肃文耀的人昨晚突然没了音讯,我就猜到你们肯定撞到他们了。第二,冉先生的身体里还留着我的病毒,我们之间勉强还是有点感应的。”

“不过你们放心,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找你们的麻烦,我是来和你们继续上次的商谈。”江若双朗声道,“赵先生,事到如今,你仍然不愿跟我合作吗?”

回答她的,是赵云澜式沉默。

江若双等了一会,像是早就已经料定会得到这个答案,也不着恼:“就目前来说,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我知道萧合的弱点,但我本身实力不足,奈何不了他;你们有挑战他的资本,但是你们没有打败他的方法。只有我们双方合作,才真正有可能扳倒他。”

苏晓璇冷笑:“哼,帮你杀了他,方便你组织外面的丧尸屠杀这里的人类吗?你凭什么以为,我们会答应你。”

“因为我有足够的筹码。”江若双胸有成竹地说,“比如,我可以先告诉你们,赵成弘夫妇被萧合藏在哪里。”

“又比如,我知道那个叫齐沐的小子,到底来自什么地方。”

第58章

“他们在哪儿?”赵云澜出现在卧室门前,冷着脸问道。

“我还以为你更想知道齐沐是什么人。”江若双食指抵住唇尖,嘴角向上一勾,“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赵云澜单手摁在刀柄上:“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江若双耸了耸肩:“好吧,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他在你心中的地位。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就先告诉你们,赵成弘夫妇被囚禁在哪里吧。”

她很干脆地报出一个地址。

赵云澜和苏晓璇毕竟不是本地人,听着一长串XX街XX单元XX号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冉华却渐渐黑了脸。

江若双报完地址后,就好整以暇地背起手,好奇地四处张望,不时还低语两句:“看来这个小家伙过得也没我想象中那么差嘛。”

苏晓璇拽了拽冉华:“她说的地方具体在哪儿?”

冉华深吸一口气:“就在萧合住的那座宫殿里,离我们昨天去的那座大殿应该只有几十米。”

“确切的说,”江若双补充道,“就在昨晚那座大殿后面的小庭院中。所以如果你们想见到他们的话,只有两个办法。”

江若双掰着指头数道:“第一,向萧合宣誓效忠;第二,杀了他。”

“哦对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叫齐沐的,应该早就知道赵成弘夫妇被囚禁在那里,只是他不愿告诉你们,就像他不愿替你清除丧尸病毒一样。”

这回连冉华也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脸上的表情跟着变得丰富起来。

苏晓璇怒道:“你想挑拨离间?”

江若双笑道:“你误会了,我这次一个人过来,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找你们合作,巴不得你们能团结一心,和我一起对付萧合,又怎么会挑拨你们的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难道你们就不好奇,齐沐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人类会突然变成丧尸?”

“知道了又能怎样!”苏晓璇咬牙切齿,“知道了你能清除掉小华体内的病毒吗!”

“晓璇……”冉华感激涕零。

“我可不行,我只能把病毒传染给人类。”江若双道,“毕竟我们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消灭人类。说难听点,我们只不过是用来毁灭人类世界的工具。不过我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既然他们可以让人类变成丧尸,那反过来,让丧尸再变回人类,也不是不可能。”

苏晓璇心中已经猜到江若双要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们’是谁?”

“他们是……”江若双突然身体一震,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

“是什么?”苏晓璇被江若双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险些指挥地下的树根破土而出。

赵云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记得齐沐曾对他说过,“他们”的身份是不能透露的。

很快,他又联想到明海镇那只被他斩杀的眼镜丧尸,在见到舒萝的时候也表现得十分愤怒,甚至想要说出她的身份,可是话到嘴边,却吐不出来。

看来“他们”确实会对想要透露他们底细的人施加惩罚。

果然,江若双大口喘息了好一会,才重新撑起一份狰狞的笑意:“真可惜,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他们’的身份,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他们’有一个共同之处——”

“精神力。”

赵云澜和苏晓璇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答案,同时陷入沉默。冉华眨了眨眼,说道:“对了,我记得齐沐的异能,也是精神力。”

江若双冷笑道:“那小子会不会别的异能我不知道,但精神力从来都不是异能。”

冉华道:“你的意思是,齐沐也是‘他们’的一份子,他可以清除我体内的丧尸病毒?”

江若双但笑不语。可是她越是什么都不说,冉华心中的怀疑就多一分。不仅是他,连苏晓璇心中的天平也开始倾斜。

复活的异能、精神力、不同寻常的知识和技能、神秘的来历……

江若双的话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线,将齐沐的这几个特点全串在一起。

“他不是。”然而在这时,赵云澜却非常肯定地说出这三个字,简洁明了,就像破晓的第一道光明,驱逐怀疑的黑夜,在惊醒苏晓璇的同时,也深深印入齐沐的心底。

他其实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在听见江若双挑拨他和赵云澜等人的关系时,他就莫名停下脚步,同时拦住高胜宇和肃文耀——不知为何,他想听一听里面的人对他的看法,尤其是赵云澜。

他不奇怪苏晓璇会对他产生怀疑,因为他一直在刻意隐瞒,再加上江若双巧合般的引导,换做是他不知情,估计也会联想到奇怪的地方去。

所以赵云澜毫不犹豫的话,在这时才显得更加震耳欲聋,才更让他百感交集。

既然如此,他就不能让江若双继续毁坏他的声誉。正好,平时他不敢说的话,就趁这个机会让江若双帮他全抖出来吧。

“我们进去吧。”领着高胜宇和肃文耀出现在众人眼前时,齐沐挺直了胸膛。

赵云澜依旧是一副冰冷的表情,对他的出现也没表现出惊讶,倒是苏晓璇在看到他时,脸上转过几道愧色。冉华和他毕竟不太熟,虽然对他颇多怀疑,但在看到他身后的高胜宇后,他就不再关注齐沐,而是紧盯着高胜宇,眼眶湿润。

然而高胜宇只是对他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不见半分重逢的喜悦,反而像是点头之交的再会,说不上有多冷淡,但也算不上热情。

江若双转身盯着齐沐,眼底的恨意丝毫不加掩饰。

“江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肃文耀感觉不到这些成年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兴奋地跑上去搂住江若双道,“我们把高哥哥也带过来了,你跟他和好,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江若双揉了揉他的脑袋,意味深长地看着高胜宇说:“我倒是想和你高哥哥和好,可是他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肃文耀搂着江若双,回头委屈巴巴地看向高胜宇:“高哥哥,你跟江姐姐和好不行么?”

高胜宇皱了皱眉,语气不善地对江若双警告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他只是个孩子。”

江若双道:“你对我还真是冷淡呢,高哥哥。放心吧,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这孩子已经这么可怜了,我怎么狠心下得去手。”

她的话只引来一片嗤笑。

“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就不继续玩打哑谜的游戏了。”江若双对这些人的怒意不以为意,紧盯着齐沐说道,“我记得你们的族规是不许擅自插手人类的斗争吧?你敢这么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赵云澜身边,还屡次三番帮他的忙,就不怕被你们族长处罚吗?”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齐沐心中好笑,“我本来就是人类,为什么不能插手人类的争斗?”

“不可能!”江若双冷笑道,“人类怎么可能会使用精神力!”

齐沐撇撇嘴道:“所以我才说你误会了。我只是个无意中领悟了精神力的普通人类,跟鼠……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出这句话后,齐沐心下也十分忐忑。他故意提到那个字,本来已经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不过目前看来,只说出其中一个字的话,还没有问题。

但这就够了。

果然,江若双立即摆出一副“你果然知道”的表情:“你知道‘他们’的身份!”

“我的确知道。”齐沐淡淡地说,“我还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制造丧尸,我也知道你们对他们恨之入骨,不过这些都只是我搜集到的情报。忘了自我介绍了,其实我是一个很普通的情报商,沙允前辈是我的偶像。”

“璇姐,我承认我很多时候都在骗你们,但冉华的事我没有说谎。对不起,我救不了他。”

“我知道。”苏晓璇眼神闪躲,“是我不该怀疑你。”

江若双推开紧抱着她的肃文耀,瞳孔的颜色转成鲜红,一步步靠近齐沐:“你既然知道我对你们恨之入骨,就该知道,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抱歉我改主意了,我不想和你们联手对付萧合,我现在只想……嗯?”

地面发出一串剧烈的颤动,七八条手臂粗细的树根从江若双的脚底破土而出,互相缠绕着将她束缚在中心,也阻止她继续向齐沐靠近。

苏晓璇喝道:“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轻举妄动?”江若双冷哼道,“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哦。你们也知道我的战斗力,连对付一个冉华都得耗费不少时间,又怎么……”

她缓缓地辩解着,突然瞳孔一缩,高喊道:“动手!”

其实在她不断靠近的时候,齐沐就感觉到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心头乱窜。直到江若双突然话锋一转,他才感觉到后心传来一股冰凉的杀意。这道杀意出现得太过突然,凭他自己根本无法躲避。

“当——”空气中爆发出一道金属撞击的鸣叫声,赵云澜适时出现在齐沐身后。他手里还保持着挥刀的动作,呼吸急促,像是使用了什么爆发的技能。

有什么东西避开了他的斩击。

赵云澜提醒道:“小心,是空间异能。”

“唉,我就说了嘛,让我安心把《俏皮公主还魂记》看完不好么,非要我来淌这趟浑水。啧,这可就很麻烦了啊……”一个熟悉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众人中间,笑嘻嘻地冲着苏晓璇招了招手,“好久不见了,堂姐。”

第59章

“是啊,有些年头没见了。”苏晓璇直接进入到树人形态,身体急剧膨胀,粗壮高大的树干捅破头顶的天花板,碎石砖头伴着粉末状的石灰齐刷刷掉落。

她的语气是齐沐从未见过的冰冷,其中隐藏着数不尽的怒火:“我还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没想到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苏晓璇平时总是乐呵呵的,即使在得知弟弟的死讯时,也表现出一副解脱般的淡然。但齐沐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尤其是在和她相处一段时间后——她只是将痛苦压抑在心底。这世上对她来说最亲近的人,除了她的母亲,就只有她的亲弟弟林晓亮。

当她得知林晓亮死在林羽的手中时,其实就已经对他起了追杀的心思。只是当时她本身实力不足,加上又不知林羽究竟在何处,才隐忍着没有爆发。而现在,她最痛恨的“杀弟仇人”出现在她眼前,她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的愤怒。

林羽苦恼地挠了挠浅短的头发:“老实说,我也不想这么快就和你见面,虽然我曾在村子里等过你一段时间,但真到见面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心虚。晓亮死前一直在说他很想你,我向他保证一定会带他去见你。”

“可是你杀了他。”

“是啊,而且更可悲的是,我非常清晰地记得我变成丧尸后杀他的情景。”林羽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混杂着懊恼与沧桑的语气说道,“他是那么信任我,可是当时我根本没有理智。当我恢复记忆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不成人型,甚至连变成一只丧尸的基本要素都不满足。”

“我知道只要你还活着,就一定会来找他,所以我一直在村子里等你。”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和他一起。因为我答应过他,一定会带他去见你。”

“呵呵——”树人仅剩的左眼中滑下一行清水,“这就是你的辩解吗?”

林羽道:“这不是辩解,我只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你。现在,我已经满足了晓亮的愿望,剩下的,就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了。”

“我和你没什么话好说。”苏晓璇恨恨地说,“你必须为你的罪孽付出代价!”

林羽道:“是啊,我也这么认为。可是你也知道,我现在这条命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想死也很难。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我们一起去地狱陪晓亮吧!”林羽身形一动,突然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那可真不凑巧,虽然我会亲手杀了你,但我没打算死在你手里!”苏晓璇怒喝一声,大地发出剧烈的颤抖,无数条根须如同泉水般从她的脚底喷涌而出,将她的周围尽数笼罩。

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哼。

等到苏晓璇的动作停止,林羽已经被其中一条大腿粗的树根贯胸而过,高高地挂在半空。

然而苏晓璇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喜悦,反而轻轻皱起一摞树皮的皱褶。

现场诸人,除了年幼的肃文耀看不懂情况,所有人心底都同时泛起一个念头:太轻松了!

就好像是林羽主动扑到苏晓璇的攻击上一样。

林羽口角溢血,惨笑着看向苏晓璇:“真可惜,只是这样的话,你可杀不了我。要我教你怎么对付丧尸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瓜:“这里,只有命中这里,才能一击致命。”

苏晓璇浑身打颤,抖落一地枯枝败叶。她紧紧咬住双唇道:“我会亲手结果你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话要问你——”

“还有你!”苏晓璇控制着包围在江若双四周的根须,将她缠得更紧了些,“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阴谋?哼!”江若双摇摇头道,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齐沐,“我没有阴谋,我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确,和你们联手对付萧合,顺便向你们借个人。”

眼眶中的血红色已经褪去,仅从外表上,已经看不出她对齐沐的仇视。

然而赵云澜当头给她泼来一盆冰水:“不借!”

江若双并不着恼,坦然道:“没关系,反正我也只是想找他问几个问题。而且,相信你们也会有兴趣,是关于鼠……”

说到这个字,江若双忽然双眼一瞪,眼角、鼻孔和耳朵里同时淌出鲜艳的血水,她本人也露出挣扎痛苦的神色,显然是遭受到了非常严厉的“惩罚”。

丧尸虽然已经失去了肉体的痛觉,但精神上的痛苦并不会比人类轻松。

然而她在这一刻的意志却是说不出的坚韧,强忍着难以名状的苦楚,一字一顿艰难地吐出后面两个字:“人——族!”

周围的环境明明没有任何变化,齐沐却蓦然感觉身体一松,仿佛有什么沉重的枷锁从他的身体上被剥离。

江若双无力地瘫倒在苏晓璇的树根上,大口喘息,眼底却闪烁着胜利的光。

“鼠人族?”苏晓璇道,“那是什么东西?老鼠和人类的杂交吗?”

“我们也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江若双已经虚脱到说不出一句话,林羽主动替她接过话头,居高临下地望向齐沐。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齐沐身上。

齐沐长出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先前他一直害怕说出这三个字,害怕会被“他们”灭口。就算他有复活的能力,也会陷入“死亡——复活——死亡”的死循环,比单纯的死亡更加痛苦。

好在说出这个词的是江若双,而她又是他们重要的试验品,所以“他们”不会抹杀她。并且由于其他人是被动得知这个新词,按照鼠人族“不得擅自插手人类事务”的规定,对在场诸人来说,有关于“鼠人族”的部分信息就算是解除了封印。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没有人愿意时刻被亲近的人用怀疑的目光看待。

齐沐嘴角轻扬:“本质上来说,他们还是老鼠。”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齐沐道,“既然丧尸可以存在,你们又为什么不能接受老鼠也具有高等智慧的理念呢?”

“我还是无法理解。”高胜宇道,“虽然我知道老鼠确实是一种智力很高的动物,甚至在某些行为模式上非常接近人类,但我还是不认为它们表现出来的智力水平等同或者超过人类。”

他深深锁起眉头:“奇怪,我怎么好像记得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365b体育在线投注被老鼠追着满地跑。嘶——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冉华痛苦地闭上眼,泪流满面。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老鼠都有超越人类的智慧。”齐沐道,“真正站在顶点的只有其中很少的一部分,他们的科技水平领先人类数百年。为了区别于普通的老鼠,他们称自己为‘鼠人族’。”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仍然是老鼠的外形,只不过平均个体要略大一号。他们和普通老鼠除了智力上的区别,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强大的精神力。强大到将精神力凝为实质,制造出人类形态的‘分身’。你们365b体育在线投注见过的舒萝,其实就是一个‘精神力分身’。所以她可以悄无声息地出现,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你知道的还真多。”江若双还在喘着粗气,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说道,“这可不像一个人类情报员能打听到的东西。”

齐沐苦笑道:“这个……我会知道这些是有特殊原因的,但我确实跟鼠人族没有任何关系。”

硬要说有的话,也只有创造者和被造物的关系。

“好,就算你跟鼠人族没有关系,既然你能打听到这些……”江若双费力地说,“那你也应该知道,怎么让丧尸变回人类吧。”

齐沐摇摇头道:“这种机密的东西,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这个他是真不知道。他只是个作者,他可以写“鼠人族拥有转化人类和丧尸的高科技”,但要让他拿出这个高科技,他就拿不出来了。在他原本的大纲中,他是打算让赵云澜成长到一定阶段后,在世界各国残余首脑的共同委托下,率领“十二地支佣兵团”前往鼠人族的基地讨要将丧尸变回人类的方法。然而这是快要接近小说结尾的内容,他自己都还没写到那。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江若双恨恨地瞪着他,眼神中透露着冰冷。

“那我就没有办法了,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齐沐耸了耸肩。

“所以我觉得,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江若双阴恻恻地笑道,“我会亲自查阅你的记忆,从中搜寻我想要的答案。”

“抱歉了堂姐,虽然我很想现在就了结我们的恩怨,不过还是留到下次吧。”众人耳中响起林羽不咸不淡的声音,齐沐看到江若双的脚底突然出现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空洞。

不好!

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脚底传来一股滞空感,接着周围的景物便迅速往上移动,直至完全替换成另一个场景。

第60章

“哎呀——”

齐沐双腿一曲,勉强化解掉从半空坠落的伤害,同时扭头看向呼声声传来的方向。

这里似乎是一个封闭的空间,灯光昏暗,稍远一些就是如墨般浓郁的黑暗,齐沐集中精力,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摔得四脚朝天的人影轮廓。好在这个声音他很熟悉,尤其是掺杂在痛呼声中的一串哭泣。

“冉华?”齐沐心中又急又好笑,正打算上去拉他一把,身后却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一只结实有力的手掌将他的胳膊紧紧拽住。

借着微弱的灯光,齐沐看到赵云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老大,你怎么也在这里?”虽然当时赵云澜和他站在一起,以赵云澜的身手,应该完全有能力脱离林羽的空间陷阱才对。

“别乱动。”赵云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他斜斜眼,示意他看看脚底。

齐沐跟着往下一看,顿时惊起一身冷汗。

两人的脚底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一条条乌黑的长蛇,不断游走、蠕动。

“这不是蛇。”似是看穿了齐沐的想法,赵云澜再次提醒道。

齐沐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些“长蛇”原来是一根根无尾的蔓藤,似乎都是来自黑暗中的同一个方向。它们的后背上长满锋利的倒刺,若是不甚踩上去的话,保管能将鞋底扎个透心凉。

齐沐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低声道:“这到底是……”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把赵云澜也带过来了!”他的问题还没说完,江若双的吵闹声已经先一步在空旷的房间中回荡开。

随后响起的,是林羽慵懒的声音:“他自己要跟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齐沐心头微微一震。

“反正人我是给你带过来了,接下来就不关我的事了。”林羽接着说,“虽然我365b体育在线投注也和他们有过一点过节,不过我现在赶时间,没空搭理他们。”

江若双气急败坏地吼道:“你难道就不想变回人类吗!”

短暂的沉默后,林羽道:“不想,那只会让我更恶心我自己。我现在真正想做的,就是和苏晓璇做个了断。所以我必须抓紧空闲的每一分每一秒,看完《俏皮公主还魂记》。”

“你……”江若双的声音都在颤抖,显然是气得不轻。但她和林羽同为智慧丧尸,目前处于合作关系,并非上下级。林羽如果非要离开,她也拦不住。

然而她本人的实力实在拿不出手,即使一对一单挑也不见得能赢过齐沐,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不请自来的赵云澜。

齐沐心中好笑,看来这回是绑架他的人惹麻烦了。

“让他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黑暗中忽然传出一道甜得发腻的女声,将齐沐的幻想破灭,“正巧,我还有些事要向这几位客人请教。”

齐沐循声望去,视线穿过黑暗,落在一个浅淡的人影上。那人的身材凹凸有致,配上一嘴甜腻的声线,即使看不清面孔,想来对大多数男人也有着不弱的杀伤力。

而且非常巧合的是,那人所站的位置,似乎正好和地上这些蔓藤生长出来的地点重合。

浓浓的杀意顺着蔓藤弥漫到空气中。

“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庞若云。”那人缓缓走到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一张娇小可爱的女性面孔。

齐沐心中咯噔一跳,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张绝望与悔恨交织的脸。

庞若云,明海镇仅有的两名木系异能者之一。正是她成功潜入明海镇,将何宇达和他的精锐调离,并在镇外设伏将他们击杀。也正是因为她的调虎离山,明海镇内防御空虚,才会被丧尸之潮吞没。

“你们可能不认识我。”庞若云道,“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们。不过……”

她微微仰起头,深深吸入一口空气,嘴角勾起一抹怨毒:“我可是很清楚地记得你们的味道。你们应该不会忘记这个东西吧?”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副保存完好的金丝边框眼镜。

看到这个东西,赵云澜也想起了当初被他斩杀的眼镜丧尸,他微眯起眼,冷冷地说:“是我杀的,你可以找我报仇。”

庞若云指尖轻轻摩挲着镜片:“其实变成丧尸后,他就已经不再近视了。可是不论我怎么劝,他都不肯扔掉这副破眼镜,因为这是他的妻子送给他的结婚周年纪念物。很可笑对吧,明明是他自己亲手杀死的妻儿,却到死都不肯扔掉这种东西。”

齐沐弱弱地说:“你就是他的妻子吗?”

庞若云惨然笑道:“妻子?不,我只是个出卖肉、体的风月女人,哪里配做他的妻子。”

齐沐无言以对,心道这八成又是世界意志搞出来的苦情戏,类似“我爱你你却只爱她”。

“就算他从不肯拿正眼看我,我也依然爱着他。”庞若云脸上浮现出一缕柔情,“只要能继续呆在他身边,我就已经心满意足。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连我这最后的一点心愿,都要抹除!”

庞若云愤怒地质问,一条蔓藤从地上腾空而起,猛地抽向赵云澜。

赵云澜挥刀将其切成数截,眉头微蹙:“我说过了,你要报仇尽管找我,不用废话。”

“那这边就暂时交给你了。”江若双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我先去把这家伙处理下。对了,赵云澜你想要怎么处置都可以,但是齐沐一定要留一口气。你知道的,我没法探查死人的记忆。”

齐沐扭头一看,林羽早已不见踪影,江若双不知何时已经将虚弱的冉华制服,往黑暗深处拖去。

“站住!”齐沐身体一动,就要追上去。

奈何他身边的蔓藤同样开始行动,将他脚底的道路封死,如果硬要追上去的话,势必会被蔓藤上的倒刺扎得千疮百孔。

江若双笑道:“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反正他马上也会变成丧尸,我只是让这个结果稍微提前一点。你们就好好陪庞小姐玩一会吧,她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片刻的犹豫后,齐沐的视线中就失去了江若双的影子。他有些懊恼地磨了磨牙,低声问道:“老大,我们怎么办?”

“跟好我,先离开这里。”赵云澜一手持刀,一手紧握住齐沐的手腕。

“那可不行。”庞若云冷笑道,“我还打算用你们的血,祭奠安哥呢。”

说时迟那时快,庞若云话音刚落,围绕在两人四周的蔓藤就像同时获得了生命,铺天盖地地向他们抽来。

赵云澜冷哼一声,寒气四溢而出,任何靠近他的蔓藤瞬间便冻结成冰,被他挥舞着唐刀斩成碎冰散落。同时,他开始拉着齐沐往庞若云的方向挪动。

奇怪的是,和他肉、体接触的齐沐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这还是赵云澜已经用过一次“后生”后的表现。换做半个月前,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丧尸之血将他的实力提升了数倍。

面对气势汹汹的赵云澜,庞若云也不惊讶,一边缓缓向后退开,一边指挥着藤蔓继续攻击。

木系异能和苏晓璇的能力非常相似,两者都可以激发植物内部的生命活性,使其快速生长。不同的是,苏晓璇的能力只能作用于她自己,而木系异能者的能力可以激发所有生物体内的活性,可以修复大部分损伤。也正是因此,木系异能大多数时候都被当作单纯的治疗能力。

可是齐沐知道,木系异能者其实拥有很强的战斗力。因为任何一种植物,都可以成为他们的武器。庞若云就很好地掌握了自己的能力,她只要准备好一小袋种子,就能在只耗费少量异能的情况下,对赵云澜和齐沐发动猛烈的攻击。

如果只有赵云澜一人,他完全可以拼着少许的损伤,拉近庞若云的距离。庞若云本体的实力和江若双相差无几,一旦被近身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赵云澜为了护住齐沐,不得不耗费大量体力抵挡庞若云的攻击。而且因为拉着齐沐不方便行动,赵云澜也无法快速突进到庞若云身边。如果继续这么僵持下去,最后一定是赵云澜先体力不支。

齐沐正要开口让赵云澜不要管他,鼻腔中突然涌入一股诡异的香甜。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头晕目眩。

赵云澜握住他的力道,似乎也松了两分。

不好!是迷幻类的植物!

木系异能不仅可以加速植株生长,而且可以将它们的某些特效倍化。比如毒性、迷幻性……

“老大小心!”齐沐捂住鼻孔,瓮声瓮气地喊道。

可是话一出口他才想起,赵云澜根本腾不出手来捂住口鼻。他的身体虽然比一般人类强悍,但终究不是百毒不侵,在这块封闭的环境中,吸入过量毒气的话,他也会失去战斗力。

齐沐并非不想帮忙,然而他的精神突刺短时间内只能对一个人起效一次,而且最多持续两三秒的时间。庞若云一直和他们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就算他用精神突刺袭击到她,时间也不足以让赵云澜突破蔓藤的重围。

将手指放入口中狠咬一口,剧烈的疼痛勉强替他找回一丝精神,齐沐集中残余的精神力,遥遥对黑暗中的庞若云发动他的新技能。

第61章

黑暗中骤然传出一道短促的轻“咦”声。

围攻赵云澜和齐沐的众多藤条同时放缓了攻势,软绵绵的仿佛失去了力道,赵云澜收敛寒气,仅靠一柄唐刀,便将周围的蔓藤清理干净。

不过为此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齐沐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像是丢了魂一样不再动弹。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做法,他放弃了自身的防御,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在一起,冲进庞若云的意识之海,与她的意志在另一处战场上展开较量。

理论上讲,如果他能彻底压制住庞若云的意志,就可以夺得她身体的控制权,进而操控这些倒霉植物。可惜他的精神力还不够强大,只能勉强让她手中的行动放缓,甚至不足以停下她后退的脚步。如果是一对一的单挑,他这样做完全就是在自取灭亡。

敢让他做出这个决定的,也只有赵云澜这个可以让他绝对放心的保镖。

赵云澜只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齐沐的目的。他将齐沐背在身后,趁机向庞若云靠近。

庞若云原本还能跟赵云澜保持足够的距离,但受到齐沐的干扰后,不仅指挥蔓藤攻击的动作变缓,连脚下后退的步伐都变得意外沉重。

赵云澜一步步向她逼近,尽管在毒气的作用下他的动作也有所迟滞。

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赵云澜甚至可以看到近距离下,这只女丧尸眼底的愤怒、不甘与惊恐。他见过很多次这种眼神,内心毫无波动地扬起唐刀,劈向她的额头。

霎时间鲜血四溅,唐刀在庞若云的额头上拉开一条狰狞的血线。

此情此景,倒是和当初赵云澜斩杀眼镜丧尸的情形十分相似,不过这次还没轮到舒萝出来救场,庞若云就凭空消失了。

确切地说,她是被一双突然从虚空中伸出的手拉进了异空间。

赵云澜剩下的力道,全斩在空气中。

失去庞若云异能的支撑,周围的藤蔓纷纷坠落在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萎缩,它们后背上的倒刺也随即失去锋锐,不再具有威胁。

在庞若云被拉进异空间的那一刻,齐沐的精神力也回归到他的肉、体中。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和融合了丧尸之血的赵云澜比起来,究竟有多么不堪。

恶心、反胃、四肢发力、视线模糊,鼻腔中流出暖暖的血液……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空气中的毒素已经顺着他的呼吸道爬遍他全身的血脉。这时候就算有木系异能者替他治疗,也只能延缓他迈向死亡的时间。

庞若云似乎并不打算听从江若双的劝告,她对这两个仇人恨之入骨,要在这里亲手解决他们。

如果齐沐没有死而复生的底牌,现在大概已经替她完成了一半的目标。

相比之下,赵云澜就好得多了。除了步伐比最初略微小了一号,他的身体还没出现齐沐经历的任何一个症状。

但是齐沐知道,这个状况不会持续太久。赵云澜毕竟不是丧尸,如果一直呆在这里,他也会被毒气逐渐侵蚀,直至死亡。

“老大,赶紧离开这里。”齐沐靠在赵云澜肩膀上提醒他,眼皮不可抑制地向下合拢,他现在是真的有心无力了。

“嗯。”赵云澜低声回应,顺着刚才江若双离开的方向开始搜寻出口。

可是这个房间的面积比两人想象中还要大上不少,远离了最开始的那点惨淡的灯光,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却始终找不到逃生的方向,行走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齐沐的意识已经快要模糊成一团马赛克,只剩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提醒他不能睡过去。他自己死了不打紧,要是赵云澜死在这种地方……

浑身打了一个激灵,齐沐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他知道赵云澜现在的状况可能比他好不了多少,便开口找他说话,避免两人在沉默中丧失求生的意志:“老大,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电视剧里那些被困在绝境里等死的人。”

“我没看过电视剧。”赵云澜顿了顿说,“很久以前看过,但是不记得了。”

齐沐道:“那你看过小说吗?小说里也有很多这样的情节,两个人被困在一起,共度患难,然后升华感情……呸呸呸,我的意思是说……”

赵云澜闷笑一声,身体轻轻抖了抖。

齐沐被自己的蠢话急得又羞又恼,赶紧转移话题道:“老大,如果我说你其实是小说里的人物,你信不信?”

这种话他平时是不会随意讲出来的,但现在他中毒太深,逻辑有些混乱,已经分不清哪些话能讲,哪些话得保密。

赵云澜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是又如何?”

齐沐弱弱地问道:“你不觉得自己的命运是被别人掌控着,自己的所有举动其实都是在按照别人的意志行事,是很憋屈的一件事吗。”

赵云澜道:“可是并我没有感觉到谁在操控我的意志。就算真有,只要我能保证每一件事都是我想做的,那就够了。”

“那你最想做什么?”

赵云澜的脚步短暂地停顿了一瞬,但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嘿嘿,我知道。”齐沐得意洋洋地说,“我知道你最想做的是什么,你想建立一个理想中平凡的家庭。你渴望远离争斗,像普通人一样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家里有安享晚年的父母,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还有一对聪明伶俐调皮捣蛋的龙凤胎。”

齐沐并不知道,他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的血水正在静静地往下淌,无声地滑进赵云澜的衣领中。

“365b体育在线投注我确实这么想过。”赵云澜的声音变得从未有过的柔软,“但现在我知道,我实现不了这个愿望了。”

“为什么?你还在恨赵叔叔和刘阿姨吗?”

“不,我现在对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恨意了,自从我找到了我真正想要的东西……”赵云澜低喃了几句,可是齐沐耳朵里充满“嗡嗡”的鸣叫声,已经听不清他后面的话。

齐沐好像还张嘴说过些什么,可是由于听力受损,加上意识在向死亡的深渊沉沦,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后来又和赵云澜抖出过什么秘密。

视线中的黑暗终于被熟悉的虚无取代。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经历太久的孤寂。

当他再次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一张干净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暖乎乎的被子。

赵云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对着他打盹,不时发出两声轻鼾。他毕竟是佣兵出身,对睡觉的地方没有挑剔,如果需要的话,就算是站着也能睡着,而且期间的警觉性不会有丝毫降低。

所以他很快就觉察到齐沐的视线,本能地睁开双眼。

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齐沐看着赵云澜眼底的焦躁转换成欣喜,莫名觉得心脏抽快了几分。

不得不承认,不考虑性格因素的话,赵云澜其实是个很英俊而且很有魅力的男人。他的眼眸如黑洞般深邃,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配上他不经意间流出的情绪,足以让不少少女为他疯狂。

“醒了,好点了吗?”赵云澜问道。

“嗯……这是哪?”刚刚复活后的脑袋还有点昏沉沉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四下打量。

这里显然已经不是先前困住他们的毒气室,反而有点上世纪北方农村家庭卧室的味道,窗户上贴着几张喜庆的红色剪纸,阳光透过镂空的图案洒落进来,温暖惬意。

“你再休息会吧。”赵云澜眼神闪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可是赵云澜越是这么表现,齐沐越是好奇。让多少人闻风丧胆的“唐一刀”,居然也有流露出这种表情的一天?

好在没用多久,齐沐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一名中年妇女适时地推开房门,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几碟精美的食物,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即使齐沐刚复活后所有属性全满,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中年妇女惊讶地看着和赵云澜聊天的齐沐,喜悦攀上眉梢:“还真醒了!这……这可真是奇迹!你叫齐沐对吗?肚子饿不饿?快起来吃点东西。唉,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小云儿估计得陪着你一起饿死。”

“小……小云儿?”齐沐偷偷斜了赵云澜一眼,嘴角忍不住抖了抖。

赵云澜伸手摸向靠在椅子上的唐刀。

齐沐知趣地闭嘴保平安。不过短暂的插曲过后,他也算知道了中年妇女的身份。

整部《末世佣兵》的小说中,敢这么称呼赵云澜还没被他砍死的女人只有一个。

——他的亲生母亲,赵成弘的妻子,刘芸。

第62章

赵云澜默然不语,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于送给满脸期盼的刘芸。

刘芸的眼底充溢着失望的泪光,嘴角却依然挂着让人心疼的欢笑。

母子俩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差。

这个时候,作为旁观者的齐沐其实是很尴尬的,而且不同于一般的吃瓜群众,因为他是导致别人家庭关系恶劣的根源,所以他的心情更为复杂,说是百味杂陈都不为过。

“谢谢阿姨。”齐沐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做点什么,缓和赵云澜和刘芸之间的冲突。

然后他就亲自体会了一番什么叫做风吹叽叽蛋蛋凉。

齐沐满脸涨得通红,慌忙将掀开一半的被子又拉了回来,半坐在床上,将自己裹成一条严严实实的春卷,只露出一只脑袋,恼羞成怒地瞪了赵云澜两眼。

这个混蛋,居然把他扒得连条内裤都不剩!

赵云澜不仅没表现出愧疚,反而还了他一个“你等着,一会儿我再跟你算账”的眼神。

齐沐莫名又怂了。

“你这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小云儿已经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了。”刘芸仿佛没看到齐沐的糗相,将托盘放到床头的木柜上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些都是小云儿以前喜欢吃的,你要是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我说。”

齐沐偷偷瞟了一眼,发现托盘里的菜色并不复杂,青椒肉丝、麻婆豆腐、腌黄瓜,都是些很普通的家常小菜。但刘芸的手艺非常棒,菜肴制作得十分精致,色香俱全。

齐沐吞了吞口水,暗中提醒自己不能被这些糖衣炮弹打败。

“不用麻烦了,阿姨。”他说,“不过你误会了,我跟老大其实不是……唔——”

趁着他张嘴的空档,赵云澜闪电般端过饭碗,用一个盛满饭菜的饭勺堵住了他的嘴。

刘芸疑惑道:“不是什么?”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赵云澜语气冰冷,带着一丝不耐和厌恶。

刘芸动了动唇角,眼神黯淡,最后无奈地强笑道:“那好,你们吃好了再叫我,我就在外面。”

她恋恋不舍地走到门口,忽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小云儿,你就不要和你爸爸置气了,他只是……”

赵云澜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刘芸悻悻地将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低头捂着嘴夺门而出。

“老大,其实你没必要……”齐沐将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刚想劝说两句,又被赵云澜塞了满满一嘴,话也自然说不下去。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赵云澜略显焦躁地丢下一句话,就再也没让齐沐的嘴闲下来。

直到整整一托盘的食物全塞进他原本就不松弛的胃里。

齐沐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说:“老大,你先给我找件衣服穿吧,我这样也不好出去跟叔叔阿姨打招呼。”

“不用跟他们打招呼。”赵云澜放下碗筷道,“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齐沐直觉赵云澜接下来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内心忐忑,“你还是先给我找件衣服穿吧,我们这样也不好说。”

“不,这样才最好说。”赵云澜翻身上床,将齐沐牌春卷整个压到身下,凝视着他的双眼说,“你要是敢骗我一个字,我就……”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赵云澜的瞳孔中溢出血红的颜色:“不要给我冲动的理由,我希望至少第一次是你自愿的。”

温热的呼吸迎面扑来,齐沐全身被束缚在被子里,无力挣扎,只得将脑袋往被筒里缩了缩,弱弱地道:“那你能先告诉我,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吗?”

他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在死前被庞若云毒得神志不清,一定是没管住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赵云澜的瞳色稍退,简单地将齐沐死后的事说了一遍。

齐沐的运气实在不怎么好,就在他死后不到十分钟,赵云澜就摸索到了出口。原来,他们被困的地方是一处地下室,而且正好就在江若双那座粉红城堡的下方。

赵云澜没在城堡中找到那三只丧尸和冉华,却被警卫所发现。他们一行人的图像早已传遍整座常楠市,所以立即遭到了围攻。

赵云澜体内毒性未散,背着齐沐的尸体又不便战斗,面对无穷无尽的追兵,他把心一横,直接闯进了萧合的宫殿,并且凭着记忆找到了赵成弘和刘芸被软禁的小院子。

当他冲进院子里后,外面的追兵很有默契地停止了追击。

之后自然就是一家三口团聚的画面。可惜与电视剧中大家泪流满面地抱在一起痛苦不同,赵云澜只是简单地把现状向赵成弘夫妇介绍了一番,就扛着齐沐进了浴室。之后,两人就一直窝在卧室里,直到齐沐醒过来。

虽然赵云澜只是短短地提了两句,但齐沐也听了出来,他将自己介绍给赵成弘夫妇的时候说的是“儿媳妇”。赵成弘为此大发雷霆,父子俩的矛盾更加激化。要不是有刘芸在一旁打圆场,赵云澜又急着安顿好齐沐,两人说不定会当场打起来。

“你早就知道,他们被软禁在这里。”讲完故事,赵云澜话锋一转,开始和齐沐算账。

而且,他用的是陈述句。

“嗯。”齐沐心中哀嚎不断,越发为自己今天的命运担忧。

即使隔着被子,他还是能感觉到赵云澜身体上某根硬梆梆的东西在顶着他。他的胃里刚填满食物,一点都不想再体验“一步到胃”是什么感觉。

然而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的想法已经由“完了,今晚要被男人曰”过渡到“完了,今晚一定会被捅死”。

“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赵云澜的表情变得更加危险。

“我……”齐沐别开头,没敢正视赵云澜的双眼。

第一个问题就是死路一条。

“看着我说话。”赵云澜把他的脑袋掰了回来,“你还记得你最后跟我说过什么吗。”

齐沐苦逼地咽了口唾沫,轻轻摇头。他确实已经记不清楚,但从赵云澜这个态度看来,他也大致能猜到说了什么蠢话。

“你告诉我,其实你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赵云澜道,“所以你们齐家响亮的名声,我才没有听过。”

“你还告诉我,你以前喜欢写小说,最得意的作品是《末世佣兵》。”

齐沐心中咯噔一跳,无语凝咽。

“那本书的主角,也叫赵云澜。”

“呵呵。”齐沐苦笑两声,干脆将脑袋缩进被筒里,当起缩头乌龟。

“出来!”赵云澜警告道,“或者我进去。”

齐沐无奈地探出脑袋,委屈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而且你当时不是也说了么,你不在乎这些。”

赵云澜危险地挑开眉毛:“这就是你的理由?”

“我错了,老大!”齐沐秒怂,“我怎么知道写的东西会变成真的,我要是知道,我就……”

齐沐弱弱地说:“我就写苏爽打脸小白文了。把你写成天赋异禀的绝世少年,一路顺风顺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家庭美满、妻妾成群……”

赵云澜冷冷地打断他:“我不需要妻妾成群。”

齐沐怯生生地说:“对不起,可是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我现在自己都被卷进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东西。”

“对不起?”赵云澜道,“既然我的性格是你设定的,那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不喜欢口头上的道歉,我更喜欢现实的东西。”

“可是我……”

齐沐最后的分辩没能说出口,因为赵云澜直接用行动制止了他。

赵云澜突如其来的吻带有明显的侵略性,霸道且不容抵抗,齐沐的口腔瞬间沦陷,唇齿间满满的都是赵云澜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没有丝毫经验的齐沐被吻得七荤八素,脑袋突突直跳,大脑进入放空状态。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他现在不是被束缚在被筒中,会不会奋起反抗。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齐沐感觉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时,赵云澜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对他的压制。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的银丝,冰冷的语气中透露着暧昧:“我已经给了你一天的时间考虑,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

“诶?”齐沐还没从刚才的刺激中回过神来,记忆条件反射般回到昨晚的对话中。

赵云澜确实有说过要给他时间考虑,可是……这也太快了吧!

他完全就没时间也没精力去考虑这种事啊!

赵云澜抵着他的鼻尖说:“你果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算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告诉我当年赵成弘和刘芸私自逃走的原因。”

“另外,我还想再做一次全套按摩。不过这一次,我希望你能换个方式,给我做最后一步。”

第63章

“事情就是这样。”当半小时的最后一秒跳完,齐沐终于把当年的来龙去脉事向赵云澜解释清楚。

赵云澜一动不动地压在他身上,一言不发,眼眸如浓墨般深沉。

齐沐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摩他是很熟练的,但按摩那个地方,还不许用手这种事……用脚的话,一定会被揍成猪头吧。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齐沐已经脑补不和谐的情节到满头大汗,赵云澜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眼,翻下床从衣柜里挑出一套衣服扔给他:“穿上。”

这套衣服明显是赵成弘的,跟他的体形不太配对。不过有衣服穿总比光着屁股好,齐沐自我安慰了一番,喜滋滋地开始套衣服。

赵云澜不提那件事,他高兴都还来不及,当然也不会主动去作死。

但是赵云澜并不是忘记了,开门前他还特地提醒了一句:“我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考虑,晚上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也不等满脸愕然的齐沐回答,赵云澜拉开了卧室的房门。

门外即是客厅,一男一女两名中年坐在饭桌前,眉头紧锁。桌上还摆着一碟油炸花生和一个两寸高的玻璃酒杯,不过花生基本已经下了肚,酒杯也见了底。

中年妇女齐沐刚见过,坐在她旁边的男子模样和赵云澜有七分相似,只不过脸上多了些皱纹,鬓角染着银发,倒像是赵云澜三十年后的样子。

看到两人先后从卧室中出来,刘芸当先站起身,愁苦的面容转瞬间便翻转成洋溢的热情:“出来了,东西还合胃口吗?要不要再吃点。”

“不用了,谢谢阿姨。”齐沐端着装满残渣剩羹的盘子四下张望,“厨房在哪?”

刘芸笑着从他手里接过碗筷:“让我来吧,你第一次来我们家,怎么能让你做这些事。”

齐沐张了张嘴,却被赵云澜抢过话头:“给她,你留在这。”

赵老大发话,齐小弟不敢不从。

赵云澜一屁股坐到赵成弘对面,父子俩都是一个牌子的臭脾气,这会儿都还没消气,互相瞪了一眼,没人肯开口。仿佛先说话的那一方,就意味着认输与妥协。

事实上在《末世佣兵》的剧情中,父子俩见面的时候虽然也很尴尬,但还不至于到敌视的程度。除了陈年旧恩怨之外,两人最大的矛盾点其实还在多出来的齐沐身上。

所以他现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偏偏赵云澜还不让他去厨房里躲一会。他现在已经不是如坐针毡了,简直比关进铁处、女还难受。

“老大……”他偷偷在背后戳了戳赵云澜。

赵云澜这才开口道:“当年的事,我已经听齐沐说了。”

赵成弘斜了齐沐一眼,冷然道:“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知道什么。”

齐沐嘴角抽了抽,心虚地注视着赵云澜的背影。他是作者这种事,赵云澜因为对他怀有特殊感情还能勉强接受,但这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接受。尤其是这个世界并不怎么美好,大多数剧情人物都遵守着“全世界的过去都惨不忍睹”的规则。

“他跟沙允是同行。”赵云澜没有犹豫太久,便用齐沐一直以来的说法敷衍过去。接着,他又将齐沐告诉他的真相复述了一遍。

赵成弘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敌视齐沐的眼神稍显缓和。

齐沐悬着的心脏紧跟着落地。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对赵成弘看他的态度如此在意。

赵成弘长叹一声道:“这些年是我们对不起你,但是希望你能理解,在当时的状况下,我们也只能这么做。事后听说你被关进‘银翼’的预选营,我和你妈妈本来打算去救你,可是因为那个东西,这些年我们一直在被人四处追杀。直到末世爆发后不久,我们被萧合截住。之后,就一直被他软禁在这里。”

“我知道。”赵云澜内心同样十分复杂。虽然他知道这些事本质上只是齐沐编写的剧本,但对他来说,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刻骨铭心。他无法忘记这些年独自一人挣扎求存的点点滴滴,可是又不知道该把这笔帐算到谁头上。

赵成弘?银翼?追杀赵成弘的异能者?鼠人族?还是齐沐?

“所有人都不肯相信我给他们的药方是真的。”赵成弘愤怒地摁在方桌上,木质的桌面顿时浮现出几个清晰的指印,“因为每一个尝试这个药方的异能者后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除了你。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

赵成弘愤怒地低声咆哮,仿佛要将这十年来的怒火全部发泄:“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在搞鬼,可是我只有这一份药方,我没有骗过任何人!”

他是真的怀着拯救所有人的理念,才把得到的药方分享出去,其中还有一个人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然而因为这件事,那名好友也和他反目成仇,加入到追杀他的行列。如果不是为了留着性命和赵云澜重逢,他们夫妇早就当着那些人的面自刎谢罪了。

赵云澜道:“我知道。”

“你知道又有什么用。”赵成弘泄气地靠在椅背上,眼睑下垂,愁容满面,“能够再见到你,我的心愿已了,这条命也是时候还给他们了。只是……”

他直视着齐沐,嘴唇张张合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不甘:“你真打算和这个小鬼……我们赵家可没别的后人了。”

“我也是异能者。”赵云澜的回答很简单,但非常巧妙地切中要害。

异能者就算结婚也很难生产后代,就算侥幸生下来,也绝对活不过十岁。赵成弘为这事被追杀了十几年的时间,又怎么会听不明白赵云澜的意思。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药方只对你一个人起作用了?”赵成弘痛苦地扶住额头。

“因为那个药方本身就是一份实验品。”齐沐弱弱地躲在赵云澜身后开口,“赵叔叔,您大概还不知道,老大他现在,其实已经不能完全算作人类了。”

赵成弘疑惑道:“你说什么?”

齐沐道:“老大他,半个月前曾被丧尸咬过一次。”

“什么!”赵成弘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差点冲上来抱住赵云澜,“你说什么?”

齐沐尴尬道:“不过您放心,他现在很好。除了需要隔段时间喝人血之外,没有其它毛病,而且身体也比以前更强壮了。”

“人血的供应您也不用担心……他没因此伤害过普通人。您也知道,我可以复活的。”

赵成弘神色复杂地盯着齐沐看了好一会儿,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所以你是因为离不开他,才把他当成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人吗?”

赵云澜斩钉截铁地说:“不,我喜欢他。”

“好吧,反正不论我说什么,你恐怕也听不进去。”赵成弘深吸一口气道,“你刚才说那个药方是实验品,是什么意思?莫非和云澜现在的身体状况有什么关系?”

齐沐点头道:“是的,正是因为他当初接受过相应的强化,才能免疫丧尸病毒的侵蚀。”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赵成弘摆了摆手,沉吟道,“十几年前那份药方,和现在的丧尸病毒有关联?”

齐沐道:“不仅仅是关联,给你们药方的那个人,和丧尸病毒的发明者,实际上都来自同一个……嗯,同一个地方。”

赵成弘满脸惊讶:“你知道是谁给我们的药方?连我们自己都不清楚。”

当年赵云澜的寿命所剩无几,赵成弘夫妇将能用的方法全都尝试了一遍,仍然无法阻止儿子步入死亡。直到有一天,他们突然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就附带着那份神奇的药方。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原则,夫妇俩按照药方上的材料给赵云澜治疗,没想到还真起了作用。

他们也曾想要找到那位恩人向他致谢,可是用尽了手段,依然找不到分毫线索。也正是因此,他说出来辩解的实话无人肯相信。

在《末世佣兵》中,这个线索本来会作为全文的悬念之一,一直等到赵云澜和鼠人族深入接触后才会解开谜团。不过齐沐是作者,这其中漫长的过程自然也就可以省略掉。

“具体是谁我也不太清楚。”因为他还没想好那个发送药方的人的名字,“不过我可以肯定,他和引发末世的人是一伙的。那个药方记载的药物,其实就是最初版本的丧尸病毒解毒剂。”

赵成弘额头上的皱褶挤压成一叠,齐沐提出的理论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有点道理。而且赵云澜也在这里,并不像是合伙来欺骗他们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赵成弘微眯起眼,手中暗暗攒上一丝足以让普通人毙命的力道。

赵云澜抢答道:“我不是说了吗,他跟‘万事通’沙允是同行。”

第64章

一个小时前,贫民区,某座废弃的垃圾场中。

苏晓璇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不时探出头望向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没过多久,一道人影便越过遍地破铜烂铁,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苏晓璇慌忙迎了出去,急切地问:“怎么样?打听到消息了吗?”

因为是通缉犯,她现在不敢轻易外出。好在高胜宇名义上仍是萧合的手下,在外面可以行走自如。虽然因为失踪后突然出现,时常会招来几道奇怪的眼神,但他原本在萧合手下的地位也不算低,倒是没遇到敢上来盘问他的。

高胜宇点点头:“嗯,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说是萧合已经抓到了赵云澜和那个齐……齐沐,不过没听到冉华的消息。奇怪了,你不是回去找你弟弟吗,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苏晓璇怔怔地看着他:“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高胜宇反问。

苏晓璇苦笑一声,换做是别的心机女,可能会趁机对高胜宇展开攻势,毕竟这么多年来,她只喜欢过这一个男人,至今仍是心头的白月光。可是她是苏晓璇,她做不出这么卑鄙的事来。

“冉华,你一点都不记得你跟他之间的事了吗?”苏晓璇提醒道。

“我跟他能有什么事,他那个大少爷,和我这样的小人物能有什么事。”高胜宇轻轻一笑,“再说了,虽然我喜欢男人,但是他这样整天哭哭啼啼的男人,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总不可能告诉我,我被江若双抹掉的记忆就是他吧。”

苏晓璇旁敲侧击,总算是看出来了,高胜宇对冉华的记忆,仅仅停留在他们相恋之前。

那时末世尚未爆发,高胜宇英俊帅气、待人温和,是全校大部分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苏晓璇也不例外。她暗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为了他加入学生会,为了他努力提升自己,只为有朝一日,足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可是齐沐笔下的世界就是这么戏剧,当她认为自己已经和高胜宇站在同一个高度上,鼓足勇气向他告白时,才知道原来对方根本不喜欢女人。

也就是在那时,她才渐渐了解现在的闺蜜,当时对高胜宇展开猛烈追求的冉华。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冉华和她的关系真的很一般,两人除了上课的时候有所交集,属于“平时见面为了避免打招呼的尴尬会选择绕道走”的类型。在她的印象中,冉华是个喜欢大手大脚花钱“购买”一群狐朋狗友的富二代,没想到居然还是她的伪情敌。

然而也正是因为高胜宇的关系,两人就此熟络起来,她才真正走进冉华的生活,发现他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纨绔子弟。

他只是个披着光鲜外表的孤独患者,试图用金钱买来自己想要的一切,包括友情,也包括爱情。

高胜宇当然不是会被金钱收买的那种人,加上他讨厌冉华软弱的性格,对他十分厌烦,罕见地收敛了他对其他人的温柔。

苏晓璇退到旁观者的位置,看着高胜宇和冉华的关系在冉华锲而不舍的努力中逐步由厌恶转化成接纳,最后沉淀为爱情。

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胆小爱哭的冉华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大胆的选择——与家人决裂,从一名受尽万千宠爱的天之骄子沦落为一无所有的凡人,得到的,只有一份他认为至死不渝的爱情。

他所剩下的,明明就只有高胜宇,可是到最后,在他死前,高胜宇忘了他。

尽管这不是出自高胜宇的本愿,苏晓璇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她选择将她所知道的,冉华和高胜宇的爱情故事,一字不漏地讲给高胜宇听。

高胜宇原本是不屑的,带着一丝听故事的荒谬感。可是苏晓璇的故事太过真实,而且其中的许多细节经得起推敲,完美契合他的性格。再加上他知道自己被江若双抹掉了一部分珍贵的记忆,到后来他渐渐深锁眉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为什么会忘得一干二净?为什么即使知道了过去的事,他的内心也激不起应有的波澜。

不管他愿不愿意,现在的冉华对他而言,仅仅是一个路人。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为他即将逝去的生命留下一滴眼泪。

“这一切都是江若双搞的鬼。”苏晓璇恨恨地说,“必须让她把你缺失的记忆补回来。”

“还有林羽的账,我还没跟他算清楚!他们现在肯定也在萧合的宫殿里,我们去找他们!”

她急冲冲地往外走,却发现高胜宇压根没跟上来。

高胜宇怔怔地看着她,眼底尽是茫然。

“你不去?”苏晓璇挑眉问道,“你真的连……”你真的连冉华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高胜宇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一点声响,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苏晓璇自嘲道:“算了,既然你已经忘了他,我再叫你去背叛萧合是我的错。祝你以后能找到一份真正至死不渝的爱情。”

她重新背转过身,眼中透露着决绝。

“苏姐姐——”身后蓦然响起一道稚嫩的童音,苏晓璇顿下脚步,感觉眼眶里酸溜溜的。

“你要走了吗?”肃文耀奶声奶气地问道。

“姐姐只是出去办点事,去把你赵哥哥、齐哥哥和冉哥哥带回来。”苏晓璇快速擦干眼中的液体,挂上一如既往的笑容。

肃文耀天真地问:“高哥哥,你不去把江姐姐带回来吗?她为什么要把哥哥们带走呢,是因为在生你的气吗?”

“不……”高胜宇冲他无奈地笑了笑,“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小男孩眼神黯了黯:“长大了就会变成这样吗?还好我长不大了。江姐姐前几天告诉我,我马上就要死了。苏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出去一趟,我想再去见一次爸爸。他已经好久没来看我了。”

“你爸爸?”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苏晓璇和高胜宇皆是微微一愣,他们一直以为这孩子是个孤儿,没想到他还有个爸爸。而且听他的意思,他爸爸就住在常楠市里。

常楠市中的异能者几乎都住在富人区,生活比普通人优越数倍。到底是怎样狼心狗肺的父亲,才会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抛弃在贫民区里面!

一提到父亲,肃文耀整双眼睛都明亮了起来:“嗯,爸爸每个月都会找人给我送好多好吃的。他说他很对不起我,不能把我留在他身边,就算我们见面也不能叫他爸爸,不然我会被他的仇人杀死。可是我就要病死了,我还想再去见见他。”

“江若双胡说八道!等我把你齐哥哥找回来,他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苏晓璇强忍着怒气道,“你爸爸是谁?我去帮你把他带过来。”

“我不知道。”肃文耀摇了摇头,“爸爸没告诉过我他的名字。但是我知道的,他就住在富人区,他也是高哥哥说过的异能者。”

两人心下疑惑,苏晓璇走上前抱起肃文耀,将他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

瘦,瘦得皮包骨头!不知是因为营养不良还是异能者后代的诅咒影响,在这个年纪本该红扑扑充满朝气的小脸蛋上几乎只包着一层薄皮,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令人止不住地心疼。

苏晓璇隐隐觉得这张脸的轮廓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高胜宇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男孩,若有所思。

可惜这孩子实在是太怪模怪样了点,苏晓璇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类似的脸。于是她问道:“你还记得你爸爸的模样吗?我感觉我应该见过他。”

肃文耀猛点头,双手在空中比划,绘声绘色地描绘出父亲的身高和长相。

然而他毕竟是个小孩,组织语言的能力和表达方式跟成年人大不相同,苏晓璇和高胜宇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苏晓璇犹豫了,她现在是要去参加最终决战,可不是出门逛街,带着这么一个小孩子,根本就不方便。可是看着肃文耀期待的眼神,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怎么能拒绝一个小孩临死前想见见父亲的愿望。

正在她左右为难时,高胜宇摸了摸男孩褐色的浅发,淡淡地说:“我跟你一起去吧。再怎么说我现在名义上还是萧合的手下,到时候我就说你是我的俘虏,应该不会有人敢中途来找我们的麻烦。”

“你不是……”苏晓璇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似乎是激动,又似乎是解脱。

“刚才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冉华是我的同学,就算他不是我的爱人,我也不该让他落入丧尸的手中。”高胜宇道,“我只是在回想一些事情。江若双和我的恩怨,也是时候该清算一下了,我必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的记忆,还有我的爱人!”

第65章

时间回到现在,萧合软禁赵成弘夫妇的院子里。

赵成弘将杯底的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或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液体呛着了喉咙,他垂着背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叫你少喝点酒,你就是不听。”刘芸从厨房里收拾完出来,嗔怪着替他顺背。

她并不是单纯地在厨房里洗碗,赵云澜父子俩和齐沐的对话,她也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相较于还处于震惊状态的丈夫,她反而显得更加从容。

因为对她来说,什么鼠人族、异能者、末世丧尸都不重要,甚至连赵云澜带回来的媳妇是个男的她都可以无视,只要赵云澜肯回到她的身边,只要他们一家三口之间的隔阂可以消解。

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她开心的了。

所以当她看到几名不速之客踏进院子里的时候,攒出的好心情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家人过得可真是其乐融融,让人羡慕啊!”萧合推开小院的大门,笑哈哈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男子,齐沐看着有点面熟,应该是昨晚在萧合的宴会上见过的。

齐沐等人同时起身,警惕而恼怒地瞪着眼前的三名“客人”。

“坐,坐!”萧合抬了抬手,倒还真没拿自己当外人,径直领着两名跟班走进室内,挑了个正对院子的方向坐下,翘起二郎腿说,“赵前辈,恭喜你们一家团聚。”

“哼——”赵成弘冷哼一声。他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萧合嘴上说着恭喜,实际上可没半点类似的意思从他的言行中流露出来。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赵成弘的药方。

“赵前辈,说起来你来我这里住了也有两三个月了。这段时间以来,我自认没有亏待你们,一直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现在还替你们把思念多年的儿子找来陪伴你们。”萧合道,“我觉得我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吧。”

赵成弘冷冷道:“那我们还真是该谢谢你。”

萧合摆摆手道:“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只想问一句,你什么时候才肯把真正的药方给我?”

赵成弘道:“我已经给你了。”

“哈哈哈——”萧合朗声笑道,“赵前辈,你可真会开玩笑。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用那份假的药方糊弄我吗?你到底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那份药方,又有两个可怜的小鬼提前命归黄泉。”

赵成弘咬咬牙道:“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和在银翼呆了十多年,杀人不眨眼的儿子不同,他是个老资格的异能者,365b体育在线投注是隶属于国家异能局的编外人员,就算战斗也是以“武力制服对手”为主,从不轻易杀人。得知又有人因为这份药方送命,他只感到悲哀和自责。

如果不是他将药方交给萧合,这些提前夭折的孩子说不定还能多享受几天生命的乐趣。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如果他知道会是现在这个结果,他一定会放弃治疗赵云澜,来免除这些无谓的牺牲。

谁又能想到,这份带有实验性质的药方,居然在且只在第一个使用者身上生效了。

萧合危险地眯起双眼:“赵前辈,想必当年赵兄弟临近死亡的时候,你们也体会过类似的痛苦吧。你应该很清楚才对,那些失去了自己子女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心情。”

“如果你不想好不容易迎来的家人团聚变成你儿子的葬礼的话,我劝你最好老实一点。我的耐心,已经快要被你们磨光了。”

赵成弘为难不已,赵云澜掌心握在刀柄上:“你可以来试试。”

萧合嘴角微微上翘。

下一秒,银光一闪,赵云澜重重地飞了出去,将院子里的几坛花草砸的稀碎,口鼻间涌出鲜血。唐刀不知在何时已经出鞘,被他闹闹握在手中。

“小云儿!”

“老大!”

刘芸和齐沐同时抢出去,将赵云澜扶起。

赵成弘拦在三人前方,握掌成拳,骨骼发出一串“咯咯”的轻响。

萧合依然翘着二郎腿坐在原位上,扫了一眼掌心覆盖着薄冰的血痕,目光落在齐沐身上:“小家伙,我倒是小看你了。”

因为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快,除了赵云澜、齐沐和萧合这三名身处事件中心的人外,另外四人都没搞清到底是什么状况。但很明显,刚才萧合已经对赵云澜出手。

“我没事。”赵云澜吐出一口污血,深深呼吸。他的体质本就比普通人强上数倍,刚才萧合的力道也只发挥出五成,所以这一下看起来很重,对他的伤害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严重。

至少和上次萧合的那一掌比起来,这次大概就只是挠痒痒的程度。

低头瞄了齐沐一眼,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其实是在乎我的。”

齐沐耳根发红,嘴角微张,却没有辩解。别人听不懂,他可是很明白赵云澜的意思。

刚才萧合突然动手,他的异能是拉长自己的时间,将一秒钟变成五秒甚至更多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足够他一掌将赵云澜拍成重伤,再悠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如果没有齐沐捣乱的话。

齐沐很了解萧合的个性,也很清楚,他最喜欢也最擅长偷袭。在他的异能掩饰下,往往敌人还在和他嘴炮,下一秒就已经被他击中。同时由于受力的缓冲时间大量缩短,相应的掌击力度也成倍提升。除了强化系的异能者,很少有人能承受住他一掌之力。

所以齐沐提前对他使用了“精神突刺”。

在萧合的五秒钟内,他先是用一秒的时间冲到赵云澜跟前,接着被齐沐眩晕两秒,醒来后和赵云澜对招又用了一秒,剩下的最后一秒则用来从容撤退。

赵云澜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不然也没法在萧合的手掌上留下一条血痕。也正是因为这一连串的原因,萧合的这一掌才只能使出五分的力道。

“啪啪啪——”萧合拍了拍巴掌,哈哈笑道:“不错,你们配合得很精妙,的确出乎我的预料。不过你们也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所有人都得死。赵前辈,我真的很敬重你,不想和你撕破脸皮。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交,还是不交!”

赵成弘满脸怒气,如果今天只有他和刘芸,他或许还要再硬气地怼上两句,可是他的身后还有刚重逢的儿子,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臭脾气再让赵云澜陷入困境。

可是药方他只有一份,早就已经交给萧合了。齐沐的那套“鼠人族”理论能说服他,可不见得能说服萧合这个暴君。

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场无谓的争斗。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赵云澜中气十足的回答:“东西我们已经给过你了。”

赵成弘突然就释然了,枉他活了一把岁数,事到临头瞻前顾后,反而没有赵云澜看得透彻。别说他们没有萧合想要的药方,就算他们真能拿出来,萧合也绝对不会放过失去利用价值的他们。今天只可能出现两个结局,一是萧合死,二是他们亡。

“好好好!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萧合连说了三个好字,缓缓站起身道,“赵前辈,我一向都很敬重你,所以我一直不想逼你到最后一步。可是我的时间不多了,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只好动用点非常手段。相信你们也知道,我有一名可以探查记忆的手下,我只能请你去和她聊聊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话音未落,赵成弘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萧合的手掌已经贴到他的胸膛。

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使用异能强化自己的身体。如果这一掌被萧合拍严实了,就算不死也得拍掉他半条命,而且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再插、入战斗。

银色的闪光晃入他的眼眶,另一道残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寒芒闪动,刀刃划向萧合的脖颈。

萧合不得不放弃攻击,向后撤离。

赵云澜的唐刀几乎贴着他的皮肤掠过,寒气穿透肌肉,深入骨髓,冻得萧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惜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赵云澜仍然未能对萧合造成实际的伤害。

萧合脱离危险,大口喘息,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经历在生死边缘的感觉了。

“你们去干掉那边那个小鬼,还有赵成弘。”他低声吩咐道,“我来对付唐一刀。”

如果不是那小子干扰他的精神,让他分心,以至于速度变慢,如果不是赵云澜突然使出某个爆发性的技能杀上来,两人的速度勉强持平,他又怎会再度失手。

好在他还带了两名亲信过来,不然今天这场仗还真有点难打。

两名亲信领命,一前一后迈向赵成弘和齐沐。

第66章

走向齐沐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他似乎对自己拿下胜利胸有成竹,所以很大方地报出自己的名字:“于军。”

至于走向赵成弘的另外一人就没他这么讲究了,两人二话没说,战斗就已经打响。这两人都是强化系的异能,实力相差不大,短时间内倒是看不出胜利的天平会向哪方倾斜。

相比之下,赵云澜和萧合的对峙却是波涛汹涌。萧合本身的实力其实算不上顶尖,但是他有个bug般的异能,赵云澜就算开启“后生”,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他的动作。这还是他融合了丧尸之血后的效果,换做从前,他使用一次“后生”就可以束手就擒了。

不过他有齐沐这个外挂,知道萧合的弱点是两次施展异能会有一个大约十秒的时间间隔,所以他要打的话,就必须抗住萧合的爆发,在正常的时间流速中寻找机会。

但萧合身经百战,又怎么会轻易给他这个机会。

齐沐隙开嘴缝,呼出一口浊气。他迅速收敛心神,不再关注另外两处战场,开始思索对付于军的方法。“万花筒”于军在《末世佣兵》中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精英怪,一手幻术用得出神入化,在原文中曾几次三番给赵云澜带去过不小的麻烦,尽管他本人的直接作战能力只是和冉华一个水平。

或许是因为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用精神力模拟幻术袭击过司徒清和萧合,萧合将他归类为幻术方面的异能者,所以特地找了个专业大师来对付他。

齐沐连续使用过精神突刺和精神压制,精神力已经消耗了不少,再对上这种大师级人物,怎么看胜算都不会大。

他轻轻垂下眼睑,不敢再去看于军的眼睛。因为对方最擅长的,就是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将敌人拉入幻境。

于军除了自我介绍外,再也没发出半点声音。他亲眼见识过齐沐的战斗方式,知道对方年纪看起来虽然还小,但是身手却出乎意料得好,如果不靠异能的单打独斗,自己肯定不是对手。所以他提前报出自己的名字,就是要让齐沐投鼠忌器,他才有时间施展异能。

齐沐同样深知这点,他在幻术上的比拼是不可能赢得了于军的,唯一取胜的方法就是近身缠斗。可是于军不是普通的幻术师,他的异能不仅仅体现在眼睛上,一旦齐沐贸然靠近他,反而容易中招。所以在找到于军的破绽前,齐沐宁愿和他就这么消耗时间。

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道女人的闷哼。

这个院子就这么大,人员也是固定的,现场的女性只有一位。

刘芸!

齐沐心头一震,猛然回头。刘芸只是个普通人,虽然常年的奔波让她更懂得如何在丈夫战斗的时候保全自己,但是于军的能力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防不胜防。赵云澜和赵成弘都抽不出身,也不容分心,一旦刘芸先出现状况,他们将会紧跟着露出破绽——别看赵云澜对刘芸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齐沐很清楚,他只是不知该如何和她相处。

然而当他回头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足以令他窒息。他想要停下扭头的动作,可是神经的反应来不及制止肉、体的行动,他不可避免地对上了刘芸惊慌而疑惑的眼神。

完了!

耳畔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入水声,宛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枚石子,一圈圈涟漪从刘芸的四周荡漾开,时空扭曲。

当齐沐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间安静温暖的卧室里,灯光柔和,风平浪静。

“爸爸晚安。”在他身前的床上,一名十来岁的男孩躺在床上,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正在向他说着什么。男孩的眉眼看上去非常熟悉,齐沐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而他自己的手,此时正按在卧室灯具的开关上。

短暂的不适感迅速消退,齐沐哪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于军不愧是幻术大师,他只是有一瞬间的失误,就被对方抓住机会,拉入幻境之中。

刘芸的幻术很有特色,并不是随意制造幻象。如果按修真小说的设定,他的幻术就是敌人的“心魔”。他将敌人放逐到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让他们反复体验生命中最不能承受的痛苦,以此来打击他们的意志。很多人就算事后从幻象中清醒过来,也会丧失生存的意志,自行了断生命。

齐沐自认没有那种程度的“心魔”,而且眼前的景象也是他从未见过的——他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一个儿子!

所以这里不是以他的痛苦为材料编织的幻境,而是……

千万个思绪在脑海中闪过,齐沐摁下了手中的开关,轻声道:“晚安。”

从男孩的房间中退出来,齐沐关紧房门,不出意外地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电视画面还在闪动,但一个划了斜杠的红色喇叭正躲在角落里,制止里面的人发出声音。

“他睡了吗?”看起来依旧年轻美貌的刘芸担忧地盯着房门的把手,重重叹息道,“已经是第三个了。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小云儿都康复了。”

“嘘——”齐沐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

刘芸焦躁地说:“我好害怕。弘哥,我真的好害怕。我……”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这里跳得好厉害,我好害怕会发生什么事。我们好不容易才让小云儿恢复健康,我不想失去他。”

泪水溢满她的眼眶。

“没事,不会有事的,我会想办法解决的。”齐沐极力摆出一副“明明已经很憔悴了但还是要保持镇定的微笑”的表情,淡定地说,“你先去休息吧。”

结合刚才那个叫他“爸爸”的粉嫩嫩的小孩,齐沐已经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内心万分复杂。好死不死的,他被拉进了用刘芸的“心魔”构建的幻境中。而刘芸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刻,就是当年他们夫妇不得不抛弃赵云澜的那天。

想要解除于军的幻术,大体上来说有三种方法。第一,直接从现实中刺激他们的身体,不过一般程度的刺激是不够的,如果不抱着“杀死他们”的心态,是不可能把他们从幻境中拉出去的。第二个办法,就是于军主动解开幻术——然而这也是无法期待的,除非外面已经分出了胜负。

剩下的最后一个办法,就是消灭刘芸的“心魔”。幻境的根基不在了,自然就会崩溃。

但是,他只有三次机会。

于军的这个能力施展起来有点类似齐沐的“精神压制”,他本人在此期间同样无法做出其它行动。他的幻术会让“心魔”的主人以轮回的方式体验三次当初的痛苦,一次比一次更加撕心裂肺,如果在这三次轮回中“主人”无法释怀,就会彻底沉沦在幻境中。相应的,于军也不需要再持续施法。

到时候,他就可以腾出手来,不管是处理齐沐和刘芸的身体,还是援助萧合,对齐沐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刘芸抽出两张干净的卫生纸,擦掉眼角的泪痕,却又止不住地抽泣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我可怜的小云儿……”

“好了,你快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会处理的,他也是我的儿子,我不会让他受委屈的。相信我!”还好齐沐是《末世佣兵》的作者,这一段回忆的剧情他记得清清楚楚,所以知道现在赵成弘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在这里,他是不能ooc的,他必须用暗示的方法让刘芸自己意识到这里是幻境。如果主动提醒,刘芸的精神会像受到额外刺激一样变得更加混乱,从而导致他们直接失去一个轮回。

可是在这种角色扮演的情况下,他应该如何提醒刘芸呢?

大约是“赵成弘”的那句“相信我”起了作用,刘芸很快停止了啜泣,低低“嗯”了一声道:“那我先去洗澡,你也早点休息,别再熬夜了。要是有什么事,没有你,我一个人也撑不下去。”

“我知道。”齐沐冲她点点头,转身走进了书房,“我再去试试能不能联系上那个人。”

与此同时,在现实世界中,平民区和富人区的交界处,苏晓璇等人被笑吟吟的江若双拦住了去路。她的身后还跟着另一名眼神清澈的男子,男子的目光紧盯着高胜宇,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想和他说点什么,最终却一句话都没吐出来。

“江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高胜宇牵着肃文耀的小手,不时挑眉打量着苏晓璇身后的冉华,“我现在要带萧市长的通缉犯去见他,请你让开好吗?”

江若双微微笑道:“放心,我对苏小姐没有意图。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苏晓璇冷哼一声,她现在毕竟是“俘虏”的身份,不便开口。

高胜宇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什么交易?”

“想必苏小姐已经告诉过你,我删除了你对某个人的记忆吧。”江若双道,“我可以帮你把记忆还回来,还可以还你一个健康的爱人。条件是……”

她指了指肃文耀:“把他交给我。”

第67章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齐沐漫无目的地敲击着键盘,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封匿名邮件,如果按照刘芸的记忆,这时候他作为赵成弘,应该在尽心尽力搜寻发件人的信息。不过齐沐不是赵成弘,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只要不在刘芸的视线范围内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他压根就不用时时刻刻扮演赵成弘。而且他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已经拟定好一个改变“世界线”的主意,只需要等到……

“咚咚咚——”说曹操曹操到,他才刚想到这里,门外就响起三道有序的敲门声。

赵成弘也曾是经常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这个敲门法是他和朋友商定好的暗号。

“来了。”齐沐稍微调整了下过于紧张的呼吸,故意拖延了半分钟,直到敲门声变得焦急,他才回到客厅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名和此时的赵成弘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子,不过他的个子更加高大,肌肉结实鼓胀,满脸煞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尤其是现在。

“我正在想,你差不多也该来了。”齐沐后退两步,给男子让开一个通道。

男人冷哼一声,突然向他逼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半拧起来,愤怒地凝视着他的双眼。男子的瞳孔中布满血丝,眼底的杀意不断挣扎。就算他下一秒将齐沐撕成碎片,也毫不惊奇。

大约是他勒得太紧,齐沐不由自主地发出两道急促的咳嗽声,可是他没有反抗。

男子恨恨地推开他,用他低沉的男中音质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齐沐缓缓阖上双眼,无声接受男子的指责。

这个男人名叫步建学,从十多年前赵成弘加入国家异能局开始,他们就是至交好友。步建学同样是一名异能者,而且非常幸运地生下了一个和赵云澜年纪相仿的女儿。可惜就在今天,她的女儿死了,死于药物引起的反噬。

步建学扬起拳头,几次三番想要砸到齐沐的脸上,可是每次在靠近他鼻尖的时候,都强行忍耐下来,最后拳头横挥,将墙壁锤得咚咚响。

接着,这个大男人蹲下身,抱头痛哭,口中喃喃念道:“为什么……”

“对不起。”齐沐虽然早有准备,可是看着步建学在他面前流露出的无助,心中还是泛过一阵抽痛。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想做点什么,来补偿这些悲剧角色。

“老步……”刘芸从浴室中走出来,靠在墙上捂着嘴哽咽。

“嫂子……”看到刘芸,步建学仿佛打开了一个泄洪口,撕心裂肺地哭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老赵是十多年的铁哥们,我不相信他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可是……可是我今天亲眼看着……看着兰兰她离开我……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步建学捶足顿胸,嚎啕大哭。

还好墙壁的隔音效果好,加上赵云澜大病初愈,睡得比较深沉,不然早就被吵醒了。

刘芸别过头不敢看他,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跟我来吧。”齐沐抹了抹眼角的泪痕,转身往书房走去,“我给你看一样东西,看完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三人来到书房,电脑屏幕上依然显示着那封匿名邮件,步建学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害死他女儿的药方。

“你这是什么意思?”步建学止住啜泣,沉声问道。

齐沐解释道:“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也不知道。”

他指了指收到邮件的时间说:“一个月前,医生已经向我下达了云澜的病危通知书,我被逼到了绝境。也就是在那时候,我收到了这份药方,我们当时也是无计可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才用这个药方试了试。”

“后来,奇迹真的出现了,云澜的症状开始出现好转,当时就连医生都不敢相信。直到几天后他的身体越来越好,我们才知道,他是真的得救了。我当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兰兰,所以才会把药方交给你,我也希望你们能一起分享这份快乐!”

“可是为什么……”步建学咬牙道,“据我所知,用过这个药方的异能者后代没有一个病情出现好转,每一个都在加速死亡。我家兰兰也……”

说到这里,这个壮汉又一次忍不住咬着嘴唇哭起来。

“我们也不知道。”刘芸道,“我们没有改过药方,小云儿用的和兰兰用的是同一份。老步,你和老赵是十多年的兄弟,你比我还了解他,你觉得他像是那种故意害你的人吗?我们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步建学沉默不语,他其实是相信赵成弘的,可是女儿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他整个人都乱了。

“不,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怪我太大意了。”齐沐道,“老步,你要是想不通,就拿我的命赔给兰兰吧。”

步建学冷笑一声,叹息道:“我拿你的命有什么用?要是杀了你能让兰兰复活,我一定第一个杀了你!够了,已经够了。”

他缓缓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外走去:“兰兰终究是要死的,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用,救不了她。对不起,老赵,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

“老步……”齐沐不说话,刘芸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挽留他。

“什么都不用说了,嫂子。”步建学没有回头,只是摆摆手道,“我已经得到消息,其他受害者组织了一个队伍,明天就会来找你们的麻烦。如果你们不希望小云澜送命的话,你们就赶紧逃吧,这是我最后能帮你们的忙了。”

“老步——”刘芸跟上前两步,正打算屈膝下跪,却被齐沐一把拉住。

按照原本的剧情,或者说刘芸的记忆,这里赵成弘夫妇会向步建学磕头谢罪,并求他带赵云澜离开,藏到安全的地方。步建学一时心软,答应了两人的要求。可是他毕竟丧女不久,背着熟睡的赵云澜时想到自己苦命的女儿,一时嫉妒心起,在半途将赵云澜丢弃。

按他本人的想法,他也没将赵云澜交给赵成弘的仇家,算不上背信弃义。

然而赵云澜醒来后发觉自己不在家中,第一反应就是回去寻找赵成弘夫妇。结果父母没寻到,在家里等待他的,却是一群刚让赵成弘夫妇逃离,找不到发泄口的暴徒。

之后,年幼的赵云澜就被这群寻仇者卖给了“银翼”,被扔进残酷的预备营。而这,也正好是刘芸心魔的开始。

要想打破现在的处境,就必须做出另一件符合赵成弘身份的决定,进而改变赵云澜被扔进“银翼”预备营的命运。这对齐沐来说,并不算太难。

“够了,没必要这么做了。”他紧紧拉住刘芸,任由步建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刘芸疑惑地盯着他,冷冷地质问道:“你干什么?”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是你想过没有。”齐沐淡淡地说,“我们把云澜交给他,对他来说其实也是一种负担。他不可能替我们照顾云澜,最终一定是将他抛弃在某个角落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那些想找我们麻烦的人,又怎么可能放过云澜。你也知道他们的本事,你觉得凭云澜一个人,能躲得过他们的追杀吗?”

刘芸目光闪动,似乎已经接受了齐沐的说辞,然而她依旧不甘心:“也许我们可以再跟那些人再商量商量。如果他们要我们偿命,我们这两条命,赔给他们就是了。只要他们找不到小云儿,说不定就……”

齐沐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如果他们真要我们偿命,那一定是我们一家人的性命。没有我们的保护,云澜一定会落在他们手中,到时候的下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赵成弘不怕死,可是我不想让你们和我一起背着冤屈去死。我们一家人一定要在一起,然后找到那份邮件的发信人。只要找到他,真相就能大白。”

齐沐握紧刘芸冰凉的手掌,坚定地直视她的双眼:“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最好的结局。”

“我……”刘芸眼中浮现出一股迷茫,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你说的对,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如果连这都做不到,还算什么家人。”刘芸喃喃念叨着,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隐隐有种感觉,如果今天不按丈夫的话做,以后一定会发生让她后悔不已的事。

“好了,你快去休息吧。明天你还要多花些心思陪着云澜,不要让他哭闹。”齐沐劝道,“事情还没有到绝境,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回转的余地没有,但他身为作者,自然知道当年赵成弘是如何摆脱那些人的追杀的。只不过再带上幼年时的赵云澜而已,他有信心复制当时的奇迹。只要能成功改掉这条“世界线”,刘芸的心魔就能顺利攻破。

第68章

“这不可能!”苏晓璇终究还是在沉默中爆发了出来,她闪身到肃文耀身前,拦在他和江若双之间,“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但他还只是个孩子,我不会让你再……”

她抬头看向冉华,将最后的那几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尽管冉华表现得和常人无异,但苏晓璇很清楚,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不会让我怎样?不会让我把他变成丧尸吗?”江若双微微一笑,“你可能误会了,苏小姐。我本人并没有这个意图,我只是想帮他一个忙而已。”

说着,她稍微挪了下位置,以便肃文耀能看到她:“小弟弟,你要不要跟姐姐一起走哇?姐姐可以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等你吃饱了,姐姐再带你去见你爸爸好不好?”

苏晓璇身形一动,再次拦住江若双的视线。她的身后,传来高胜宇质疑的声音:“你知道他爸爸是谁?”

江若双轻轻抿唇:“当然,不然我又何必让你们把他交给我,我又不是爱心大使。”

苏晓璇道:“不行,我绝不会让你带走他的!”

“苏小姐,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江若双嘲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不让我带他去见爸爸。小弟弟,你自己说,你想不想跟姐姐一起走?”

“我……”肃文耀抬头看了眼默然不语的高胜宇,又和正好回头的苏晓璇对视了一眼。

“我想去见爸爸。”他无辜地对了对手指,眼带期盼道,“高哥哥,你为什么不能和江姐姐和好呢?苏姐姐,你也不要生气好不好,江姐姐她不是坏人。我们大家一起去找我爸爸不行吗?”

苏晓璇蹲下身,平视着小男孩渴望的双眼:“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明白,等你长大你就……相信我好吗,我一定会带你找到你爸爸的。”

肃文耀低埋着头,虽然看起来十分不快,但还是没有拒绝。

江若双趁机道:“真可笑,你知道他爸爸是谁,在哪儿吗?你有这个时间带他在常楠市慢慢找吗?据我所知,你的两位朋友现在正在萧市长家里做客。高胜宇,你应该很清楚萧市长的脾气,他可不是什么好耐心的人。”

苏晓璇心中更加焦急,她明知江若双是在用激将法,可是也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以赵云澜的性子,现在多半已经和萧合打起来了。可是让她把肃文耀交给江若双这只丧尸,她的良心同样过不去。

她求助似的望了高胜宇一眼,发现他眉头深锁,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取舍。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不用那么纠结,他爸爸就是萧合。”

这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场诸人却被他的一句话搞得集体呆若木鸡。

就连江若双也没料到,冉华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把她的底牌之一抖出来。

她恨恨地瞪了身后的叛徒一眼,要不是顾忌着高胜宇接下来的态度,她或许会狠狠教训他一顿。

“这……这怎么可能……”苏晓璇怔怔地看着肃文耀,小男孩和她一样脸上写满茫然。

“苏姐姐,萧合是谁?”他怯生生地问道,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名字不太受欢迎。

苏晓璇内心震惊不已,但震惊之后,却又是一股淡淡的了然。许多隐隐的线索仿佛被冉华的这一句话串在一起,许多疑惑也随之解开。

异能者的后代,肃文耀对“爸爸”的说词,甚至他本人的姓氏,其实一直都在暗示着谜底。

“萧合就是你爸爸,也是这座城市的主人。”江若双自知这个秘密已经瞒不住,索性挑明道,“同时也是你苏姐姐的敌人。知道你爸爸为什么不让人知道你的存在吗?就是怕你苏姐姐这样的人会用你来威胁他。”

肃文耀弱弱地拉了拉苏晓璇的衣袖:“苏姐姐……”

苏晓璇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冲他微微一笑:“放心吧,你是你,你爸爸是你爸爸,他做的事跟你无关。我们这就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肃文耀点了点头,非常明智地阖上小嘴。

“原来如此,我总算想明白了。”高胜宇将肃文耀的小手拽得更紧了些,“难怪萧合这么执着于得到赵成弘的药方,难怪他会在明知你是丧尸的情况下还要接纳你。”

江若双道:“是啊,要不是为了他的宝贝儿子,他又何必花这么多功夫逼问赵成弘,又何必明知我的野心,还要收留我,给我足够的条件试验如何将丧尸的记忆恢复。”

“这一切,都是为了救活他的儿子。”

“不对,你在撒谎!”苏晓璇反驳道,“齐沐说过的,萧合需求药方,是为了借此控制异能者。他让你制造丧尸军团,也是为了……”

“为了囤积兵力,末世称王?”江若双冷笑道,“笑话,那个小鬼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以为有多少异能者能顺利诞下后代?你以为一支丧尸军队,每天要喝掉多少人血?就算他将整座常楠市的人类全算作口粮,又能养上这种军队几天?”

“那他还让你……”

“只不过是最后一道保险罢了,就像这样。”江若双转身拍了拍冉华的脸,“你们看,如果你们能定期喂他一些人血,并且用武力压制住他每次想要杀人的冲动,他和人类其实没有任何区别。萧合原本打算如果要不到赵成弘的药方,就让我把这孩子变成丧尸,再找回他的记忆。他好歹也是堂堂常楠市市长,只要定期让手下献血,养活一只丧尸还不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而且萧合已经隐约猜到一些鼠人族的事,他知道这场末世是人为的,所以他认为一定有人持有将丧尸变回人类的方法。只要能让他儿子一直活下去,他就有希望将这个孩子恢复正常。”

高胜宇了然道:“所以你把冉华交还给我,就是为了让我替你去做同样的事吗?”

江若双但笑不语,但答案已然明了。

“真是好算计啊。”高胜宇感慨道,“可是你也知道,他现在在我的记忆中只是一个路人。”

江若双带着胜利的语调说:“可是你并不知道,我的能力虽然在抹消记忆时必须和你接触,但在释放记忆的时候,只需要和你面对面。”

她冲着高胜宇眨了眨眼,高胜宇顿时发出一道轻哼,忍不住半蹲起身,摁住额头不断低吟。

几乎在同一时间,肃文耀的脚底闪过一道亮光,现出一个足以将他吞没的圆洞。

“小心!”苏晓璇高喝一声,扑上前去拉住肃文耀。

然而奇怪的是,当她抓住小男孩后,两人脚下悬空,却没有下落的迹象。

“呼——”高胜宇大口喘着粗气,揉着额头说:“小姑娘,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同样的招数对圣斗士只能用一次。”

悬在苏晓璇心头的紧张倏然坠落,她用力踩了踩脚底,迅速反应过来。

高胜宇的异能是制造一个肉眼看不见,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却是实体的防御罩。只要体积够大,就不怕掉进只有井口大小的空间陷阱中。

江若双脸色一黑,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也没必要再躲着了。你也给我出来吧,我们就在这里跟他们算清总账。”

“啧——真麻烦!你们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把这本书看完吗?只剩最后五章了啊!现在正是大高朝,马上就能打倒最终boss了!”林羽抱怨着出现在江若双身后,神情恹恹地朝苏晓璇招了招手,“堂姐,咱们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苏晓璇深吸一口气,身体徒然膨胀成一株参天大树,树根和树枝相互堆叠,化作一道巨浪,铺天盖地地涌向林羽。

这边的战斗总算打响,赵云澜和萧合的对峙几乎也在同时宣告结束。

萧合直接拉长自己的时间,绕过赵云澜,一掌拍向被幻境困扰的齐沐。

赵云澜很清楚萧合异能加持下的力道多么强劲,就算是一般的强化系异能者也不见得能顶得住,更何况是肉体凡胎的齐沐。他不得不再次施展“后生”,勉强跟上萧合的残影。

然而萧合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突然放弃对齐沐的必杀,返身迎向赵云澜。此时的赵云澜与他正面相对,破绽大开。

融合了丧尸之血后,赵云澜的体质大幅改善,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用一次“后生”就无法动弹。但“后生”对他的影响依然不可忽视,尤其是在萧合的“五秒内”,他急着将萧合从齐沐身边逼开,根本无暇防御自身。

“啪——”萧合的掌心结结实实地印在赵云澜的胸膛,这一次没有齐沐的干扰,是足足十成的力道。

赵云澜口中喷出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小小的庭院中突然闪过一道浅淡的寒芒,一个人影仿佛从虚空中现出身形,手心匕首直直插向赵云澜的后心。

赵云澜毕竟不是真正的丧尸,如果心脏被刺穿,就会迎来生命的终结。而且他人在半空,根本无法防备来自后方的偷袭。

褚晨的匕首刺破赵云澜的皮肤。

鲜血,四溅洒落。

第69章

“滴答、滴答……”

伤口中溢出的鲜血顺着闪亮的兵刃滴落,在院子里绽开三朵妖冶的血花。

褚晨左手的匕首半数没入赵云澜的后心,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收割掉赵云澜的性命。可是在最后关头,他并没有使出全力,或者说,他只是做出一个“用尽全力偷袭”的样子,实际上大部分的力道,都集中在另一只手心的匕首上。

而那一支匕首,此时正深深扎进另一个青年男子的胸膛。

当然褚晨本人也没好到哪去,因为那名青年男子的匕首同样刺穿了他的小腹。

这一刻,三人就像一辆靠匕首联结的火车,血水滴落在地,连成一条深红色的轨道。

连萧合一时都看得呆了,竟忘了给赵云澜补上致命一击。

如果换做常人,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恐怕早已倒地不起。可是在“火车”上的三人都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赵云澜眼眸中充盈着血红,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身体一扭,便摆脱褚晨的刺杀,以极高的速度扑向萧合。

他必须抓紧这十秒钟,一举击败处于技能冷却期间的常楠市市长。

褚晨和那名青年男子却趁机将各自手中的匕首往前捅了两分,同时快速扭转,处理受伤猎物的手法几乎如出一辙。他就像丝毫感受不到伤口上传来的痛楚,脸上挂着满足而变态的笑意说:“师兄,这回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与他互捅的青年男子,正是他一直追杀的师兄,齐沐的前任经理,褚暮。不过这时候,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胖乎乎的造型,而是个长相和身材甚至气质都泯灭于众人的普通男子。

褚暮胸口淌血的同时,嘴角也溢出一丝血痕。他没有像褚晨那样笑得别扭,但神情中同样充斥着漠然,仿佛被刺穿胸膛的那个人不是他。

褚暮幽幽回道:“真不错呢,师弟,你现在总算学会在刺杀敌人的时候保留一分底线了。”

“都是拜你所赐。”话是这么说,褚晨脑中浮现过的,却是早上在贫民区发生的一幕。

他一直跟踪着齐沐,本想趁他单独行动时做点什么(肃文耀被他直接无视了),没想到最后却被对方说服,反而替他打开囚禁高胜宇的门锁。

因为齐沐提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杀死褚晨,这可是他连做梦都忘不了的事。

之后,他就听从齐沐的建议,一直隐匿身形,跟在赵云澜身后。虽然中途赵云澜和齐沐同时失踪了一段时间,但通过他对齐沐的锁定,很快便寻到了两人的踪迹。

接着就是潜伏,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对赵云澜发动半真半假的刺杀。

如果褚暮不出现,他就顺势了结掉赵云澜,完成“银翼”的委托;如果褚暮出现……

他赌对了,褚暮果然一直都藏在他身边。就像他伺机杀死赵云澜一样,褚暮也在伺机杀死他。

所以现在,他成功将匕首送入褚暮的心房。

同一时刻,幻境之中,齐沐再次坐在书房里,面对着屏幕上的电子邮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在键盘上,打出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就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杂乱无章。

耳畔传来隐隐的水声。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坐在这个位置了,也就是说,这是他在幻境中的第三个轮回。如果这次还不能除掉刘芸的心魔,他们就得一直被困在这里,直到外面的肉、体死亡,或者于军主动撤除幻境。

“该死的,还是不行!”齐沐狠狠地敲了敲电脑桌,五官纠结地扭曲。

第一个轮回的时候,由于他还不熟悉赵成弘的身体和异能,面对两位数的异能者围攻,他只是稍有疏忽,就被人抓住空隙,当场将赵云澜击杀。而刘芸一看到赵云澜的死亡,直接崩溃。

第二个轮回的时候,他已经能发挥出赵成弘十成的本事,可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即便他知道最佳的逃生路线,即便混在人群中的步建学暗中相助,他的实力也不足以带着两个大活人从十多名异能者的围攻中逃生。就在他犹豫“救刘芸还是救赵云澜”的当口,紧搂着赵云澜的刘芸被一剑穿心,连赵云澜也赔了进去。

这就导致他们来到了第三次轮回。

不行,难道一定要用那个办法吗?

齐沐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来踱去,像个挂满愁容的小老头。或许是因为太过专注,连刘芸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有察觉,直到客厅外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明明是和前两次一模一样的节奏,这一次听起来却像是催命的丧钟。

尽管已经感觉到了厌倦,接下来的“剧情”他却不得不再体会一遍。

他们告知步建学真相,步建学无法接受,愤然离去,但还是提醒他们赶紧逃走。

齐沐无精打采地应付着“剧情”,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如何向刘芸开口。想要打破如今的困境,只有一个办法。

说服刘芸留下来拖延时间,他带着赵云澜单独逃走。

目送着步建学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刘芸怔怔地看着齐沐,忽然说道:“你叫齐沐对吗?”

齐沐瞪大双眼,舌头像是打了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能告诉我,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刘芸皱眉道,“为什么我们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段回忆,为什么你会……变成老赵?我记得我刚才只是多看了那个叫于军的一眼,是他搞的鬼吗?”

齐沐心中狂喜,虽然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但刘芸显然已经意识到这里是幻境。因为这是她自己意识到的状况,所以精神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自然也就不会因此浪费掉这最后一次机会。

“太好了,阿姨!您能保持理智就帮大忙了!”齐沐赶紧将目前的状况详细地向刘芸解释了一遍,接着又张了张嘴唇,欲言又止。

刘芸跟着赵成弘在外流浪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并不弱,她很快就看出齐沐的尴尬,主动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需要我去做?”

齐沐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赵云澜的卧室:“阿姨,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应该有很高的几率可以摆脱目前的困境。但是——”

他弱弱地说道:“可能得委屈您一次。”

刘芸“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捂着嘴说:“你快别用老赵的身体做出这个表情。你先说说,需要我做什么?”

齐沐挠挠头道:“既然您还记得前两个轮回的事,我就把话给您说明了吧。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能带走您和老大中的一个。可是如果我带走您,历史就会重演,到时候我们仍然摆脱不了这里。但是如果……”

剩下的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我明白了。”刘芸只是略微思索了两秒,便给出了她的答案,“我会留在这里牵制那帮人,你带着小云儿逃吧。”

齐沐长出一口气:“您放心,这里只是幻境。就算您在这里被……也只是一场梦而已,对您不会有其它影响。唯一比较麻烦的是……”

“因为您现在的意识处于清醒状态,所以即使亲眼看见幻境中的老大得救,您的潜意识也不会发生改变,心魔仍然不会解除。”

“你有办法对吗?”

齐沐点点头道:“本来我以现在这个身份,是无法使用其它异能的。但是我的精神力不属于异能的范畴,我可以干扰您的意识,让您暂时回归混沌状态——也就是还没觉察到这里是幻境的状态。”

刘芸毫不犹豫地说:“我懂了,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可能会有一点痛苦,说到底这也是我入侵您的意识。”

刘芸惨然笑道:“相比小云儿这些年吃的苦,这点痛苦能算什么。”

她忽然握住齐沐的双手,像是要将所有的温暖传递给他:“我看得出来,小云儿很喜欢你。我知道我这么说很自私,可是我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顾他,不管你们今后发展到哪种地步。”

齐沐满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就算您不这么说,我跟他也分不开。而且毕竟是我有愧于他,我会尽量帮助他的。”

“那就谢谢你了。”刘芸轻轻拍了拍齐沐的手背,嘴角弯起一抹温柔。

第70章

齐沐推开房门,就着手机微弱的灯光,走到赵云澜熟睡的床前。

十岁的小男孩好不容易摆脱病痛的折磨,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身体已经开始好转,脸上渐渐也有了红润。他穿着海绵宝宝的睡衣,似乎梦见了什么美妙的事物,睡着分外香甜。

齐沐的嘴角莫名上翘。

其实赵云澜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嘛,跟他成年后简直判若两人。

齐沐情不自禁地抚上赵云澜柔软的头发。

小男孩倏然睁开一双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齐沐。单从眼睛上来说,此时的赵云澜和成年后的他倒是差别不大,同样乌黑深邃,包揽万象。

“爸爸?”赵云澜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齐沐干咳两声道:“爸爸今晚陪你睡好不好。”

他故意别开脸,没敢去正视赵云澜清澈的眼神。一想到自己在赵云澜面前自称“爸爸”,他的心里就涌起一股异样的快感,当然也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

赵云澜笑嘻嘻地说:“你一定是被妈妈赶出来了。”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很积极地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给齐沐让出一个位置。

齐沐脱下鞋袜,半坐到床头。

前两次轮回他都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在客厅里过夜,尽管他现在是赵成弘的身份,但要让他和刘芸同睡一张床……他实在是做不到。然而这次又略有不同,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赵云澜的房门。

他知道这个赵云澜只是幻境中的NPC,只是刘芸记忆中的一点残渣,可是当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还是将这个小男孩和自己熟知的老大划了等号。

他莫名想起前两次轮回中赵云澜被杀死的情景。

在赵云澜倒下的那一刻,他的心脏骤然抽痛,呼吸变得沉重。虽然因为场景迅速切换,这个感觉只是昙花一现,但只要细细一想,他就无法忽视这些片段。

他悲哀地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无法接受赵云澜的死亡了!而且这种感情和他最初因为愧疚拯救赵云澜不同,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个人陪在身边,习惯了每隔一段时间“自寻死路”。

如果说还有什么死法能让他克服对死亡的恐惧,那就只有被赵云澜咬死这一项了。

“爸爸,你能再给我讲讲你们以前的故事么。”赵云澜两眼闪着星光,“就讲上次你没说完的,和步叔叔一起从坏人手里救下人质的故事吧。”

齐沐哪知道赵成弘365b体育在线投注风光的故事,他眼珠子一转,说道:“爸爸给你另外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啊。”赵云澜不疑有他,兴奋地点了点头。

齐沐当场发挥自己的看家本领,开始编造一段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不过不同于一般的故事,这段爱情的两位主角都是男人,他们互相爱慕,却因为现实的压迫不得不相互折磨,最后两人都没能落得好结局。

讲完故事,他语重心长地补充道:“所以说,以后你长大了,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喜欢上男人。两个男人的爱情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赵云澜毕竟是个小孩子,虽然很有兴趣也很想听完齐沐的故事,但在中途就已经沉沉睡去。齐沐虽然知道这个结果,却还是用平稳的男中音讲完了结局。

与其说是他在给赵云澜讲睡前故事,不如说他是在找理由阻止自己继续沉沦。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行为简直幼稚得可笑。

齐沐穿上鞋袜,走到窗前,想要吹吹冷风,让自己躁动的情绪冷静下来。他下意识地往外一撇,全身冷汗迭出。

在黑夜包裹的楼下,有一点细小的光亮,就像萤火虫一样微弱。如果是普通人,或许还不会觉察到有什么不妥,可是齐沐现在的身份是赵成弘,他的异能是全身强化,当然也包括了视力。

所以借着点点光芒,他看见一张凑在光源前的脸,冷漠、无情。

他太熟悉这张脸的主人了,因为就在不久前,他才亲眼看着那个人离开。

步建学,他怎么又回来了?抱着这个疑问,齐沐瞪大双眼往步建学的身边望去,顿时发现几个模糊的身影。

他已经经历过两次轮回,只是匆匆一撇,就认出了那几个轮廓的身份。

怎么回事?那帮异能者居然提前来了!

齐沐心念电转,迅速想通了关节,能够做到这种事的,只有幻境的制造者。然而幻境原本的“剧情”越是完整,要改动起来就需要耗费越多的心力。于军强行改变“剧情”,让异能者们围攻的时间提前,恐怕已经遭到了自己异能的反噬。看来他也已经开始着急,想要尽快结束这场幻境了。

该死!齐沐暗骂了一句,回身将刚入睡的赵云澜背到身后,快步冲出卧室。

“唔——”再次被人从梦中吵醒,赵云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撅着小嘴嘀咕道,“爸爸?你这是在干什么?”

齐沐来不及和他解释,正要敲响刘芸的卧室门,刘芸已经先一步出现在他身前。

她诧异地盯着齐沐说:“你们父子俩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在玩什么?”

此时的刘芸已经被齐沐的精神力影响,记忆恢复到混沌状态,齐沐在他眼里仍然是赵成弘。她和“赵成弘”已经商量好明天的对策,但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根本无心睡眠。是以一听到齐沐急促的脚步声,就急冲冲地赶过来一探究竟。

齐沐淡淡地说:“他们来了。”

简单的一句话,就像一柄利刃,深深扎入刘芸的心房。对于此刻的她来说,这里是真实的场景。按照她和“赵成弘”商量好的计划,“赵成弘”到时候如果判断形势不对,会直接带走赵云澜。她一介凡人,根本不可能是那群异能者的对手。落入他们手中当人质,不如死了干脆——她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可是愿意是一码事,真当大祸临头时,她还是万分不舍。

她怔怔地看着满脸疑惑的赵云澜,泪水夺眶而出。

赵云澜不明所以,轻声问道:“妈妈,你怎么哭了?”

“没事,妈妈刚才看电视看得有点感动。”刘芸擦掉眼角的泪痕,轻抚着赵云澜红润的小脸说,“乖,以后要多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我一直都很听爸爸的话。”赵云澜嘟着嘴辩解。

“当然,我的小云儿一直都是最乖的。”刘芸靠到齐沐身边,在他耳侧低语道,“小云儿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

不说褚晨褚暮两师兄弟的爱恨纠葛,赵云澜和萧合的战斗也进入到白热化阶段。趁着萧合的异能冷却,赵云澜接连发动“后生”,追着萧合连斩三刀。

萧合是非常强大的异能者,但他最强大的地方也是异能。如果单论搏斗水平,他只能勉强和融合丧尸之血前的赵云澜打成平手,自然不是此时赵云澜的对手,身上顿时绽开三朵血花。

他不断避让赵云澜的杀招,口中飞快地吐出拖延时间的话:“你知道我的弱点!?”

赵云澜并未回答,他的双目布满血丝,任凭身后的伤口血流如注,仿佛已经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杀死萧合”这一个念头。

萧合眼底掠过一丝懊恼,知道赵云澜已经无法沟通。他从怀中摸出一只口哨,拼着被赵云澜斩上一刀的疼痛,吹出一道尖锐的哨响。

他能将近千名异能者统治得服服帖帖,又怎么会大意到不留下后手。这一声哨响,会立即调动他准备在小院外的伏兵。现在这个情况,只要再增加一名异能者,形势就可以逆转。

然而当他身上又多出两条血痕,依然不见有人来增援。

院子外静悄悄的,根本听不出任何动静。

虽然不知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萧合很清楚,一时半会他是等不到增援了。

眼底闪过一道厉芒,萧合终于再次等到异能发动的时间。

他重施故技,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到呆滞的齐沐身边,握掌成刀,斩向他的后颈。

赵云澜的刀风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紧随而上,而且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还特意留了一分自保之力。

萧合嘴角一弯,突然越过齐沐,一掌拍向刘芸的咽喉。

他们都不知道,此时萧合宴请宾客的大殿中,三名异能者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一名身穿风衣的中年颓废男子蹲在一旁,举着一只手机贴在脸上,懒洋洋地说:“我这边已经搞定,你们随时都可以动手。这是我们最好的一次机会,务必一举收复常楠市。”

第71章

空气中荡漾出一圈圈波纹,就像不久前被拉入幻境时一样,周围的环境蓦然发生扭曲。

围攻在四周的异能者徒然消失,耳畔传来赵云澜愤怒的咆哮,齐沐下意识地托了托空空如也的后背,如释重负的同时,心头却又泛起一丝疑惑。

虽然脱离幻境是好事,可是他刚才明明还带着赵云澜和刘芸在和异能者争论,他压根都还没将赵云澜带离现场,照理说刘芸的心魔也没解除,为什么……

“太好了,阿姨,我们总算……”用力甩了甩脑袋,将一堆疑问抛诸脑后,齐沐急忙转身,打算查看刘芸的状况。

然而当他回头,看到的却是让他震惊的一幕。

刘芸奄奄一息地躺在地面,嘴角溢出鲜血,目光涣散。

“阿姨!”齐沐心惊胆颤地冲到刘芸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腕一探脉搏,心底猛然一沉。

内脏碎裂,就算是爷爷在这里,就算是木系异能者亲临,也救不活了。

片刻时间里,齐沐脑海中转过万千个念头。刘芸的身体表面看不出明显的外伤,也就是说她是被“掌击”或者“拳击”打碎的内脏。

而现场会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时间领主”萧合。

难怪他们还没破除心魔就出来了。刘芸受到致命伤,直接被打出幻境。没有了刘芸,也就没有了幻境的素材,他才会跟着回归现实。

齐沐扭头看向幻境的制造者,发现他昏倒在地,口吐白沫。仔细一想,这个结果也是很正常的。先前他强行调整“剧情”,本来就已经遭到反噬,此时在外力干扰下幻境被破,只是昏迷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齐沐也没空去搭理他,他费力地往刘芸的身体里渡入气劲,即使他知道这么做根本没有实际意义,最多也只是让刘芸在弥留之际,体会更多的痛苦。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应该活下去,就像《末世佣兵》里的那个刘芸一样,活到故事的最后,活到赵云澜和她的芥蒂消融,活到人类迎来新的纪元!

她本该有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怎么会死在这里!

他明明已经尽可能地保持低调,尽可能不去更改这个世界的剧情,就是怕出现预料不到的情况,可是最终还是扭转不了蝴蝶效应带来的风暴吗?

为什么死的人,要是赵云澜的母亲。

为什么这个女人和他认识连半天的时间都没有,他会觉得如此心痛。

为什么要在赵云澜即将获得救赎的时候,出现这样的悲剧。

太多的为什么在他的脑海中打转,不知不觉中,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咳咳——”刘芸咳出带着未知碎块的血沫,两眼的焦距总算勉强回归。她怔怔地看着齐沐,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我们这是逃出来了吗?”

离开幻境之后,齐沐的精神力对她的影响也随之消失,她记起了在里面发生的所有事。

“小云儿怎么样了?”刘芸艰难地动了动,似乎想抬头看一看目前的战况。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只靠齐沐的气劲勉强吊住最后一口气,哪还有什么力气指挥身体。

“他……”齐沐扫了一眼赵云澜和萧合的拼斗,激动的说,“他马上就要赢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芸喃喃道,“只要他能好好活下去,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他会活下去的,活得比谁都好!”

“我知道。”刘芸唇瓣上的血色褪尽,笑容异常惨白,“只要有你在,他一定会活得很好,活得很开心。”

“我……”齐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一个将死之人。

刘芸抬了抬手指,卖力地盯着齐沐。这一刻,齐沐仿佛走进了她的心灵,看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心。

“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我真的放心不下。求你,替我好好照顾他,好吗?”刘芸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低。

齐沐的气劲毕竟不是万能药,能替她撑住一时半会就已经是极限。她的生命潜能终究被压榨一空,即将迈入死亡。

她希冀地看着齐沐,眼神再次涣散。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直视着齐沐的双眼,似乎不得到肯定的答复,她就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答应你!”没有丝毫犹豫,齐沐脱口而出,“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谢谢,谢谢你……”含着解脱的满足,刘芸缓缓阖上双眼,手腕无力地垂落。

同一时间,富人区外,苏晓璇和林羽的战斗也进入最后阶段。

苏晓璇几乎放弃所有的防御,将全身每一处能调动的部位都用来攻击神出鬼没的林羽。霎时间整条街道上蔓延着无数的枝条和根须,顶端尖锐,如同一支支可软可硬的长矛,只要林羽一现身,就会迎来数以百计的“长矛”剿杀。

林羽的身影时隐时现,身上早已挂满血色彩礼。不过他本就是丧尸,只要脑子没被戳穿,就算是流尽全身的血液,也不会对他的生命造成危害。

其实以他的能力,这时候选择暂避锋芒是最简单的。苏晓璇毕竟不是无底洞,她的异能覆盖面也极其有限,以林羽的能力,完全可以躲到她的攻击范围之外,等她体力消耗之后,再行偷袭。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和苏晓璇死磕。

一如他开打前喊下的口号:“堂姐,我们一起到地狱去陪晓亮吧!”

就在两人激战的不远处,高胜宇和江若双遥遥对立。而在两人中间,隔着一个面色冰冷的冉华。

被改造成拥有完整记忆的丧尸后,冉华的性格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变得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平时动不动就哭鼻子流眼泪的毛病也彻底改善。同时,他也变得不再畏首畏尾,至少在从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阻拦高胜宇。

“你先让开。”高胜宇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跟你的事,之后再说。我必须先杀了她。”

冉华没有回话,但他的行动表明了他的立场。

江若双笑嘻嘻躲在冉华身后道:“没用的,虽然他已经恢复了记忆,但是他和我们这种级别的丧尸不一样,没有我的帮助,他是压制不住对人类的杀意的。想要对付我的话,只有先杀了他。”

“这一次,他可是会死得很彻底哦。”

江若双在冉华的后背上轻轻一推:“去吧,让我看看,高胜宇对你的爱到底有多刻骨铭心。”

冉华眼底浮现出一缕阴霾,继而加速向高胜宇冲去。

他本人没有任何异能,不过变成丧尸之后,他的身体各方面素质都有大幅度提升,加上他原本就会一些格斗技巧,所以战力也不能忽视。

但是相对来说,没有异能的丧尸,就算身手再厉害,也无法对高胜宇造成任何威胁。因为他的异能是防御罩,仅凭一只丧尸的拳打脚踢,就算捶上一天一夜,也不可能在他的防御上敲开任何一条裂隙。

原本,应该是这样……

现实和想象终究不同,冉华的拳头仿佛没有遭遇任何阻拦,轻易就送到高胜宇的脸部。

高胜宇当然也不会仍由他胡作非为,身子一矮,让过冉华的拳风。

“你干什么!”冉华大喝一声,以极快的速度挥出另一拳,击中高胜宇的小腹。

高胜宇喷出一口血痰,摇摇晃晃地向后退让。但他的身手和丧尸化的冉华已经不在同一个水平上,不多时又结结实实地吃了两道重击。

至始至终,他都只是主动避让,不曾使用半分异能抵抗,也不曾还击。

“你到底在干什么!还手啊!我会杀了你的!”冉华冷漠的表情也终于绷不住了,他像是变回半日之前的那个自己,泪水决堤而下。

“对不起。”高胜宇让过一击重拳,喘着粗气说,“我失忆这些日子以来,委屈你了。”

“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快还手啊!”冉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憎恨自己,他明明一点都不想对高胜宇动手,却克制不住内心狂涌的杀意。

他根本就不知道,此刻他的双眼充斥着血红,两根獠牙凶恶地凸起,脸部血色褪尽,已经变成标准的丧尸面孔。

如果他的对手不是高胜宇,或者说不是恢复记忆的高胜宇,那他应该早就被对方拍成肉酱。

攻防交错之间,高胜宇又挨了冉华一爪,鲜血激射。

可是他还是挂着宽容的淡笑,气喘吁吁地说:“我怎么可能狠下心,对你动手。”

冉华痛苦地闭上双眼,任由身体继续对高胜宇发动攻击。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江若双已经偷偷摸到肃文耀身边,拉着他的小手说:“小弟弟,我带你去见你爸爸好不好?”

第72章

“江姐姐,为什么高哥哥不愿跟你和好呢?”

肃文耀拉着江若双的手指,紧紧跟在她身后。两人前行的方向,正是萧合的宫殿。

他那双明亮的双眸中满是不解:“高哥哥是个很温柔的人,但是为什么他对你总是凶巴巴的?”

在他年幼的视角中,高胜宇和江若双才是一对闹别扭的情侣,这两人对他都很友善,他不希望他们继续争执下去。

江若双停下脚步,半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他为什么要跟我和好呢?我们一直……就不是朋友啊。”

肃文耀更疑惑了,天真地问道:“你们离婚了吗?”

江若双被他逗乐了,噗嗤笑道:“你这傻孩子,我跟他又没有结婚,怎么能说离婚呢。他喜欢的人你也认识的,就是你喊的那个冉哥哥。”

肃文耀歪了歪脑袋:“两个哥哥可以结婚吗?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打起来?你不喜欢高哥哥吗?”

“我……”江若双脸颊微红,眼底闪过一丝迷惘,“我当然是喜欢他的。”

她的记忆,一瞬间又回到末世爆发的那一天。

那一天,正好是她十六岁的生日。

她的家境还算不错,自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公主。她的父母为她精心准备了一场生日宴会,邀请了许多亲朋好友。然而谁也没料到,本该是尽情享受的宴会,却被一只突然冲入会场的丧尸搅得天翻地覆。

当第一个人被丧尸咬中,短短数分钟后成为新的丧尸开始,这个宴会就已经开始步入地狱。

呼喊声、哭闹声、求救声……就算是已经过去了半年的现在,依然会时常在她耳边回响不休。

她亲眼看着父母为了保护她拦在丧尸面前,双双命丧黄泉。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却从地上爬起来,无差别地攻击还活着的人类,包括他们365b体育在线投注最爱的女儿。

那时候的她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

是他,牵着她的手,将他从地狱中拯救出来。

是他,告诉她要坚强地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是他,用温和的笑容让她枯萎的心灵再度绽放。

可是对他来说,她却只是个随手搭救的路人,他的身边站着的,至始至终都是另一个男人。

她无法忍受,最终选择默默离开。

可惜她只是个连电饭煲都用不熟练的小公主,末世里根本没有她生存的位置。很快,她就沦为游荡者的一员。

当她再度苏醒时,正在啃噬着一条新鲜的胳膊,鲜血涂满她的红唇,她分明恶心得想吐,却控制不住原始的欲望,将那条胳膊消灭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她渐渐明白,自己已经变成一只不折不扣的怪物。她的外貌和智慧比之人类时还有提升,但同时也多了一份“杀光人类”的心思。她尝试过挣扎,尝试过吞嚼如同蜡味的人类食物,然而越是不肯吃、人,她对人肉人血的渴望就越发明显,甚至数次因此失去理智。

她也终于知道,她已经逃不出这个残酷的命运,除非她杀尽全世界的人类。

到那时,鼠人族就会赐予他们解脱。

于是她将自己装扮成人类,潜入常楠市。在这里,她见到了那个365b体育在线投注向她伸出过援手,令她朝思暮想的身影。然而那个人已经彻底忘记了她,就和他随手救过的其他路人一样。

她向他表明爱意,却遭到了意料当中的拒绝,并且无意中被他发现自己丧尸的身份和本性。

所以她先下手为强,利用萧合的宠信,为他设下陷阱,进而抹除了他对爱人的记忆。她伪装成他的情人,却被他无情戳穿:“虽然我不记得我最爱的人是谁,但我知道,那个人肯定不是你。”

是呢,他爱的人不是她,永远也不可能是。

小公主的美梦,终究只是一场华丽的泡影。

真可惜,如果当初将他变成丧尸,强行留在身边,也许现在他们就是队友,就不用互相残杀。

可是,如果她真这么做了,他一定会恨死她吧。

明明都已经变成一只怪物了,为什么,她还要保留小公主最后的一丝高傲。

“江姐姐,爸爸就在里面吗?”小男孩稚嫩的嗓音将江若双的回忆打断,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萧合的宫殿前。

“是的,就是这里。”江若双微微一笑,拉着肃文耀跨入半敞的大门。

平时热热闹闹,仆人遍地的宫殿,今天却意外的冷清。一路走来,江若双连半个鬼影子都没瞧见。就连她安插在宫殿里的内应,也仿佛从人间蒸发了。

江若双内心笼罩起一层阴霾,不由加快了脚步。奈何肃文耀人小腿短,压根跟不上她的节奏,在后面遥遥喊道:“江姐姐,等等我。”

江若双无奈地回转身,将瘦小的肃文耀抱在怀中,急急忙忙地往目的地赶去。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一名男子从结实的地面下探出一个脑袋,望着江若双消失的方向,摁了摁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说:“报告,江若双已经进去。”

“知道了。”耳机里传出中年大叔独有的颓废音,“演员终于到齐,差不多也该收尾了。”

“明白。”男子顿了顿说,“恕我直言,长官,我们刚才不应该放任‘白阎王’离开,他也是我们通缉名单上的成员之一。”

“那你留得住他吗?”耳机里的声音反问道。

男子顿时哑了火。

“你不能。”那人继续说道,“我也不能,我可抽不出时间去对付他。记住,我们的目的是解放常楠市,这才是最重要的。其它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可以以后再说。”

“我知道了。”男子得令,脑袋一缩,再次沉入地底。

江若双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她压下心底强烈的不安,终于在里面的战事结束前,赶到了软禁赵成弘夫妇的小院。

轻轻推开大门,江若双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捂住肃文耀的双眼。

这里面简直就是一座修罗场。

鲜血染红了整座小院,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险些将她刺激得直接变回丧尸之身。于军口吐白沫,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在与他相对的位置上,躺着一具中年妇女的尸体。齐沐站在尸体旁边,似乎紧盯着前方赵云澜和萧合的战斗,一动不动。赵成弘和另一名异能者打得难解难分,双方都是满脸污血。

当然,要说沾染污血最多的,还得数萧合。他的身体被赵云澜的唐刀割开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已经彻底沦为一个“血人”。在齐沐和赵云澜的联手攻击之下,他的行动渐渐变得迟缓,两次异能开启的间隔已经延长到一分钟。

江若双虽然不擅长战斗,但也看得出来,萧合已经是强弩之末。恐怕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败下阵来,被赵云澜斩杀。

“果然有问题。”江若双非常了解萧合的为人,他绝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在和赵成弘商谈时,一定会安排人手埋伏在外面。一旦当他在战斗中吃亏,预留的后手就会立即启动。可是他现在已经快要被赵云澜逼至绝境,仍然不见任何帮手。

联想到外面的冷清,江若双微眯起眼,意识到事情有变。

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爸爸——”不知在什么时候,遮挡住肃文耀双眼的手掌已经垂下,他一眼就看到正被赵云澜砍杀的萧合,当即迈开小腿大喊,“不要打我爸爸!”

然而赵云澜已经杀红了眼,哪会因为他的呼喊就此停手。齐沐忙着对萧合施展“精神压制”,更是连肃文耀的喊叫声都没听见。

肃文耀刚跑出两步,身体徒然一顿,被江若双牢牢扣住。

“江姐姐!”肃文耀回头哭喊道,“快去帮帮我爸爸,求你了!”

“不要急,我会帮他的。”江若双安慰道,“你不要乱跑,就留在姐姐身边,知道吗?”

“可是……”

“你要是乱动,我就不管你爸爸了。”

“我不乱跑,江姐姐你快救救爸爸吧,他快要被打死了!”

“这就对了。”江若双笑眯眯地刮了刮他的鼻尖,手指向下一滑,握掌成爪,突然掐住他的咽喉,“你们赶紧给我住手!否则我就杀了他!”

“你敢!”萧合怒吼一声,拼着又挨了赵云澜两刀,合身扑向江若双。

然而他的异能还不能发动,重伤下的速度十分有限,还没赶到江若双身前,就听她冷声喝道:“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动手了!”

说着,她五指用力挤压,肃文耀顿时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口中断断续续地挤出不完整的音节:“江……姐姐……”

萧合这才不甘地停下脚步。

赵云澜本已杀红了眼,哪管得着肃文耀的死活。要不是齐沐冲上去抱住他,他一定会顺势劈开萧合的脑袋。

江若双扫了一眼缠斗在一起无法脱身的另外两人,手指间稍微松了松力:“很好,那么我们来商量一下。萧市长,你还想让你儿子继续活下去吗?”

第73章

“住手!”萧合冷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江若双坦然道,“我在做的,不就是萧市长你想要我做的事吗。”

齐沐拦住蠢蠢欲动的赵云澜,说道:“你什么意思?”

他并不知道肃文耀和萧合的关系,萧合的死活他也不在意,甚至巴不得他和江若双自相残杀到死,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江若双杀掉肃文耀。

坦白来讲,在末世也生活了一段时间,见惯了杀戮与死亡,不说铁石心肠,至少大部分时候,看到不相干的人死掉,他都可以保持事不关己的淡定。肃文耀虽然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毕竟时日尚短,也建立不了多深厚的感情,更何况他原本就没剩下多少时间。

但是,此时的齐沐,就是不想看着他被江若双杀死。

肃文耀原本体质就很差,被江若双断断续续地扼住咽喉,几番折腾下来,吸进肺里的空气已经远远及不上呼出的分量。他的嘴角溢出淡淡的液体,眼神涣散,就和刘芸临死前一模一样。

“对哦,你们还不知道。”江若双好整以暇地说,“你们刚才没听见这孩子叫萧市长爸爸吗?”

“他爸爸是……”齐沐瞠目结舌地看着萧合,喃喃道,“不,这不可能……”

他写出来的那个萧合虽然在性、事上没有刻意节制,但他终究是个异能者,压根就没有后代。

然而转念一想,他又有些了然。这个世界和他的小说并不完全等同,要说肃文耀是萧合的儿子,也不是完全说不通。尤其是当他产生这个意识后,再细看肃文耀的长相,眉宇间确实和萧合有几分相似。萧合虽然个性残忍利己,但虎毒不食子,如果真有儿子,以他的个性,一定会将其藏在暗处,否则“儿子”就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

比如现在,江若双表面上扼住的是肃文耀的咽喉,实际上掐住的却是萧合的命脉。

齐沐摁住躁动的赵云澜,虚着眼道:“你想怎么样?小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江若双拖长了尾音,好似听见了末世以来最好笑的笑话,“这世上没有谁是无辜的。再说了,你们不是想打倒萧合吗,我这也是在帮你们的忙。”

“够了!”萧合打断她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若双舔了舔红润的唇角:“很简单,你让我咬一下就行了。”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条件反射地拒绝,然而萧合却呆立在原地,默然不语,似乎在斟酌“被咬一口”的利害关系。

诚然,人类被丧尸咬过就相当于被宣判死刑。可是江若双和一般丧尸不一样,她的异能可以修改丧尸的记忆,是有可能将丧尸的记忆恢复到生前的。萧合并不清楚丧尸的本性,在他看来,如果能以丧尸的身份恢复所有记忆,就和身体被改造了类似,他反而可以变得更强。

唯一让他下不了决心的,只是因为他不信任江若双。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江若双适时道,“我承认,我对你有一点小小的私心。如果你答应我的要求,我会对你的记忆稍加修改。但我的目的不过是想让你替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会恢复你完整的记忆。你可以放心,我对称霸末世没有兴趣,也不会阻拦你的兴趣。而且——”

江若双撩开肃文耀的衣领,露出一片包裹着嶙峋骨骼的皮肤:“我还可以让你儿子继续活下去,你们父子团聚,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萧合眼神闪烁,最终像是认命般道:“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萧市长,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也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就算你发动能力,我也有把握在你击中我之前送你儿子上路。”江若双往后退开两步,将肃文耀的咽喉锁得更紧了。

“住手!”萧合这才不甘地放弃突袭的冲动,“我答应……”

“我不答应!”赵云澜高喝一声,将齐沐的爪子从自己身前挪开,“如果你们没有别的遗言要交代的话,就去死吧!”

他已经一刻也不想再等下去了,话音未落,就已经挥开唐刀,斩向萧合的头颅。

至于肃文耀的死活,与他何干?

萧合虽然大部分心思都集中在江若双那边,却也没忘了防着赵云澜。他的异能效果现在大幅减弱,已经不足以再将一秒钟延长到五秒,但在赵云澜没开启“后生”,齐沐没对他施展“精神压制”的情况下,他还是能从容躲过赵云澜的攻击。

赵云澜并不是不想用“后生”尽快结束战斗,只是他在开战前已经先中了萧合两掌,中途又用了几次“后生”搬回劣势,此时体能的消耗同样接近极限,自然也无法再使用这种爆发性的招式。

两人都是强弩之末,战况似乎又戏剧性地回到江若双出现前。

“江……姐姐……”肃文耀脸色铁青,眼白上翻,显然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别怕,姐姐马上就帮你解脱。”江若双的两颗毒牙从口中凸出,“姐姐帮你把病治好,以后你就可以天天陪在你爸爸身边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齐沐总觉得江若双的眼神在偷瞄向他,像是在对他进行挑衅。

齐沐微微眯眼,想要从江若双手里救下肃文耀,只能先用精神突刺眩晕江若双,并在这两秒内接近她。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战士和刺客,以他的爆发力,还不足以弥补两人间的距离带来的差距。

他不得不抽出一缕如蚕丝般纤细的精神力,暗中干扰江若双的判断力,同时以极小的碎步向前挪动,一边用语言分散她的注意:“如果我没记错,你潜入常楠市的目的是为了杀掉萧合,再趁常楠市群龙无首,指挥城外的丧尸攻城吧?那你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心思,把他变成丧尸。”

江若双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意图,冷哼道:“还不是因为从你那要不到变回人类的方法。”

“哦——”齐沐心念电转,顿时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该不会是以为,控制住萧合,就能从鼠人族那儿讨要到你想要的东西吧?”

“我受够了丧尸的身份,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一定要变回人类!”江若双咬牙切齿地说,“鼠人族的精神力太强,一般的异能对他们根本起不了作用。我能想到的,只有萧合的能力。”

“你以为萧合爆发性的速度,就能对付得了他们?”齐沐不屑道,“你也太小看他们了。”

“没错,如果只是时间加速,的确对不不了他们。”江若双傲然道,“但如果是时间静止呢?”

“怎么可能!以萧合的实力,连将一秒拉长到十秒都做不到,更何况是时间静止!”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后,齐沐脚下一顿,脑海中灵光闪现。

没错,就算以萧合全盛时期的实力,也不可能做到时间静止。但是……如果把他变成丧尸,他的身体素质会得到翻倍的增长。到时候说不定真有可能,将他的时间异能发挥到最恐怖的威力。

可是这个想法迅速被他推翻,他轻轻摇了摇头,悄然凝结出一道精神突刺,缓缓道:“不可能的。就算萧合真能做到时间静止,他也对付不了鼠人族。”

“你知道他们的精神力强大,却不知道他们的精神力到底强大到哪种地步。在他们的精神领域中,不管是人类还是丧尸,异能都会被强行压制。”齐沐猛然瞪开双眼,将精神突刺刺入江若双的意识中。

江若双闷哼一声,瞳孔徒然放大,惊恐中带着一丝茫然失措。

齐沐双腿一蹬,抓紧时间扑向被她禁锢的肃文耀。

五米、四米、三米、两米……

眼看着他就要抓住肃文耀,将他从江若双的魔爪下救出,江若双突然嗤笑一声,拽着小男孩原地一转,让过齐沐道:“哼,既然我知道你也会使用精神力,又怎么会不提前提防你的偷袭。你休想从我手中……”

“把他救下来……”前一刻,江若双还在得意地向齐沐示威,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为什么天地突然旋转,为什么周围的东西都翻了个个,并且还在不断上升?

等等,那个手里拧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却失去了脑袋的少女,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那不是她的身体吗!她的头去哪了?

江若双的头颅沾染着从光秃秃的脖子上喷涌而出的血水,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最后不甘而疑惑地瞪着小院外,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他!难怪整个宫殿里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原来是他在搞鬼!

第74章

“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来人无精打采地靠在门口的墙壁上,睡眼惺忪,“能不能请你们先停手,听我说两句。”

失去了大脑的指挥,江若双剩下的躯体无法保持平衡,“砰”的一声砸落在地。

肃文耀从她的魔爪下解脱出来,捂着脖子不住咳嗽,好歹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司徒清!”江若双的头颅狠狠地瞪着偷袭她的人,恨不得扑上去咬开他的咽喉。

“啧,只剩下脑袋也不会死,该说不愧是丧尸么。”司徒清打了个哈欠,顺手劈出两道风刃,将还在搏斗的四人分开,“抱歉,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你们再继续了结恩怨?”

赵成弘和对手倏然分离,两人实力相当,如果没有外力介入,任何一方都不敢先行撤招,以防被对方穷追猛打。司徒清的风刃倒是帮了他的忙。

他默默地走到刘芸身边,单膝下跪,捞起妻子已经开始变得冰冷的手掌贴在额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两行清泪无声滴落。

而他的对手在认清萧合已经处于穷途末路的现实后,也很明智地选择作壁上观。

不过赵云澜已经杀红了眼,在避让过司徒清的风刃后,依然不打算放过萧合。

司徒清苦恼地摁了摁挂在耳朵上的耳机,催促道:“帮我把这两人分开。”

“遵命,长官!”耳机里传出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接着大地传来轰隆隆的震动,赵云澜和萧合脚下的土地龟裂,露出一条狰狞的大口。

两人不得不放弃缠斗,分别跃向两边。

“这才像话嘛。”司徒清清了清嗓子道,“萧市长,不知你介不介意回答我两个问题?”

萧合扫了一眼残破不堪的现场,冷哼道:“现在恐怕所有局势都在你掌控中吧?我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你毕竟是这里的地头蛇嘛。”司徒清不轻不重地说,“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北铭市,是目前‘异能总局’第三总队代理队长。”

“果然是政、府的人。”萧合冷笑道,“我的人恐怕不是被你拉拢,就是被你暗中干掉了吧。我承认,你赢了,常楠市现在是你们的了。”

司徒清道:“萧市长你这话就严重了,我们并不是来发动战争的。如今末世丧尸当道,我们人类还得多加团结,一致对外才是。你的那批手下,确实暂时由我们的人扣押,不过你放心,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之后,我们会还他们自由的。”

“当然,这里面可能有几个原本就是我们目标的通缉犯,我们也会按照合理的规则处理。虽然现在是末世,我们还是希望能继续推行以前的法律和道德标准,大家和平共处,共同求存。”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萧合对此嗤之以鼻,“反正是你们赢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司徒清也不分辩,接着说:“另外,我还有一件私人问题想向你请教。末世爆发初期,在你将常楠市收入麾下的那段时间里,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一名异能者在这附近出现过,他的名字叫任朗,不知你有没有印象?”

萧合斜着眼扫了司徒清一眼,微微皱眉思索,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冷笑道:“你说的是那个火系异能的臭小子?嗯,我的确见过,是个挺有天赋的人。我本打算将他招入麾下,可惜他不领情,还处处跟我作对,为了避免麻烦,我就顺手杀了。你要报仇的话,找我没错。”

司徒清眼皮抬高,慵懒的神情中终于透出一点别样的微光,既有自责,又有哀伤。

“既然如此,我就没什么话好说了。”司徒清举起右臂道,“实不相瞒,他是我外甥,是我从小一手带大的。如果不是为了他,我也没兴趣搀和异能局的行动。”

齐沐心头一阵了然,难怪司徒清会出现在这里。和苏晓璇、高胜宇类似,在他原本的设定中,司徒清同样有一段不那么美好的过去。他是个独来独往的异能者,不曾结婚,更不可能有什么子嗣,唯一的亲人就是从小父母双亡的外甥,由他一手带大,情同父子。任朗死后,他就一直在追查外甥的死因,加入赵云澜的“十二地支佣兵团”也是因为佣兵团可以给他提供诸多便利。

这个世界稍微更改了他的设定,任朗的死因被算到萧合的头上,司徒清也因此答应异能局的请求重出江湖,担任第三总队代理队长。

“不要杀我爸爸!”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刚刚从江若双手底下逃生的肃文耀突然扑到司徒清脚下,紧抱着他的大腿哭道,“不许你杀我爸爸!”

泪水和鼻涕糊上司徒清的裤脚。

司徒清神色复杂,居高临下地看着不断用稚嫩的小手捶打他的小男孩。

肃文耀那点力气对他来说连痒的程度都算不上,但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却让他根本无法对萧合狠下心肠。

“不要杀我爸爸!我不许你杀他……”小男孩的哭声在小院子里回荡,司徒清的掌刀轻轻垂落。

哭闹声中传来萧合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鲜红的血柱如鲸鱼喷水般冲天而起,萧合的脑袋顿时与脖子分家,在半空中划过一条艳丽的弧线,眼底糅合着复杂的温柔。

他不是丧尸之体,脑袋被斩落的瞬间,就已经宣告了死亡。

这一切的变故太快,快到肃文耀还紧紧抱着司徒清的大腿,快到司徒清的手臂还没彻底放下。

赵云澜沉着脸还刀入鞘:“坏人就由我来当吧。”

“不——你居然敢杀了他!”肃文耀还没反应过来,江若双的头颅疯狂地怒吼,“你怎么可以杀了他!我还没把他转化成丧尸!你杀了他,我拿什么去对付那帮老鼠!”

要不是她现在是个货真价实的“光头司令”,她恐怕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和赵云澜拼命。

肃文耀大概是受不了刺激,当几滴萧合的血水沾染到他的面部时,他就抽了一声晕了过去。

司徒清长出一口气道:“什么老鼠?”

“是鼠人族。”齐沐喃喃道,“我说过了,异能在他们的精神领域压制下是用不出来的。与其关心这个,你还不如担心下自己。你把冉华怎么样了?”

齐沐不动声色地向江若双靠近,同时将精神力放至最大,体内气劲流转。

按照赵云澜上次对付林羽的经验,差不多“他们”也该出现了。

“冉华?呵呵,他已经成为我的同伴了,现在正在和高胜宇亲亲我我呢。”江若双怒极反笑,“怎么,你想杀了我替他报仇吗?恐怕不行呢,鼠人族是不可能让我死的。”

齐沐的脚步应声停下,眼看着一名头戴老鼠面具的男子突兀地出现在视线中,将江若双带血的头颅拾起。

“她说的没错,她是我们重要的研究对象,我是不会让她死的。”面具男缓缓道,“初次见面,你们好,我叫舒禹,来自鼠人族,是江若双的监督者。”

“所以说,‘鼠人族’到底是什么东西?”司徒清慵懒地靠在墙角,眯着眼打量面具男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全神戒备。

“抱歉,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面具男转过身,对着齐沐道,“你叫齐沐对吧?我能冒昧地问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吗?”

想也没想,在双方视线交错的一瞬间,齐沐将早就蓄势待发的精神力铸成一面盾牌,覆盖在自己的意识之海上。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磅礴的力量便冲击到“盾牌”上。

“轰——”齐沐的精神力盾牌在对方的冲击下摇摇欲坠,脑海中回荡着并不真实存在的嗡鸣。好在这只是一次试探,对方没能一击击破,便撤销了精神冲击。

齐沐一阵后怕,后心被汗液浸湿。还好他早有准备,要是刚才他的识海被攻破,现在估计就变成傻子了。也不知道复活肉、体的时候,智力能不能跟着回来。

舒禹低喃道:“奇怪,人类为什么也可以凝练出精神力。”

齐沐再次庆幸他向赵云澜坦白身份的时候,这些家伙还没注意到他。要是让他们知道他的来历……他实在无法想象,被一群老鼠当成小白鼠研究的场景。

“算了,这不是我操心的事。”舒禹道,“不知你有没有时间跟我回去一趟。我们族长对你很感兴趣。”

“没有!”齐沐毫不犹豫地拒绝。开什么玩笑,他才不会蠢到自投罗网。

舒禹沉默了两秒,语调变得阴冷:“如果我说你必须跟我走一趟呢。”

“那你得先问问我。”一道寒芒闪现,舒禹拧着江若双头颅的手臂被赵云澜的唐刀斩断,刀刃顺势一挑,在众人一脸的惊异中,将其一分为二。

江若双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舒禹的手臂掉落在地,化作一团白光,重新回到胳膊的断裂处,修复成一条新的臂膀。

赵云澜顶着舒禹灼热的视线,凛然道:“我没有放过敌人的习惯,她365b体育在线投注对我的人出手,就是我的敌人。你刚才也用精神力对付过我的人吧。”

第75章

“赵云澜!”舒禹的话音带上一股盛怒,“这是你杀掉的第二只智慧丧尸了!你三番两次跟我们作对,真当我们不敢杀你吗?”

“求之不得。”赵云澜手心紧握唐刀,周身寒气四溢。

片刻之后,寒气消散在空气中,赵云澜微微蹙起眉头,轻“咦”了一声。

舒禹冷笑道:“我可以视为你这在挑衅我吗?”

赵云澜动了动嘴唇,正要开口,却被齐沐出声打断:“别上他的当,按照《地球特等智慧生物联合协议》,他们不能主动对人类出手,除非生命受到威胁或者信仰受到侮辱。”

赵云澜虽然已经对舒禹动手,但说到底那只是个精神力制造的分身,对他的本体毫无影响。如果赵云澜“挑衅”他,那他就有还手的理由。

“你连这都知道!”虽然被面具遮挡了表情,齐沐还是听出了舒禹口中的惊讶,“既然如此,那你应该也知道,你已经不在‘协议’的保护范围内了。”

齐沐心中咯噔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地球特等智慧生物联合协议》保护的对象,是地球上所有没能进化出精神力的生物,人类也是其一,所以舒禹不能主动对赵云澜出手。但是齐沐不一样,他莫名其妙地领悟了精神力。

“我说过了,他是我的人,你如果想对他出手,得先过了我这关。”赵云澜扯着齐沐的衣角,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屏蔽了我的异能。但你该不会以为,没有异能我就不敢杀你。”

舒禹没有回答,他的身体表面接连闪过几道电流般的光线。

其他人看得一头雾水,齐沐却知道,舒禹是在用精神力和另一个人沟通。

半响后,电光停止流转,舒禹淡淡地说:“那正好,你们俩就一起跟我走一趟吧。”

霎那间,舒禹的身体无声炸裂,化作万千光点,如萤火虫一般聚集到两人周围,将他们团团包裹。待到光点消散,两人的身影也彻底消失。

司徒清看得眼睛都直了,哪里还有一丁点困倦的样子。反倒是赵成弘漠然望着两人消失的地方,手中紧紧握住刘芸冰凉的掌心,久久不语。

而在齐沐的视角中,他和赵云澜只是被一团光点包围,当光点消散,他们已经站在一块陌生的土地上。

浓重的血腥味被阵阵花香替代,空气格外清新,眼前不时有几只肥硕的老鼠肆无忌惮地从他们脚底的草地上窜过,身后溪水潺潺。

如果不是身前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齐沐真要觉得这里是人间仙境了。

“这是哪?”赵云澜护住齐沐往后倒退,戒备地看着摘下老鼠面具的舒禹。

鼠人族的大体外形和人类十分类似,两只胳膊两条腿,一双眼睛一张嘴。他们五官齐全,但以人类的审美来说却奇丑无比,就像是将老鼠的面部压成扁平,再贴到人脸上,看起来十分怪异。

舒禹冷漠地转身:“这里是我们鼠人族的居所,你们最好乖乖跟我去见族长。”

赵云澜冷笑一声,转身朝齐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齐沐四下扫望了一圈,抽了抽嘴角道:“我们应该是被他们传送到这里的。鼠人族的科技比人类超前近千年,地球范围以内的短距离传送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短距离传送?”赵云澜仰望天空,喃喃念道。

齐沐听出赵云澜的疑惑,解释道:“相对于星际跳跃来说,地球范围内的传送都是短距离。所以这里肯定还在地球上,但具体位置可能是在太平洋,也可能是在印度洋。”

赵云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地球特等智慧生物联合协议》又是什么?”

真亏他听一次就记住这么长的名字。

齐沐苦着脸道:“特等智慧生物指的是进化出精神力的智慧生物,地球上目前只有两种:鼠人族和海人族。鼠人族你也见过了,海人族跟鼠人族类似,不过他们的本体是海豚。《地球特等智慧生物联合协议》就是这两个种族搞出来的,主要规定两个种族不得随意干涉其他地球生物的自然发展。”

赵云澜不屑地斜了舒禹一眼,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古怪地盯着齐沐。

说到底,不管这些事情有多古怪,有多超出他的想象范围,都是齐沐设定出来的。

齐沐看出赵云澜的疑问,尴尬道:“鼠人族确实违反了协议,强制干涉人类的发展,但因为各方面的原因,只要他们不明目张胆地跟人类碰头,海人族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们人类不知好歹。”舒禹打断齐沐道,“你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没错,的确是我们鼠人族打破协议,将丧尸病毒投放到你们人类当中,因为你们太过分了。生物的发展本质是自身的进化,你们人类最近几百年却舍本求末,醉心科技。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这也是你们人类的事,我们无权干涉。可是你们凭什么认为地球仅属于你们?你们对地球造成的污染和破坏,凭什么要其他生物共同承担。”

齐沐挠了挠头,补充道:“另外一点,就是最近几十年银河系内特等智慧生物间的冲突愈演愈烈,已经快要波及到太阳系。可能再过几年,鼠人族和海人族就不得不奔赴战场,以后就更没精力监管人类。所以他们才会在临行前对人类进行大清理,海人族也是因此对鼠人族的行为视而不见。”

赵云澜嘴角抖了抖,仿佛听见了一生中最好笑的笑话,险些破坏掉整张面瘫脸的形象。他敲了敲齐沐的脑瓜,用一种从未用过的戏谑口吻说:“我现在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

齐沐吃痛,捂着被赵云澜敲打的部位低声抗议:“反正不是豆腐渣。”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舒禹危险地眯起一对鼠目,“要不是只有地球上才有人类,我真要怀疑你是别的星球潜进来的间谍了。哼!不管你是什么,等你见到族长,一切就清楚了。跟我走!”

说罢,他独自往某个方向走去,竟似不担心两人不跟上。

赵云澜沉吟片刻道:“你有办法离开这里吗?”

齐沐弱弱地说:“我只是知道故事背景,鼠人族的科技我一点都不懂……”

“那我们就去会会他们的族长吧。”

两人跟在舒禹身后,不多时便穿过整片草地,来到一个古朴的村落。

鼠人族的科技水平比人类超前上千年,可是他们的村落却没有一丝现代化的标志,房屋全是最普通的土坯瓦房,周围连一根电线杆子都看不见,活脱脱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农村即视感。

要不是亲眼所见,就连齐沐也不愿相信这里就是鼠人族的居所。毕竟鼠人族还没正式在他的小说里登场,一切都还只是个模糊的概念。

舒禹至始至终一言不发,领着两人穿过村落中的小道,来到村里唯一一栋两层高的楼房里。

他将两人带到一名个头和齐沐差不多的鼠人族面前,恭敬地鞠躬道:“族长,我把您要见的人带过来了。”

鼠人族族长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舒禹在齐沐二人面前摆足了架子,在族长面前却卑微得像个仆人。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步步退出三人的视线。

待他离开后,鼠人族族长朝两人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道:“你们好,初次见面,叫我舒清就可以了。”

赵云澜对鼠人族没有好感,他摊开手臂拦住齐沐,两人往后倒退了几步才说道:“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舒清若无其事地垂下手腕道:“赵先生不用着急,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今天请你们过来,是有两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第一件事。”舒清竖起一根指头道,“刚才你们在外面的谈话我也听见了。抱歉,我并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聊天,不过我作为一族之长,必须将精神力覆盖在每一片角落,希望你们能理解。齐先生对我们鼠人族和海人族,甚至整片银河系的局势都很了解,可是我们却不知道你的底细。但是毫无疑问,你又是个觉醒了精神力的特殊人类。不介意的话,能否告诉我你的来历。”

“我可以拒绝吗?”齐沐忐忑地回道。

舒清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而是转移开话题:“第二件事,既然你们也知道现在银河系的局势,我就不妨跟你们直说了。战争已经打响,恐怕再有两三个月,战事就会波及到地球。到时候我会带领族内的精英赶赴战场,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但有一点很明确,我们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无法顾及到你们人类。”

齐沐很清楚,舒清口中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很有可能会持续上百年。宇宙中的特等智慧生物进化程度很高,通常寿命都不会低于三百岁,百年战事并不罕见。

“所以我打算暂停这次人类的清理行动。”舒清从身后取出一红一蓝两支试管道,“这里有两种药剂,这瓶蓝色的是抵抗药剂,注射后可以免疫丧尸病毒。哦对了,它还有另外一种功效,可以治好你们人类中异能者后代的生理缺陷,赵先生你应该深有体会。”

赵云澜身体动了动,被齐沐狠狠抱住。

舒清就像没看到两人的小动作,指着红色试管道:“这一份是解毒剂,可以清除丧尸体内的病毒,有30%的概率可以把他们转换回人类。因为时间不足,我们也没研制出100%的解毒剂。”

“我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你们,希望你们能交给人类残存的政、府,他们应该知道怎么做。当然,我也是有条件的,你们大可把今天的事告诉他们,等到战争结束后,如果你们人类还是以前的样子,我们依然会重新发动其它形式的清理。到时候就不是现在这样,我们会让人类从地球上彻底消失。”

齐沐心头一寒,不知该不该接过这两份药剂。虽然他原本设定的结局也是赵云澜带着“十二地支佣兵团”从鼠人族手中接过这两种药剂,但是……幸福来得有点突然,他一时接受不了,总觉得舒清还有什么阴谋。

见两人无动于衷,舒清将两支试管轻放在桌上,淡淡道:“我就把东西放在这里,你们随时可以拿走。现在我们回到第一个问题,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了吗?”

第76章

“噗哧——”伴随着一声肉体被利刃刺穿的轻响,林羽的利爪硬生生停在苏晓璇的咽喉上,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将她的喉管切断。

只是,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贯穿他的额头,探出他的后脑,顶端还沾染着一些红白相间的不明物。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连心脏上都被洞穿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树人形态的苏晓璇同样不好受,树干上遍体鳞伤,被林羽的利爪划拉出成片的爪印。

好在她的弱点没有再受到伤害,这些皮外伤只要过一段时间就能痊愈。这场争斗,是她赢了。

林羽的表情凝固在解脱和遗憾揉杂混合的面部,嘴角微微上扬。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他临死前不甘的怨念:“我就知道,最后五章我是看不完了……”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第二次生命走到尽头。

苏晓璇亲手杀死弟弟的仇人,内心里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她的双眼酸涩难忍,不自觉地浸出几滴亮晶晶的泪液。

往日的一幕幕如照片般在她的脑中闪过。

如果说林家除了林晓亮,还有谁是勉强能让她不讨厌的,就只有林羽。

她喃喃地问道:“为什么你要自己撞上来?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就会原谅你吗?”

“不!我恨你们林家人,永远!”她恨恨地喊道,“舒萝!你出来啊!你不是他的监督者吗?为什么看着他死!”

“不过是个实验品,现在已经没有继续观察的价值,死了就死了吧。”舒萝的声音适时在苏晓璇耳边响起。

苏晓璇紧咬牙关,恼怒地瞪着眼前戴面具的女人,枝条根须蠢蠢欲动。

舒萝冷然道:“人是你杀的,你有什么理由找我的麻烦,更何况凭你的实力,对我来说也够不上麻烦。与其浪费心思对付我,不如想想怎么解决你那两个朋友。你要是再不上去帮忙,这世上就又要多一只丧尸了。”

苏晓璇猛然惊醒,慌忙收起铺满半条街的枝条。

另一边,高胜宇被冉华揍得鼻青脸肿,浑身上下已经没一块完好无损的肌肤。也许是受伤太重,他的脚步变得虚浮,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不断闪躲避让,不肯还击。

“还手啊!你倒是还手啊!”冉华的拳头打在高胜宇身上,却痛在自己的胸口。

高胜宇咧开肿胀的嘴角,冲他惨然一笑:“我怎么可能对你出手。”

小腹上又狠狠地挨了一拳,高胜宇软绵绵地跪倒在地,看向冉华的眼神却依然充满柔情。

冉华勒住他的脖子,手心合拢向内挤压:“你的异能呢?用你的异能啊!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你不会的……”高胜宇艰难地说,“你如果真想杀我……就不会一直只用拳头……”

“我当然不想杀你!”冉华手心又加了一把力气,“可是我现在是丧尸啊!你到底明不明白,无论我多么爱你,我都忍不住杀你的欲、望!”

高胜宇连呼吸都无法保持,自然也没法说话,只能用眼神回答:“那你就杀了我吧。”

“啊——”冉华痛苦地咆哮,两颗尖牙从嘴缝中探出,咬向高胜宇的咽喉。

高胜宇微笑着闭上双眼。

不过想象中的撕咬并未到来,卡在脖子上的力道蓦然松懈,耳边只剩下冉华的嚎啕大哭。他疑惑地睁开眼睛,看见冉华又哭又笑地被苏晓璇的枝条紧紧捆缚,再也动弹不得。

高胜宇猛咳两声,急急忙忙地说:“别……别伤到他。”

苏晓璇叹道:“你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有空担心他。”

“杀了我吧,晓璇。”冉华痛哭流涕,“胜宇他下不了手,你替他杀了我吧,我求你……”

“你是猪脑子吗?”苏晓璇没好气地回道,“他下不了手,我就下得了手?”

冉华被她怼了一句,身体又无法动弹,只能默默掉眼泪,直到听见苏晓璇低声嘟囔了一句“都变成丧尸了还整天哭哭啼啼的,死性不改”后,才抽了抽鼻子,停止啜泣。

趁着这点功夫,高胜宇已经调整好呼吸,站在冉华身前,轻抚着他的脸颊说:“别担心,江若双不是说过鼠人族有办法可以把你变回原样吗。我一定会找到他们,把解药带回来的,你等我。”

这话自然引来舒萝嘲讽般的冷哼。

高胜宇扭头看着她,皱眉道:“请问你是……”

苏晓璇不情不愿地说:“她就是你刚才说的鼠人族——舒萝。”

高胜宇徒然色变,迅速张开一面看不见的能量墙,将三人一同护住。

舒萝嗤笑道:“雕虫小技,就不要拿到我面前丢人现眼了。”

“你想做什么?”高胜宇冷声喝道,“你们到底有没有……”

“我没兴趣回答你的问题。”舒萝冷冰冰地打断他,“我还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接两个人。”

“刚好,他们到了。”舒萝摊开手心,掌中飞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点,聚集成两个闪亮的人影。

待到光芒消失,齐沐和赵云澜便出现在众人跟前。

齐沐眼珠子骨碌碌一通乱转,在看到苏晓璇等人后,兴奋地喊道:“璇姐!这里是……常楠市!这就回来了?传送门还真是神奇。”

舒萝身体表面流转过几道电芒,继而逐渐淡化,直至透明:“好了,你们也回到人类的世界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希望你们能信守和族长的承诺,好自为之。”

“等等——”高胜宇猛然一扑,却只抓住一片空气。

“该死!”他狠狠地跺脚,却又无可奈何。舒萝一消失,也不知猴年马月他才能再见到鼠人族,冉华体内的丧尸病毒……

“这是怎么回事?”齐沐正要问个清楚,却突然被赵云澜往后一拉。

“走!”赵云澜言简意赅,拽着齐沐往萧合的宫殿方向疾行。

苏晓璇和高胜宇对视一眼,只得先带着被捆缚的冉华跟上赵云澜的脚步。

半道上,双方将最近发生的事互诉了一遍,齐沐得知苏晓璇等人的近况,苏晓璇等人也知道齐沐和赵云澜被林羽的空间陷阱带走后发生的事。当然,鼠人族的事齐沐没有隐瞒,不过他略过自己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的事。

说到解毒剂的时候,苏晓璇三人的目光同时亮了起来。

“你说可以把丧尸变回人类的解毒剂!你真的有这种东西?”高胜宇喜不自禁。

齐沐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说:“是的,不过解毒剂的成功率目前只有30%,我也不敢确保成功。而且我现在也不能把它交给你,这个东西只有交到司徒清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他是政、府的人,只有靠着他们的资源,才能给这个末世划上圆满的句号。”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萧合的宫殿前。

宫殿的大门敞开,内里空空如也,不见一个人影。众人来不及细想,就跟着赵云澜闯进囚禁赵成弘的小院。

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淡去,萧合和江若双的尸体也被人清理,只剩下几滩血迹,还在标志着刚才惨烈的争斗。

司徒清独自一人靠在墙角打盹,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也真亏他跟赵云澜一样粗神经,在这种鬼地方也能睡得这么香。

赵云澜眉头深锁,冲进院子里的房间,却没能找到赵成弘和刘芸的尸体。

当他回到院子中,司徒清已经清醒过来,正在向众人解释赵云澜和齐沐离开后的事。

萧合一死,他的两名手下也知道大势已去,纷纷表示投降。赵成弘不是萧合的手下,虽然司徒清多番挽留,他仍然抱着刘芸的尸体独自离去,并请司徒清替他向赵云澜转达一句话:

“这些年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也没脸再见你,你不用再来找我们。我和你妈妈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你能平安幸福地过一辈子。”

赵云澜怔怔地看着大门的方向,仿佛视线穿透时空,看见赵成弘远去的背影。他来这里找到了纠结多年的答案,然而内心却收获一阵空虚。

直到齐沐走到他身后,扣着他的手心说:“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陪你去找他们。”

“嗯。”赵云澜微微一怔,反扣住齐沐的手心,万年不变的冰川脸上积雪消融。

“咳咳——”苏晓璇十分不合时宜地干咳两声,齐沐老脸一红,想要挣开赵云澜的手心,却反被对方扣得更紧。

他赶紧掏出保存两种药剂的小匣子,递给司徒清,并向他解释了一番用途。

司徒清收起平时的吊儿郎当,郑重地向两人行了一礼。

这场肆虐了整个地球大半年的末世浩劫,终于走向尾声。

是夜,星光旖旎,常楠市中正在进行一场巨大的变革,三大区域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不过这一切都跟齐沐没什么关系了,按照约定,他在给赵云澜做完“不用手的全套按摩”后,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只感觉浑身连骨头都要碎裂,却还不得不接受赵云澜的盘问。

“既然鼠人族也要参与到外面的战争,战事不会波及到地球上吗?”

“不会,虽然太阳系也会被卷入争斗,但实际上最后战场只会殃及到土星。”

“你不是说,后面的事你还没写到,所以连你也不清楚吗?”

“我说的是《末世佣兵》还没写完。”齐沐两眼闪烁着自豪的光泽,傲然道,“星际战争可是我的第一本小说。”

——正文完——

番外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褚鸿祯的徒弟,以后你们就叫……”正襟坐在高堂上的中年男子冷眼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小男孩,指着其中年龄偏小的一方,用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褚晨。”

“你就叫褚暮。”他又指了指较为年长的男孩,用同样的声线定下他的新名字。

两个孩子都是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身上还有多处跌打损伤,皮肤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在此之前吃尽了苦头。和普通的同龄人不同,两人的眼中充满叛逆和憎恨,甚至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气。

褚鸿祯很满意两个新徒弟的反应,他背着手走到两人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夜叉门’的准门徒,不再是流浪街头的乞丐,有些规矩我必须给你们讲清楚。我们夜叉门已经有近千年的传承,每一代门徒都是当世最顶尖的刺客,同样,也只有最顶尖的刺客才能真正成为夜叉门的门徒。”

“所以——”褚鸿祯提高了音调,“你们最好不要有一刻的懈怠。如果到时候你们不能成为夜叉门的门徒,我会亲手杀了你们,清理门户。你们明白吗?”

两个小孩忙不迭地点头,同时渴望地抬头望着褚鸿祯,仿佛再问:“那要怎样才能成为夜叉门的正式门徒?”

褚鸿祯的张嘴说了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没念出来。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融化在黑夜中。

梦境到此为止,褚晨揉了揉鼓胀的额头,从回忆中归来。

他隐藏在阴影之中,呼吸有几分凌乱,心跳的速度也无法平静下来。他知道,他已经被发现了。

“用精神力警告我吗?”嘴角弯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褚晨索性钻出藏身之所,旁若无人地走到客厅里,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冰啤酒,咕噜咕噜灌入喉中。

一墙之隔的卧室中传来几道莫名的低吟,褚晨打了个哈欠,卧在沙发上打起盹来。

没过多久,他就重新回到过去的梦境中。

这段时间或许是他一生中过的最幸福的日子了,尽管每天被师父逼着进行残酷的训练,但每天夜里,师父都会亲自为他们泡药酒,擦洗身体。

在训练的时候,褚鸿祯是不讲情面的残忍恶魔,无数次将他们置于生死边缘,却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而当训练结束时,他又是个沉默寡言的慈父,对他们的关照无微不至。

年幼的褚晨甚至有几次在半梦半醒之间喊了他几声“爸爸”。

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即便如今回忆起来,他也忍不住轻轻扬起嘴角。

然而这个好日子,却在褚暮15岁生日那天,走到了尽头。

褚晨呼出一口浊气,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落地窗外繁星遍布,如今的北铭市已经不复末世前的辉煌,夜晚只有依稀几处灯火,根本无法撑开光幕遮蔽星辰。

他将最后的冰啤酒一饮而尽。

梦境可以中断,记忆却无法抹消。他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天,他像往常在全身的酸痛中醒来,没有看到师兄的身影。院子里静悄悄的,显然褚暮也没在晨练。长年的训练给了他远超常人的机敏,他嗅到了空气中稀薄的血腥味。

褚鸿祯死了,被人用匕首捅穿了心脏。匕首的把手上,刻着两个熟悉的字眼:

褚暮。

这是他们拜师的那天,褚鸿祯送给他们的礼物,他的身上,同样有一柄一模一样的断刃,上面刻印着另外两个字——褚晨。

他至今记得看见褚鸿祯尸体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就像爆炸了一样,某种被他封印在内心深处的情绪不断滋生,势如猛虎。

他再一次体会到仇恨的滋味。

从那天开始,他就踏上了漫长的杀手之途,性格也在不断杀人的过程中变得扭曲。

很多人都知道“白阎王”和“夜无常”互相看不对眼,一见面就会厮杀,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杀死365b体育在线投注亲如兄弟的同门。

他知道他的实力不如褚暮,两人无数次的交锋都证明了这一点。当时他只觉得自己命大,居然能数次在褚暮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下逃生。现在想想,一切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褚暮就没打算杀掉他。他之所以无数次将他逼入绝境,只是为了磨练他的技术,让他有资格成为真正的夜叉门门徒。

当他将匕首送入褚暮心脏的那一刻,他就从褚暮欣慰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

褚鸿祯是褚暮杀的,因为在他15岁的那天,得知了夜叉门门徒的真相。

这个最古老最顶尖的杀手门派,自古以来便有一个规矩:任何一个时代,夜叉门都只有并且只能有一个正式门徒。褚鸿祯,就是上一代唯一的正式门徒。

为了传承夜叉门古老的技艺,每一任正是门徒都必须收下两名具有顶尖资质的徒弟。用虚伪的“慈爱”和“严厉”教育他们,教授他们最顶尖的技巧,直到其中一名弟子杀死自己的师兄弟,再亲手了解师父的性命。

褚鸿祯是一名合格的杀手,他的一切情绪都是伪装出来的,他是真正的冷血无情。而他这么做的理由也只有一个,培养徒弟们的感情,再让他们亲手扼杀这份感情。只有这个时候,最后的胜利者才算是真正成为夜叉门当代的门徒。

褚暮做不到这一点,他无法割舍掉对师弟的亲情,所以他输了,被褚晨了结了性命。

而那,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如今的华夏国政、府已经研制出对付丧尸病毒的药剂,并且将配方传达至全世界。传闻中那种药剂有50%的可能让丧尸变回人类,而且转化后的人类还会保留丧尸的身体素质。

当然,这一切都和褚晨无关,他只是个杀手,完成雇主的任务,利用高额的报酬享乐,才是他喜欢也是他唯二能做的事。

可是偏偏这两件事都卡住了。

他是一名合格的职业杀手,就算眼前的刺杀目标正在翻云覆雨、推牛磨马,他也能做到按捺心神,隐藏在阴影中寻求一击必杀之机。

原本应该是这样……

可是谁曾想到,他只是听见一个熟悉的音节,就被对方的精神力笼罩,继而发生了接下来的事。

褚晨恼怒地皱了皱漂亮的眉毛,如果任由那小子的精神力继续壮大下去,他恐怕就再也没机会完成雇主的委托了。

“嘎吱”一声轻响,卧室门被人拉开,走出一名只穿了短裤的高大男子。细密的汗珠顺着男人的肌肉线条下滑,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赵云澜扫了一眼被随手扔在地上的易拉罐,冷冷地喝道:“滚!”

褚晨摸向自己的腰间,淡淡地笑道:“那可不行,我还得杀了你,回去领赏金呢。”

“回去告诉‘银翼’的人。”赵云澜抬起右臂,五指微张,遥遥指向褚晨,“我没心思去找他们的麻烦,如果他们不想佣兵团就此解散的话,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否则……”

五指猛然并拢,褚晨瞬间从沙发上跳开,想也没想就撞破身后的落地窗,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中。

寒气从被冰封的沙发上往外蔓延,接触到的事物当即凝结成冰晶,连被褚晨撞碎的落地窗也被一层厚厚的冰墙填满。

赶走褚晨之后,赵云澜面无表情地返回卧室。

激烈的运动过后,齐沐已然睡着,不时发出一两道轻鼾,嘴里还在不清不楚地吐露着梦话。赵云澜仔细一听,大多都是些骂他的词汇,诸如“禽兽”、“变态”、“混蛋”之类。

万年冰山脸上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赵云澜凑到齐沐额头轻轻一吻,在他耳边低语:“晚安。”

哪知齐沐也只是浅眠,被他这么一打搅,登时又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着赵云澜说:“他走了么?”

尚未完全清醒的双眸中氤氲着迷雾般的水汽,齐沐脸颊泛红,再配上他含糊不清的话音,赵云澜莫名觉得又是一阵口干舌燥。

齐沐看着赵云澜的两颗瞳孔变得鲜红,睡意顿时全消。他捂了捂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往墙角里缩了缩,低声呐喊道:“不行,我要睡觉!你今天已经做了……唔……”

他最后抗议的声音,被赵云澜无情的唇瓣堵塞。

夜色醉人。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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