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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半个小时过去了,楼上依然没有动静,李家主额冒冷汗,坐立难安,只盼望下一秒,妻子便带着健健康康的儿子从电梯门里走出来。察觉到他的失态,李子旭反而耐下心来,默默等了片刻才道,“刚才大哥叫得那么惨烈,想来是出了什么状况。李叔您真的不上去看一看?”
 
“额,再等等吧。”李镇海看了看时间,强笑道。
 
“还等什么?我实在搞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帝都那么多高明的机械师你不请,偏偏找来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他能比邓峰更厉害?你听听刚才那些动静,这是安装义肢还是杀人呢?”李冶宁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不是不尊重九级机甲制造师,而是信不过一个未成年的毫无经验的孩子。
 
“由于元素之力地侵蚀,子谦的伤口总无法愈合,安装义肢时难免碰到腐肉,令他伤上加伤,叫得大声一点也难免。”李镇海不会为了族老的几句话就去怀疑祁大师。
 
“大哥向来坚强,当初伤成那样也不见他喊一声痛,今天却如此失态,我听了实在放心不下。”李子旭拧眉道,“李叔,您还是去看一眼吧,我们在客厅等您。我知道大哥自尊心强,不会让人看见他狼狈的一面,但我们都是一家人,又哪里能不担忧?一旦确定他平安无事,我们马上就走,改立继承人的事也算了,等他恢复再说。”
 
曾孙这番话既深明大义,又有礼有节,可谓做足了姿态。李冶宁不由点点头,心中十分满意。
 
李镇海却气得想骂人:你他妈的口口声声说我儿子自尊心强,不想伤害他,为什么刚才惨叫起来的时候不走,却还稳稳当当地坐着?现在好了,我儿子生死不明,你他妈站出来,硬是逼老子上去确认他的状况,你这是巴不得尽早欣赏他最为狼狈的一面呢!
 
但没有族人能理解李镇海的心情,七嘴八舌地催他上去看看。
 
李子旭担忧的表情越来越浓,在楼梯口走了两圈,仿佛一筹莫展。但私心里,他想的却不是李子谦的安危,而是日后自己该如何接手家族。装义肢的情形他不是没见过,哪怕碰到伤口也不可能叫得如此惨烈,一定是祁泽操作不当,惹出祸事了!他是2S级的特种人,耳目更为灵敏,又怎会听不见夹杂在惨叫声中的李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如果不是亲儿子出了大事,做母亲的能哭成这样?难道李子谦快死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李子旭心里便狠狠一跳,然后便浮起一丝隐秘的窃喜。李子谦在军团中余威犹存,很多将领只听从他的号令,恐怕不会轻易接受一个新的继承人。但如果他死了呢?
 
窃喜的心情慢慢扩大,李子旭越发急切地想确定李子谦的安危。他看向李家主,正要说话,却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少顷,李子谦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而不是残疾人专用的电梯间里。
 
他穿着一套纯白色军装,胸前佩戴着金色绶带,微微濡湿的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俊美逼人的脸庞。他原本金褐色的眼瞳此刻竟变成了纯黑色,修长有力的双腿裹在军靴里,缓慢而又沉稳地走过拐角,下到客厅,每踏出一步便似踏在众人心尖上。
 
李夫人挽着一名俊美的少年,跟随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二十年了,众人再没见她这样笑过。
 
“大师您请坐。”李子谦微微弯腰,态度恭敬,待少年和母亲坐定,这才看向父亲,笑着摆了摆手。李家主立刻镇定下来,眼中放射出喜悦的光芒。他的儿子好了?彻底康复了?
 
“让诸位久等。”李子谦在老族长对面坐下,交叠起修长的双腿,徐徐道,“现在可以讨论换继承人的事了。先说好,如果继任者不够优秀,我不会同意把家族未来交到这人手里。”
 
李子旭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个遍,表情十分惊讶。他看不出李子谦有任何不妥之处,然而这正是最不妥的地方。他虽然戴着手套,却不难看出指关节的形状;双腿穿着军靴,却能隔着皮料看清偾张的肌肉纹理。他一举一动皆强健有力,仿佛365b体育在线投注那个孱弱无比的半死人从未存在过。
 
他站起来了,完完全全,稳稳当当!
 
“大哥,您康复了?”李子旭简直不敢相信这人就是刚才坐着轮椅走进来的李少帅。
 
“没错。你想接管家族,可以,先赢过我再说。我不是贪恋这个位置,只是不放心家族的未来。老族长,您说是吗?”李子谦朝李冶宁看去。
 
被人用原话堵回来,老族长脸色有点不好看。但他满心以为李子谦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邓峰为他安装的义肢起初不也用得很溜吗?最后如何?不到半个月就烂成一堆废铁!这次不用等半月,打一场便好,看看这些螺丝钉、齿轮、纽带、轴承能经受住几次撞击。别打着打着散了架,那可丢脸了!
 
心里想着别丢脸,老族长却半点脸面也不给李子谦留,拍板道,“去训练场,我倒要看看你恢复了几成实力。”
 
“恢复了几成暂时不好说,但肯定能扛得起李家大旗。”李子谦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解开纽扣,脱掉外套,露出穿着衬衫的强壮躯体。没有多余的支架和动力装置,而是宛如新生一般的躯体,他感到轻松极了,胸口淤积了太多狂喜却无处发泄,只想找个人狠狠干一架。
 
走在他身侧的李子旭头皮发麻,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猛兽给盯上了。但是怎么可能呢?再好用的义肢也只是义肢而已,轻轻一拧就能折断。
 
跟在两人身后的李子诚悄悄吐出一口气,然后揉了揉上次被堂哥扭断的右手。他有预感,今天这场比斗绝对会大出所有人意料。李冶宁摆了二房一道,殊不知二房如此着急,怕的就是祁大师帮李子谦装好义肢。自以为聪明的人,往往都是最蠢的。
 
心思各异中,一行人走到地下训练场。李子谦搬来一张软椅,让祁泽落座,又把自己的军装递过去,柔声道,“帮我拿一下。”
 
“悠着点,别把人打死了。”自己改装的躯体,祁泽哪能不知道威力?虽然没达到3S级,但解决一个2S初期的异能者却不成问题。
 
听见这话的李子诚忍不住抖了抖,李子旭却轻蔑地笑起来,“大哥,拼尽全力是对对手的最高尊重。我尊重您,也希望您同样尊重我。”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李子谦徐徐点头。
 
两人踏入比斗场,开启能量膜,把围观的族人隔绝起来。李子旭三两下脱掉衣服,露出赤裸的上身,健硕的肌肉在灯光的照射下隐隐发光。他十分注重修炼,进入战斗状态的速度非常快,只短短一秒钟就利用液态金属给自己体表镀了一层防护膜,紧接着腕部、肘部、指节处,均长出一柄柄弯刀,模样有些恐怖。这已经脱离人类的外形,更接近武器。
 
看见堂弟已做好准备,李子谦这才不慌不忙地脱掉衬衫。
 
原本兴致勃勃的族人,此时皆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李子谦根本就没安装什么义肢,更不见支架、轴承、金属零件等玩意儿!他的双手和腹部完好无缺,并被一层黑色的鳞片覆盖。当他走到灯光下时,鳞片散发出幽冷的光芒,骇人极了。
 
“那,那是什么?”老族长语无伦次道,“他的双手什么时候长出来了?不是说安装义肢吗?他拥有鹰族血统,为什么不长羽毛,反而长鳞片?你们对他做了什么?生化实验?改造基因?物种融合?好哇,你们好大的胆子!那是犯法的!”
 
李夫人骄傲道,“太祖,您有所不知,我们鹰族的至高神是鲲鹏,在天是鸟,入水化鱼,子谦因祸得福,觉醒了至高神的血统。您若是不信可以给他做DNA测试,看看我们有没有在他的基因里添加不该添加的东西。”
 
李夫人敢这么说,自然是查过的。儿子的基因并未发生改变,他只是觉醒了先祖的力量。
 
作为谣言的散播者,祁泽默默捂脸,十分心虚。
 
但李冶宁显然被唬住了,骇然道,“鲲鹏?你们鹰族的至高神不是金鹏吗?”
 
“您难道不知道吗?金鹏就是鲲鹏。”李夫人打开网页,同时找出穆氏古字典和祁氏古字典,用上面的文字和图片为自己佐证,“您好好看看鲲鹏的注解。看看它变成鸟儿是什么模样,这就是我们鹰族的至高神!”
 
人类入住黑眼星系时经历了一个文化被侵略和侵略的过程。当他们弱小时,外星原住民认为他们是自己遗留在地球的后代,并举出许多例证。当他们强大后,便反过来宣扬外星原住民是地球人的后代,也举出了很多例证。如此这般闹腾了几千年,现在谁也说不清谁是谁的后代,但彼此的文化却互相交融,产生了雷同之处。
 
鹰族的至高神到底是金鹏还是鲲鹏,或别的什么鸟儿,这一点连李夫人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单纯觉得鲲鹏看上去比金鹏更厉害而已。尤其儿子长了鳞片之后,她对这一点更是深信不疑,立刻给族人发去消息。
 
于是半个月之后,鹰族首领举行了一场重要会议,决定正式把至高神更名为鲲鹏,并修改了图腾,然后对全星系发布。当然这都是后话,此处暂且不提。
 
看见堂哥的身体变化,李子旭也狠狠吃了一惊,拧眉道,“你参加了生化实验?”
 
“什么生化实验?你想的太多了。”李子谦扭扭脖子,笑得惬意。他丝毫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么可怖,战意一动,黑色鳞片就蔓延全身,最后竟爬上脖颈,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几块斑驳的痕迹。但这丝毫无损于他的俊美,反而令他增添了几分邪气,配上黑红竖瞳,看上去着实吓人。
 
李子旭心里发紧,却也没怯场,立刻迎击上去。两条矫健的身影在半空中缠斗,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密集传来,令人头皮发麻。李子诚捂着胸口藏在人后,庆幸自己没冲上去当大堂哥的沙包。他父母也都惊出一身冷汗。
 
当了二十年的废人,刚痊愈,还未经过复健,就能与2S级的李子旭打成平手,李子谦巅峰期的实力又会如何?这个想法不约而同出现在族人的脑海,也让他们对改立少帅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李子旭原本就打算拼尽全力,上场之后更未留手。但他发现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祁大师根本没给大哥安装义肢,这一切都是欺骗世人的幌子!大哥的手脚一定是自己长出来的,否则不可能如此强劲灵活。每一次碰撞,他都能感觉到体表的金属隔层凹下去一块,并产生无数裂缝,而大哥至今都没动用异能,只是凭借肉体的力量进行反击。他体表的鳞片无比坚硬,被利刃劈砍时别说留下伤口,连道划痕都没有,唯有四溅的火星才能证明他有被攻击到。
 
李子旭不甘极了,招式也越发狠毒,把双手化成尖刀,刀刀直插堂哥要害,心脏、双眼、下腹,只要能伤到对方,就能拯救他岌岌可危的尊严。
 
“堂弟,比斗结束了。”李子谦彻底熟悉了新躯体,覆盖鳞片的双手忽然化为兽爪,将直刺自己双眼的尖刀折成两截,一掌把对方拍下比斗场。他举起双手,不,说是双爪或许更为贴切,放在眼皮底下看了看,表情先是错愕,然后竟畅快地笑起来。
 
这双手看不见半点人类的形态,除了层层叠叠的黑色鳞片,还有尖如利刃的指甲,它们锋利无比,划开金属似划开豆腐一般容易。若不是他及时收敛力道,被拍下比斗场的李子旭没准儿会当场死亡,但即便如此,对方的胸口也凹下去一个深深的掌印,断裂的肋骨刺入心脏,令他狂呕几口鲜血。
 
所幸李夫人在家里布置了医疗室,什么高精设备都不缺,这才及时把李子旭救回来。李冶宁不敢打扰医生诊断,此时正心急如焚地等候在客厅。李子谦坐在他对面,慢慢把兽爪化为十指。祁泽对这双变异的手很感兴趣,一把抓过来,放在膝头把玩。
 
“对不起,你的血统变异了,不是鲲鹏,是龙。我想我应该让你知道真相。”到底捱不过心虚的感觉,祁泽悄悄把这句话发进李少主的邮箱里。
 
“没关系,我很喜欢这副新身体。”李子谦忍笑回复。
 
“那就好。龙有九似,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你刚才变出龙爪,在旁人看来却是鹰爪,所以不用担心以后被你母亲那边的族人排斥。”祁泽在聊天频道里努力安慰李少主。
 
“没关系,我不在乎外人怎么看我。”李子谦揉揉少年脑袋。
 
一直盯着两人的李冶宁终于憋不住了,问道,“你真的觉醒了鲲鹏血脉?”他原本对这种玄幻的说法嗤之以鼻,但亲眼看见李子谦把双手变成鹰爪后,却不得不接受了这一现实。
 
“不,我只是安装了一副义肢而已。”李子谦实话实说,却没人愿意相信了。
 
“你早就觉醒了鲲鹏血脉,为什么不对外公布?看着我们为家族的未来担忧,你觉得很好玩吗?现在的小辈真是太不像话了,什么时候才能收收心?”李冶宁没有别的话可说,只能胡扯八扯地训斥几句。看见曾孙捂着胸口,坐着轮椅,被孟魁从电梯里推出来,他反倒无言了,隐忍地坐了一会儿,果断道,“走吧,李家大旗还得靠子谦来扛,改立继承人的事往后谁也不许再提,除非子谦死在外面。”
 
嗨,你这糟老头子,怎么说话的呢!李夫人气极,却又不好开骂,僵着一张脸把人送到门口,回过头便把儿子抱住,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李家主也忍不住抹泪,本想把妻子和儿子一块儿抱进怀里,却发现儿子痊愈后体格太强壮,竟然抱不住了。他眼泪一收,顿时笑起来。
 
祁泽静静看了一会儿,冲孟魁说道,“我先走了,你也别待在这儿打搅他们。”
 
“大师,我送您。”孟魁对祁大师的敬仰之情已经突破天际。要是可以,他很想把自己的双手、双脚都给砍了,让大师重新安一副,但想到大师超高的出场费,又不得不默默打消念头。
 
还是等存够钱再说吧。
 
******
 
祁泽刚回到宿舍就收到一条短讯,兴匆匆打开一看,发现是李少主发来的,只两个字——谢谢。他有点失望,蔫巴巴地回了一句不用谢。
 
欧阳晔躲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块烤肉,像做贼一样左看右看,悄声说道,“祁少,咱们今天晚上炖肉吃啊?你把这块肉处理一下好不好?”
 
“哟,八级暴龙肉,你进步挺大啊。”祁泽剔除掉肉里的杂质,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最近严君禹有没有联系你?”
 
“没呢。我听说第六军团接到一个重大军事任务,把机甲先遣部队都派出去侦查了,严少应该是领队。怎么,”欧阳晔感到有点奇怪,追问道,“他也没联系你?你的智脑是不是坏了?”就凭严君禹对祁少那股热乎劲儿,出趟任务连一句话都不交代?这不可能!
 
“的确没联系我。”人在的时候祁泽嫌他烦,没在的时候又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他点开智脑,看了看网络设置,又打开邮箱和聊天频道,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消息。
 
恰在此时,邮箱里冒出一段视频,发送人一栏标注着“严君禹”三个字。
 
祁泽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连忙回到房间,点了投射键。严君禹的等身虚影出现在他对面,穿着一套迷彩服,扛着一杆脉冲枪,脸上画了几条灰绿色的印痕。他凝视少年,徐徐开口,“小泽,我目前在飞舰上,正准备去MNR112号星球执行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接下来又是千篇一律的叮嘱,祁泽闭着眼睛都能重复,但这次他却听得很认真,不敢漏掉一个字。早上起床为自己做饭,放学归家在路边等待,外出游玩陪伴左右,闯了祸事帮忙善后,不知不觉,严君禹已经占领了他的生活,一旦对方不在了,他竟无法习惯。
 
“为什么发视频,而不是打电话?”有很多话想问,却又找不到人,祁泽感到很不安。
 
那头,严君禹终于把注意事项交代完毕,然后沉默下来。他眼睑微合,似乎在斟酌什么,过了大约五分钟才重新开口,嗓音变得异常沙哑,“小泽,你曾说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好奇,让我考虑清楚。现在,我考虑得非常清楚,那不是好奇,也不是喜欢……”
 
他再次陷入沉默,当祁泽的心脏因为这未尽的话狠狠揪紧时,他叹息道,“是爱,所以我希望你永远平安快乐。小泽,我爱你!”视频闪过一片雪花,然后彻底结束。
 
祁泽很久没有反应,直到欧阳晔用力拍打房门才回过神来。
 
“爱我?确定不是感恩吗?”他一边摇头呢喃,一边在欧阳晔地催促下去厨房炖肉,刚做好晚饭,正准备开吃,门铃却响了。
 
“谁啊?莫天磊不是跟女朋友约会去了吗?李子谦和孟魁也回李家了啊?”欧阳晔气恼得很,连忙把一锅炖肉藏进空间钮里。祁泽打开房门,却没看见半条人影,只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在空中飘荡。
 
有危险!他立刻反应过来,正打算关门,一团黑色的东西便扑面而来,然后双腿也被牢牢抱住,动弹不得。作为一个战五渣,他心下大骇,正准备召唤欧阳晔前来保护,一低头却对上一双充满泪水的眼睛。
 
抱住他的是浑身上下沾满鲜血的明蕊;扑到他脸上的是被血水浸透的小黑。这两只小娃娃似乎摊上事了。
 
第73章
 
“发生什么事了?”祁泽把洗干净的两只娃娃并排放在沙发上。
 
明蕊嘴巴一瘪,哽咽道,“死了,研究所里的人全死了,好多好多血……”
 
在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中,祁泽才弄明白事情经过。他沉吟片刻,确认道,“你是说,你的舅舅并不打算夺取你的异能,而是准备把你的脑电波转移到他自己开发的智能程序上去?”
 
这种手法跟炼器师惯常使用的“祭灵”何其相似?智能程序终究只是一串数据,不可能衍生出真正的感知,为了让它活过来,赵成功就把主意打到外甥女头上。他试图剥夺外甥女的脑电波,再将之转移给智能程序,让它拥有灵性,甚至灵魂。如果他成功了,明蕊将永生永世被禁锢在虚拟世界中。
 
好狠毒的做法,这是“祭灵”中最残忍的一种手段,名为生魂祭。所幸小黑能感知到旁人散发出的恶念,当明蕊被绑在手术台上时,它忽然发了狂,用头发把赵成功等人缠住,又生吞了他们的大脑和魂魄。小黑毕竟是邪物,一开杀戒就停不下来,研究所里的二十八位科学家,包括赵成功夫妇两,全成了它的食物。
 
当祁泽还在消化事件真相时,吃得肚皮滚圆的小黑勉强半坐起来,靠在椅背上打了一个饱嗝,那张由鲜血染成的小嘴忽然张大,露出里外三层利齿,碎肉与脑髓挂在齿缝间,看上去恐怖极了。
 
欧阳晔吓得脸色发白,明蕊却一把抱住小黑,哽咽道,“是小黑救了我。祁泽哥哥,你帮帮小黑吧,不要让警察叔叔知道这件事。”
 
“我让人去善后。”祁泽立刻联系李子谦,末了安慰道,“你放心,我在小黑体内嵌入了隐匿法阵,一旦进入攻击状态,任何人,包括摄像头,都无法发现它的踪影。哪怕警察先一步赶到,看见的也只是一场灵异事件。”
 
“那就好,谢谢祁泽哥哥。”明蕊一点儿也不觉得小黑可怕,反倒把它越抱越牢,坚定道,“我不能失去小黑!”是小黑陪伴她渡过了最无助迷茫的时刻,也是小黑将她救出绝境,它是她最好的朋友。
 
“你舅舅和舅妈都死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帮人帮到底不是祁泽的风格,但面对一个年幼的孩童,他不得不多问一句。
 
“我想回雅阁星,有小黑在,我什么都不怕。”经此一事,明蕊成长很多,也变得更为坚强。她看了看欧阳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先出去,我跟明蕊说几句话。”祁泽冲欧阳大少爷摆手。
 
“跟一个四岁的小娃娃能有什么话说?”欧阳晔有点不满,见小黑转动脑袋,直勾勾地朝自己看过来,连忙屁滚尿流地跑回卧室。
 
“你想说什么?”祁泽扬了扬下颚,“我看得出来,你刚才话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不敢开口。你在害怕什么?怕我出卖你?那我劝告你最好什么都别说。”
 
“不不不,不是的。”明蕊连忙摇头,急切道,“哥哥,你先打开屏蔽设备好不好?”她不是不相信祁泽,而是不相信无处不在的网络。
 
“早在你进门的时候,这里就铺开了一个结界。我没功夫向你解释什么叫做结界,但你完全可以畅所欲言。”祁泽徐徐说道。
 
明蕊不愧为超脑异能者,立刻就明白过来,“结界是领域的一种吧,类似于空间异能者的个人空间?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舅舅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完善智能程序,我舅妈和那些科学家都被他骗了!他想夺取我的异能,但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一只幽灵,一只存活在虚拟世界中的幽灵!”
 
祁泽漫不经心的表情完全收敛起来,严肃道,“为什么这么说?”
 
“舅舅把我捆住,然后戴上精神力接驳器,试图把我的脑电波引入网络。那时小黑还没赶来救我,它被他们扔进垃圾桶里去了,找了好久才找到我所在的楼层……”
 
“说重点。”祁泽打断她。
 
明蕊抱紧小黑,努力组织起简洁有效的语言,“小黑救出我之前,我的脑电波曾被引入一个虚拟空间,在那里,我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他想吞噬我的灵魂,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他把手插进我的大脑里,试图吸走了我的异能,但同时,他的某些记忆也通过精神力的连接被我捕捉到了。他,他的记忆里全是代码、数据、研究所、机甲,好多好多机甲,甚至还包括六台超能机甲,他一定是一名机甲制造师,而且在网络里活了几百近千年!”
 
“你怎么知道他在网络里活了近千年?”祁泽屏住呼吸。
 
“每个时代的计算机语言都是不同的,我看得出来。他还活着的时候,使用的是bittom语言,那是早就被淘汰的一种计算机语言。他的记忆里全是工作的场景,而我是超脑异能者,对这些高精深的技术再熟悉不过,鉴定它们的年代并不困难。他绝对活在600至1000年前,与穆飞星是同时代的人!”明蕊用力点头。
 
祁泽缓缓按揉眉心,在沉默了将近五分钟之后才低声道,“与穆飞星生活在同一时代?你为什么不直接一点,告诉我他就是穆飞星?能在网络里存活几百年,精神力,或者说灵魂力量,该何等强大?而那个时代的人,除了穆飞星,谁能做到?”
 
明蕊低下头去,一边揉着小黑的肚皮一边哽咽道,“可是穆飞星大师是我的偶像,除了你,他是我最崇敬的人。”
 
“感谢你把我排在他前面。”祁泽心不在焉地开口。
 
“祁泽哥哥,他是穆飞星大师吗?他为什么想要我的异能?”明蕊害怕极了。
 
祁泽没说话,脑子却飞快转动:那根刻满神识的缆线、穆燃突飞猛进的精神力水平、严君禹在海皇星的罹难、开阳坠落、天枢炸毁、李子谦失去的异能……原本毫无关联的记忆碎片,随着网络幽灵的浮现而串联在一起,真相也呼之欲出。
 
“夺,舍!”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在修士绝迹、道统全无的黑眼星系,有这么一个人,在死后,不,或许在生前,就想出了一个复活的办法。他把自己的精神力导入超能机甲的智能系统内封存,随着天枢的爆炸苏醒过来,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逃逸到星网上,大肆搜罗情报,挑选猎物,为自己的复活做着准备。
 
他生前是一个野心家,死后毫不悔改,反而令这份野心膨胀到极致。他不但要做全世界最聪明的人,也要做全世界最强大的人,精神力、异能,缺一不可。于是他先挑中了李子谦、严君禹,后又挑中明蕊,在杀死他们的同时还企图掠夺他们的能力。李子谦那次,他从机甲程序中顺利逃脱;严君禹那次,他获得了一部分灵魂力量;明蕊这次若不是有小黑在,他的力量会继续壮大,而本就无比聪明的头脑或许会变得更为可怖。
 
当他完成所有步骤并彻底活过来,整个世界将被他踩在脚下。这绝不是夸大其词,而是现实的一部分折射。至少,在他生前死后,帝国始终只是他的玩物。没有传承,亦无功法,这人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天才!不折不扣的天才!
 
若非此事事关自己和朋友的安危,祁泽差点鼓起掌来。
 
明蕊感觉很不妙,颤巍巍地问道,“什么是夺舍?”
 
“夺舍就是借尸还魂。”祁泽拍板道,“我立刻送你离开。不回雅阁星,去别的星域。”
 
“为什么?”明蕊跑到少年身边,紧紧拽住他一条裤腿,小黑趴在她脑袋上,表情茫然极了。
 
“帝国将乱。”祁泽也不多做解释,立刻让欧阳晔安排飞艇,并通知李煜马上转移所有产业。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欧阳晔满头雾水。
 
“以后再向你解释。送走明蕊后你也回一趟海皇星,帮李煜搬迁,手续办得太慢可以偷渡,总之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祁泽严肃叮嘱。
 
365b体育在线投注创造了无数辉煌的帝国,到头来只不过是某个人掌心的玩具而已,哪怕那人已经死了近千年,他的影响力却渗透在国之重器里,拔掉这些重器,便能拔掉帝国的根基。
 
祁泽是异世来客,对帝国本就没有多少感情,所以并不在乎它的生死存亡。但现在,他很有理由怀疑,自己也成为了某人的猎物之一。
 
“严君禹一定是出事了!那台开阳有问题。不,所有的超能机甲都有问题。”他打开先前那条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最后苦笑起来,“脸色苍白成这样,难怪要画迷彩掩饰!命还在,那么异能呢?”
 
他可以想象,在那场所有人都拍案叫绝的极限表演中,严君禹365b体育在线投注历了何等惊心动魄的争斗。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想到这里,祁泽一刻都等不了,立马召来一辆飞的,朝严家驶去。
 
严老爷子佝偻着脊背站在窗边,再不复往昔的意气风发。祁泽跟随严中逵走进书房,在沙发里落座。以往灯火通明的严家大宅,如今只亮着四五盏灯,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这声响不大,却越发显出宅邸的空旷。
 
“严君禹出事了?”祁泽半猜测半笃定地开口,“他失去了异能?”
 
“你怎么知道?”严老爷子浑浊的双眼瞬间锐利起来。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没功夫跟你从头到尾解释。你就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出事,现在人在哪儿?”祁泽态度强硬。
 
严老爷子看看严中逵,见对方颔首才疲惫道,“他失踪了,现在生死不明。”
 
“在哪里失踪的?为什么?”祁泽咬紧牙关。
 
“这事还要从军演那天说起,”严老爷子在少年对面落座,徐徐诉说,“我们谁也没想到开阳里竟然也被穆燃留下了一根精神力丝,它攻击了君禹,令他从高空坠落。但君禹为了保护观众的生命安全,明知道操控系统有问题,依然把精神力连接进去,及时拉升机甲,挽回了局面。就在这短短十秒钟里,他的精神力和异能被彻底击溃,如果不是你送给他一块具有防御功能的玉牌,他早就死了。他给你打完电话就陷入了昏迷,三天后醒来,什么都没有了,精神力、异能,全消失了……”
 
说到这里,老爷子不禁红了眼眶,仰起头,默默咽下悲痛的情绪。
 
严中逵从衣兜里拿出一块断裂的玉牌,沉声道,“谢谢你救了君禹。”
 
祁泽摆摆手,急促追问,“后来呢?他去了哪儿?”
 
“我们严家一直遭受穆氏压迫,所以很早以前就想好了退路,在星盗团那边打下几颗星球作为秘密基地。意识到帝国的六台超能机甲都有可能被穆燃做了手脚,我们不得不转移严家的根基,而他接受了这次任务,在押船途中受到星盗伏击,自此失去联络。这是半月之前的事了。”严老爷子心力交瘁地摆手。
 
“可是我今天还收到他发给我的邮件!”祁泽努力压制着内心的不安。
 
“那是我发的。”严中逵徐徐开口,“君禹离开时似乎就有预感,所以留下这段视频。他还交代我一定要送你离开帝国,越远越好。”
 
“我不用你们送。告诉我他在哪里失去的联络,我去找他。”祁泽站起身,准备接收坐标。他和严君禹根本就两清不了,只会越缠越深。你报答我的恩情,我报答你的恩情,结果报来报去,竟把两人的命运线彻底搅合在一起。
 
听说严君禹消失无踪,生死不明,祁泽脑子里什么都不能想,只浮现三个字——找到他!
 
“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你不明白帝国现在的形势……”严老爷子苦口婆心地劝阻,却被祁泽不耐烦地打断,“你们找你们的,我找我的。我能救他一次,两次,便能救他三次、四次,他的命是我的。帝国形势我比你们了解得更清楚。六台超能机甲的确被人动了手脚,却不是穆燃,而是穆飞星……”
 
他把自己的猜测大略叙述一遍,惊得严老爷子和严中逵半天回不过神来。
 
把精神力封存在机甲里,破开机甲逃出生天,然后吞噬别人的灵魂,夺取别人的身体,再重回世间。多么深沉的算计,多么可怕的能力!难怪自穆飞星死后,穆家便世世代代把能力最卓绝的嫡女嫁入李家,这是为了保持对天枢的掌控,以便随时唤醒先祖。难怪穆燃的精神力会产生变异,原来背后有高人指点。
 
每个家族都会挑选出最优秀的后辈驾驶超能机甲,如果穆飞星一一吞噬掉他们的异能和灵魂,最终复活时将成为六系异能者。不,他已经吞噬了君禹的雷、火双系异能,那就是七系,再加上无往不利的超脑……这野心未免太大了!
 
严老爷子从来没见过如此阴狠的人物,头皮一阵一阵发麻。严中逵颤声道,“所以说,帝国只是穆飞星手里的玩具。如果他想,立刻就能操控六台超能机甲,让它们叛出,甚至毁灭帝国?”
 
超能机甲的地位与几千年前的原子弹一样,更多的是震慑,真正启用的机会并不多,除非虫族诞生新一代女王。然而现在,这些“原子弹”将在帝国内部爆炸,引发的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我立刻给其他几位元帅发送消息,邀他们密谈。”这是严老爷子早就安排好的行程,即便祁泽不来告知真相,他也不会丢下帝国不管。把第六军团撤去外围,正是为了保留有生力量,不至于被穆飞星一网打尽。
 
标注着最高警戒水平的信件刚发出去,各大家主便陆续回复,最终决定于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密谈,地点随机挑选,有可能出发前定在下议院,抵达后又改为上议院。与穆燃来往密切的皇室则被严老爷子排除出去。
 
得到严君禹的消息,祁泽立刻告辞,人已经走出书房,不知想到什么又转回来,淡淡开口,“明天我陪你们一块儿去。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事实真相。”
 
“这个我们当然清楚,所以并不会告知全部真相,”严中逵想了想,叮嘱道,“明天你待在家里,我们开完会就和你一起离开帝都星。这或许是君禹的遗愿,你不要让我们难做。”
 
“放屁。”一直保持冷静的祁泽忽然变了脸色,咬牙道,“有我在,严君禹不会死。少把遗愿挂在嘴边,顾好你们自己吧!”话落大步而去。
 
“这孩子嘴硬心软,是个好孩子!可惜君禹运气不好……”严老爷子背转身,悄悄抹掉眼角的泪光。半个月没有消息,又是在陨石带那种危险至极的地方,孙子生还的希望太渺小了。他们自己都不敢想,又哪里愿意耽误别人?明天就算绑也得把祁泽绑到外星域去。
 
祁泽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回到宿舍后遇见莫天磊,告诫他赶快离开帝国便一头扎入随身空间,开始挑选各种各样的防身工具。所幸他平时勤于修炼,一旦买到好材料就会炼制成灵器,光是微型机甲就造了三十多台,外加法衣、傀儡、灵武等等,自己一个人用已是绰绰有余,装备一支军队也不成问题。
 
把东西收拾好,打坐一晚上,翌日,祁泽在校门口与李子谦汇合。作为盟友,李家自然与祁大师共同进退。
 
“你怎么来了?”看见与李少帅并肩走进会议厅的祁泽,严老爷子既欣慰又担忧。
 
“我是李少帅的顾问,负责回答所有技术层面的问题。”祁泽率先坐下,扫视各位家主。李子谦冲与会者一一颔首,这才微笑落座。
 
“你能走了?”其他五位家主显然更在意李少帅行动自如的身体。
 
“托祁大师的福,目前已经痊愈,所以代表家父出席会议。”李子谦简单解释一下。当然,实际情况是李家也正在进行紧急撤离工作,必须由家主亲自主持。由于老族长影响力犹存,最后撤走的人肯定不多,却都是嫡系精锐,也够用了。
 
“祁大师果然出手不凡。”杜家主笑赞一句,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简短地寒暄过后,严老爷子立刻进入正题,“今天之所以把大家找来是想告诉你们,穆飞星在所有超能机甲的控制程序里留下一个窗口,握有窗口秘钥的穆氏后辈可以随时接管机甲的控制权。我们严家差点着了道,在军演上造成灾难,所幸君禹及时做出挽救措施。这是开阳,它的精神力操控系统已经被拆除了,你们不信可以进去看看,我不会拿严家的根基开玩笑。”
 
严老爷子示意大家找个更宽敞的地方查看机甲。比起玄之又玄的借尸还魂、死而复生等说法,在操作程序里留下窗口显然更容易被人采信。他们信了才会同意拆除所有超能机甲的控制系统,然后进行改装。这样做短时间内会令帝国陷入内虚状态,但总比命脉捏在一个幽灵手里强。几百年过去,穆飞星游荡在网络中,天知道是不是已经疯了。疯子的意图是无法揣测的。
 
众位家主皆面露惊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肯动。他们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正好,我把天枢也带来了,你们一块儿看看吧。当年天枢忽然自爆,差点把我炸死,可惜我没有严老元帅这样的胸襟,敢于昭告此事。”李子谦也拿出一个空间钮,轻轻放在桌面上。
 
严、李两家同时站出来,可见事态严重到什么地步。几位家主再不犹豫,立刻让人腾出一间仓库,以便检查。
 
祁泽对这些人的反应并不在乎,他从来就不是帝国公民,对这个国家也没有多少感情,毁灭也好,延续也罢,这都是命运的安排。他只是担心严老爷子和严中逵无法平安走出会场,他们毕竟是严君禹的亲人,他不能坐视不理。
 
第74章
 
天枢和开阳并排站立在仓库里,一个胸口暴开,能源舱脱落,一个完全拆除了操作系统。它们不是普通的机甲,而是足以震慑一方星域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谁能想到竟落得今日这个结局?
 
确定两台机甲已成为彻头彻尾的废铁,众位家主心生惶然,却又不甘接受现实。
 
“没有3S级的机甲制造师,谁来帮我们重新打造精神力操控系统?严老爷子,你说得倒是轻巧,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让我们把最强战力亲手废掉!如果在这期间联邦向帝国发难,或虫族又诞生一位女皇,军团拿什么抵御?”宋家主从升降台上跳下来,冷冰冰地开口。
 
“说得对。拆除精神力操控系统是下下策,我们可以把穆燃控制起来,逼他交出秘钥,然后再关闭窗口,这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杜家主沉吟道。
 
严中逵急了,质问道,“你们怎么控制穆燃?他能利用四通八达的网络监控你们所有的军事行动,你们还来不及做好准备,他那边就会率先发难,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你们的超能机甲召回,你们能做些什么?秘密召开这次聚会,我们严家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若不是为了帝国,为了人民,我们早就悄悄撤走了。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谁也别想从这潭泥沼中爬出来!穆家早在几百年前就布好了局,不是你们一家、两家可以抗衡的,大家必须联合起来!”
 
“可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让我们怎么相信?你拿来的只是一个空壳机甲,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每一台超能机甲的操控系统都是独立的,并未连接上网络,就算有窗口,穆燃能通过什么途径入侵进去?”赵家主反问。
 
“通过精神力。”严中逵吐出这五个字后便露出疲惫之色。他总算是看明白了,如果自己一开始就说出真相,没人会信;编造一个足够取信于人的理由,他们又完全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这就形成一个死循环,无论严家怎么劝说,除了李家,不会再拉到任何一个盟友,除非他们也经历过同样的灾难。
 
“通过精神力?你没说错吧?人的精神力可以入侵网络?”方家主怪异地笑起来。
 
连这样的说法都不能接受,那么告诉他们穆飞星没死,并且将借助网络吞噬掉别人的灵魂再重新活过来,他们大概会认为自己已经疯了吧?严中逵无奈地抹了把脸,然后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看向祁泽。
 
祁泽摆手,“该做的已经做了,这就走吧。”话落率先离开。李子谦收好天枢,立刻跟上,严中逵也准备收起开阳,按了几次空间钮却始终没有反应,不由惊疑道,“这是怎么了?空间钮失灵了?”
 
他话音刚落,仓库外便飞来许多军舰和机甲,又有激光瞄准器发出的红点落在众位家主身上。
 
“皇家卫队!”严老爷子脱掉军帽,咬牙切齿地说道。
 
“为什么皇家卫队会来?包围我们想做什么?谁给他们这样大的权力?”众位家主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却已经无法挽回了,只见一身戎装的五皇子从缓缓滑开的金属大门外走来,颔首道,“烦请诸位随我去皇宫走一趟,父皇想见你们。哦,尤其是祁大师,您是我们的贵客。”
 
“怎么?穆飞星也想要我的脑子?那就让他自己来拿吧。”祁泽启唇微笑,身体慢慢变成一抹虚影,最终消失不见。与此同时,站在他身边的严老爷子、严中逵、李子谦,也都化为虚无。
 
“这是怎么回事?人呢?人去哪儿了?快给我找!快快快!”五皇子心下大骇,立刻跑过去抓了两把,却只抓到一抹空气。四个大男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而他连一点反应都来不及做,这简直邪了门了!更邪门的是祁泽为什么会提到穆飞星大师?还说大师想要他的脑子?
 
五皇子心里已是一团乱麻,却没功夫深想,连忙派遣军队四下搜寻,又亲自把其余几位家主送去皇宫。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宪法规定:在没有取得上下议会的同意时,皇家卫队不得擅自行动。你们又是派遣飞舰,又是调动机甲部队,还把我们拘禁起来,皇室究竟想干什么?复辟?”杜家主语气阴沉。
 
五皇子并未回答他,而是指着窗外说道,“你们好好看看吧,别再做架空皇权的美梦了。”
 
“几万年过去了,历史证明皇权等同于独裁,是不合时宜的,不是我们要架空皇权,而是民众在渴望自由与民主……”赵家主说着说着便消了声,双眼凸出,惊骇莫名地盯着窗外。一台巨大的机甲正拔地而起,冲上天际,那是隶属于第四军团,也就是赵家的超能机甲天权,它盘桓两圈后就朝皇宫的方向飞去,强劲的喷射器在空中留下两条宽阔的云带。
 
“没有我的允许,谁敢擅自驾驶天权?”赵家主目疵欲裂,却很快陷入沉默。继天权之后,天璇、天玑、玉衡也分别从三个方位快速飞过来,目的地直指皇宫。
 
“严中逵说的是真的!穆燃能够通过精神力操控六台超能机甲!”杜家主这才醒悟过来,却为时已晚。他由衷希望严家和李家能够顺利逃出帝都星,不要被一网打尽。毫无疑问,皇室掠夺了几台超能机甲,又将他们软禁,为的正是复辟皇权!
 
“通过精神力?你们怎么会这么想?”五皇子有点啼笑皆非地道,“穆飞星大师死后,穆家负责维护六台超能机甲,从那时开始,他们便慢慢改装了机甲的操控系统,让它们从独立变成了联网,所以通过星网,穆燃也能入侵超能机甲的控制后台,发出指令。”
 
但五皇子并不了解的是:穆家后辈再没人能比穆飞星更出色,又哪里敢对他设计的操作程序做出改动?这只是穆燃为了掩饰自己的神识和先祖的存在而编造的谎言罢了。
 
“穆家果然老谋深算。”杜家主冷笑道,“看来穆燃已经向皇室投诚了?他手里握有操控超能机甲的秘钥,只要他愿意,就能调转头来干掉皇室,你们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一点你尽可放心,穆燃不是你们这样的野心家。”五皇子不以为意,眼里却划过一丝阴霾。穆燃真正想要的只是祁泽而已,他怀疑祁泽是炸毁穆家老宅的凶手。但现在,事情却办砸了,祁泽竟然能在机甲部队的团团包围下跑掉,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五皇子缓缓按揉太阳穴,感觉这件事肯定不会就此结束。谁跑掉都没关系,却绝不能是李家和严家。如果按照战斗力来为六大家族排名,第一军团的李家和第六军团的严家绝对能排在一、二位,他们是帝国的尖刀,也是守卫前线的中坚力量。这两柄尖刀一旦失控,刺伤敌人的同时也将重创帝国。
 
“人找到了吗?”行进的过程中,五皇子不断询问派出去的搜索部队。
 
“报告殿下,人没找到。严家和李家已经被搬空了,第一军团解散大半,第六军团全员失踪。”更坏的消息接连传来,令五皇子气急败坏。
 
被禁锢在能量罩里的各位家主讽笑起来,“别白费功夫了,祁大师虽只考了九级证,但谁都知道他的制造技术远在穆燃之上,你们想靠穆燃那点手段抓到他,做梦呢?”
 
“严老爷子不厚道,识破了穆家的阴谋却不告诉我们,倒是先把第六军团撤走了!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他要是先跟我们商量好了再行动,穆燃也会提前行动,六大军团说不定会全赔进去。现在好歹还有第一和第六军团在外围撑着,不至于被一网打尽。独裁统治本就是倒行逆施,你们不会成功的。严中逵365b体育在线投注说过,穆燃通过精神力就能入侵超能机甲的控制后台,就算他把秘钥交给你们,日后照样能号令机甲。如此,你们还不清楚吗?皇室、六大军团、民众,全被穆家给耍了,他们才是帝国真正的主宰者!如果我们能平安离开,定要将穆家斩草除根!”
 
几位家主皆露出杀气昭彰的表情。他们总算看清了全局,却毫无反抗之力。
 
五皇子并不相信这些匪夷所思的话,精神力入侵网络?这是看玄幻小说看多了吧?
 
恰在此时,搜索部队传来消息,“报告殿下,我们在51区的出口港发现了几个通缉犯的身影,他们已乘坐飞舰离开帝都星,请问是否拦截狙击?”
 
“立刻组织舰队拦截!其他人生死勿论,但一定要把祁泽活着带回来!”这是穆燃唯一的要求,五皇子不敢不答应。
 
几位家主脸色发黑,齐齐抬头朝悬浮在空中的全息屏看去,那里投映出51区的情况,一艘海皇舰正慢慢驶出帝都星的控制范围,一艘巡航舰跟了上去,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不过片刻功夫便密密麻麻漂浮了一大群。为了抓住祁泽,彻底断绝严、李两家的退路,皇室显然下了血本。
 
海皇舰属于轻型舰,火力并不强大,在几百艘巡航舰的包围下竟似沧海一粟,显得那样渺小。若非祁泽还在舰上,皇室早就下令开火,把它轰杀成渣了。
 
“让他们交出祁泽。”五皇子沉声开口。
 
“殿下,他们拒绝了。”指挥官回复道。
 
“攻击,登舰。”五皇子失去了耐心。
 
指挥官立刻展开阵型,准备轰击海皇舰,并派出几台机甲从后方绕过去,试图登陆。几位家主盯着全息屏,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这是一场力量悬殊的较量,一台海皇舰无论如何都冲不出几百艘巡航舰的包围。李子谦已经带走了天枢,有祁泽跟随在他身边,早晚有一天能修复天枢的操控系统,使第一、第六军团具备抗衡帝国,偏居一方的实力。他们是皇室的心腹大患,不得不除。
 
“完了……”几位家主盯着被炮火轰击得左右倾斜的海皇舰,不禁心生恻然。所谓唇亡齿寒,大约就是这种心情吧。
 
很快,他们又困惑起来,只见海皇舰竟派出六台T4机甲,准备做出反击。T4机甲的确火力强大,但要对抗几百艘巡航舰,却也太过勉强,严老爷子这是乱了方寸还是……
 
想到某种可能,几位家主精神一振。与此同时,五皇子也醒悟过来,对准通讯器大声命令,“撤退,快撤退!”皇家卫队一直被六大军团压制,装备本就不太精良,能一次性调动上百台巡航舰已是极限,如果都折在出口港,他怎么向父皇交代?
 
但指挥官却无法理解他的焦虑,反问道,“殿下,为什么要撤退?我们的火力是他们的几百倍……”话未说完,这艘指挥舰就泯灭在脉冲炮的轰击下,通讯频道滋啦啦响了几声,最终陷入死寂。
 
几位家主直勾勾地盯着全息屏,眼里满是轻蔑和畅快的笑意。只见那六台渺小至极的,在宇宙中,在巡航舰的对比下,显得彷如尘埃的T4机甲,竟轰出一枚又一枚威力巨大的脉冲炮,击中一艘巡航舰的同时也掀起骇人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巡航舰一一荡平。
 
几炮下去,密密麻麻的包围圈竟被它们撕开一个大缺口,令海皇舰畅行无阻。又毁掉一大片舰队后,六台机甲竟静止不动了,六个安全舱弹了出来,在导航系统的操控下迅速回归主舰,消失在茫茫宇宙中。
 
“祁,泽!”五皇子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开口。以一敌百,大胜而归,除了祁泽的伪超能机甲改造技术,没有别的解释!难怪穆燃一定要抓住他,有他在,李家和严家就像打不死的蟑螂,早晚还会对上皇室。
 
几位家主纷纷低头,或闭眼假寐,或嘲讽冷笑,或表情平淡。逃出两个军团,他们也就有了运作的余地,只不知皇室和穆燃,谁才是真正的掌舵者。
 
“都说一位3S级的机甲制造师能抵得上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这句话我终于信了。”杜家主看向五皇子,预言道,“只要祁大师没被你们抓住,帝国就还有希望。”
 
“你懂个屁?帝国的希望从来就在皇室手里!是你们组建了议会,是你们瓜分了权力,是你们掌控了军队,是你们愚弄了百姓!你们才是帝国的毒瘤!”五皇子撤掉杜家主的隔离罩,狠狠扇了对方一巴掌。
 
然而,在义正言辞与冠冕堂皇之下,他的内心却焦躁不安地颤抖着。这支巡航舰队的覆灭带给他极其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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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密室。
 
赫连钊的面前摆放着一台超级电脑,上面密密麻麻显示出许多数据,屏幕正中心跳出一个对话框,让他键入秘钥。他按照穆燃的指点输入一串字符,果然接管了后台的操控系统,并立刻设置了新的秘钥。
 
“召回六台超能机甲。”他对智能系统下达命令,少顷,一名联络官走进来,告诉他天玑、天璇、玉衡、天权已陆续抵达,开阳被拆除了控制系统,正由运输机运送回来,天枢则被李子谦带走了。
 
“李子谦为什么能带走天枢?”赫连钊看向站在角落里的穆燃。
 
“启禀365bet备用网址,天枢其实早就被虫族女皇炸毁了。”穆燃垂下眼睑,毕恭毕敬地回答。
 
“你的消息比朕灵通多了。穆家藏得真深啊!”有那么一瞬间,赫连钊感到了后怕。如果祁泽没炸毁穆家老宅,让穆燃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帝国会变成什么样?肯定已经成为穆家的傀儡了吧?
 
穆家已是如此可怕的存在,而亲手覆灭了穆家的祁泽又该何等厉害?无论是答应穆燃的交换条件,还是为了皇室的长治久安,赫连钊都必须除掉祁泽。当然,在此之前能把他脑子里的东西挖出来就更好了。
 
对五皇子下达了活捉祁泽的命令,赫连钊开始操控几台超能机甲。透过全息屏,他能看见它们在自己的指挥下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终于把实权拽入掌心的感觉慢慢变得真实起来。
 
穆燃盯着他的背影,笑容诡异。如今,他只需安心等待祁泽束手就擒的消息便好。他渴望得到祁泽头脑里的东西,而玄祖能吞噬掉对方的灵魂,以弥补之前的损失。但很快,现实就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祁泽不但自己逃脱,还带走了严老爷子、严中逵和李子谦。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空间异能者,不可能瞬移离开!3S级的空间异能者,最大瞬移距离是一千公里,照样在天眼系统的监控范围之内,立刻封锁所有路口和港口,快!”赫连钊怒气沉沉地下令。
 
穆燃盯着他,掌心渐渐冒出一层冷汗。
 
半小时后,通讯器又响了,这次,军队在51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并派遣几百艘巡航舰追击。赫连钊满以为十拿九稳,却再次收到行动失败的消息。
 
“六台机甲灭了你们一支巡航舰队,你们是吃屎的吗?”赫连钊气急败坏地怒吼,“继续追,无论如何都要把祁泽抓回来!有他在,严洪垣和李镇海早晚会成为帝国的心腹大患!向全星系发布诏令,就说严、李两家叛国了,悬赏一颗能源星通缉他们!”
 
那头一一应诺,并立刻执行,赫连钊这才冷静下来。穆燃握紧拳头,不得不承认自己又一次输给了祁泽。泽属水,燃属火,水克火。难道祁泽生来就是他的克星?不过没关系,帝国不顶用,他还有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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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海皇舰航行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祁泽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亿万星辰。
 
李煜抱着睡眼惺忪的明蕊走过来,微笑道,“祁少,咱们果然被通缉了,罪名是叛国。严氏和李氏高层也都在黑名单上,您要看看吗?”话落把一个平板电脑递过去。逃离帝都星之后,他们就销毁了各自的智脑,以免敌人循着网络信号追踪而至。
 
“祁泽哥哥,我会尽快帮你们组装新的智脑,不但能连接帝国星网,还能连接联邦E网,甚至在全星系范围内都能用。”明蕊小声安慰,“我可以帮你们黑进任何一个星域的网络,帮你们注册任何一种身份。有我在,完全不用担心变成黑户。那些星盗要想在世界范围内活动,都得靠我帮忙,我很有用的。”
 
“谢谢明蕊。”祁泽终于露出一点笑模样。
 
说话间,李子谦走过来,严肃道,“前面就是严君禹失踪的陨石带,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出发吧。如果一个月之内找不到人,我们就必须撤离这片区域。陨石带的地形瞬息万变,连导航系统也无法为我们指明道路,一切全凭运气。”
 
“我运气向来不差。”祁泽不以为意地摆手,然而话音刚落,舱内就响起警笛声,指挥官急促的嗓音从广播里传来,“我们被星盗伏击了,请各部门做好准备。乘客请速回舱房,绑好安全带,必要时可赶往舰尾,那里有紧急救生舱。”
 
“运气不差?”李子谦挑高一边眉梢,似笑非笑地反问。
 
“送明蕊去舱房。”祁泽拍拍李煜肩膀,从容不迫地说道,“没错,我运气向来不差,因为我不打无备之战。走吧,去指挥室看看。改造过的机甲还有几台?能扛得住这次伏击吗?”
 
“严家的改造机甲全报废了,我手里还有一台,可以撑一段时间,但逃出去的希望不大。”李子谦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战舰,脸色不由凝重起来。这次的阵容可比皇室大多了,除开几百艘巡航舰,还有两艘巡航巨舰,一艘冥皇母舰,几千台T6机甲。
 
天罗地网!李子谦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现在的境况。
 
祁泽却表情不变,走进指挥室沉声下令,“把所有能量都用来支撑防护膜,不要浪费炮火,我自有办法。”眼前的场景令他想起宗门别灭那日,心情很糟糕,想大开杀戒呢!
 
第75章
 
由于天枢被炸毁,李镇海二十年前就开始为李家准备退路,一接到祁大师的通知便带领嫡系精锐离开,片刻也不耽误。李家的驻地在43区,所有的建筑物都建造在地母舰上,一旦发生紧急情况,马上就能把建筑物收入舱内,升空离开。
 
地母舰是快速行军和快速驻扎小行星的重要运输装备之一,很少在帝都星这种居民区看见。当它升上天空,慢慢离去,那遮天蔽日的场景引来许多民众观看。有人感到惶恐不安,有人感到兴奋难耐,还有人不停追问发生了什么。
 
很快,他们就从网上得到了解答,皇帝365bet备用网址竟然直接向全星系宣布——严、李两家叛国了,还发布了长达上百页的通缉令,囊括了两个家族的所有实权人物,而悬赏金额更是高得离谱,竟是一颗中等能源星。
 
附属星球按照体积可以分为大、中、小三等,按照功能可以分为能源星、宜居星、畜牧星、度假星等等。毫无疑问,其中价值最高的当属能源星。一颗中等能源星,每年的产出足够养活几亿人,而它却只是抓住祁泽的代价。
 
整个星系都沸腾了,赫连钊为防引起民乱,立刻把捏造的证据放到网络上去,包括祁泽炸毁穆家老宅,谋杀五皇子和穆燃,向联邦出卖军事机密,教唆严、李两家谋反等等,直把祁泽形容成反人类的疯子。
 
由此,民众对军部产生了极大的不信任感,在有心人的带动下,一再要求皇帝整肃军队,清理内患,让局势尽快稳定下来。赫连钊不敢“违抗民意”,以四大家主为筹码,对军部进行了整合。没有主帅坐镇,又失去了超能机甲,四大军团几乎没怎么抵抗就四分五裂,各投其主。属于皇室的光辉时代终于来临了。
 
如此动荡不安的局面,少不了闹出一些乱子,一位名叫雅各布大人的黑客通过网络发表了一篇长文,揭露了穆飞星的千年阴谋。文章内容既骇人听闻又匪夷所思,以至于刚开始传播的时候被网民当成某个网络写手的意氵壬之作,虽点击者众,影响力却并不大,几乎没怎么掀起水花。
 
警政部很快就删除了文章,它却再次冒出来,楼主言之凿凿地表示帝国的六台超能机甲已经被穆飞星的幽灵控制了,大家应该马上离开帝都星,以免局势动荡,受到牵连。
 
“卧槽,这个作者写文写傻了,哈哈哈哈……”有人捧腹不已。
 
“滚!为了洗白那些叛国贼,你竟然能编出这种离奇的故事,我真心佩服你的想象力。你当大家是傻子吗?连这种话也信?警察叔叔在哪里,我要举报楼主,他明显具有反社会倾向,快把他抓起来!”有人义愤填膺。
 
“我已经举报了,不谢!”有人行动力快速。
 
警政部的投诉电话快被人打爆了,这篇长文也删了又删,反复闹腾了几百次之后,雅各布大人终于失去耐心,再也没出现过。自以为打赢了一场反分裂战争的网民们欢欣鼓舞,奔走相告,反而为这篇长文带来了一波人气,但相信它的人依然寥寥无几。
 
五皇子逐字逐句阅读长文,冲穆燃调侃道,“亲爱的,我没想到雅各布大人竟然是这样的疯子,他说你的玄祖父没死,一直活在网络里。”
 
穆燃微微一笑,“如果玄祖父能活过来那就太好了。我一个人真的很累。”
 
“不,亲爱的,你还有我。”五皇子把未婚夫搂进怀里,温柔无比地吻他的额头,“等父皇举行完阅兵仪式,我们就结婚。我会为你举行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是吗?我等着。”穆燃垂下眼睑,表情莫测。
 
******
 
外太空里,密密麻麻一大片战舰正包围着一艘轻量级的海皇舰,这阵仗就像一支大军去捉拿一只蚱蜢,看上去荒诞极了。海皇舰并未做出反击,只是打开了防护罩。当然,就算它反击了也没用,到头来还是插翅难逃。
 
“严洪垣老元帅,您好啊?”一名容貌阴柔的男子出现在通讯频道里。他直勾勾地盯着严老爷子,眼睛里仿佛淬了毒。
 
“穆旸,竟然是你?”严老爷子看了看敌方舰队的标识,恍然道,“当年你没被放逐,而是一直潜伏在陨石带为家族做事?难怪魔人舰队能在短短十二年里成为黑眼星系最大的星盗团,有穆家源源不断地为你提供武器装备和资金,你怎么能不成功?穆韫真是好手段,教养出的儿女一个比一个争气。”
 
“这可不是穆韫一个人的功劳,是穆飞星基因够好。”李子谦明褒暗贬,笑容讽刺。
 
“你们果然知道玄祖父的事了。”穆旸看向坐在一旁的祁泽,笑道,“祁大师您好,一位与您神交已久的朋友想要见您。”
 
“穆飞星也来了?就在你的战舰上?”祁泽扬起下颚。
 
“玄祖父无处不在。哪里有网络,哪里就有他的踪影。”穆旸略一颔首,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穆飞星的身影。他一改暮年时头发花白的形象,二十四五的年纪,年轻俊美的容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温和,气质儒雅,乍一看与穆燃有六七分相似。
 
“祁大师,我们终于见面了。”他愉悦地说道,“我亲自来邀请您参加我的科研项目。这将是一项壮举,从此以后,人类再也不用担心生老病死,命运无常,只要灵魂还在,人类就能永存。”
 
“不管你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也不能掩盖你的贪婪与自私。你所谓的永存,是以吞噬别人的灵魂为前提,恕我不能苟同。”祁泽虽然爱走邪路,却不是毫无底线的人。
 
“无法取得您的理解,我内心十分遗憾。”穆飞星摘掉眼镜,把自然垂落的发丝抹到脑后,露出锋利如刀的眉眼,“那么我给您两个选择:一,请您主动来到我身边,我会放过这艘战舰;二,您抵死反抗,我将轰杀所有人。您选哪个?”
 
“抱歉,虽然很不想伤害你的自尊,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你没有能力逼迫我做出选择。”祁泽敲了敲椅子扶手,笑容满是轻蔑。
 
穆飞星并未被激怒,一边擦拭镜片一边徐徐开口,“为了彰显对您的重视,我才会派遣这支舰队前来围堵,然而事实上,您应该知道,如果想消灭您,凭我一个人就可以。我能掌控超能机甲,自然也能接管这艘海皇舰。网络是我的触角,在这里,我比任何人都强大。”
 
明蕊往李煜怀里钻了钻,因为她知道穆飞星说的是真的,在网络里,他战无不胜。严老爷子等人心下大骇,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唯有祁泽十分镇定,摊开双手笑道,“好啊,你可以试一试。我的网络始终欢迎你。”
 
他眼里全是精光,嘴角因期待而高高翘着,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忌惮和恐惧。穆飞星踌躇了,捏着眼镜沉思起来。他知道祁泽拥有许多神鬼莫测的手段,哪怕在网络中也能施展。对方的智脑和个人网页,是他完全入侵不了的地方,这也是他不敢贸然接管这艘海皇舰的原因。
 
面对祁泽,再谨慎的态度都不为过。这样想着,穆飞星重新戴好眼镜,温和道,“既然祁大师选择了负隅顽抗,那我只能失礼了。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请您看一场电影。”他拍拍手,消失在全息屏上,画面由浩渺星空变成了繁华都市,宽阔的广场前,一列列军队组成一块块方阵,从巍峨的皇宫前走过,赫连钊站在城楼上,向欢呼的民众招手致意。
 
严、李两家的背叛令军部威信大跌,反之,皇室得到了更多的支持与爱戴。为了尽快平息内乱造成的负面影响,赫连钊决定举办一次规模空前的阅军仪式,既向民众展示帝国的强大,也告诫外部势力不要轻举妄动。这一决定获得了全国上下一致赞同,而日期就定在今天。
 
无数彩带在空中飞舞,民众的欢呼几乎冲破天际,却难以掩盖军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他们气势如虹,装备精良,扛起枪支喊起口号时,盛大的场面令人热血沸腾。重新装上操控系统的开阳从军队上空飞过,紧接着是天权、天玑、天璇、玉衡,而落在最后,也最陌生的一台超能机甲引发了海啸一般的掌声。
 
这是由穆燃打造的第二代超能机甲“瑶光”,也预示着自穆飞星死后形成的技术断层已经衔接上,帝国又领先联邦一大步。满以为帝国将因严、李两家的反叛而开始崩塌的外部势力,此刻皆陷入沉默。
 
帝国民众却无法保持沉默,他们疯狂地叫着,笑着,跳着,全身心投入这场盛宴。“帝国万岁,穆燃万岁,穆飞星大师万岁”等呐喊声此起彼伏,还有许多民众打出光牌,上面写着“严惩叛国贼”五个字。帝国越强大,他们就越无法原谅背叛者,天涯海角,必将之剿灭。
 
飞行摄录仪对准皇帝365bet备用网址来了一个特写,他眼角湿润,双颊潮红,满脸都是难以抑制的骄傲之情。五皇子和穆燃肩并肩站着,一个笑得无比灿烂,一个笑得温文尔雅。他们的身份已经由五皇子和五皇子妃变成了太子与太子妃,帝国的未来将由他们扛起。而民调显示,这是有史以来呼声最高,也最受人欢迎的一对儿皇室伴侣。
 
场面极其盛大,屏幕上的每个人都带着灿烂的笑容,却令严老爷子脊背发寒。穆飞星千里迢迢追过来,应该不是让他们欣赏阅军仪式那样简单。他想干什么?
 
“你们……”严老爷子刚开口,穆旸便出现在屏幕上,兴奋道,“好戏开始了,千万别眨眼。”
 
“什么好戏?你他妈的想干什么?”严中逵急促追问,却没得到任何回音。广场上空,五台超能机甲聚拢在一起,背靠背面向五个方向,举起手里的脉冲炮,开始连续轰击。不远处的皇宫被炸成碎片,然后是军部大楼,警政部大楼,帝国之塔,上下议院……所有标志性建筑,皆在炮火中泯灭,变成一个又一个巨大而焦黑的弹坑,更有无数人被冲击波和流弹击中,躺倒在血泊里。
 
欢呼声顷刻间被惊叫声取代,慌乱中,更多人在同胞的踩踏下死去。
 
站在城楼上的赫连钊脸色煞白,表情呆滞,似乎完全没办法接受这场变故。五皇子想把穆燃拉进怀里,却被他狠狠推开。两人争执了几句,一辆飞车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带上穆燃呼啸而去。
 
五皇子抬头仰望天空,表情从茫然到惊骇,又从惊骇变成绝望与自责。他从空间钮里取出私人机甲,一把扛起赫连钊,三两下跳进驾驶舱,在皇家卫队的掩护下飞快撤离。
 
为防止刺杀事件发生,参与阅军仪式的军人扛的都是空枪,收藏机甲的空间钮也都交给了后勤部。于是,哪怕现场有数十万军队集结,也完全没办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更何况救护民众。连绵不绝的炮火把这片欢呼的海洋变成了人间地狱,通过直播观看阅军仪式的网民们惊呆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稍后,联邦、洛克帝国、科特等老牌势力将对帝国进行瓜分,更多灾难将接踵而至……
 
“我日你妈!穆飞星你不是人,老子总有一天要把你碎尸万段!”严中逵踹烂椅子,砸碎桌面,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他原以为穆飞星只是想通过穆燃摄取皇权,却没料他根本就不在乎帝国的一切。他毁了它,毁了无数先辈抛洒的热血。
 
李子谦、孟魁、欧阳晔、李煜等人也都双眼通红,脸色铁青。明蕊蜷缩在李煜的怀中瑟瑟发抖,与眼前的景象比起来,明家那点事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帝国没有了,又哪儿来的家族?为什么穆飞星要这样做?为什么?
 
“我可以一手扶持起帝国,也能顷刻间将它毁掉。”穆飞星俊美儒雅的脸庞再次出现在屏幕上,微笑道,“祁大师,看见了吗,我的事业远远比你想象得更伟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携手创造辉煌。一个帝国倒下了,我们还能建造第二个,第三个,你我将永垂不朽。”
 
祁泽以手掩面,久久无言。他正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狂潮,不让自己的身体在愤怒中颤抖起来。上一刻繁花似锦,下一秒血流成河,眼前的一切,与宗门被灭那日何其相似?本以为早就被遗忘的噩梦,此时此刻竟卷土重来,终成心魔。祁泽放下手,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含笑开口,“穆飞星,我会达成你的夙愿,让你永垂不朽。”
 
从少年遍布血丝的眼里看见滔天杀意,穆飞星不得不放弃劝说,无奈耸肩,“很遗憾,看样子我们只能成为敌人。进攻,留下他的头颅。”
 
穆旸出现在全息屏上,微笑颔首,“遵命,玄祖父。”
 
静静悬浮在太空中的战舰开始发出猛烈的攻击,海皇舰的指挥官按照祁泽的吩咐,把所有能量都用来支撑防护罩,然后左右闪避。祁泽将三十多台微型机甲派遣出去,又从明蕊那里要来一张空白芯片,一手托住,一手掐着法诀。
 
五指急动,残影纷飞,原本灰绿色的芯片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光芒。明蕊看了一会儿就闭上酸涩的眼睛,小声问道,“祁泽哥哥,你在干什么?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祁泽收住最后一个法诀,从容道,“乖,回房间等着,如果实在害怕可以蒙在被子里,小黑会陪伴你的。”
 
“有小黑在我什么都不怕。”明蕊抱紧布娃娃,笃定道,“有祁泽哥哥在,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祁泽哥哥才是最厉害的!”
 
祁泽轻轻一笑,从乾坤袋里取出最后一台微型机甲,把芯片塞进它腹部的暗格里。半尺高的机甲通过航道飞出战舰,在浩瀚的宇宙中,它实在是太渺小了,就像一粒尘埃,引不起丝毫注意。它灵活地避开炮火,朝敌阵中心的冥皇母舰飞去,与此同时,其余三十多台机甲早已靠近敌舰,绕到能源舱附近,把变成利刃的十指插进钢板,慢慢撕开。
 
祁泽向来不吝啬使用好材料,这些微型机甲的外壳全由超合金焊接而成,且布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法阵,无论是速度、防御还是攻击,都足以与真正的机甲媲美,又加之黑晶的狂暴作用,令它们能发挥出200%的战力。
 
它们专捡巡航巨舰下手,对T6机甲和巡航舰不屑一顾,撕开能源舱后,只需往里发射一枚炮弹,就能令这些庞然大物在剧烈的爆炸中陷入瘫痪。爆炸引起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战舰,造成碰撞和连环爆炸,原本井然有序的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穆旸阴狠的笑容被恐慌取代,气急败坏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们的战舰为什么会忽然爆炸?”
 
“报告指挥官,我们正在寻找原因。两艘巡航巨舰的能源舱都被炸毁,已彻底失去战斗力。”毫无疑问,这对失去穆家支持的穆旸来说是一场重大灾难。他扯开领口,急促喘息,阴柔的脸庞渐渐变得狰狞不堪。而悬浮在半空中的,穆飞星的虚拟人像却老神在在地喝着咖啡。
 
“如果能轻而易举抓住祁泽,那么他根本就没有让我多看一眼的价值。他越强大,我只会越向往。”穆飞星扬起下颚,闭上眼睛,似乎在畅想未来,又似乎在品位某种美好的东西。
 
“玄太祖,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穆旸咬牙问道。
 
“不要忽略任何一粒微小的尘埃,如果落入眼睛,它们也能让你流泪。”穆飞星兴味一笑。他并不在乎这支舰队的损失,只想亲眼看一看祁泽的力量。对方手段再多也不可能把所有战舰都炸掉,逼出他的极限,这场战斗就会终结。
 
“尘埃?”穆旸盯着显示屏,似乎发现了什么,不禁咒骂道,“日!那是机甲模型?为什么能在太空里遨游?”他立刻放大屏幕,果然看见一台半尺长的机甲模型钻入一艘巡航舰的能源舱里,把它炸成碎片。
 
“妈的,这是什么手段?机甲模型跟哪儿来这么大的驱动力?不好,我这艘战舰会不会也中招了?快,快去能源舱看一看!”穆旸立刻让几名属下去检查能源舱。但那台微型机甲却早已顺着缆线管道钻入控制台,取出腹部的芯片,插入接驳器。
 
穆飞星的身影闪烁了一瞬又恢复正常。他感觉到情况不妙,刚放下咖啡杯就见自己脚下出现一个圆形图案,图案里密密麻麻满是金色符文,它们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开始转动,然后彼此拆分又彼此组合,使图案每一秒钟都发生不同的变化。
 
穆飞星的虚影被禁锢在图案中,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自从变成幽灵,打破天枢的封印进入更为辽阔的星网,他就像龙入深渊,无往不利。现在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想中绝不可能发生,却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什么东西能困住无形无迹的幽灵?不,它似乎不仅仅是困住那样简单,还在疯狂抽取自己的魂力!穆飞星终于害怕起来,厉声呵斥道,“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快来救我!”
 
“玄祖父,我该怎么救你?”穆旸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围着全息投影团团转。
 
“关掉操作系统,快!”穆飞星果决下令。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正褪去颜色,影像在晃动中变得模糊起来。巨大的恐惧感充斥着内心的每一个角落,令他险些失去理智。他什么都不怕,唯独害怕死亡,而这一次如果无法挣脱,或许将迎来永恒的死亡。
 
“这是指挥舰,怎么能关掉控制系统?”穆旸有些犹豫。
 
“我命令你立刻关掉它!”穆飞星俊美的脸庞扭曲得不成样子。穆旸头一次看见他失态的模样,心里一惊,连忙去按关闭键,却发现这艘冥皇舰已彻底失去控制。它正在转向,开启全部炮台,抽干能源舱和玄祖父的灵魂,瞄准自己的阵营,发射炮弹。
 
帝都星的惨剧,此时此刻正在始作俑者身边上演……
 
第76章
 
海皇舰的防护罩在密集的炮火下产生了裂缝,相信再过不久便会完全破碎。指挥官非常着急,规劝道,“元帅,上将,李少主,你们赶紧去救生舱,在防护罩破碎的瞬间,我会发动攻击,掩护你们离开。”
 
“你以为在几千台机甲和几百艘巡航舰的包围下,我们能跑得出去?”严老爷子颓然摆手。
 
李煜轻轻拍打怀里的小明蕊,语气轻快,“再等等,祁少应该会有办法。”
 
“祁泽哥哥已经在想办法了,我们一定能逃出去。”明蕊捏捏小黑的小手,问道,“小黑,你说对不对?”布娃娃眨了眨黑漆漆的眼睛,然后慢慢点头。
 
李子谦什么话都不说,只静静站立在少年身边,而被人谈论的少年此时正闭着眼,似乎在假寐,又似乎在等待什么契机。谁都不敢去打扰他。
 
指挥官常年驻守在严家的秘密基地,只听说祁泽是横空出世的机械天才,却从来没亲眼见证过那些奇迹。他无法认同李煜的话,却并未表现出来,只好继续去调试联络器。但联络信号早已被魔人舰队截断,现在的他们就像掉进天罗地网的鸟儿,根本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元帅,上将,请你们尽快进入救生舱,我会撞开左前方的几台巡航舰,致使它们爆炸,趁它们阵型乱掉的一瞬间把你们的救生舱放出去。你们立刻全速启动,离开此处,千万不要犹豫。”指挥官满怀悲壮,显然已做好了牺牲自我的准备。
 
但他话音刚落,两艘空中堡垒一般的巡航巨舰竟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而且从炸毁的位置判断,那应该是能源舱。能源舱是战舰最致命的所在,向来被保护在重重超合金钢板之下,别说海皇舰根本就没发出任何一粒炮弹瞄准那处,就算发射了,这种程度的火力也完全穿不透能源舱的防护层。
 
但它们确实爆炸了,每一个航道的灯光都顷刻间熄灭下去,原本像灯塔一般明亮的空中堡垒,此时已变成两块黑沉沉的铁疙瘩,并因为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而左右歪斜,撞上周围的巡航舰和机甲。砰、砰、砰,一艘又一艘巡航舰碰撞在一起,产生了连环爆炸,看似固若金汤的包围圈,不过短短几分钟就被炸得七零八落。
 
密集的炮火变得稀疏起来,指挥官立刻握住操控杆,致使海皇舰不断飞跃或俯冲,躲开炮弹的同时也寻找着突破口。
 
“为什么那两艘巡航巨舰会忽然爆炸?”指挥官困惑极了,猜测道,“难道魔人舰队里有我们的间谍?”
 
严老爷子摇摇头,正要说话,却听祁泽淡声道,“成了。”
 
“什么成了?”指挥官抽空瞥他一眼,却发现他的眉心忽然出现一个金色的圆形图案,里面满是密密麻麻的符文,一会儿沿着顺时针方向转动,一会儿沿着逆时针方向转动,符文也并非固定不变,会彼此拆分组合,变成新的语句。只大略瞟了一眼,指挥官竟头晕脑胀起来,连忙转过头不敢再看。
 
“捉到了。”祁泽双眼紧闭,盘膝而坐,十指跟随图案的变动不停掐着法诀,图案的变化有多快,他指尖的移动速度就有多快。
 
严老爷子虽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却能感觉到他的吃力。不过短短几分钟,这孩子竟出了满身大汗,脸色也由红润变成苍白,呼吸看着看着便急促起来。李子谦和欧阳晔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一个脱掉手套,缓缓活动黑色的双手,一个拿起绒布擦拭一柄长剑。两人皆一脸肃杀,似乎在等待某个危险的时刻。
 
“他在干什么?”指挥官一边操控战舰,一边小心询问。他总觉得少年的异状与魔人舰队的骚乱有关,但是怎么可能呢?
 
“我也不知道。”严老爷子摆手叹息。
 
“或许在干穆飞星365b体育在线投注干过的事。”严中逵毕竟是触摸到神识门槛的精神力者,很快就猜到了真相。
 
“他在入侵魔人舰队的战舰?哪一艘?”严老爷子表情愕然。
 
“如果是您,您会入侵哪一艘?”严中逵低声反问。
 
严老爷子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显示屏上的冥皇母舰。那是魔人舰队的指挥舰,号称永不坠落的空中孤岛,凭借它强大无匹的火力,穆旸吞并了十几个星盗团,一举占领了陨石带五分之三的地盘。有它在,魔人舰队便能无往不胜,除非派遣两台超能机甲联合围剿,才有可能将之击败。
 
但现在,这位瘦弱的少年却试图在千里之外,凭一丝精神力操控如此庞大的空中孤岛,这有可能吗?
 
事实证明,祁泽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举动。当图案的旋转速度变慢之后,那艘冥皇母舰竟调转方向,开启所有炮台,对准自己的舰队发出猛烈的攻击。它飞离了原本的航道,把周围的战舰一片一片撞开,一艘又一艘巡航舰被撞成火球,就像节日里盛开的烟花。
 
爆炸声连绵不绝,听在敌人耳里不啻于丧钟长鸣,听在严老爷子等人耳里却痛快极了。他们齐齐看向少年,眼里满是敬畏。毫无疑问,冥皇母舰莫名其妙地反戈,定然与少年的举动有关。
 
“缺口打开了,冲出去。”祁泽不睁眼也能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双手掐了一个法诀,命令道,“速度要快。”
 
有冥皇母舰在前开道,再严密的包围圈也能撕开一个缺口。指挥官看着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浩瀚无垠,璀璨明亮的星河,立即朝那边冲去。冥皇母舰变成了海皇舰的护卫舰,不但挡掉了所有炮火,还轰杀了成片敌舰,将它安全无虞地送往宇宙尽头。
 
“哟呵!我们成功了!”指挥官和一众驾驶员欢呼起来,他们转头看向窗外,发现那艘冥皇母舰熄灭了引擎和所有指示灯,静静漂浮在宇宙中。它离他们越来越遥远,也越来越渺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岛。
 
就在此时,祁泽眉心的金色图案也终于消失,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大汗淋漓地瘫倒下去。
 
“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停下,我有东西要回收。”他虚弱开口。
 
“你没事吧?”李子谦立刻把人抱到沙发上,拧了一条湿毛巾替他擦汗。
 
“有事的是穆飞星。”祁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冷冷低笑。他不知道计算机技术到底是由谁发明的,但它所使用的二进制语言却能完美转换成阴阳与八卦形式。它们在原理上系出同源,一脉相承,只要抓住规律就能互相改写。也因此,他掌握的所有阵法都能用计算机程序翻译过来。
 
那张空白芯片被他刻入了一个摄魂阵,又输入了一丝神识,只要穆飞星的灵魂出现在冥皇母舰的网络里,就能被摄魂阵捕捉到。当然,一缕神识对冥皇母舰那样的庞然大物来说实在是太过渺小,根本无法完全掌控它,除非祁泽也效仿穆飞星,把自己的魂魄附着在操控系统中。
 
祁泽是修士,绝不会冒险分裂自己的灵魂,但他正邪两派的手段学了不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以牙还牙的办法,那就是吞噬穆飞星的魂魄来壮大自己的神识,让它具备完整灵魂所拥有的强大力量。
 
以摄魂阵为媒介,他疯狂抽取着穆飞星的魂力,并源源不断地输入自己的神识,从而彻底掌控了整个冥皇母舰。过程说起来简单,却也存在许多风险,这是他头一次使用邪术,没有罪恶感,唯有平静与心安理得。什么邪派,正道,早在宗门别灭那日就彻底不存在了。邪的未必邪,正的未必正,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与利益而已。
 
“祁少,喝水。”欧阳晔抱住少年的脑袋,慢慢给他喂水。
 
明蕊爬到沙发上,轻轻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问道,“祁泽哥哥,穆飞星被你杀死了吗?”
 
“没有,只差一点。”祁泽有些遗憾,却也并不焦虑。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他们总会对上。
 
“祁大师,您刚才入侵了那艘冥皇母舰?”严中逵小心翼翼地询问。
 
“嗯,”祁泽缓过劲儿来,淡淡开口,“我要的东西来了。”话音刚落,一台微型机甲就从茫茫宇宙中飞过来,绕着潜伏在陨石带里的海皇舰飞了一圈。
 
指挥官还在消化刚才那场奇迹,被副官扯了扯衣袖才发现放大百倍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台小机甲,它正曲起指节,梆梆梆地叩击已被关闭的航道门,小脑袋左转右转,像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又仿佛在戒备忽然出现的危险,动作灵活极了,红亮的双眼炯炯有神。
 
“这是什么?机甲模型?”指挥官不敢置信地问道。
 
“废什么话?赶紧打开航道让它进来。刚才你亲手开了航道放它们出去,你都没看见吗?”严老爷子摸摸光头,为自己迟钝不堪的属下感到丢脸。
 
“祁少命令我打开航道就是放它出去?我忙着躲避炮弹,真的没看清。”指挥官立即按下绿色键,把小机甲放进来。他满以为祁少是在瞎指挥,却没料对方手里还有如此诡异的东西。一个机甲模型能安装多大的能源舱,又从哪里获得遨游宇宙的推动力?这也太奇怪了!
 
小机甲飞进航道,登上电梯来到指挥中心,咔擦咔嚓走到祁泽身边,从腹部取出一块芯片,双手捧着送上去。
 
“谢谢。”祁泽对待它就像对待有生命有感知的个体,不但诚心道谢,还建议道,“去能源舱充充电吧,等会儿我会为你换一块上品黑晶。”与其他那些已经自爆的微型机甲比起来,这台机甲格外不同,祁泽为它做了极为正式的祭灵仪式,并滴入了自己的心头血。它具备感知,也有判断力,更拥有简单的情绪,经过不断打磨,或许有一天能成为神器。
 
小机甲半跪拱手,然后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直奔能源舱,背影屁颠屁颠的,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小黑一直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它,见它跑了也从明蕊的头上跳下来,跟了过去。
 
这两只明明都是玩具,却带给人生机勃勃的感觉,严中逵什么都不敢问了,管中窥豹,祁泽小小露这一手已足够让他了解对方的实力到了哪个层次。
 
造物,神的领域。他和老爷子对视一眼,心下不禁骇然。指挥官也不是傻子,看向少年的目光明显带上了敬畏。
 
“入侵冥皇母舰的时候我顺便窃取了他们的机密,你们看看有没有用。这不是穆飞星最爱干的事吗?我也让他尝尝是什么滋味。”祁泽恶意满满地笑了。
 
严中逵如获至宝,立即把芯片插入解读器里。由于资料太过庞大繁杂,屏幕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文件夹,没有十天半个月估计看不完。所幸明蕊是超脑异能者,满屏文件,她一眼扫过去就能处理完毕,并且挑出最重要的信息。
 
“祁泽哥哥,他们有陨石带的地图,”明蕊飞快点开一个文件夹,紧接着又欣喜地叫起来,“啊,我知道他们的秘密基地在哪里了!快看!”
 
“好,太好了!”严老爷子死死盯着屏幕,咬牙道,“有联络信号了吗?有的话立刻呼叫基地,让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在半途伏击穆旸的舰队,一路去抄他们的老巢!”
 
“已经连上了基地,我立刻把地图发送过去。”指挥官的嗓音因兴奋而颤抖。
 
严老爷子摸摸光头,叹息道,“妈的,原来魔人舰队背后站着穆家,难怪他们每次都能准确拦截帝国军队,获得大量物资。这是穆家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呢!唉不对,穆飞星能在网络里来去自由,窃取军事情报的人应该是他吧?他会不会早就发现了我们的秘密基地?”
 
“早就发现了。”明蕊点开一个文件夹说道,“这是他们的战斗计划,等你们的基地壮大之后,他们会先干扰你们的网络信号,让你们的指挥部陷入瘫痪,然后再一举吞并你们。你看,他们正在等你们把严家所有军事物资都搬过去,截杀了海皇舰之后,穆旸立刻就会闪袭基地。”
 
“好家伙!胃口真大!趁那艘冥皇母舰还处于失控状态,我们要迅速组织反击!”严老爷子立刻打开通讯频道调遣舰队,李子谦也联系了父亲,让他派兵增援。
 
另一头,穆旸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在眨眼间,玄太祖就被一个金色圆圈困住,身体的颜色越来越淡,由他的意识组成的沙发、圆桌、咖啡等物,早已化为光点消散。向来从容优雅的他像一只困兽,在圆圈里吼叫挣扎,看上去狼狈至极。
 
而穆旸根本没有能力去施救,双手胡乱在空中抓挠,却只抓到一团虚无。更糟糕的是,冥皇母舰开始失去控制,它轰杀了自己的舰队,撞开了一个缺口,护送那艘海皇舰平安离去。
 
眼看自己辛苦建立的魔人舰队将毁于一旦时,穆旸不得不抽出腰间的粒子枪,疯狂扫射控制台。所有的仪器都毁坏了,连能源也被迫中断,发疯中的冥皇母舰这才静止下来。
 
他红着双眼去看玄太祖,却发现对方只剩下一抹透明虚影,一边颤抖一边消失,脸上的表情既恐惧又狰狞。
 
“玄太祖?你还在吗?玄太祖?”他绕着指挥舱团团乱转,感觉自己也成了一只困兽,满心都是惶然。难怪玄太祖那么忌惮祁泽;难怪只是截杀一艘海皇舰,却命令他派遣一支舰队,原因竟是如此。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魔人舰队再也没有称霸陨石带的资本。
 
看看彻底报废的两艘巡航巨舰,又看看黑漆漆的,没有一点亮光的指挥舱,穆旸声嘶力竭地怒吼起来。幸存的几艘巡航舰和机甲缓缓飞过来,却没有任何办法能解决眼下的困局。如果想把这些庞然大物拖回去修理,前前后后需要花费好几个月的时间,而且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同行截杀或军队围剿,所需资金也是天文数字。
 
魔人星盗团本就折损了大半实力,不得不选择壮士断腕。
 
一艘巡航舰破开航道,飞入母舰内部,把自己的能源舱打开,连上母舰的一条线路,使电梯运转起来,这才抵达指挥舱。
 
“首领,该离开了。”驾驶员劝说道,“放弃这艘冥皇母舰吧。我刚才已经看过了,除了操控台,它的能源舱也被炸毁。如果派遣舰队来修理,势必会招致其他星盗团的伏击和正规军的围剿。我们还要增援三少,没有时间耽误下去了。”
 
派舰队来修理会被伏击,拖回去也会被伏击,这座钢铁堡垒已完全变成一个靶子,舍弃心痛,不舍不行。穆旸满口牙齿几乎被咬碎才狠狠开口,“把指挥舱彻底毁了,免得机密外泄。”
 
“是。”一行人立刻拆开操控台,把里面的芯片、电缆等物全部摧毁,又如法炮制,处理了两艘巡航巨舰。
 
穆旸站在窗边,看着越去越远,渐渐变成一座孤岛的冥皇母舰,双眼已熬得通红。祁泽,这个名字深深刻入他的骨髓,与之相伴的还有无法开解的耻辱与仇恨。若能再次相遇,他一定会亲手砍下对方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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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严老爷子研究完地图,祁泽才徐徐开口,“你们去断穆旸的后路,我去找严君禹。把地图发一份过来。”
 
“陨石带附近有数百颗星球,地形十分凶险,难道你一颗一颗找过去?”严老爷子再次为孙子叹息。这么重情重义又能力卓绝的人上哪儿去找?只怪孙子没有这个运气。
 
“用搜魂大法来找。”祁泽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方星盘,肃声道,“严老元帅,请您给我一滴血。”
 
“好。”严老爷子二话不说就划破指尖,把鲜血滴入试管里。
 
“谢谢。”祁泽手里握着一把星沙,缓缓洒落在星盘上,星沙并未掉落,反而悬浮起来,慢慢凝聚成一颗颗或大或小,或规则或不规则的星球,并沿特定的轨道转动。严中逵细细一看,不免骇然,“这,这是微缩的陨石带?你怎么弄的?原理是什么?”
 
祁泽没工夫搭理他,一边往试管里灌注灵气,一边把鲜血倾倒下去。原本一直坠落的血滴忽然漂浮起来,向某个星球靠拢,然后融入进去,发出光芒。
 
“如果严君禹死了,鲜血会直接落在星盘上。如果他没死,鲜血就会往他所在的方位飘去。这是哪颗星球?对照地图看一看。”他如释重负地开口。
 
“这是ME219号星球,尚处于原始状态。祁泽哥哥,严少主就在这颗星球上吗?那我们去找他吧?”明蕊只扫一眼就报出了星球的名称。
 
严老爷子激动地浑身发抖,反复追问,“祁大师,您确定君禹没死?他在这颗星球上?您真的没弄错吧?”
 
“弄没弄错,去看了就知道。出发吧。”李子谦和欧阳晔已经穿好作战服,正在清点装备。他们从来不会怀疑祁泽的判断。
 
“出发。”祁泽把充电中的小机甲召回来,果断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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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严君禹正坐在火堆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智脑屏幕。屏幕上不断有光芒闪动,将他消瘦不堪的脸庞照得半明半暗,他时而凝目,时而微笑,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你的智脑还有信号?”坐在不远处的一名男子沉声开口。他左脸有一条狰狞的伤疤,作战服上满是鲜血,手臂和大腿缠了几圈纱布,看上去非常狼狈。与之相反的是他的眼睛,深邃中透着冷光,显然不是善茬。
 
“没有信号。我只是在看以前的视频而已。”严君禹头也不抬地答道。
 
“死到临头你还有闲心看视频?那东西在你体内多久了?七天还是八天?”男子阴森森地笑起来,“撑得最久的也才八天,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打破这个记录。”
 
第77章
 
二十多天前,严君禹受命押送一批军用物资前往严家的秘密基地,却没料半路被一伙星盗伏击,不得不迫降在ME219号星球。这是一颗尚未开发的原始星球,环境似乎受到某种因素的影响,正逐渐恶化,目前为止还没发现智慧生物。
 
严君禹原本以为自己能很快离开此处,却发现这颗星球散发出一种古怪的电磁波,干扰了战舰的电子设备。无论他们怎么调试,战舰都像没头的苍蝇,在空中颠来倒去地打转,反复试飞几次后,仪表盘和操控系统竟然不堪重负,彻底报废了。通讯器、智脑、定位仪等电子设备也都没能逃脱同样的命运。
 
无法可想之下,严君禹只好暂时留在ME219号星球。但悲剧远远还未结束,驻扎几天后,他们才发现这颗星球的植被和动物正成片成片死亡。
 
这一切都源于一种既像植物又像虫族的东西。它们长着厚厚的甲壳,若蜷缩在地面不动,看着就像一块岩石,然而一旦闻到血腥味,就会立刻从休眠中苏醒过来,伸展着细长的彷如藤蔓一般的触角,狠狠缠绕住活物,强行从它们的嘴巴钻入身体,以血肉为食慢慢生长繁殖,最终破体而出。
 
追击严君禹的星盗团同样受到电磁波的干扰迫降在这颗诡异的星球。首先遭难的正是他们的一位团员。灰褐色的,像岩石偏偏又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怪物,从那人的嘴里快速钻进去,景象十分可怖。
 
五脏六腑被啃食的痛苦令那人发了疯,当天晚上就吞枪自尽了。然而这还没完,他尸体刚倒下去,钻进肚子里的虫子就破体而出,数量从一只变成了密密麻麻一大群,立刻往他同伴的身体里钻。
 
星盗大多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向来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立刻拿起枪扫射虫子,并把被寄生的同伴一一杀死。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种做法简直愚蠢至极,钻入人体的虫子会迅速进行分裂繁殖,杀得人越多,它们的数量也就越多。又由于它们行动敏捷,不惧水、火、雷电、风刃、冰冻等异能攻击,除了粒子弹,竟然没有有效的手段能将之彻底灭杀。
 
只要碰到地面,它们就会钻入土层,瞅准时机再忽然钻出来,扎破人的皮肤钻进肉里。它们体积不等,有的像成人拳头那么大,有的只有黄豆粒那么一小点,潜伏在周围的环境里,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短短一夜之间,几百人的星盗团就只剩下二十几个幸存者,其余全变成了这些怪物繁殖的温床。严君禹的队伍也损失惨重,为了活命,两方人马不得不暂时联手。摸索几天后,他们终于找出规律:一旦被这种怪物寄生,最好的解决方式不是立刻杀死宿体,而是坚持活下去。存活的时间长了,密密麻麻分布在体内的怪物会互相吞噬,数量减少,变成个头较大的成虫。
 
破体而出时,它们会由成千上百只变成三四只,行动也会变得迟缓,这样更便于瞄准射杀。被寄生的感觉非常人能够忍受,疼痛、恐惧、绝望,每时每刻都在折磨人的神经。一天不到就吞枪自尽的人比比皆是,坚持三天,甚至七八天的,都是意志力超凡的强者。
 
很不幸,失去异能的严君禹也成为了等死的人之一。他坚持了一天、两天、三天……到如今已是第九天,遍布在身体里的怪物互相吞噬,最终只剩下一只,正蜷缩在他腹部,或许下一秒,也或许明天,就会用触手撕裂他的身体,慢慢爬出来。
 
他坐在火堆边,全神贯注地翻阅智脑,几名属下端着粒子枪,既戒备又哀伤地看着他。
 
“你到底在看什么?”红鬼星盗团的首领狼牙满脸好奇地问道。
 
严君禹并未回答,关掉智脑后靠在树干上假寐。短短二十多天,他竟消瘦得不成样子,体表浮出一层黑紫色的青筋,看上去像得了基因崩溃症的病人。但只有在场的人才知道,这些青筋并不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而是寄生在他体内的虫子伸展的触手。它依靠这些触手捕捉、吞噬同类,并吸收宿主的血肉。
 
全身被这种触手贯穿,五脏六腑更被啃食得千疮百孔,那种痛苦可想而知。狼牙盯着严君禹越来越苍白的脸庞和越来越粗壮的“青筋”,既感到头皮发麻,又十分敬佩他强悍无比的意志力。
 
迄今为止,他是坚持得最久的宿体,而且从未露出或恐惧、或绝望、或疼痛的表情。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巡逻、狩猎、寻找出路,除了外表的改变,他活得就像正常人一样。
 
“你难道感觉不到疼痛?”狼牙没话找话。
 
严君禹还是没搭理他,心底却充满无奈。感觉不到疼痛,怎么可能?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中挣扎,若不是那段365b体育在线投注遗失又终于找回的记忆支撑着自己,他或许早就倒下了。被穆燃的神识攻击并掠夺异能后,祁泽印刻在他脑海中的封印也产生了松动。他终于明白自己是一个早就该死的人,之所以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全是祁泽不顾一切为自己续命的缘故。
 
难怪他对祁泽那般熟悉,那般亲密,那般向往,原来他们形影不离地生活了两个月。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经脉,每一滴热血,都是祁泽亲手为他换来。浸泡在能量液里,遭受雷霆万击的时刻,他无比清晰地记得,祁泽不顾一切地跳下来,为自己承受了绝大部分痛苦。
 
他在自己耳边发出隐忍的呻吟;他凝视着自己,目光里满是殷切的期待。他希望自己活下去,哪怕是逆天改命。于是严君禹活了下来,他觉得自己跟这种怪物没什么两样,一个靠宿体的血肉作为生存的养分,一个靠过去的记忆作为支撑。
 
为什么要让我遗忘?你知道这段记忆对我而言有多么宝贵吗?偶尔,严君禹也会产生这样的怨恨,但很快,对少年的感激与思念就淹没了一切。剧痛中,他几乎难以入眠,但梦见少年的时候,却会睡得格外安宁。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少年不断敲打模具,背影由单薄瘦弱变得修长柔韧,透明的汗珠沿着优美的蝴蝶骨滑落腰窝,又没入长裤消失不见。这样的场景成了严君禹流连不去的美梦,哪怕清醒时也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凭借这段记忆,他一天一天支撑下来,只因这条命是祁泽给的,除非祁泽亲手拿回去,否则他绝不会放弃。
 
他的几名战友正在清点物资,末了悄悄走过来,说道,“队长,我们的食物和饮用水不多了,你看怎么办?”
 
“明天去寻找水源,这里不能再待了。”他睁开双眼,果决下令。
 
刚来的时候,这片区域还是茂密的森林,水源干净,空气清新,很适宜人类居住。但短短三四天后,森林就大片大片枯萎,水源也遭到不明原因污染,变得浑浊不堪并带上了强酸性,即使是身体素质强悍的特种人也难以入口,更何况普通人?
 
再这样下去,严君禹毫不怀疑这片区域会变成死亡地带。
 
“把所有物资打包好,明天我们向东迁移。过去问问狼牙,看他们走不走,不走我们就分道扬镳。”唯有活着才能再次与祁泽相逢,所以严君禹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们跟你们走。”狼牙瞥他一眼,提议道,“这是第九天了,我还以为你会让队员离开,自己单独留下等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其实可以送你一程。最近几天我也发现了,你身体里的虫子只剩下一只,只要朝这里开一枪,不但你能得到解脱,我们也都安全了。”
 
他举起粒子枪,瞄准严君禹腹部。严君禹的属下连忙举枪戒备,双方陷入僵持。
 
恰在此时,天空划过一抹亮红色,像是流星坠落,又像是飞船失事,紧接着一团火云冲上天空,掀起强劲的气浪。爆炸的轰鸣声从千里之外滚动过来,惊得飞鸟四散,也令僵持的氛围活跃起来。狼牙收起粒子枪,命令道,“派两个人过去看看。”
 
“你们也去看一看。”严君禹淡淡开口。
 
两方人马各派了两名风系异能者前去查看情况,然后继续盯着彼此。红鬼星盗团的成员干惯了杀人越货的买卖,即便暂时与严君禹的队伍达成了合作关系,也一直没打消杀念。要知道,严君禹的飞船里堆满了物资,足够他们活上好几个月。有了这几个月的缓冲,他们的舰队早晚能找来ME219号星球。
 
事关生死存亡,红鬼星盗团不会手软,严君禹自然也不会束手待毙。双方都明白,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对上。
 
在无声的死寂中,几名风系异能者飞快赶回来,身后跟着两名陌生人,当他们渐渐靠近,借助火堆的照明严君禹才发现,这两人竟然是李子谦和欧阳晔,而且他们背上分别背着两个人,只是一直埋着头,看不清容貌。
 
严君禹猛然站起身,一只手用力按压腹部,一只手紧紧握成拳头,追问道,“刚才那艘飞船是你们的?除了你们还有谁活下来?”他死死盯着李子谦背上的人影,双眼通红,呼吸急促。
 
“好久不见。”李子谦轻松地打着招呼,并把背上的人放下来,顺手理了理对方凌乱的额发。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小花脸,鼻尖、脸颊,满是乌黑印记,唯有一双眼睛比天空的星辰还要明亮。
 
“我就知道你没死!”他张口说道。
 
“你怎么来了?”严君禹半是狂喜,半是焦急。喜的是能在临死前再见少年一面,急的是自己已经失去了保护对方的能力。这颗星球充满难以预测的危险,他完全没有把握送少年离开。
 
“你怎么能来这里!”上扬的嘴角迅速耷拉下去,他的表情难看极了。
 
“我来救你。”祁泽走上前,打开灵眼仔细看他,沉声问道,“你肚子里是什么东西?”严君禹腹部的一团魔气比李子谦还浓,这是被哪个魔人附体了不成?
 
“你受伤没有?”严君禹避而不答,想把人拉到身边好好看看,又担心那怪物破体而出,误伤少年。他踌躇不前地站在原地,心里有喜悦也有焦躁,更有一股急切的求生欲蒸腾而起。最渴望的人不远万里,冒死前来救援,他怎么舍得死?
 
“被烟熏了一下,没什么。”祁泽边说边抹脸,原本只是一道两道的黑印被他均匀抹开,变成了小煤球。
 
严君禹忽然笑起来,心里无比感动,也无比安宁。他从空间钮里取出一条干净手帕,小心翼翼地帮少年擦脸,眼角余光瞥见欧阳晔背上的小姑娘,不禁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这是明蕊,我的朋友。”祁泽说起这个就有些生气,“我原本只带了欧阳晔和李子谦来救你,这小家伙竟然偷偷藏进救生舱,要不是坠机的时候小黑从门缝里爬出来求救,我们差点把她留在爆炸现场。”
 
“祁泽哥哥对不起!”明蕊连忙道歉,还怯生生地看了严君禹一眼。
 
“是我们在医院遇见的小姑娘。”严君禹过目不忘,很快就想起对方是谁。他看了一眼被小姑娘紧紧抱在怀里的布娃娃,立刻意识到这是祁泽的作品。那双眼睛太灵动了,像活物一般。
 
“这颗星球有古怪,我们的飞船刚靠近就发生了故障,所有电子设备都失灵了。”李子谦冷静分析道,“如果不弄清磁场形成的原因,并克服它,我们恐怕走不了。”
 
“你们不应该来找我,太冒险了。”严君禹叹息道。
 
“来都来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欧阳晔翻了个白眼,“别说这些要死不活的话,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
 
“嗯,我们一起想办法。”严君禹点头微笑,然后把煮熟的面条分别盛给祁泽和明蕊,自己只留下半杯面汤。一名身穿迷彩服的壮汉跑过来,递给李子谦和欧阳晔两包饼干,希冀地问道,“你们是元帅派来的救援队?”
 
“嗯,我这里还有一些物资,你们拿去吧。”李子谦把一枚空间钮递给壮汉。那人显得很高兴,立刻接了过去,又跑去向战友们解释情况。
 
狼牙早猜到这四个人身上带有物资,不免有些眼红,扬声嗤笑,“哟,这不是李少主吗?你不用坐轮椅了?这次的义肢质量挺好啊?”
 
“头儿,他们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送死的?又是残废又是小孩的,能不能活够二十四小时都成问题。”一名星盗贬损道,其余团员则哈哈大笑起来。
 
说实话,这支救援队的确有些磕碜,李少主虽然是个特种人,但架不住他残疾啊;坐在严君禹身边的少年身体十分瘦弱,除了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几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一个小姑娘抱着一只洋娃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出来扮家家呢。唯独那名手拿长剑的高壮小伙有些看头,却也并不怎么厉害。
 
“我说严君禹,你祖父是不是以为你已经死了,这才派一些乌合之众来找你?”狼牙灌了一口烈酒,嬉笑道,“你干脆跟他们说实话吧,你注定要死,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这话什么意思?”祁泽直勾勾地看过去。
 
“你自己问他啊!”狼牙指了指严君禹的肚子,“来的路上他的队员不是跟你说了吗?他肚子里有东西。”
 
“头儿,他们没跟他说。”先前被派去查看情况的风系异能者小声提醒。那少年是自己看出来的,绝对错不了。
 
狼牙却没当回事,把喝空的酒瓶扔进火堆里,阴狠地眯了眯眼。他巴不得严君禹早点死,这样才好吞并他的物资,至于那些队员,识相的留下,不识相的干掉。
 
“到底怎么回事?你肚子里为什么会有魔气?”祁泽灵眼全开,恍然道,“封印不在了,你恢复了记忆?”
 
“嗯,有关于你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当初完全不必那样做。”严君禹摸了摸腹部,解释道,“这颗星球大概被虫族占领了,而且是我们从未发现过的虫族……”
 
李子谦和欧阳晔久久回不过神来。以人体为卵巢而繁殖的虫族,危害比任何虫族都大。这就像一种难以治愈的瘟疫,一旦某人得病,就会传染一大片,它们的繁殖速度快得吓人,要感染一整颗星球的人口,或许只需两三个月。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李子谦冷静地询问。欧阳晔把瑟瑟发抖的明蕊抱进怀里拍抚,自己也悄悄抹了抹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先撑着,撑不住的时候我会亲手杀死它。”严君禹飞快看了祁泽一眼,然后垂下头去。
 
“祁少来了,他应该会有办法。”李子谦笃定道。
 
祁泽没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火堆,脑袋里浮现各种各样的解决办法。把怪物逼出来固然容易,然后呢?严君禹该如何活下去?他原本是天之骄子,现在却上丹田开裂,下丹田俱毁,四肢百骸里浸透魔气,下半辈子都得躺在病床上。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想救他,也想保护他的尊严与骄傲。
 
白骨生肉丹只有一颗,先前已经用在严君禹身上,逆天改命可一不可二,否则天道必然会有所察觉,并降下九九八十一道劫雷,彻底抹杀严君禹的存在。种种非凡手段,要么不能施展,要么没有条件施展,祁泽顿时被难住了。
 
严君禹揉揉他脑袋,安慰道,“别想了,顺其自然吧。”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土层竟隆起一座小包,顶端开了一个口子,密密麻麻一大群虫子扭动着湿漉漉、滑腻腻的触手,朝这边爬过来。它们速度奇快,眨眼就到了跟前,饶是严君禹早有戒备也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把祁泽扛在肩头。
 
欧阳晔抱起明蕊,跳到对面的大树上。其余人连忙四散奔逃。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虫潮绕开严君禹,争先恐后地向李子谦爬去。它们像地毯一样掀起来,把李子谦盖了个严严实实,细小的触手扎入他皮肤,刺穿一个个血洞便快速钻进去。
 
李子谦总算明白什么叫蚁多咬死象。他动作已经很快,却架不住虫子数量庞大,一会儿功夫就把他裹进包围圈,当成了繁殖的温床。一大堆虫子钻进他体内,余下那些没能抢占到合适的位置,便朝树冠上的明蕊爬去。至于其他人,则被它们完全忽略了。
 
狼牙和一众手下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上,脸皮抽搐地看着这可怖的一幕。明明没被寄生,他们却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痒,更有一种绝望感汹涌而来。这么快的速度,这么神出鬼没的方式,这么庞大的数量,谁能躲得开?今天幸好有几个替死鬼挡了灾,否则就该轮到他们倒霉了。
 
“头儿,这些虫子以前都不挑人的,今天怎么专门攻击李子谦和那个小姑娘?”一名星盗小声询问。
 
“我怎么知道,先看看再说。”狼牙抓了抓不断发麻的头皮,阴狠道,“那小姑娘看样子就是个不能吃苦的主儿,一旦被寄生,马上就会痛死。那些虫子本就数量惊人,一旦进入她的身体,立刻就会成倍繁殖,到时候将造成更大的虫潮。不行,我们得先把她干掉。”
 
狼牙早就发现一个规律:那些虫子从来不攻击死物,只寄生活物。
 
“那就先把她杀了。”一名星盗立刻拿出粒子枪,瞄准明蕊。偏在此时,明蕊怀里的布娃娃竟然从她怀里跳出去,满头长发猛然暴涨,像黑色的流水将虫潮淹没,然后一大把一大把地卷起来送到嘴边,嚼成碎沫。
 
它伸长脖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黑漆漆的眼睛眯成月牙状,似乎很满足。被它头发扫过的地方已是干干净净一大片,一只虫子也没留。
第78章
 
祁泽很快发现,那些虫子的目标只有两个,一是小黑,一是李子谦,其余人哪怕近在咫尺也会被它们忽略。严君禹没了异能,身体素质也产生了退化,别人老早就四散躲开,他却是最后一个爬到树上去的。
 
“你坐在这里别动,我下去救李子谦。”他用力握了握少年手腕。
 
“小黑会救他,你别去。”祁泽连忙阻拦。
 
说话间,小黑已经把周围的虫子吃得一干二净,然后朝李子谦飞去。它乌黑的长发在地表蜿蜒流动,一旦遇见虫子就紧紧缠住,送到嘴边,甲壳被利齿咬碎的咯噔声不断响起,令人头皮发麻。但那些虫子却感觉不到恐惧,哪怕同类尽数被小黑吞进肚子里,它们依然源源不断地朝它爬去。渐渐的,覆盖在李子谦身上的虫子变少了,几分钟后竟然彻底消失。
 
小黑爬到李子谦身上,用小皮鞋踩了踩他高挺的鼻子,鲜红的小嘴咧开,似乎在嘲笑对方的没用,又似乎在邀功。
 
“谢谢你小黑。”李子谦伸出手,准备拍打小黑的脑袋,想起满头发丝缠绕虫子的画面,心里又有些发憷。当然,他更担心的还是自己的状况,被那么多虫子入侵,这具新身体应该不会坏掉吧?
 
小黑摇摇头,身体像云朵一般飘起来,朝树梢上的明蕊飞去。欧阳晔一只手抱着明蕊,一只手拿着长剑,结结巴巴吼道,“你,你别过来!先去洗个澡行不行?你知道自己刚才吃了什么吗?虫子!密密麻麻一大群,你不嫌恶心吗?”
 
“小黑才不恶心!小黑救了我们所有人!”明蕊生气地挠了欧阳晔一把,下到地面后立刻把小黑抱进怀里,亲昵地蹭了蹭。感受到李子谦和欧阳晔恐惧、排斥的情绪,小黑原本有些踌躇,于是一直停留在半空不敢靠近。被明蕊主动抱进怀里,脑子里塞满无数感激与喜悦,它暗淡的双眼立刻明亮起来,耷拉在地上的发丝都变得既蓬松又卷翘。
 
它抱住小主人的脸庞,张开血盆大口啃了两下,却一点儿也没伤到小姑娘娇嫩的皮肤。主宠两个表达亲昵的方式惊吓了一群人,刚才还嘲笑小姑娘是来扮家家的星盗们,此时全变成了哑巴。虫潮已是如此恐怖,却没想到这些人竟带来了更可怕的怪物!
 
“啊!头儿,我,我想起来了!”一名星盗低呼道,“那个皮肤特别白的小子是祁泽,发明了伪超能机甲改造技术的祁泽!他可是比穆燃还厉害的机械师!”
 
“妈的,严老头果然还是最看重严君禹,连这种神人也能请来救援。可惜了,到了这个古怪的地界,再厉害的机甲制造师也得趴着!机甲在这里根本就没法启动。”狼牙狠狠啐了一口,先是有些羡慕严君禹的好命,紧接着又幸灾乐祸起来。
 
一行人重新聚拢到树下,把熄灭的篝火点燃。
 
“那就是寄生在你体内的虫子?太他妈恐怖了!”欧阳晔不停抓挠自己手臂,感觉哪儿哪儿都痒。他疑心道,“祁少,你快帮我看看,我体内是不是也钻进虫子了?”
 
“你没事。”祁泽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喟叹道,“这次幸好把小黑带来了。这些虫子的习性跟蛊虫一模一样,都以吞噬同类来壮大自己的力量。小黑的头发是琉璃缠,一种性情极为凶恶的蛊王,吃了这些虫子正好大补。”
 
原本还有些担心小黑的明蕊立刻放松下来,拿出一把小梳子给小黑扎了一个麻花辫,轻快道,“小黑不会吃坏肚子就好。祁泽哥哥你看,小黑的头发长长了,又黑又亮多漂亮?呀,小黑脸红了,它以前不会脸红的!祁泽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它在进化,身体里产生了血液,自然会脸红。你看这儿,”祁泽指着小黑原本该是鼻子,却光秃秃一片的部位说道,“这里开始隆起了,再进化下去,它就该长出鼻子了,日后还会陆续长出耳朵,眉毛,肌肉等器官。越是接近人类的形态,它的等级就越高。”
 
祁泽从来不喜欢打造成型的灵器,对他来说,潜力才是最重要的品质,小黑如此,风林火海如此、李子谦亦如此。
 
“咦?这里真的长出一个小包哦!以后会变成鼻子吗?”明蕊高兴极了,把小黑抱起来,用自己的鼻尖顶着那个小鼓包磨蹭,满心的喜悦之情感染了小黑,令它咯咯地笑起来。
 
“小黑能说话了!太好了小黑!”再一次被惊喜砸晕,明蕊恨不得抱着小黑打两个滚儿。
 
“只是能发音而已,声带还没长全。”祁泽掰开洋娃娃的血盆大口看了看。
 
“那就再给小黑找几窝虫子吃啊!”明蕊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这小姑娘还真是神经粗呢,眼里只看得见她的洋娃娃,别的都没放在心上。她果然是来扮家家的吧!
 
狼牙是高阶异能者,耳力十分敏锐,两堆篝火只隔了十米远,自然能把几人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他总算是明白了,那只洋娃娃应该是祁泽造出来的东西,而不是什么怪物。它能成长、进化,是那些虫子的克星!
 
妈的,有钱人就是好,连这样的大师都能请来参加救援!他心里很是不平,盯着小黑和祁泽的目光充满贪婪。严君禹似有所觉,冷冷瞥了他一眼。
 
“因为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那些怪物才会攻击小黑。那么我呢?”李子谦脱掉被虫子咬得千疮百孔的外套,扔进火堆里。
 
看见他布满鳞片的双手和腹部,不明就里的人再次倒吸一口冷气。这明显不是安装义肢的效果啊!反而像是基因变异!严君禹愣了愣,笃定道,“这是小泽帮你打造的身体?看上去很不错。”
 
“用起来更不错。”李子谦沉声低笑。
 
“用我教给你的办法看一看自己体内,”祁泽已经检查过李子谦的状况,提点道,“它们喜欢躲进丹田,你直接去丹田里找。”
 
莫名出现的小姑娘和洋娃娃,李子谦忽然痊愈的身体,还有内视丹田的方法,祁泽与旁人拥有那么多秘密,却宁可封印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自己哪点不好,让他如此戒备?严君禹盯着火堆,满心都是无奈与无力。
 
李子谦不是修士,并不习惯内视丹田,反复练习了几次才终于有所感应,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动作,直接把右手插进自己腹部,掏出一堆闪亮的黑色晶粉。
 
“这是那些虫子的残骸,错不了。”他沉声道,“它们一进入我的身体就死了,为什么?”
 
欧阳晔已经快被这群诡异的人弄疯了,吃掉虫子已经很可怕,这里竟然还有一个自挖腹部的,究竟谁是怪物啊?那些虫子如果能看见现在的场景,应该会被吓得再也不敢出现吧?
 
红鬼星盗团也发生了一些骚乱。他们用或恐惧,或忌惮,或闪躲的目光看过来,明明怕得要死,却又不敢离开。连狼牙都收起眼底的阴狠与贪婪,埋头盯着火堆。此时此刻,他已完全打消吞并严君禹队伍的计划,前来救援的虽然只有四个人,但恰恰是那三个最不被他看好的废物,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祁泽急于找出拯救严君禹的办法,想也不想就捻起一撮晶粉,放在鼻端嗅闻,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
 
欧阳晔双手捂脸,躺在地上呻吟,被小黑嫌弃地踩了几脚。严君禹试图阻止他,却慢了一步,立刻训斥道,“你怎么能放进嘴里!万一这东西有毒呢?”
 
“没毒,是黑晶,纯度很高。”祁泽摇摇头,沉吟道,“这些虫子以黑晶为食,靠吞噬同类变得强大,之所以会死在李少主体内,大概是因为魔种的关系。”
 
“辐射,它们害怕辐射!”李子谦抓住一丝灵光。
 
“没错。辐射源能杀死它们。”祁泽吐出一口浊气。
 
“我这里还有一枚放射性矿石,可以用它杀死学弟肚子里的成虫。”李子谦从空间钮里取出一个黑晶打造的小盒子,喟叹道,“幸好我们没来晚。”
 
“你们想让队长吞掉放射源?这不是让他死得更快?”一名士兵忽然开口。虽然不明白放射源跟李少主的肚子有什么关系,但字面上的意思他还是能听懂的。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李子谦正待解释,却被祁泽打断,“这方法未必管用,我得做个实验。”他阴冷的目光朝红鬼星盗团扫去,立刻把这些人吓得浑身发抖。
 
“做什么实验?你他妈敢动老子的人,老子就能找你拼命!”狼牙抽出腰间的粒子枪,沉声威胁,但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怕极了。通过刚才的了解,他显然已经猜到,这伙人里,最不好惹的正是眼前的少年。
 
“等等,”严君禹握住少年手腕,摇头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内斗。”
 
“行,听你的。”祁泽收回目光,冲小黑下令,“找一只被寄生的动物过来。”
 
小黑像云朵一般飘浮起来,咯咯笑着消失在丛林里。狼牙大松一口气,面上却不敢露怯,把枪插回腰间,极有气势地“哼”了一声。但对面谁也没搭理他,一群大兵围在祁泽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询问队长的情况。祁泽耐心解答,一只手牢牢握住严君禹的脉门,随时观察他的身体状况。
 
坚持了九天,从来不把脆弱的一面展露在人前的严君禹,终于倒了下去。他躺在少年腿上,脸庞埋在对方充满草木香气的腹部,双手箍紧,牢牢抱住他纤细的腰。猛然松懈下来的神经令剧痛感放大百倍,他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心里却只有安宁与满足。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见,并蜷缩在心爱的人怀里,他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我疼!”他咬牙低语,干枯的双眼慢慢沁出泪水。
 
祁泽抱住他消瘦的肩膀,鼻尖泛上一股酸意。他知道,若不是痛到极点,这个无比刚强的人一定不会吐露出来。这样的他令他心疼,也令他无措,恨不能以身代之。
 
“我会想办法救你,忍一忍好吗?”他十指插入对方浓密的发丝里,轻轻抚摸,心如乱麻。
 
“我疼!”严君禹终于抓住了少年的软肋,又哪里会轻易放开?他躺在少年的怀里颤抖,完完全全释放着心底的恐惧与无助。他知道这人无论如何都会接住自己,就像上次那样。
 
祁泽更无措了,只好解开纽扣,把人裹进自己的外套里。大兵们安静下来,继而默契地躲开,坐在不远处的狼牙却发出不齿的冷笑:装什么装?人家没来的时候,你严君禹别提喊痛,连眉头都没皱过一次!人家一来,你立马就躺倒了,又抱又搂还撒娇,真他妈不是东西!你以为这样人家就能救你?别做梦了!吞了放射源一样要死!
 
胡思乱想间,小黑抱着一只肚皮肿胀的小动物飞过来,乖乖递给祁泽。
 
“谢谢。”祁泽拎起竹鼠样的小动物,附在严君禹耳边低语,“再忍忍,如果没有危险,我立刻帮你把这玩意儿逼出来。”
 
严君禹收紧双手,默默抱着少年,过了好一会儿才半坐起身,咬牙道,“刚才失态了,你别介意。我还能坚持。”
 
他展露脆弱的时候,祁泽心疼;他掩饰情绪的时候,祁泽更心疼,真不知该怎么对待这人才好。“我不介意,痛就躺下,别硬撑。”他勉强笑了笑,这才取出放射性矿石,准备塞进小动物的肚子里。装死中的小动物立刻挣扎起来,肚皮一鼓一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好,那东西要出来了!”李子谦话音刚落,小动物就张开嘴,吐出一团带血的肉块,肉块展开无数细小的触手,朝祁泽探去,却被忽然冒出来的小黑一口吞掉。
 
队伍里又是一阵骚动,祁泽却早已被严君禹抱进怀里,牢牢护着。
 
“它死了!”祁泽扔掉手里已经干瘪的尸体,沉声道,“这东西一旦破体而出,就会带走宿体的生气。把手伸出来。”他握住严君禹的手掌,用匕首割开,却发现伤口并未流出一滴鲜血,那些触手分泌出一种粘液,令肌肉快速生长,愈合,最终连一条疤痕都没留下。
 
“真像千丝蛊。”祁泽摇摇头,满心都是绝望。千丝蛊是一种无解的蛊虫,一旦被种植在人体中,就会吸食宿主的血气维生,但相应的,它们也会释放源源不断的生气,令宿主拥有超强的自愈能力,哪怕断了四肢,也能重新长出来。
 
这种蛊虫大多种在暗卫体内,以此培养出一支悍不畏死的军团,年轻的时候对宿主没有多大影响,一旦年老体衰、血气不旺,蛊虫就会反噬。逼它出来,宿体会死,放任不管,也是死路一条。
 
祁泽用拳头敲打脑门,首次觉得自己竟这般无用。
 
“能活一天是一天,顺其自然吧。”严君禹握住少年手腕,平静开口,“我原本就是个该死的人。”
 
“谁说你该死?”祁泽脸色一沉,狠狠开口,“我不放手,看谁能拿走你的命!”边说边取出一把刻刀,命令道,“脱掉衣服,我把这东西困在你体内。想反噬?那就炼化它!我正愁该怎么让你恢复异能呢!”
 
“你想做什么?”严君禹满心疑惑。
 
“做什么?以牙还牙,我直接把它炼化成你的本命蛊,看看它有多大能耐。”但凡炼化之术,就没有祁泽不精通的。他三两下剥掉严君禹的衣服,在他皮肤表面细细密密刻上符文。有触手不断分泌粘液,被刻刀划开的皮肤很快就会长拢,祁泽专心致志地刻了几小时,却连一个疤痕都没在严君禹身上留下。但符文早已凝聚成灵气,在他周身交织成一张大网。那成虫吸饱血肉,正待脱壳,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从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中离开。
 
“它想出来。”严君禹腹痛如绞,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少年还剩最后几个符文没刻完,他不能打扰他。
 
“出不来了。”祁泽冷笑。
 
最后一刀落下,金色符文齐齐一亮,又转瞬消失。那只虫子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开始抽离遍布在肌肉中的触手,然后一拱一拱朝食道爬去。严君禹咬紧牙关,默默隐忍。粗壮的青筋开始从他体表消退,但腹部却又一阵翻腾,被禁锢在丹田里的虫子无法爬上食道,于是伸展触手,准备撕裂宿体的皮肉。
 
一根触手的形状在腹部显现,却没能扎破薄薄一层皮肤,紧接着是锋利的口器,尾部的毒针,所有办法用尽,虫子依然找不到出路,不免急躁起来。它在宿主体内挣扎,嘶鸣,破坏,而严君禹的皮肤也一次又一次被撑开,仿佛随时会爆炸。
 
大兵们屏住呼吸,全神戒备。红鬼星盗团的成员早已经吓傻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少年说要困住那只虫子,竟然真的困住了!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而任由他施为的严君禹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身体被撞成这副惨状,却始终坚持下来。如果换成自己,恐怕早就吞枪自杀了吧?立刻死了也比活着受罪强啊!
 
但严君禹却不这么想。他的命是祁泽的,祁泽让他活,他就活;祁泽让他死,他便死。
 
“很快就不痛了。”祁泽脱掉外套,盖在严君禹身上,又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枚黑晶,命令道,“吃了它。”
 
“你给我们队长吃什么?”一名大兵连忙上前阻止。
 
“祁大师不会害他。”李子谦牢牢抓住这人的手。欧阳晔和明蕊也站起身,随时准备应付这帮不明就里的人。
 
严君禹接过黑晶吞进肚子里,动作毫不迟疑。下一秒,剧烈的疼痛消失了,鼓胀的腹部恢复正常,体表的青筋也尽数退去,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常人,唯有消瘦的身体昭示着365b体育在线投注的磨难。
 
“队,队长好了?痊愈了?”大兵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狼牙猛然站起身,快速跨前几步,瞥见李少主冷笑的表情,又慢慢退了回去。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祁泽为何会被称为横空出世的天才。连如此诡异的生物都能对付,世界上还有他解决不了的事吗?难怪严老元帅只派了四个人来救援,这是有恃无恐啊!
 
“它不动了。”严君禹颓然靠倒在树干上,迟疑片刻又往少年怀里歪去。
 
祁泽立刻伸展手臂将他抱住,解释道,“它们对李子谦很感兴趣,可见黑晶是它们的主食之一。给够它吃的东西,它就不会伤害你。我先把它养起来,利用你的心头血将它炼化为你的本命蛊。如果它能力不错,我们就留着;能力不行,再把它唤出体外杀死。”
 
“听上去似乎很简单?”严君禹躺在少年温热的双腿上,眼睛慢慢合了起来,却又飞快撑开。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疼痛终于过去,陡然放松的神经令他无法抵御汹涌而来的睡意。但他不想陷入沉睡,不想失去少年的身影。他努力保持清醒,却被少年的手掌盖住了眼睑。
 
“睡吧,有我在你不会出事。”祁泽低声安慰,于是严君禹脑袋一偏,陷入了恬淡而又安宁的梦乡。
 
“真他妈好运!每次都有祁少来救你。”欧阳晔一边咕哝一边从空间钮里取出一条毛毯,轻轻盖在男人身上。
 
大兵们终于放心了,脸上露出既感激又敬畏的笑容。红鬼星盗团的成员纷纷站起来,一个劲儿往这边看。他们哪里还敢截杀这支队伍,恨不得立刻跑过去,求祁泽大师罩一罩自己。
 
第79章
 
严君禹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睁开眼睛看见祁泽,慌乱的表情立刻被喜悦取代。他握住少年手腕,叹息一般低语,“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你真的来了。”
 
“美得你!快起来,祁少的腿都被你压麻了!”欧阳晔不耐烦地踹他两脚,顺便扔了一瓶营养液过去。
 
“我没事。”祁泽摆手,“吃点东西,稍后我们出发。要想离开这里,得先找到是什么东西在放射电磁波。”
 
“怎么找?探测仪也会受到电磁波的影响。”李子谦拿出完全失灵的仪器,无奈道,“祁大师你看,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不能用,我们只能根据星辰的方位认准东南西北,但要找到放射电磁波的物质却只能凭运气。这颗星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整个搜寻下来,或许得花好几年的工夫。”
 
严君禹默默拿走少年手里的营养液,从自己的空间钮里取出一个面包递过去,柔声道,“吃这个,营养液口味太差。对了,军需官那里还有几瓶牛奶,我帮你要过来。”说着说着起身就走。
 
“唉,我们在谈正事呢,你能不能专注一点。”欧阳晔拿起一根树枝去抽男人的腿肚子。
 
“你打他干嘛?他身体虚,正好喝点牛奶补一补。”祁泽抢过树枝,安慰道,“没事,你去拿吧,我们来想办法。你什么都不用管,先把亏空的身体养起来才是正经。”
 
“嗯。”严君禹淡淡应了一声,转过头时却发自真心地笑了。军需官把仅剩的几瓶牛奶交给他,神秘兮兮地低语,“队长,您好像很高兴啊?整个人都亮了。您和祁大师是不是……”
 
“快了。”他肯定地点点头,把牛奶分给祁泽和明蕊,又犹豫地看着小黑。
 
“小黑不吃这个,你喝吧。”祁泽把吸管插进瓶子里,直接喂到男人嘴边,见他乖乖喝了才扭过头去看李子谦,“我有办法找到放射源,你们只管跟我走。吃完早饭我们拔营出发。”
 
“祁大师,我们也跟你走。”狼牙觍着脸说道。
 
“不要给我闹事。”祁泽不咸不淡地警告一声,然后拿出一块九品星盘,暗暗注入灵气。原本静止不动的指针开始快速打转,大约半分钟后才慢慢停留在某个方位。
 
一行人吃过早餐,按照星盘的指示踏上旅程,也亲眼见证了这颗星球的变化。越往内陆走,森林就变得越稀疏,树木成片成片枯萎,黑漆漆的枝杈像人类的骸骨,在薄薄一层黑雾的衬托下显得越发骇人。
 
“这种黑雾会不会有毒?”李子谦忧心道。
 
欧阳晔连忙取出一个防毒口罩,给怀里的明蕊戴上。小黑坐在他肩头大口大口吸气,眼睛眯成月牙状,似乎很满足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头晕,反而是身体最虚弱的严君禹,竟一点不适的感觉也没有。
 
“这是魔气,会致人发疯或死亡,如果等级够高的话就把精神力或内劲附着在体表,隔绝这种气体。等级不够的赶紧拿出防护服穿上。”祁泽立刻把严君禹拉到自己身边,想起他肚子里的虫子,又默默撤掉灵气。
 
“你可以多吸几口,没事的。”他低不可闻地建议。
 
严君禹默默点头,却再也没放开少年的手。李子谦同样如鱼得水,体内的魔种不断躁动,似乎有所进益。一行人艰难地跋涉,途中遇见许多变异动植物,有喷出毒液溶解猎物的巨大花朵,有长满倒刺的会行走的藤蔓,有专门吞吃毒果的蠕虫,也有浑身溃烂濒临发狂的猛兽。这颗星球的所有生物似乎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而且全都带上了剧毒。
 
两支队伍一路走来,莫不心惊胆战。如果能长出翅膀,他们恨不得立刻飞离这颗危险重重的星球。而更令他们无法理解的是,一旦遇见剧毒生物,祁泽都要采集一些样品,用各种瓶瓶罐罐分门别类地装好。
 
红鬼星盗团的成员远远躲在一旁,龇牙咧嘴地看着李子谦、欧阳晔和那只洋娃娃为他上刀山下火海地。他们好像完全不怕死一样,只要祁泽开口说一句我想要,就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采集毒物。尤其是李子谦,一双手竟然能变成兽爪,百毒不侵,坚不可摧,轻轻松松就能把一株巨大的毒藤连根拔起,扯成无数小段。
 
那洋娃娃也邪门得很,明明被食人花的毒液浇了个透心凉,却没化成一滩水,反倒跳进花冠里洗了个澡,还像小蜜蜂一样把食人花储存的毒液喝了个一干二净。爬出花冠时,它竟然长出了两个鼻孔,面颊的红晕也更显自然通透。
 
狼牙越看越心惊,不得不打消了所有恶念。临到傍晚,大家终于走出黑雾弥漫的森林,来到一处空气清新的旷野。有人组织巡逻,有人负责做饭,还有人横七竖八地躺下休息。
 
“给我一块黑晶。”严君禹走到少年身边坐下,嗓音透着疲惫和隐忍。
 
祁泽连忙取出睡袋和毛巾,柔声道,“快躺下睡会儿,晚饭做好了我叫你。”
 
“哪里睡得着。”严君禹摇头苦笑,“能借你的腿躺一躺吗?就一会儿。”他捏着黑晶的手不断发抖,似乎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快躺下,”祁泽拍拍自己大腿,待他躺平后又接过黑晶,喂进他嘴里。
 
严君禹把脸埋在少年腹部,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享受这短暂而又温馨的时刻。他放任自己的身体在剧痛中颤抖,虽然模样会有一点狼狈,却能得到少年又轻又柔地拍抚。这就值了,比什么都值。
 
“没事了,没事了,再忍几分钟就好。”祁泽把高大的男人抱在怀里,像诱哄小孩一般诱哄着对方。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忍多久这种痛苦才能过去,但依稀记得小时候,父亲为他炼体时也曾说过同样的话。心里想着再忍几分钟,濒临崩溃的意志力就会变得牢固一点,回过头来便会发现,痛苦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放弃坚持。
 
当是时,祁泽无法体会父亲的心情,但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感同身受。强大的严君禹令他心折,脆弱的严君禹令他心疼。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在对方遍布冷汗的额头烙下一个亲吻。
 
严君禹紧闭地双眼猛然睁开,错愕地看着他。
 
“亲一下就不痛了,我爹就是这样做的。”祁泽慌乱无措地解释。
 
严君禹浑浊的双眼放射出明亮的光芒,哪怕痛到极致,嘴角依然绽开一抹笑容,“果然好多了。这个办法很有效。”
 
“那就好。”祁泽悄悄吐出一口气,然后用袖子去擦男人布满冷汗的额头。
 
“别擦。”严君禹握住他手腕,虚弱道,“这次这个印记,我想留下来。”
 
“哦,你爱留就留吧。”祁泽感觉自己被调戏了,抱着男人的大脑袋,傻乎乎地发呆。李子谦坐在两人对面,脸色有些暗淡,见欧阳晔脸色铁青地站起身,似乎想过去,立刻把人摁住。
 
“君禹不舒服,你别去打扰他休息。”他低声说道。
 
“你没听红鬼的人说吗?咱们没来的时候他比现在痛多了,照样巡逻、探险、战斗,跟没事人一样。祁少一来他就怂了,这是在使苦肉计呢,真卑鄙!”欧阳晔愤愤不平地低语。
 
“你要是眼红,不如自己也吃一只虫子?”李子谦给出一条建议。
 
欧阳晔打了一个哆嗦,不敢说话了。小黑咯咯咯地笑起来,小手伸进衣兜里,摸出一条毒虫,把欧阳大少爷吓得屁滚尿流。辛苦了一天的大兵们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也都露出愉悦的表情。
 
半小时后,严君禹才从剧烈的疼痛中解脱。他半靠在树干上,把祁泽的两只腿抱在怀里揉捏,祁泽手里拿着一支营养液,慢慢喂进他嘴里,自己也叼着一支,时不时吸一口。
 
明蕊在地上画了一幅简易地图,告诉大家明天将路过哪些地方,有可能遇见什么危险。虽然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不能用了,但她的大脑就是数据库,随时能调取ME219号星球的资料。
 
“这里有一个占地八万平方公里的湖泊,我们的饮用水不够了,可以去看一看。”她拿出一个小水壶,放在耳边摇晃。只剩下小半瓶的水丁零当啷作响,听上去很悦耳,却实在叫人高兴不起来。
 
“如果湖水受到污染怎么办?”狼牙沉声开口。气温越来越高,人体在跋涉中会大量脱水,自然也需要大量补充,原本能喝两个月的饮用水,现在恐怕只能支持三十多天。
 
“那就挖地下水看看。”李子谦从容道,“说不定在水喝光之前,我们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行吧。”狼牙可不敢跟这些怪物呛声,乖乖坐着旁听。
 
“水和食物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祁泽保证道。
 
众人不知为何,竟齐齐放松下来,见他拿出许多小瓶子,头皮又是一麻。
 
“祁少,你要干什么?”欧阳晔跑开十米远才颤声询问。
 
“炼蛊,胆小的不要看。”祁泽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口大瓮,放在地上,把收集到的毒液一一倒进去,用灵力搅拌均匀。荧黄、亮蓝、紫红、粉绿……各种色彩鲜艳的液体慢慢融合、催化,最终变成深黑色的粘液,并咕咚咕咚冒出气泡。
 
腥臭的气味在营地里蔓延,令所有人退避三舍。他们早已见证过这些毒液的可怕,有的能令人即刻死亡,有的能消融骨肉,有的能蚀穿钢板,如果把它们融合在一起,又会造成怎样的破坏力?
 
“炼蛊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啊?老子早晚会被这个古里古怪的祁大师整疯!”狼牙咬牙切齿地低语。
 
“头儿,我也不知道炼蛊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啊!这个祁泽该不会是生物科学家吧?”一名星盗猜测道,“你看他,像不像在做生化实验?那大缸里的东西应该是某种生化武器。”
 
“做生化实验既不戴防毒面具,又不穿防护服?你当我傻啊?”狼牙一脚把人踹开,越发摸不准少年的路数。
 
祁泽却不管别人怎么想,叮嘱严君禹别被毒液溅到,这才把路上抓来的各种毒虫倒进大瓮。
 
在乾元大陆,炼蛊属于邪术的一种,越是厉害的蛊王,吞噬的毒汁和毒虫就越多。365b体育在线投注有一位蛊师炼制出仙级蛊王,所用毒液九千九百九十九种,所用毒虫九千九百九十九种,蛊王一出天道有感,降下九九八十一道劫雷灭杀,被那仙蛊硬扛过去,直接带领蛊师飞升了。
 
祁泽从父亲口中听到这个励志的故事,对蛊术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曾费心钻研过一段时间。现在,他没办法了解这颗星球有哪些毒物,够不够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种,哪几种最厉害,于是只能采用这种笨办法,看见什么抓什么。所幸此处被魔气感染,并不缺少毒物,或早或晚总能炼成。
 
蛊虫入了毒液,有的顷刻间被融成汁水,有的奄奄一息,有的却生龙活虎,弹跳不休。大瓮被它们反复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听在不明就里的人耳里堪比魔音。
 
“祁大师,您到底在干什么?会不会出问题?”一名大兵实在受不了了,走过来战战兢兢地发问。
 
“不会,你们要是不敢看就出去巡逻。”祁泽双手贴在瓮肚上,源源不断地输入灵气。
 
大兵瞄了一眼瓮口,脸色瞬间惨白。毒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不是蒸发了,而是被那些毒虫争相吞食。它们颜色变得更鲜艳,个头也更大,有的还发出绿莹莹的光芒,看上去诡异至极。这还不算,喝完毒液,它们竟开始自相残杀,你咬掉我的头颅,我刺穿你的腹部,各种断肢四处飞溅。
 
“我,我,我去巡逻。”大兵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屁滚尿流地跑了。
 
李子谦往瓮里看了看,哑声开口,“没想到虫族内部的战争才是最残酷的。我这个上过虫族战场的人都有些发憷。”
 
“是吗?我看看。”狼牙终于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来探祁泽的底,伸长脖子往里一看,差点腿软地栽进去。吓人,太他妈吓人了!那些虫子竟然产生了变异,一只比一只丑陋,有的还会发出吚吚呜呜地嘶鸣,扭曲着、蠕动着挤作一团,互相残杀吞食。它们的数量正在飞快减少,而幸存下来的再一次产生了变异,个头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艳,看一眼就令人脊背发寒。
 
“我屮艹芔茻!”狼牙一连骂了很多个脏字,倒退五六米才堪堪站稳。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本就剧毒无比的虫子现在变得更可怕了。
 
“你没看见有些虫子长出翅膀了吗?它们会飞出来!”他急得跳脚。
 
“飞不出来。”这口大瓮是专门用来炼蛊的灵器,内里嵌入无数法阵,连高阶修士都打不破,更何况蛊虫?但祁泽没工夫向旁人解释,只不断输入灵气,以激发这些虫子的凶性。
 
大瓮里又是叽叽哇哇一阵乱斗,一刻钟后,数百只蛊虫竟只剩下一只,模样像蚕,颜色却五彩缤纷,背生一双透明羽翼,胖乎乎的,倒是有点可爱。但除了流口水的小黑,似乎没人能get到祁泽的萌点。
 
看见祁泽把手伸进瓮里抓虫,所有人都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严君禹对他再有信心,此时也难免发虚,阻拦道,“别动,它会咬人。”
 
“没事。”祁泽把灵力附着在手上,隔绝了虫子的攻击,把它捞出来后递给严君禹,吩咐道,“吃了它。”
 
“你说什么?”严君禹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吃了它,趁热!”祁泽不厌其烦地重复。他也是太想当然了,满以为炼制仙蛊很容易,实践起来才明白,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种毒物只是基数,每一种还需用无数毒物来培养,那数字认真算起来简直庞大的吓人。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会尽量走到顶峰。严君禹可以生来平庸,却不能因为他的无能而变得平庸。
 
“你让我们队长吃了它?”大兵们坐不住了,纷纷围上来。
 
“相信我。”祁泽谁也不看,只死死盯着严君禹。只要对方流露出一丝胆怯,他就会放弃这条路。他能走到顶峰,那是在没人拖后腿的情况下。
 
“祁,祁少,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欧阳晔战战兢兢开口。李子谦默不作声,却是一脸菜色。狼牙捂着嘴,眯着眼,不知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强忍恶心。
 
“你吃不吃?不吃算了。”祁泽见严君禹久久不动,心里难免有点受伤。他正想把蛊王收回来,严君禹却忽然接过去,毫不犹豫地送进嘴里。虫子太长太大,肥硕的屁股在他嘴唇外扭动,他用力吞咽了好一会儿才把它送进胃里。
 
禁锢在丹田里的虫兽有所感应,立刻伸出长长的触手,把蛊王拽过去。两只虫子凶性大发,以命相搏,差点没把严君禹的肚皮撑破。他原以为自己已尝遍世间最剧烈的疼痛,到现在才明白,痛苦是永远没有底限的。
 
“唔……”他闷哼一声,栽进少年怀里。这次不是故意示弱、撒娇,而是真的没能忍住。
 
祁泽立刻把他抱住,轻轻放在地上,双手不断擦掉他额头的冷汗,“忍一忍就过去了。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他只能反复念叨这句话,心里难受得厉害。
 
“我,相,信,你。”哪怕痛到失去神智,严君禹依然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队长中毒了是吗?你为什么要让他吃那种鬼东西?”一名大兵怒吼起来。
 
“兄弟,你冷静点。”李子谦箍住对方脖颈,强硬地拉走,又挡在祁少跟前,冷声道,“要给你们队长报仇,等他死了再说。”话音未落,双手已经变成锋利的兽爪。
 
大兵们见识过这双手的厉害,轻易不敢乱动。欧阳晔和明蕊跑过来,组成一堵人墙。小黑坐在严君禹腹部,口里滴滴答答流着唾液。狼牙心里喊着“打啊,打起来啊”,面上却摆出焦急的表情。
 
众人心思各异,却都僵持在原地。过了大约半小时,严君禹才缓过来。真正痛得难以忍受的时候,他反而会尽量控制自己的身体,既不发抖也不挣扎,免得祁泽更担心。他半坐起身,头发和衣服全被汗水打湿,整个人像从湖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没事了。”他摸摸少年苍白的脸颊。
 
“谁赢了?”祁泽不敢用灵力去窥探男人的身体,免得激发蛊虫的凶性。
 
“原先那只赢了。”
 
“那它倒是挺厉害的。”祁泽大松口气,双腿一软,差点扑倒严君禹。
 
严君禹连忙把人抱起来,愉悦地笑了两声。他拍拍少年单薄的脊背,又揉乱他同样汗湿的头发,这才看向一众下属,呵斥道,“谁让你们把枪掏出来的?都收回去!以后不准对祁大师不敬。”
 
“队长,您好了?”大兵们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不够用。祁大师的治疗手段也太邪门了!这是救人还是害人啊?
 
“好了。”严君禹刚点头,就听祁泽淡淡说道,“只是暂时的,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你吞一只蛊虫,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没问题,我能坚持。”严君禹笑容不变。如果换一个人,他绝不会配合这种荒谬的,恶心的,匪夷所思的治疗方案,但对方是祁泽,于是他什么都能答应。
 
“真汉子!全黑眼星系,我谁也不服,只服你!”狼牙一边干呕一边冲宿敌举起大拇指。
 
严君禹并未搭理他,而是摊开掌心询问祁泽,“这是什么?刚才忽然长出来的。”
 
众人定睛一看,刚恢复血色的面孔又齐齐变得刷白。只见他掌心的皮肉中竟然钻出三根长满黑色倒刺的藤蔓,互相纠缠在一起,有如活物一般蠕动、嗅闻、择人而噬。
 
第80章
 
看见严君禹掌心的藤蔓,所有人都谨慎地倒退几步,唯独祁泽走上前,把灵力附着在指尖,捏住一根藤蔓研究。严君禹下意识地生出保护他的念头,那原本凶性大发的藤蔓立刻变得柔软起来,黑色倒刺尽数收入茎秆,玉质一般光滑莹润的枝叶随风轻晃,竟透出几分可爱。
 
“你能控制它?”祁泽揪住一片小树叶摩挲。
 
“刚开始不可以,你一碰它,我情急之下自然而然就明白该怎么做了。”严君禹盯着少年葱白的指尖。
 
“很好,这表明你与那只蛊虫已经产生了心灵感应。但我们要做的不是驯化它,而是炼化它,所以现在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祁泽取出一捧细如海沙,纯度却高达百分百的黑晶,均匀洒落在地上,使其连成一个圆形图案,又拿出九颗大如拳头的黑晶,分别摆放在图案的灵窍处。
 
严君禹好奇地问道,“驯化和炼化有什么区别?”
 
“驯化就是把这只蛊虫言周教成你的仆人,供你驱使。炼化是将它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祁泽走到营地外,布了一个巨大的隔绝法阵,以免引来虫潮。
 
狼牙一方面对祁大师怕得要死,一方面又对他的手段很感兴趣,此时麻着胆子问道,“祁少,听你这么说,驯化好像更好一些,多一个仆人就多一分战斗力。”反正他是无法想象炼化的后果是怎样的,把一只又像虫子又像植物的东西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听上去就很瘆人!
 
“这就是你短视的地方。驯化固然比炼化容易,也不用受太多皮肉之苦,但驯化后的蛊虫却还拥有神智,一旦主人的力量被削弱,无法压制它,它就会暴起反噬。等级越高的蛊虫,反噬的可能性越大。”祁泽布好隔绝法阵,慢慢走回营地,继续道,“炼化的蛊虫则被抹除了神智,它是你的一部分,或者一件兵器,可以任你所用。”
 
“这样看来,还是炼化更安全一点。”严君禹颔首道。
 
“没错,但你要受的苦也会更多。你选哪一个?”祁泽认真看他。
 
“我不怕受苦。”
 
“那好,你坐过来,我教给你一段口诀,”祁泽指着用黑晶布好的直径三米的圆形法阵,说道,“从今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为你布一个这样的法阵,你必须坐在阵眼处吟诵这段口诀,彻夜不能停歇。记住,一定不能停歇,哪怕你痛得快死了!”
 
“我记住了。”严君禹想也不想地走进去,坐在阵眼处,双目凝视少年。只要这人总在视线范围之内,一抬眸就能看见,怎样的磨难与痛苦,他相信自己都能挺过去。
 
“李少主,请你帮忙护法,不要让不相干的人过来打扰。”祁泽盘膝坐下,礼貌开口。
 
“好的。”李子谦迟疑片刻才道,“祁大师,您可以不用称呼我李少主,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
 
“那你也别总叫我祁大师,我年纪还小。”祁泽开了个玩笑。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轻快,严君禹却一点嫉妒的心理都没有。一直以敬语相称,可见这两人的关系还很客套,远不如自己来得亲密。
 
“好了,我念一句,你重复一句,注意配合体内的灵气运转。你记忆力已经解封,应该明白该怎么运气吧?”祁泽双手悬空,放置在膝头两端。
 
“知道。”严君禹一边点头一边调整好坐姿,然后熟练地运转灵气。他仔细聆听少年的发音,然后一句一句重复,九颗黑晶有所感应,慢慢释放出黑色的雾气将他包裹。
 
那口诀对腹中的虫兽有压制作用,但黑晶释放的魔气却又能令它成长壮大,两种手段一起施展下去,似冰火两重天,又似间隔在地狱与天堂之间,令虫兽立刻狂躁起来。它一边挣扎嘶鸣,一边贪婪地吸食魔气,这可苦了严君禹,差点被折腾掉半条命。
 
但他一个音节都没停顿,重复几遍之后已无需祁泽带领,自己就能流利地背出口诀。他腹部的皮肤几乎被撑裂,无数触手在里面搅动、戳刺,那三根藤蔓更想从掌心破开,蜂拥而出。但祁泽事先刻在他体表的口诀起了作用,每一次被冲击,就会焕发出一阵金光,把虫兽的反抗镇压下去。
 
旁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严君禹坐在一团黑雾中,全身上下一阵一阵冒着金光,腹部偶尔鼓出几个大包,又迅速消下去,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一整晚。看的人都替他瘆得慌,他自己却连眉头都不皱。
 
狼牙守了大半夜才心惊胆战地睡下,对几个亲信说道,“以后看见严家军就躲远一点。严君禹有这样的毅力,未来一定是个狠角色!”如果换成自己,能不能忍受这样的痛苦?这个问题浮现在所有人脑海,又被他们颤抖着否定了。
 
晨光撒遍营地时,包裹住严君禹的黑雾终于被他吸收干净,组成法阵的晶粉和九颗拳头大的黑晶也随之消失。
 
“感觉如何?”祁泽站起身,抖落发梢的露珠。
 
“你守了我一夜?”严君禹眸子发亮。
 
“我和李大哥也守了你一夜。”欧阳晔煞风景地开口。小黑从枝头飘下来,小手拍拍自己胸膛,似乎在说“还有我”。
 
“谢谢你们。我感觉很好。”严君禹摊开掌心,唤出三根藤蔓。它们既娇嫩又柔软,一晃一晃地来到祁泽跟前,轻轻撩动他濡湿的黑发,然后贴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昨天我还无法完全控制它们,现在却可以了。”严君禹收回藤蔓,耳尖有些发红。他并未告诉少年的是:如果必要的时候,自己能通过藤蔓感受外界的一切。少年的黑发多么顺滑,皮肤多么温热,都无比清晰地传导进他的感官世界。
 
“控制它只是第一步,”祁泽伸出手,揪住藤蔓的一片小叶子,解释道,“昨晚我教给你的口诀是灭灵篇,可抹杀低等灵物的神智。我不知道它能成长到什么地步,所以也不能确切地告诉你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结束这种痛苦。”
 
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叶片的脉络,叹息道,“或许两三个月就没事了,又或许终其一生,你都无法得到解脱。”
 
严君禹努力控制着身体的反应,哑声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是吗?”
 
“那当然。”祁泽放开叶片,笃定点头。
 
严君禹松了一口气,微微弓着背,颤声道,“那就没关系,无论多长时间我都能坚持。抱歉,我去洗个澡。”
 
祁泽以为蛊虫又在作怪,连忙让两名大兵搀扶他下去。唯有李子谦,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他下腹部。迷彩服虽然很宽松,但某些人资本太大,也是遮不住的。疼痛会让人发情吗?好像没听说过。
 
严君禹在洗浴间待了半小时才出来,一行人吃过早饭,把各种建筑物折叠起来放进空间钮,这才再次上路。科技发展得太快,对人类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一旦遇见强烈的电磁干扰,飞艇、飞舰、飞车等交通工具就完全不能用了,反而不如四个轮子的汽车方便。严家军和红鬼星盗团自然没有随身携带古董汽车的习惯,于是只能步行。
 
所幸特种人身体素质强大,赶路的速度并不慢,花了七个小时就抵达了原定的目的地,沿途照旧采集了很多毒物。祁泽全天候开着灵眼,哪种毒物灵气最足,便让众人采集哪种。停下扎营时,不少人挂了彩,连狼牙都为祁大师赴汤蹈火了一回,帮他弄来一只透明的鱼。
 
“祁大师,您眼光真好,被您看上的东西全是最难弄到手的毒物。”狼牙歇了那点歪心思后,与严家军反而相处愉快起来。
 
“你知道蛊是怎么炼出来的吗?”祁泽好心情地摆弄着一堆瓶瓶罐罐。
 
“放在缸里喂毒。”狼牙答道。
 
“没那么简单。要喂出一只蛊,首先得挑选无数幼蛊,将它们装在一口大瓮里,填满毒液,让它们互相残杀,最终胜出者便是成蛊。再把无数成蛊装在一口大瓮里,填满毒液,让它们再次残杀,最终的胜出者便是黑蛊。黑蛊之后有银蛊,银蛊之后有金蛊,金蛊之后有蛊王,蛊王之后有仙蛊。所以你看,这么一点毒物,其实是完全不够用的。”祁泽鼓励道,“明天还请大家继续努力。”
 
狼牙脸都绿了,正不知该怎么接这话,一名星盗不满地吼起来,“我们跟严君禹一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要为他出生入死?”
 
“我拿这块能量石当酬金,够不够?”祁泽取出一块拳头大的白晶。
 
狼牙眼睛暴亮,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接。虽然所有的检测仪都不能用了,但仅凭肉眼他也能断定,这颗能量石的纯度一定极高。纯度越高的能量石,颜色就越晶莹剔透,像祁大师手里这块透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简直见所未见。
 
“十级能量石?”狼牙呼吸急促。
 
“纯度百分百的能量石,你说多少级?”祁泽反问他。
 
“这不可能!”狼牙立刻否定。
 
“你不信就算了。”祁泽收回白晶,不以为意地开口,“没有你们,我们顶多速度慢一点,没多大妨碍。”要不是看在狼牙是2S级的水系异能者,可以帮他捕捉水生毒物的份上,他才舍不得拿出这种顶级灵石。
 
狼牙到底没敢把兄弟们不明不白地卖出去,于是转过头不再说话。
 
祁泽取出一颗黑晶,喂进严君禹嘴里,这才开始炼制蛊虫。所幸这颗星球的毒物资质都不错,单独挑出一只都足以称为蛊王,倒也并不需要从成蛊炼起。他今天选用的陶瓮比昨天那个更大,倒进去的毒汁也是昨天的两倍,双掌蓄满融合之力,将空气中的火元素和黑暗元素糅合在一起,化为两团黑色火焰。
 
“今天的程序和昨天好像不同?”严君禹低声问道。
 
“每天的程序都会不同。”祁泽双手沾满黑火,贴合在瓮肚上,慢慢把毒液煮沸,解释道,“今天炼制的蛊虫总会比昨天更厉害,所以炼化的手段也会越来越严酷。”
 
严君禹点点头,不再多问。李子谦和欧阳晔早就躲开了,他们的神经没有严少主那样粗壮。小黑坐在明蕊怀里,滴滴哒哒流着口水。
 
黑色异火将毒液煮得沸腾不止,祁泽看了看成色,这才把毒虫倒进去。经过一番惨烈的争斗,这次活下来的是一只小指粗细的毒蛇,黝黑的鳞片泛着蓝色的冷光,额生独角,双目血红,看上去比昨天那只彩蚕恐怖多了。
 
“趁热吃了。”祁泽把蛇抓出来,递给严君禹。
 
严君禹捏住蛇的七寸,正待送进嘴里,一直偷瞥这边的欧阳晔忽然开口,“如果让你喜欢的人看见这一幕,你猜他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从此再也不敢跟你接吻?”
 
李子谦噗嗤一声笑了,大兵们纷纷捂脸,不敢去看队长惨淡的表情。从来不知道“胆怯”两个字该怎么写的严君禹竟然犹豫了。他看向少年,追问道,“你会嫌弃吗?”
 
“关我屁事?”祁泽红着脸叱道。
 
“如果让你跟我接吻,你敢吗?”严君禹坚持不懈地追问。红鬼星盗团的成员都是些爱凑热闹的流氓,一边起哄一边笑哈哈地重复,“祁大师,你敢不敢跟严少主接吻?你如果敢,我们就敬你是条汉子!”
 
“老子不接吻也是真汉子!”祁泽气急败坏地吼道。
 
“在你眼里,我是一只怪物对吗?”严君禹吞掉毒蛇,表情苦涩,“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祁泽见不得他自暴自弃的模样,把人拽过来,对准嘴唇狠狠啃了一口,拧眉询问,“这样可以吗?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还会怕一只小虫子?”
 
严君禹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借助疼痛的力量把少年压在草坪上,紧紧抱住。欧阳晔脸都绿了,恨不得一脚把人踹开。李子谦用木棍捅捅火堆,送给他三个字——神助攻。
 
祁泽不敢把男人推开,怕伤到对方,只好乖乖躺平,任由他埋在自己肩窝粗重地喘息,轻轻地啃咬。严君禹原本以为每一次发作将比上一次更厉害,但这一回,他竟然产生了意犹未尽的感觉。如果只有在疼痛时才能对少年为所欲为,那他宁愿把这个过程无限延长。
 
******
 
连续炼制了十几只蛊王后,队伍终于抵达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森林。
 
“戴好防毒口罩,这片森林很不正常。”严君禹沉声下令。
 
“的确。所有的森林都枯死了,唯独这片森林长得如此茂密,一看就很不对劲。”李子谦双手化为兽爪,摘下一片树叶碾碎,拧眉道,“这种植物我们路上已经检验过了,没有毒,在这里却带上了剧毒。是环境的问题。”
 
“嗯,小心不要碰触任何植物,我们在森林边缘的沙地驻营。”虽然每天都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但严君禹的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过来。他似乎变得更高大、健壮、敏捷,并拥有了非凡的自愈力,开头几天还需要别人帮他捕捉毒物,到后来完全由自己动手,而且战斗方式非常诡异。
 
他双手各长出三根藤蔓,顶端盛开一朵蓝花,花瓣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利齿,扎入植物或动物体内,瞬间就能把它们吸干。他就像收割机,所过之处片甲不留,随着时间推移,藤蔓竟越长越粗壮,遍布茎秆的黑色倒刺不断渗出黏液,一看就剧毒无比。
 
现在的严君禹,用他自己的话来形容还真像一只怪物。当然,收起藤蔓时,他依然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帅,气质反而比以往更内敛。
 
“今天的毒物够了吗?不够我进去找。”他把背上的少年放下来,柔声询问。
 
“够了。你一个人不要乱跑,发生危险了我们都不知道。”祁泽不赞同地说道。
 
“好,都听你的。”严君禹爽朗地笑起来。
 
一行人开始扎营,然后分配巡逻班次。李子谦抱着明蕊在森林边缘溜达,小黑漂浮在两人头顶,手里捏着一只胖乎乎的毒虫。忽然,一股劲风袭来,李子谦立刻带着明蕊躲开,小黑却被一根藤蔓卷住,往一张血盆大口里塞去。
 
那是一只巨大的虫兽,重量至少有一吨,体表长满黑色甲壳,无数藤蔓从甲壳底部探出来,袭向所有活物。地面开始下陷,可见它原本躲藏在沙堆里伺机而动。李子谦、小黑、严君禹,成了它的头号目标。
 
“射击,快射击!”狼牙端起粒子枪怒吼。密集的火弹射中虫兽,令它的触手纷纷断裂。但危险并未解除,反而变得更糟糕,断裂的触手又变成一个完整的,体积更小的虫兽,向营地发起攻击。
 
虫潮在最短的时间内成型,哪怕严君禹的藤蔓可以把它们吸干,也远远赶不上它们诡异的分裂速度。
 
“聚拢到我身边,快!”祁泽果断下令。
 
所有人陆续来到他身边,向四面八方发射炮弹。祁泽召唤出小机甲,塞给它一枚放射性矿石,命令道,“炸了它!”小机甲脚下的喷射器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以快得捕捉不到残影的速度飞到巨兽跟前,往它嘴里发射了一枚脉冲炮,并把放射性矿石扔了进去。
 
蘑菇云伴随着巨响冲上天际,虫兽被炸成无数碎块,像雨点一般落到地面,顷刻间发育成新的虫兽,凭借本能朝某个方位爬去。营地里的虫潮也齐齐调转方向,朝那处汹涌而去。只几步距离就会被吞噬的队员们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所有小虫兽挤成一个巨大的圆球,互相残杀、吞食。用不了多久,它们又会变成一只完整的巨兽,然后展开攻击。这种虫子简直没有天敌,也根本杀不死,无论炸成多小的碎块,都能发育成全新的个体。
 
深沉的恐惧压在每个人心头,令他们喘不过气来。但峰回路转,那些挤成一团的虫子忽然像炸裂的水银,噼里啪啦滚了满地。它们的触手微微弹动几下便瘫软下去,竟是死透了。
 
“怎么忽然死了?”欧阳晔胆战心惊地问道。
 
“是放射性矿石。”祁泽召回小机甲,递给它一块黄豆粒大小的黑晶。小机甲立刻抱住,欢天喜地鞠了一躬。
 
几名大兵穿上防护服,跑过去扫开虫子尸体,果然在底层发现一枚放射性矿石和一颗八棱形的黑色晶体。“这是什么?”他们举起晶体问道。
 
“给我看看。”祁泽眼眸微亮,下意识地用灵力包裹住黑色晶体,以免再招来虫潮。那颗放射性矿石则被李子谦收入了空间钮。放射性物质不但能杀死虫兽,也能杀死人类,并且对周围的环境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能使用这种两败俱伤的做法。
 
“祁少,这是什么鬼玩意儿?那些虫子好像是为了争夺它才放弃攻击我们。”欧阳晔心有余悸地说道。
 
祁泽敲敲脑门,沉吟道,“这应该是一枚内丹,只有等级足够高的虫兽才能凝聚。吞了它,新生的虫兽立刻就能进化。”然而这仅仅只是猜测,真相如何,还需进一步验证。
 
祁泽在满目狼藉的营地里踱步,不知想到什么,呼吸竟变得急促起来。他用力抓住严君禹的手,哑声道,“我有办法一次性帮你炼好仙蛊。如果这枚内丹有用,我的设想一定能成功。那样,你就再也不用忍受每一天的剧痛了。”似乎只有最后一句话,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第81章
 
解除威胁、恢复实力固然重要,但严君禹却并未因此而昏了头。他握住祁泽的双手,慎重问道,“这样做会对你造成什么损害吗?”如果会,那他宁愿继续忍受日复一日的痛苦。
 
“不会,如果真的成了,反而对我有偌大好处。但我得告诉你一句实话,这法子我只听我父亲说过一次,以往从来没实践过。”祁泽坦白道,“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你愿意与我一起尝试吗?最好的结果是你恢复到巅峰期的状态,甚至更进一步;最坏的结果是我们俩从头再来一次,但花费的时间将非常漫长,有可能是三四年,也有可能是一辈子。”
 
听到这里,严君禹愉悦地笑了,“你所谓的最坏的结果,对我来说恰恰是最好的结果,为什么不试?”
 
“切,说什么大话!痛苦一辈子你也愿意?”欧阳晔习惯性地泼了一瓢冷水。
 
“原本是不愿意的,但有小泽陪伴,而且是一辈子,再痛苦也无所谓。”严君禹不以为然地摇头。
 
祁泽脸颊涨红,立刻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故作淡定道,“我去做一个计划表,你们把营地收拾收拾,别来打扰我。”
 
“祁泽哥哥我帮你。”明蕊抱着小黑,屁颠屁颠地跟过去。等他们走远了,严君禹才看向表情懊恼的欧阳晔,笑道,“欧阳学弟,谢谢你这么帮我。等回到基地,我和小泽一起请你吃饭。”
 
“老子什么时候帮你了?不对,你和祁少一块儿请我吃饭是什么意思?你们还没在一起呢!”欧阳晔气得跳脚。
 
“你是红娘,自然要请你吃饭。”严君禹并不理睬他,转头去看李子谦,温声道,“学长,我不在的时候谢谢你帮我照顾小泽。”
 
“这么快就宣誓主权?”李子谦挑高一边眉梢,淡淡开口,“照顾祁泽是我的责任,跟你没有关系。你有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现在还说不定呢。”
 
“我明白,所以无论前路多么艰险,我都会走下去。”为了与心上人匹配,严君禹绝不会让自己变得平庸。这份信念支撑他熬过了最初的九天,也将勉励他往更高的顶峰攀登。
 
李子谦定定看他一眼,走开了。
 
半小时后,营地终于搭建完毕,军需官满脸慌乱地跑到严君禹跟前,急促开口,“队长不好了,储存物资的空间钮被虫兽打碎,不能用了。”空间钮如果损坏,里面的东西会被封印在次元空间里,再也拿不出来,所以这名大兵才会如此着急。
 
“我不是让你们把物资分批装载吗?一个空间钮坏了,别的空间钮里应该还有储备。”严君禹皱眉。
 
“我以为您是让我们把物资分门别类装载,所以我把军火放一块儿,食物和饮用水放一块儿。现在打碎的那一个,恰好是装载食物和饮用水的。”军需官羞愧地低下头。
 
“剩余的食物和饮用水可以支撑几天?”李子谦听闻动静后走过来。
 
“只够支撑三天。”
 
“三天,我们不一定能离开这里。”李子谦把狼牙叫过来,问道,“你们的物资还剩多少?匀给我们一点?”
 
狼牙尚未开口,他的一名亲信就果断拒绝,“我们的食物和饮用水也不够了,再匀给你们,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你们没保管好物资,那是你们的事,凭什么要我们弥补损失?”
 
“李少主你看,不是我不想帮你们,而是大家都有困难,”狼牙摊开双手,狡狯道,“这样吧,我们缺少弹药,你们缺少食物和饮用水,我们互相交换?我们的物资也不多,只能匀给你们三天的量,六天后祁大师要是还没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我们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就分道扬镳如何?”
 
“我看你们的物资还有很多,足够支撑一个月,只匀给我们三天的量,会不会太少了?”李子谦交涉道。
 
“不行,祁大师还没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天知道我们得在这里待多久?李少主,如果换成你是带队者,你会做出什么选择?当圣母还是保自己的队员?”狼牙看向不远处的祁泽,继续道,“当然,如果你们坚持不住的时候,我可以帮你们带走祁大师。我保证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让祁大师少一根汗毛。”
 
“我的人,哪里轮得到你保护?”严君禹脸上带着微笑,掌心的毒藤却猛然窜出来,张牙舞爪地扭动着。
 
欧阳晔也被惹毛了,不客气地说道,“好声好气地找你商量,你跟我们来这套。信不信我们先把你们灭了,再吞并你们的物资?”
 
“信不信老子直接把装物资的空间钮捏碎,来个鱼死网破?”狼牙纵横星盗港多年,自然不是善茬,对敌人狠,必要的时候对自己更狠。他的属下一边冷笑一边把装载物资的空间钮塞进枪管里,只要朝天放一枪,这里的人全都别想活命。
 
两方人马又一次僵持起来,做好一应准备的祁泽这才感觉到气氛不对,了解情况后不以为意地摆手,“组织人马去森林里打猎、采集,但凡遇见野兽、野果、水源,全都给我弄来。”
 
“可是这片森林里的所有东西都有毒,水源也被污染了。”李子谦忧虑道。
 
严君禹一句话也没问,直接点了几名身强体壮的大兵,带领他们去森林里张罗东西。欧阳晔原本还有些踌躇,似乎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走到森林边缘,他转过头来,嚣张地说道,“狼牙,你们有本事待会儿别跑过来跟我们要吃的,我们撑死也不给你!”
 
“你他妈脑子坏了吧!我们饿死也不会吃你们弄来的毒物!”一名星盗立刻骂回去。
 
狼牙看了看气定神闲的祁大师,又看了看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带队出发的李子谦,心里开始不安起来。这位祁大师的手段他已见识过很多次,说一句毫不夸张的话,在ME219号星球上,似乎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他既然敢开口,必定有所依仗,自己该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祁大师,你们还要不要物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分给你们半个月的量。”他立刻改口。几名下属也都不敢反驳。
 
“不用了。”祁泽不咸不淡地摆手,然后继续研究那颗八棱形晶体。
 
狼牙心里越发没底,手里捏着一支营养液却迟迟不喝,心不在焉地等着严君禹他们回来。大约一小时后,严家军带回很多东西,有外形丑陋的野兽、各种颜色的水果、几大罐黑水、几筐鱼虾。
 
虽然收获颇丰,但大兵们的表情却十分纠结,似乎很担心祁大师会像养蛊那样逼他们把这些毒物吃下去。
 
“我们该怎么做?”唯独严君禹一点迟疑都没有,拿出一颗紫红色的毒果问道。
 
“交给祁少处理一下就能吃了。”欧阳晔就差把“优越感”三个字写在脸上。
 
“怎么处理?”严君禹眸色微暗,心知这又是一个自己不了解的秘密。
 
“这样。”祁泽接过毒果,合在掌心揉搓两下,一股黑色粘液从果皮里渗出来,透过他的指缝,滴滴哒哒落入预先放置好的大瓮。“可以吃了,没毒,但口味如何我不能保证。”他把果子扔给欧阳晔,欧阳晔立刻咬了一口,龇牙咧嘴地道,“真酸!”但为了显示果子无毒,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吃下去。
 
大兵们齐刷刷地盯着他,生怕下一秒这人就口吐白沫,毒发身亡。严君禹却蹲在少年身边,待他净化好又一枚果子,立刻接过来吃掉。
 
“很甜。”他赞叹道。
 
“是吗?下次你们可以多摘一点。”祁泽嫌一颗一颗净化太费事,用篮子装上几十个果子,捧在手里一起提炼。粘稠的毒液不断落入大瓮,而原本色泽诡异的果子却显得鲜嫩可口。净化完水果后他继续处理肉类,不知不觉,大瓮就已半满。
 
李子谦也尝了两个果子,感觉口味很不错,立刻让炊事兵架起太阳炉烹饪。原本还半信半疑的大兵们亲口尝了几个果子,并且没有发现中毒迹象,不免高兴得蹦起来。
 
“祁大师简直是我们的救星啊!被他处理过的食物口感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这块烤肉你尝尝,又鲜又嫩,好吃的要命!早知道祁大师能过滤食材里的毒素,我还喝屁的营养液!营养液能跟天然的食物比吗?”炊事兵边做饭边流口水。有一句话他憋着没敢说,要是早一点尝到祁大师处理过的食物,他自己都能把装物资的空间钮给扔了。
 
军需官简直喜极而泣,围着祁大师又是鞠躬又是致谢。
 
红鬼星盗团的成员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先是有些不可置信,后又觉得懊悔无比。早知道祁大师有这种神奇的能力,他们说什么也要摆出高风亮节的姿态,把所有食物拿出来与严家军分享。如此,等食物耗光的时候,他们也能沾沾祁大师的光,吃一口热乎乎的自然食物。
 
烤肉、烤鱼、烤虾、肉汤、果蔬汤……各种食物的香气在营地里弥漫,激得这些星盗们口水直流。狼牙看看手里的营养剂,又看看对面吃得热火朝天的严家军,心里一阵一阵泛酸。
 
“头儿,你说祁大师那是什么能力?他不是碳基人吗?怎么会有异能?”一名星盗边吸溜口水边低声询问。
 
“傻子才相信他是碳基人!刚才老子差点就同意把食物分给他们,是不是你小子站出来阻止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老子快被你们气死了!”狼牙捏爆手里的营养剂,气急败坏地骂道。
 
“头儿,你骂归骂,别喷口水啊!这事不是咱们商量好的吗?你唱红脸,我们唱黑脸,你可不能让我们背锅啊!”这名星盗捂住脸,心里委屈极了。
 
累了一整天的大兵们吃上热气腾腾又香甜无比的食物,竟在如此艰险的环境中体会到了一丝幸福。如果祁大师没来,他们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遭遇什么。
 
“在宿舍的时候,你和欧阳晔是不是经常这样吃?”严君禹把酸酸甜甜的果汁涂抹在烤肉上,递给少年。
 
祁泽有点心虚,假装埋头吃肉,并未回答。欧阳晔却炫耀道,“是啊,你们不在的时候祁少就给我开小灶。我很少吃那种屎臭味的烤肉,祁少说里面蕴含的杂质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难怪我再怎么学习厨艺,你也不爱吃我做的饭菜。”严君禹摇头苦笑。
 
“我能理解。”李子谦温和道,“祁少的能力应该不止提纯食物,还包括金属和矿物吧?这种能力太逆天,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祁泽感激地看他一眼,末了拉扯严君禹衣袖,小声道,“回去以后我也帮你开小灶。”
 
“开多久?”严君禹顺势追问。
 
“一直帮你开小灶。”祁泽眨眨眼,目光真诚。
 
严君禹苦涩的表情略微淡去,说道,“你负责处理食材,我负责烹饪,以后我们一块儿做饭,不许偷偷摸摸地吃独食,你可以做到吗?”
 
“可以,可以。”祁泽最见不得男人露出或脆弱、或苦涩、或消沉的表情,只要他能高兴起来,怎么做都好。
 
严君禹这才笑了,拿起小刀帮少年切水果。李子谦咽下嘴里的食物,凑到欧阳晔耳边低语,“神助攻,麻烦你下次别说话行吗?”
 
“我他妈说什么了我?”欧阳晔本就绿油油的脸色,这下直接变黑了。
 
吃完晚餐,大兵们三三两两在篝火边躺下,肚皮滚圆,表情餍足,一人拿着一瓶提纯过后的水,叽里咕噜地喝着。狼牙举起一个水壶,无比小心地喝了一口,又放在耳边摇了摇,终是露出挫败的神色。
 
“有祁大师在,严家军怎么着都饿不死,别说停留两三个月,就是住七八年都不成问题。而我们一个月也未必支撑得住。”他举起手,“刚才唱黑脸的几个人是谁,跟我过去道歉!”
 
“是我。”
 
“我跟你去。”几名星盗陆续走出来。他们算是彻底服了,别说在ME219号星球上不敢跟祁大师作对,就算出去了也得躲着走,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还有些什么手段没使出来。
 
“一定要求得大师的原谅啊!兄弟们的性命全系在你们身上了!”其余成员殷切地目送他们,就差掉下几滴泪来。
 
狼牙勒紧裤腰带,朝严家军那边走去,却被几根忽然冒出的毒藤挡住了去路。他不敢妄动,只好远远喊道,“祁大师,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们这些操蛋玩意儿计较。你们不缺军火和食物,总缺人手吧?打猎、巡逻、开道、捉毒物,我们全帮你们干,只要祁大师每天赏我们一口饱饭吃就行!”
 
“祁大师,你就当花钱雇我们干活吧,我们这边还有七八个S级的异能者,实力很不错的!”一名星盗觍着脸说道。
 
他们话音刚落,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附和,又是拍马又是求饶,姿态不能放得更低。物资总有用完的时候,但只要祁大师在,背后的森林就能源源不断地出产食物。说一句毫不夸张的话:眼下所有人的性命,几乎都系在祁大师一个人身上。
 
“行了,别喊了。”祁泽放下水壶说道,“算你们运气好,我现在急着用人。从明天开始,你们可以把采集到的食物送过来。丑话说在前头,谁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念头,我可不能保证食材里不会残留毒素。”
 
狼牙心里发紧,却不得不答应。如此,这支由军人和星盗组成的队伍才算是真正稳固下来。
 
祁泽把人打发走,这才拿出八棱形晶体,徐徐道,“李子谦,你那里有R型矿石吗?”
 
“有一枚五克重的矿石。”
 
“五克重?拿出来给我。”
 
李子谦把一个黑晶打造的盒子递过去。祁泽扬起下颚示意,“除了李少主和小黑,所有人都走开,穿上防护服。”
 
严君禹立刻把大兵们带走,又吩咐红鬼星盗团的成员穿好防护服。这次的放射源是R型矿石,沾上一点点足以致人死亡。狼牙憋得实在难受,终于忍不住问道,“那只洋娃娃为什么会活过来我就不问了,李子谦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不害怕辐射?”
 
严君禹沉默不答。就算猜到一些真相,他也不会把少年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狼牙又道,“祁大师也不怕辐射,他是人类吗?”
 
严君禹隔着厚重的头盔看他一眼,表情冷漠。狼牙狠狠啐了一口,懒得再说话。遇上这些怪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
 
祁泽左手握着R型矿石,右手握着八棱形晶体,两手合在一起慢慢揉搓。借助融合之力,两种截然不同的材料竟一点一点相汇、融合,最终变成一个整体,形状还是八棱形,色彩却转为墨绿,在篝火的映照下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祁少,你的能力很奇特。”李子谦赞叹道。
 
“嗯。”祁泽把晶体放入盒子,沉吟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做一个实验。你和小黑不怕辐射,所以待会儿还得请你们保护营地的安全。”似想起什么,他又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只小机甲,弯腰放在地上。
 
小机甲半跪行礼,眼睛锃亮。
 
狼牙这回又憋不住了,指着小机甲问道,“严少主,那是什么?机甲模型?这不可能吧?先前我亲眼看见它发射了一枚脉冲炮把虫兽炸上天,机甲模型哪来那么大的火力?祁大师到底是几级机甲制造师?连机甲模型都这么厉害,那祁大师要是正儿八经造一台机甲,性能会怎样?”
 
严君禹凝望少年,不言不语。他再一次意识到:没有实力,就永远没有资格站在祁泽身边。
 
“我他妈问你话呢!”狼牙正待跳脚,就见祁大师走过来,身后跟着李子谦、小黑和那台诡异的机甲模型。他立刻闭上嘴,笑眯眯地弯腰致意。
 
“你们站远点,不要越过这条线。”祁泽手臂一挥,利用灵气在沙地上留下一条警戒线。严君禹点头答应,箍住狼牙脖颈,将他拖到警戒线外面。其实他很想跟过去,却也知道,肚子里的虫兽根本无法忍受辐射的伤害。他死了,祁泽为他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挖一个直径五米,深五米的坑。”祁泽选中一块沙地。
 
李子谦左手化为兽爪,轻轻往地上一拍,一个符合条件的沙坑就诞生了。小黑被溅了满头沙粒,气哼哼地抖了抖。小机甲尽职尽责地守护在警戒线附近,被一群星盗和大兵用言语不断调戏。
 
“下来让哥哥好好看看啊!”这是臭不要脸的军需官。
 
“小宝贝儿,你下来啊!我这里有能量石给你用哦!”这是更不要脸的狼牙。
 
“闭嘴!”严君禹忍无可忍地斥道。
 
大伙儿终于安静了,却都用热辣辣的目光注视着飞来飞去的小机甲。
 
另一头,祁泽在沙坑周围布下里外三层法阵,并详细解释道,“第一层是禁锢法阵,只许进,不许出;第二层是攻击法阵,一旦事态失控,我催动法阵后就能消灭沙坑里的东西;第三层是隔绝法阵,能防止放射性物质外泄。”边说边取出一块块拳头大的白晶,按压在灵窍里。
 
“营地周围我已经布下防御法阵,只要不走出既定的范围便不会受到攻击。走吧,我们回去。”他把黑晶打造的盒子扔进沙坑里,平淡开口。
 
李子谦并不多问,护着他慢慢走回去。
 
狼牙迫不及待地问道,“祁大师,这台小机甲是你造的吗?多少钱?我买了!”他对这只小家伙堪称一见钟情,火力大,体积小,造型别致,灵气十足,比那只洋娃娃强到哪儿去了,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伴侣!
 
“不卖。”祁泽催动意念,将附着在黑晶盒子上的神识引爆,“哐啷”一声脆响,一枚八棱形的墨绿色晶体暴露在沙坑底部,隐约中似有香气传来。
 
第82章
 
祁泽已经成为整支队伍的主心骨,他要做什么,别人自然不会阻拦,但心里的疑问还是得提一提。
 
“祁大师,你挖一个坑干嘛?”狼牙左看右看,神情警惕。
 
祁泽举起右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恰在此时,平滑的沙地忽然浮现许多凸起物,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速度奇快地窜入沙坑,朝那枚八棱形晶体扑去。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头皮发麻。只见坑里层层叠叠挤满了虫兽,无数粘腻的触手搅在一起,互相残杀、吞噬。它们争相包裹住晶体,一只虫兽把它吞掉,其余虫兽就会展开攻击,吞来吞去几次易主,无数虫兽终于化为一团数百斤重的肉球,触手也变得更为粗壮密集。
 
但这还没完,继幼兽被吞噬之后,数十头成兽终于从森林内部赶来,一边发出吱吱呜呜的叫声,一边冲入沙坑,展开了又一次的搏杀。肉球越变越大,触手越来越多,慢慢的,它们光滑粘腻的体表长出树皮状的东西,并开出几朵嫩绿的小芽。
 
由虫变兽,由兽变植物,这似乎是这种怪物的三个成长阶段。
 
祁泽认真观察这一过程,并根据种种细节去补全自己的猜测。但旁人却没有这样强大的心理素质,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祁大师,这玩意儿越变越大,会把我们整个营地都吞下去吧?”狼牙倒退好几步,指着早已把沙坑填满的怪物吼道,“不管你想做什么,请快点停下来!”这些科学家真他妈是疯子,什么危险的实验都敢做!
 
“别吵,小泽有分寸。”严君禹淡声警告。他经历过死亡,也尝尽生不如死的滋味,又哪里会因为这点小场面而动容?
 
“不敢看就躲进胶囊里去,没人笑话你。”李子谦也极为平淡地开口。欧阳晔抱紧明蕊,努力做出“老子一点也不怕”的模样。
 
“谁不敢看?我只是担心场面失控而已。”狼牙努力管住了发软的双腿,没让自己直接跪下去或逃跑。他的兄弟们三三两两抱成一团,像一只只淋了雨的鹌鹑,又怕又可怜。
 
祁泽始终不说话,待那肉球连续吞吃了两只同类,膨胀了两倍有余的身体被最里层的禁锢法阵箍出一条又一条勒痕时,才开启了最外围的隔绝法阵。晶体的香味瞬间消失在匆忙赶来的虫兽的嗅觉里,它们在原地转了几圈,互相打斗吞噬,或散落成一只只幼兽,钻入沙地,或化为更大的虫兽,往森林里爬去。
 
狼牙悄悄吐出一口气,眼睛却死死盯着沙坑里被单独留下的巨兽。它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身体表面浮现许多深深的印痕,有线条也有字符,错落有致地排列成一种玄奥的图案。它试图从沙坑里爬出来,却连一步都挪不动,想往沙地里钻,同样徒劳无功。挣扎了小片刻后,它忽然叽叽咕咕地叫起来,肚皮上下弹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站远点。”祁泽拉住严君禹,往后退了五六米。
 
众人齐刷刷倒退,表情惊恐。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虫兽竟然毫无预兆地爆炸了,大团大团的墨绿色粘液像喷泉一样冲上高空,四散落下,并散发出极其难闻的腥臭味。沙坑周围被打湿,营地也溅了不少,所幸祁泽早有准备,用灵力挡了一下才幸免于难。
 
“呕~”不少人捂着鼻子干呕起来,脸色绿油油的,比那粘液好看不了多少。
 
“小黑,把内丹捡回来,用这个盒子装好。”祁泽把黑晶盒子递给小黑,小黑却不拿,直接飞到沙坑里,从冒着气泡的粘液中捞出一枚比先前大了一圈的八棱形晶体,啊呜一口吞进肚子。
 
“呀,小黑把它吃掉了!会不会爆炸?”明蕊焦急地喊起来。
 
祁泽又气又好笑,让严君禹赶紧穿好防护服,末了张开五指往虚空里一抓,便把试图飞往森林的小黑摄回来,捏住它的小细腿儿倒吊在半空,一阵剧烈地摇晃。小黑道行尚浅,根本来不及消化这枚内丹,于是很快就梗着脖子吐了出来,也不等祁泽训斥就钻进明蕊怀里,只露出一个小屁股,嘴里嘤嘤嘤地哭着。
 
“别嘤了,你若是嘴馋,自己去森林里捉虫,这枚内丹我有用。”祁泽无奈开口。对于自己做出来的灵武,他总是格外宽容。要换成欧阳晔敢这么干,早就被他打断双腿了。
 
“小黑你要乖,祁泽哥哥的东西不能乱吃。”明蕊的口气像极了教训女儿的母亲,但她今年才四岁,所以画面有些搞笑。
 
李子谦忍俊不禁,双掌一拍便把不断发出腥臭的沙坑填了起来,摆手道,“行了,回营地吧。你们刚才也看见了,沙地下面潜藏了很多虫兽,而营地周围有祁大师设下的防护膜,只要不走出去就不会遇见危险。”
 
众人齐声答应,脸上均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在自己的胶囊帐篷前坐下,点亮一盏太阳能照明灯,祁泽仔仔细细把内丹摸索了一遍,又递给李子谦。欧阳晔和严君禹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坐在一旁观望。明蕊有小黑护持,倒是一点儿也不怕被辐射感染。
 
“看出什么来了?”祁泽问道。
 
“比刚才大了一点,颜色更深邃。”李子谦把内丹装入黑晶盒子,隔绝了辐射。
 
“小泽,你准备用刚才那种方法蓄养这枚内丹,然后让我吞噬?”话虽这么问,但严君禹内心已经笃定。他脱掉防护服,走到少年身边坐下,脸上并未露出厌恶或恐惧的神情。
 
“没错。我发现这种虫子能迅速吸收同类的内丹,化为自己的力量,所以便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以这枚内丹为饵,让它们在族群里展开厮杀,过程或许会很危险,但只要像今天这样做足准备,应该不会有事。你只需吞掉最终那枚内丹就好,中间的无数痛苦都能免去。”
 
“你是为了尽量减少我的痛苦才想出这个办法?”严君禹努力压制着剧烈的心跳。
 
“当然。你是装载蛊虫的容器,炼化蛊虫就是炼化你,我下不了手。”祁泽盯着自己掌心,眼里满是不忍。
 
严君禹低声笑了,握住少年手腕,在他摊开的掌心里落下一个吻,两个吻,三个吻……
 
欧阳晔捡起一根树枝,狠狠抽了他一下,骂道,“你他妈的有完没完!换成是我,祁少照样不忍心。”
 
“那不会。”祁泽立马补了一刀,顺便把手抽回来,藏在袖子里摩挲。
 
欧阳晔捂住胸口,气得快吐血了,却被李子谦一掌拂开,“这枚内丹要蓄养到什么程度?虫兽的生长速度极快,一个小沙坑搞不定,还得另外找一个更合适的地点。”
 
“自然是蓄养到它们对辐射产生免疫力为止,”祁泽摇头,“我不会给严君禹留下这么大一个弱点。”
 
严君禹又一次低笑起来,牢牢握住少年藏在袖子里的手,任他怎么挣扎都不放开。祁泽有点泄气,又有点脸红,继续道,“另外找地点的事还得靠你们去办,最好是占地极广的天坑之类。因为谁也不知道那些虫兽能长多大。”
 
“我明白了,明天我就组织人手去探查环境。”李子谦瞥了严君禹一眼,劝道,“天色不早,学弟和我一块儿走吧,别打扰祁少休息。”
 
严君禹知道少年根本不需要睡眠,却也并不反驳,随同李子谦走到一处拐角,开口道,“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被这种虫子寄生九天,每一天都要忍受剥皮拆骨的疼痛。在我之前,更有许多人因为承受不了剧痛而选择了吞枪自杀。学长,你知道我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吗?”
 
“你怎么坚持下来的?”李子谦隐约猜到了答案。
 
“靠这个。”严君禹点开智脑,调出一份视频文件,祁泽留在生活中、网络上的每一个片段,都被他截取下来妥善保存。正是靠着这些零星的,破碎的画面,他才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生不如死的夜晚。
 
他调出一个单独的视频文件,点击播放。那是他驾驶开阳参加联合军演的情景,在这次军演上,他受到穆飞星的攻击,从而失去了异能。这本该是最不堪的一段经历,却在发现这段视频后,成为他最强大的精神支柱。
 
看见开阳坠落的一瞬间,祁泽从座位后方跳出来,踩着一位位贵宾的脑袋和肩膀,朝自己所在的方向扑去。他眼里满是焦急与惊恐,当自己冲天而起时,又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或许连他本人也不知道,在这一刻,他暴露了多少情绪,又透出怎样一种讯息。
 
“看见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就知道,小泽对我的感情并未消失,”严君禹盯着李子谦,徐徐开口,“他嘴上说着早就不喜欢我了,但内心依然在乎我。于是我一次又一次熬过了令人发疯的痛苦,只为活着再见他一面。学长,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你能理解这种为了某个人甘愿献上生命的心情吗?”
 
“理解,所以我现在正在奉献自己的生命。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救你?”李子谦嗤笑道。他很不喜欢这个话题,也明白学弟为什么会找自己谈心。他或许看出一点端倪,于是前来宣告主权,但那又如何?
 
“原来学长喜欢的人是我,所以不顾一切前来救我吗?”严君禹一脸意外。
 
“WTF?”李子谦错愕地瞪着他。
 
“别紧张,我跟学长开玩笑的。”严君禹低笑两声,无比真诚地说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学长能来救我,我都很感激。我有权利喜欢一个人,你也同样如此,我们公平竞争。”
 
钻进帐篷之前,他再次开口,“学长,谢谢你。”
 
“不用谢。”李子谦抹了把脸,这才慢慢走开。
 
******
 
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准备带领队伍去勘察地形。狼牙为了吃饱饭,不得不清点人手跟随。小黑和小机甲能在高空飞行,自然也承担了这次重任。
 
祁泽拿出一面铜镜,借由小机甲的眼睛观察这片森林。在蓄养内丹之前,他首先得了解这些虫兽的习性,包括它们的能力、弱点、个头、寿命等等,再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炼化方案。
 
森林上空遍布黑雾,小机甲不得不低空掠过,却差点被一根几抱粗的藤蔓抓住。所幸它速度奇快,动作也非常敏捷,左右闪回之下才彻底摆脱危险。通过镜面,祁泽仔细观察着这一幕,表情由惊讶到凝重,又慢慢变得兴奋起来。
 
这是一头重达几吨的虫兽,挪动着肉山一般的躯体在森林里穿行,所过之处树木倒伏,草地枯死。几分钟后,又有一头同样体积的虫兽爬过来,与它缠斗在一起,无数藤蔓在空中扭动,扫荡着周围的一切。
 
小机甲飞上高空,把激烈的场面摄入眼底,静等一个多小时后,两头虫兽合为体积更大的一头虫兽,继续朝前爬行,被它们的触手扫过的动植物全部变成灰烬,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体内的水分。它们的吞噬与成长似乎毫无止境,祁泽不得不怀疑——在未来的某一天,整颗星球的虫兽终将合为一体,从而把地心压垮。
 
在这种情况下蓄养一枚内丹,风险是很大的,一个不小心,祁泽便会培养出一头星际巨兽,赔上自己性命的同时也将令ME219号星球彻底消失。但风险与机遇并存,这种虫兽的潜力越大,内丹蕴含的能量也越大,完全吸收后,或将晋升为合体期以上的大能。
 
黑眼星系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强者,如今却即将诞生在自己手里,怎能不令人兴奋?祁泽骨子里有一种狂热的,勇于冒险的因子,别人不敢做的,他敢;别人不愿意尝试的,他愿。他捧着铜镜,在营地边缘徘徊,看见带队回转的严君禹,立刻迎了上去。
 
“有收获吗?”
 
“有,这是一个占地一万平方米的天坑,离营地不远,半天路程就到。”电磁波并未干扰智脑的拍摄功能,严君禹把拍到的照片展示给少年。
 
“一万平方米太小了。”祁泽摇头。
 
“还小?”狼牙头皮有些发麻,“那你要找多大的地方?”地方越大,养出来的怪物就越大,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再等等,小黑和一号还没回来。”祁泽盯着铜镜,沉声道,“这种虫兽成年以后藤蔓上的毒素有所减少,却能瞬间抽干动植物体内的水分,令它们化为灰烬。你们如果遇上成年虫兽,能躲就躲,不要硬抗。”
 
“还有这种事?”狼牙越听越胆战心惊。由于他们脚程有限,还未进入森林的中心地带,所以并未遇见成年虫兽。
 
“你们自己看吧。接下来的勘察任务交给一号和小黑,你们别去了。找到合适的地点后我们再出发。”祁泽把铜镜交给严君禹,上面正显示出两头成年虫兽的身影。它们像两座山丘猛烈撞击在一起,冲天而起的藤蔓互相缠绕,绞杀,削下彼此的肉块。肉块掉落在地,变成新的虫兽,或扑上去继续厮杀,或钻入地底躲藏。被藤蔓触及到的动植物一一化为飞灰弥漫开去,形成一大片死亡地带。
 
“只是稍微碰触就变成灰烬,这是什么原理?”李子谦表情凝重。
 
“藤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具有强大的吸力,能瞬间抽干活物体内的水分。”严君禹猜测道。
 
“如果我们遇见一头成年虫兽,只要被它碰一下就会变成灰?”狼牙扔掉手里的枪械,咒骂道,“妈的,那我们还怎么逃出去?这片森林早晚会被这些虫子毁掉吧?不,这颗星球都会被它们毁掉!”
 
“所以我们得置之死地而后生。”祁泽接过铜镜,淡淡开口。
 
一号还在空中盘旋,小黑却早已钻进森林里捕捉毒虫。这片森林占地广袤,飞得再高也望不见尽头,视野不断朝前推进,陆续发现了很多死亡地带。它们就像头皮上的斑秃,一块块,一条条,令人触目惊心,而每一块斑秃的附近都能发现一座缓缓移动的肉山。
 
终于,祁泽的视野里出现一块大的惊人的空地,一号连续飞行了二十分钟才来到它的另一面边界。这是一座干枯的湖泊,深深下陷的地表残留着许多水生动物的骸骨。
 
“就是这里。”祁泽命令一号来回探查了几圈,拍板道。
 
“祁少,你这面镜子为什么能看见森林里的场景我就不问了,我只问你,你真的要在这里养虫兽?”狼牙颤声询问。
 
“你如果害怕可以留在营地。”欧阳晔轻蔑地扫他一眼,自己的小心脏却在瑟瑟发抖。
 
“干吧。”严君禹语气十分平静,“至少我们有办法杀死它们,而不是放任它们成长下去。”
 
“没错,多杀死一些虫兽,对我们的威胁就减少一分。”李子谦摘掉军帽,坚定道,“明天去这片湖床看看。”
 
“怎么去?”狼牙厉声反驳,“路上那么多虫兽,我们怎么穿过去?”
 
“飞过去。”祁泽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圆盘状的东西,抛在地上。圆盘迅速变大,表面镌刻着许多符文与图案,隐隐散发出微光。“这是阴阳五行盘,以我目前的实力还无法完全操纵它,一次只能带十个人过去,谁愿意去的举手。”阴阳五行盘乃宗门至宝,以他筑基期巅峰的实力,能让它飞起来便已经很吃力了,更何况搭载所有人。
 
严家军全部举起手,红鬼星盗团却都成了缩头乌龟。狼牙觉得丢脸极了,料想祁泽只会挑选自己最信任的人,于是也举起手凑个数。而且他并不觉得这个飞盘有用,电磁波的干扰那么厉害,能找准方向才怪。但祁泽偏偏点了他,还夸他够胆,恶趣味不要太明显。
 
休息一晚后,被挑中的十人乘坐阴阳五行盘来到湖床上空。降落后,直径十米的飞盘变成巴掌大的一小块,被祁泽拿在手里当做罗盘使用。他一整天都在湖床上来回走动,双脚不断丈量着什么,然后拿出一支支黑色小旗,插在许多地方。
 
成年虫兽忙于厮杀,并未出现在湖床附近。
 
密密麻麻插了几百支小旗后,他从乾坤袋里倒出一堆拳头大的白晶,吩咐道,“请你们帮个忙,把这些白晶埋入每一支小旗的正下方。埋一颗便抽一支旗,千万别漏了,更不能埋错地方。”
 
众人并不多问,纷纷行动起来。
 
祁泽趁他们忙碌的时候又开始用阴阳五行盘测算方位,双脚一寸一寸丈量,再次插入白色小旗,并倒出黑晶,一一埋入正下方。来回测算了九次,间隔着埋入黑、白两种晶体,如此,湖床上便被他里里外外布下九层法阵,一阴、一阳地套叠起来,阵眼置入内丹,这才算完。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连续忙碌了六天才终于结束。而湖床外围早已被祁泽布下一个巨大的隔绝法阵,以防黑晶的气味外泄,引来虫潮。炼器师都是一群全才,既通阵法,又通符箓,还擅铸造,只要心中有了构想,就能想尽办法去实现。这“阴阳九转育灵阵”祁泽曾无数次在沙盘上演练过,实地排布时又有宗门至宝阴阳五行盘相助,自然不会出半点差错。
 
但狼牙等人却被他弄得一头雾水,若不是有严君禹和李子谦镇压,早就罢工了。
 
亲手埋下最后一颗白晶,祁泽让众人搭乘阴阳五行盘飞上高空,宣告道,“可以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狼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待追问,却见祁泽并指一点,用灵气激发了外围法阵的第一颗晶石。晶石爆出亮光,并引燃了第二颗晶石,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一颗又一颗晶石陆续亮起,连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然后是第二层法阵、第三层法阵……
 
黑光、白光交替闪烁。阴阵、阳阵层叠转动,令巨大的湖床化为一个微缩的宇宙,无数晶石便是无数星辰,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这场景瑰丽,壮阔,令人着迷。
 
狼牙等人惊呆了。
 
第83章
 
站在飞盘上眺望远方,可以看见广袤森林和高大山峰;垂头往下,却只能看见无数星辰和漆黑的夜幕。众人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祁泽是用了怎样的手段才能把一个完整的世界分割成完全不同的两面。
 
狼牙感觉自己的下巴都快砸到地上了,用手接了一下,又摁了摁,这才可以正常说话,“祁大师,湖床为什么消失了?下面那个是微缩的小星系吧?我眼睛真的没出问题?”一颗星球为什么能容纳一个微缩的宇宙?这根本就不科学!
 
其余几人揉了揉眼睛,也跟他怀有同样的疑问。
 
祁泽没说话,操控飞盘落到远处的山崖上,吩咐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走出这个圆盘。”
 
“你要去哪儿?”察觉到少年想走,严君禹立刻抓住他手腕。
 
“不去哪儿,就在崖边。”祁泽反握住他的手,勒令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动。这个圆盘可以保护你们,但如果你们擅自走出去,我可能没办法分心去救援,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功亏于溃。”
 
严君禹依然牢牢握着他的手,过了足有几分钟才放开。李子谦还有话想问,却被悬崖下方传来的响动打断了。只见无数虫兽穿过丛林朝湖床爬去,大的,小的,密密麻麻。内丹的气味被法阵放大到极限,更有黑晶散发的魔气引诱着它们飞蛾扑火一般涌来。这是一场饕餮盛宴,也是一场血腥残酷的屠杀,而这些虫兽却丝毫不知,相继入阵。
 
首先赶到阵眼处的是体积更小,速度更快的幼兽,它们疯狂争夺着那枚内丹,短短几分钟就由散沙凝聚成一只成兽。体积更大的虫兽随后赶到,加入厮杀,而不等这场厮杀结束,融合在内丹里的R型矿石就起了作用,将胜利者炸成碎片。
 
再次变大一圈的内丹落在地上,散发出的气味更浓烈,也更香甜。于是,又一次的争夺展开了,首先得手的依然是速度奇快的幼兽,之后被赶来的成兽吞噬,它们用血腥的搏杀证明了一个恒古不变的真理——在自然界,只有强者才能存活,弱者只会被淘汰。
 
R型矿石一次又一次发挥了作用,被吞噬又被爆出体外的内丹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流光溢彩。但增大到一定程度后,它开始浓缩成鸽子蛋大小的一颗墨绿色圆珠,将之吞噬的虫兽,进化的速度明显加快很多,往往只在呼吸间就膨胀数倍,甚至数百倍。
 
严君禹等人站在高高的悬崖上,满目都是残杀,满心都是震撼。哪怕上过虫族战场的人,也从来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场景。有些人喘息着低下头去,有些人紧紧闭上眼睛,而心志最为坚定的那些人,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已经这么大了,还要继续吗?”狼牙指着占据半个湖床的巨大怪兽,颤声询问。他真的快疯了,恨不得马上逃离ME219号星球。比起这些怪物,祁大师才是最恐怖的存在,只可惜他明悟得太晚,想跑都来不及了。
 
“当然要继续,祁少说过,一直要养到这些虫兽对辐射源产生免疫力为止。”李子谦定定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他迎风坐在崖边,双手不断结印,而湖床上的法阵经由他变换的手势做出相应的运转。从背后看不见他表情,但汗湿的头发和衣衫却足以泄露他的吃力。
 
小小年纪就操控这样诡异的天地变化,对他来说是很艰难的一件事吧?一旦分心,或许还会产生无法预估的灾难。但他依然选择这样做,为的到底是什么?严君禹对他而言就那么重要?想到这里,李子谦眸光微微一暗。
 
严君禹双手握拳,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视线始终停留在少年身上。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无数次地凝望少年背影,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既想不顾一切地把他抱入怀中,又不得不用尽所有的自制力去压抑这种念头。
 
看见狼牙偷偷摸摸朝圆盘边缘挪去,他立刻甩出一根藤蔓将对方捆住。腹中的虫兽闻见越来越香甜的内丹的味道,正剧烈翻腾着,却被法阵禁锢不得逃脱,这令严君禹承受了难以描述的痛苦。
 
但他完全忽略了这种疼痛,只死死盯着狼牙,警告道,“你想跑出去送死,我可以不管。但你要是打扰了祁泽,让他出什么意外,我保证把你扔进湖床喂虫兽!”
 
狼牙狡辩道,“我就是担心祁大师,想出去看看。风那么大,你就不怕他被吹跑了?那虫兽越长越大,你就不怕他受到攻击?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应该劝他赶紧停下!”
 
说话间,虫兽再次膨胀数倍,占据了湖床五分之三的面积。巨大的肉山每挪动一次,便会引得地表的震颤。狼牙站也站不稳,鼻腔被虫兽特有的腥臭味占据,怎能不怕?
 
“让你失望了。我喜欢他的方式不是阻止他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是全力配合。”严君禹冷笑开口。
 
“包括亲眼看着他去送死?再这么搞下去,我们大家都得玩完!这么大的虫兽,你们谁有把握能消灭?就算派来一艘巡航舰,恐怕也拿这头怪物没有办法。你们全都是疯子,全都是!老子倒了血霉才碰上你们!”狼牙气急败坏地怒吼起来。
 
虫兽恐怖的生长速度和无与伦比的破坏力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死,我跟他一块儿死,多大点事?”严君禹指着后方说道,“想走的我不拦着,你们从后面绕下山。谁要是敢凑到小泽跟前,这就是他的下场。”话落,左手掌心也探出一根藤蔓,将耸立在不远处的一块巨大岩石绞成碎块。
 
有人坚定摇头,表示自己绝不走,有人露出犹豫的神态。被藤蔓放开的狼牙立刻朝山下狂奔,却又在两分钟后屁滚尿流地转回来,死乞白赖地爬上圆盘。
 
“不行,走不了了!草木全都变成黑灰了,到处都是浓浓的黑烟,吸一口能要人命!只有这里面的空气是清新的。”狼牙是高阶异能者,一察觉到空气有毒便封锁了呼吸系统,然后全速跑回来。
 
“祁少在外面不会有危险吧?”李子谦忧虑道。
 
“我也觉得差不多了,可以收手了。”欧阳晔小声开口。他最怕虫子,而眼前这只足以毁灭他的三观。
 
“小泽心里有数。”严君禹还是那句话,“你们害怕可以先走,我在这里守着他。”
 
李子谦平静地瞥他一眼,双手默默化为兽爪,随时准备救援。欧阳晔抱紧风林火海,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祁泽的确很吃力,额头的汗珠不断掉落,打湿了衣襟。若非他是融合灵根,可以借助天地灵气,这阴阳九转育灵阵早就失控了。一只巨大的,完整的虫兽填满了湖床,从粘腻肉山下探出无数藤蔓,想要打破禁锢自己的无形之力。它吼叫着,挣扎着,震颤着,疯狂扫荡着周围的一切。
 
陆陆续续还有同类赶来,却都被它捕捉并吞噬。长到这种程度,它已经无可匹敌,莫说这片森林,哪怕是这颗星球,也在它主宰之下。越来越多的同类被它吞噬,而它的体积也不断膨胀,很快连湖床都盛不下了。
 
祁泽手掌一压、一抬,竟利用阴阳二气摩擦形成的热浪,将它直接升上半空。
 
一座巨大的肉山遮蔽了天空,体积堪比一艘巡航舰,天色瞬间暗了下来。狼牙早已经麻木了,只能抬头仰望,说不出半个字。其余人不自觉地靠拢在一起,试图寻找安全感。但哪里都没有安全感,这头巨兽一旦失控,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而他们很难想象,眼前这名瘦弱的少年,究竟如何才能杀死一头巨兽?他有什么依仗?
 
R型矿石开始发挥作用,巨兽黑褐色的体表长出许多溃烂的脓疮。它似乎极其痛苦,为了得到缓解,只能吞噬更多同类来壮大自己。脓疮慢慢愈合,过了片刻又继续溃烂,反复之下,吞噬同类竟成了唯一的治疗手段。由于育灵阵地催化,这只巨兽产生了灵智,很清楚该怎样摆脱现在的困境。
 
它隐藏在肉缝里的眼睛朝下扫去,停止了无差别的攻击,开始有意识地缠绕同类,一一塞进嘴里。它进食的速度非常快,生长的速度更快,渐渐的,脓疮消失了,放射性元素再也不能对它造成伤害。它漂浮在森林上空,下方有一整个宇宙作为依托,远远看去,竟与传说中的星际巨兽的形象不谋而合。
 
它的体积再次膨胀数倍,一张口便能吞掉一艘巡航舰,无数藤蔓伸展出去,足以绞杀一支舰队。
 
狼牙吓瘫在地上,不断呢喃道,“完了,完了,彻底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怂货!”欧阳晔嘴上唾弃,自己的双腿却也直打哆嗦。祁少搞事的能力越来越强大,如果能活着回去,他一定会跪着求他老人家消停一点。
 
“你见过虫族女皇吗?”李子谦哑声开口。
 
“在视频里见过,现实中没有。”严君禹淡淡瞟了一眼巨兽,然后专心盯着祁泽。
 
“这头虫兽远远比虫族女皇可怕。如果我当年遇见的是它,哪怕天枢完全自爆,也只能造成一个小伤口而已。”李子谦表情凝重。他已经开始考虑事态失控的后果。
 
说话间,整片天空已经被虫兽遮住,远在森林边缘的队员也能清晰地看见它的身影。如果它的触手不被法阵禁锢,而是完全伸展开来,一定能包裹住这块大陆。
 
R型矿石已无法对它造成伤害,眼下还有谁能杀死它?这个疑问浮现在所有人脑海,继而令他们瑟瑟发抖。早知道祁大师的做法如此疯狂,他们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
 
祁泽汗流浃背,丹田空虚,由于源源不断地借调周围的灵气,经脉也几欲爆裂。当他快支撑不住时,虫兽终于生出了灵智,并对放射性元素产生了抵抗力。他并指一点,撤去了最外围的隔绝法阵,天道对仙蛊和修士的气息有所感应,立刻降下雷霆灭杀。
 
自然孕育的灵兽可以拥有成长的空间,而人为培养的异种则不被天地所容。乌压压的劫云由天边涌来,伴随着雷霆的隐隐轰鸣。与漫天劫云和紫色电光相比,巨大的虫兽竟显得渺小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要下雨?”众人更为惊恐。
 
“慌什么,下雨又淋不死你们。”欧阳晔用风林火海支撑着自己发软的双腿,嘴巴却十分硬气。
 
“待在原地别动。”严君禹沉声下令。
 
劫云不断堆积,很快就把巨兽笼罩住,第一道雷霆劈下,击中虫兽的同时也分出一小股打在祁泽头顶。作为养蛊人,他自然得承受天罚。
 
“被,被,被雷劈了!”狼牙目瞪口呆。
 
“这不是意外!”细心的李子谦很快得出结论,“他们似乎是这团雷云的目标,第二道闪电来了……”话音未落,第二道雷霆当空劈下,同样准确地击中虫兽和祁泽。
 
严君禹猛然跨前一步,却又死死钉在原地。只因他看见祁泽背对自己举起右手,做了个挥退的动作。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雷云如此厚重,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闪电会劈下来。你就这样看着,什么都不做?”李子谦朝少年走去,满目都是为他牺牲一切的坚决。
 
“别去!”严君禹甩出藤蔓将他捆住,一字一句说道,“没有得到小泽允许,谁也不能动。”
 
“你就这么听他的话?哪怕亲眼看着他自寻死路?”李子谦扯断藤蔓,继续朝前走。
 
“小泽如果想做一件事,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实现。如果因为外部因素而导致失败,哪怕救回他一条命,他也绝不会感谢你。你所谓的‘对他好’,未必就是他想要的。我也担心,我也焦虑,但我不会去阻碍他的道路。”严君禹再次把人拦住,平静开口,“他向前,我就陪他向前;他陨落,我就陪他陨落。无论怎样我总会在他左右,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藤蔓越缠越紧,他徐徐道,“能活着与小泽重逢,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听到这里,正准备扯断藤蔓的李子谦不得不放开手,颓然叹息。祁泽洒脱、肆意、酷爱自由,对待他的最好方式是陪伴和纵容,而不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做一些束缚他的事。
 
“放开吧,我不过去。”他抹了把脸,表情苦涩。
 
严君禹放开他,继续凝望少年。每一道雷霆劈下,便似劈在他心头,痛得滴血,被虫兽撕裂五脏六腑的疼痛,也比不上此时此刻的百分之一。
 
祁泽没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不是撑不过雷劫,而是严君禹贸然冲上来,令他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严君禹腹中的虫兽根本扛不住一丝雷劫,它死了,他的身体也会立刻衰败,炼制这头仙蛊还有什么用?此处又不是乾元大陆,有上界让他飞升。
 
没了后顾之忧,祁泽专心致志地炼化雷劫里的力量。他很庆幸自己是融合灵根,可以化用一部分天劫之力,否则凭他筑基期巅峰的修为,早在第一道雷劫劈下来的时候就化成灰了。当然,绝大部分雷劫被虫兽引走也是一个原因。
 
连续七道雷劫劈下后,电光变得更粗壮。那虫兽吱吱哇哇一阵乱叫,密密麻麻的触手被斩断很多,却并未分裂成新的虫兽,而是在电光中化为灰烬。又是连续七道雷劫劈下,电光再次加粗,祁泽衣衫破碎,皮肤焦黑,已看不出本来面貌。
 
严君禹咬破牙龈,却始终站在原地不动,并几次拦住了欲冲出去的欧阳晔。
 
“你他妈太没人性了,就这样看着祁少受难?没有他,你早就死了!”欧阳晔双目赤红地怒吼着。在残酷的雷劫面前,他早已忘了害怕,满心满眼只有电光中不断颤抖的少年。
 
严君禹一言不发,只用藤蔓死死缠住他,嫌他实在太吵才砸去一拳,把人打晕。
 
雷劫还在继续,每落七道便加粗一倍,虫兽早已经被劈得遍体鳞伤,气息奄奄,而祁泽却挺直腰杆坐在原地,双手不断结印,口中吟诵不停,显然是一种应对手段。
 
难怪他执意要蓄养虫兽,原来是早有准备,而这雷云大约就是他刻意招来的。天地之威对上异种,获得胜利的应该是天地吧?这样想着,大家紧绷的神经不由放松。然而现实恰恰与他们的猜测相反,连续七组雷霆落下后,劫云开始散去,虫兽虽已气若游丝,却还微微甩动着触手。它活着,焦黑的表皮正快速剥落,露出更为坚韧的身体,四散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利刃一般的叶片,开出锯齿一般的花朵,探出钢针一般的倒刺。
 
它再一次进化了!
 
“它没死!”狼牙的心脏受不了这种大起大落的折磨,已隐隐作痛。他真希望严君禹也一拳把自己打晕,这样就不必面对即将到来的屠杀。跑?往哪里跑?那巨兽竟然又比之前大了数倍!
 
成了!祁泽站起身,眼眸明亮。如果虫兽被劈死,那代表他的炼化已经失败,即便留下一枚内丹,也是被雷劫劈损的残次品,哪里比得上顺利度过雷劫的仙蛊内丹?炼器一途最讲究精益求精,若是抱着退而求其次的想法,永远也别想领略高处的风景。
 
祁泽只追求更好,从不妄图最好,超越前人是一种成就,超越自己则是一种境界。他伸展双臂,感受着被雷霆淬炼过的新生体,这里面充满了澎湃的力量,一直无法寸进的修为早已跃升至金丹期大圆满,比流落异世之前更进一步。
 
他双掌微扬,做出一个托举的动作,然后猛然向下拍去,本已熄灭的法阵蓄满了雷霆之力,由最里层开始往外点亮。阴阳顷刻间逆转,育灵阵眨眼成了灭灵阵,凝聚在一起的,有序转动的微缩宇宙竟猛然爆炸开来,无数星辰被巨力甩出去,化为流星穿透上方的虫兽。
 
噗噗噗,这是碎星入肉的闷响,连续四十九道劫雷也劈不死的巨兽,终于在无数流星地冲击下轰然炸裂,只留下一颗墨绿色的,流光溢彩的内丹。碎掉的血肉噗通噗通落于湖床,并未化成新的虫兽,而是变成一块块石头。这场景似银河倒灌,又似流星天坠,美不胜收。
 
被抽空灵气的祁泽瘫软在地上哈哈大笑。阴阳九转育灵阵,反向启动便是阴阳九转灭灵阵,号称乾元大陆十大禁术之一,专育神兽,也专杀神兽。若非体质特殊,又有至宝阴阳五行盘相助,祁泽别说启动大阵,恐怕连布阵都完成不了。
 
所以他高兴极了,如果还留在乾元大陆,哪能如此痛快?
 
“哈哈……呜……”须臾,笑声变成了闷哼,原来是严君禹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吻住他双唇,撬开他齿缝,疯狂纠缠。他把恐惧、压抑、后怕,全数发泄在这个吻里。
 
祁泽愣了几秒钟,然后搂住男人的脖颈纵情回应。境界提升后酣畅淋漓地接个吻似乎挺不错,但他技术青涩,很快就被对方吻得头晕目眩、丢盔弃甲。严君禹死死抱着他,死死吻着他,十指插入他细软的发丝中胡乱摩挲,仿佛这一吻过后,两人将再无明日。他真的被吓坏了,无力等待的感觉比死亡更可怕。
 
“行了,还有正事要办。”李子谦大煞风景地开口。
 
严君禹捧着少年脏兮兮的脸颊,缠绵悱恻又强势无比地吻了好几分钟才罢手,“走吧,去找那枚内丹。”他把少年拉起来,再次附身啄吻他红肿的嘴唇,一下,两下,三下……仿佛怎么都亲不够。
 
这人如此爱冒险,天知道什么时候又将落入同样的境地,他若是还温吞吞的不敢动手,那就太蠢了。
 
第84章
 
祁泽被严君禹牢牢牵在手里,朝湖床走去。他脸颊微红地挣扎几下,却被对方瞪了一眼,不由气闷。
 
“你刚才为什么亲我?”见左右无人,他小声问道。
 
“想亲就亲,没有为什么。”严君禹表情严肃,抓握的力道却增大几分。
 
“那你纯粹是在耍流氓咯?”
 
“亲自己的伴侣也叫耍流氓?”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伴侣?”祁泽停下不走了。
 
“不管你承不承认,在我这里你就是。”严君禹根本没打算与少年讲道理,把人拉进怀里上嘴就亲,直亲得对方气喘吁吁,头脑发晕才罢手。
 
祁泽表面是个纨绔,内里却比谁都清纯,不是真正被他接纳的人,别说亲密接触,就是在他眼前晃悠也会令他反感。如此缠绵悱恻的唇齿相依,于他而言还是头一次,他不懂该怎么换气,不懂该怎么回应,只是凭借本能吮吸着男人口里的唾液,舌尖胡乱搅动着,像一只小狗。
 
严君禹亲着亲着便笑起来,冷峻的眉眼终于荡开几许温柔。“承认我是你的伴侣了吗?”他稍稍退开,嘴唇却依然贴合在少年嘴唇上,哑声询问。
 
“不承认,你拒绝过我!”祁泽喘得非常厉害,眼睛濡湿,嘴唇通红。
 
严君禹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低笑连连,“原来是这样。因为我拒绝过你,伤害了你的感情和自尊,于是哪怕你还爱着我,嘴上也不愿承认了是吗?那好,这次换我来追求你。不要跟我说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好奇或者感恩,如果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生命,除了爱还能是什么?”
 
祁泽一边抹嘴一边反驳,“我没被伤自尊!是谁规定我一定要答应你的追求?”
 
“你拒绝一次,我就吻你一次,吻到你同意为止。”严君禹将少年压在树干上,附身亲吻,亲够了才稍微退开,问道,“答应我吗?”
 
“不……呜呜……”
 
“答应我吗?”
 
“不……呜嗯……”
 
连续五六次之后,严君禹已是一脸餍足,用嘴唇摩挲着少年耳后细嫩的皮肤,嗓音透着难以言喻的情动滋味,“小泽,你这样很容易让我误会你是故意在索吻。”
 
祁泽已完全瘫软在他怀里,臀部被他托着,后脑勺被他摁着,腹部还抵着他坚硬而又灼热的巨物。两人已是一触即发,若非时间和地点不对,恐怕早就意乱情迷地滚到一起去了。
 
“我没有索吻……”祁泽迷迷糊糊地反驳,见他又凑过来想强吻自己,连忙点头,“我答应我答应,你快停下。”陌生的热浪席卷而来,令他既兴奋又害怕。他隐约知道再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却并未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你答应了?”严君禹把抱在怀里的少年放下,表情透着些许遗憾。
 
“答应了,快走吧!”祁泽没好气地瞪男人一眼。
 
两人刚从密林里钻出来,就见狼牙惊恐不安地嚷道,“它怎么了?发疯了?快去找祁大师!”
 
“祁少来了。”李子谦摁住狼牙肩膀,讽刺道,“人人都说红鬼星盗团的首领胆大包天、无恶不作,没想到现实里竟然怂成这样,连一只洋娃娃都怕。”
 
“那是普通的洋娃娃吗?那分明是一只怪物!”狼牙脸色煞白,嘴唇发紫,一副神经衰弱的模样。小黑站在他不远处,满头黑发像无数条小蛇,在空中扭动、嗅闻,朝法阵中心探去,却因为天地余威而始终不敢迈步。
 
黑眼星系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灵气和魔气同样浓郁且互相掺杂,乾元大陆上灵气最浓郁的仙府,也及不上此地的万分之一。也因此,哪怕祁泽只是筑基期的修为,却可以操控合体期以上的大能才能施展的禁术。眼下,这灭灵阵轻松斩杀了一头巨兽,虽已暂时停摆,威力却更胜以往,莫说小黑这种灵智初开的异种,便是渡劫期的大能也不敢轻易踏入。
 
那内丹就落在阵眼处,散发的香气浓郁无比,怎不令异种垂涎?不光小黑发了疯,就连严君禹都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唾沫。
 
“小黑,这里没你什么事,回家找你妈妈去。”祁泽开了一个玩笑。小黑回过头,五官已完全扭曲,一张血盆大口裂到耳根处,看上去可怖极了。难怪狼牙会被吓到。
 
看见祁泽,它立刻恢复精致软萌的外貌,指指阵眼,又指指自己肚子,表示想吃。
 
“这东西你消化不了,会撑爆的。”祁泽耐心解释一句,末了看向严君禹,“你进去把那枚内丹吞掉,然后坐在阵眼处消化吸收,不要走出来。灭灵阵会帮助你灭掉肚子里的虫兽的灵智。”
 
严君禹迟疑道,“我会不会变成怪物?你介意跨种族通婚吗?”
 
祁泽脸颊红透,一字一句威胁道,“你去不去?不去我就把内丹送给小黑。”小黑立刻手舞足蹈地跳起来。
 
严君禹低低一笑,又把少年拉入怀里亲了两下,这才走进去。狼牙憋不住了,小声开口,“祁大师,他真的不会变成怪物?”
 
“我怎么知道?”祁泽满脸都是恶趣味。狼牙被他吓得不轻,想跑又觉得没面子,只好僵硬地杵在原地。李子谦和欧阳晔眸色沉沉地盯着湖床中心的严君禹。
 
严君禹走到阵眼处,捡起内丹吞进肚子里,然后盘膝打坐,默默消化。得到内丹的虫兽立刻生出了灵智,灭灵阵有所感应,刚熄灭不久的灵石瞬间点亮,并疯狂抽取空气中的阴阳二气,源源不断地灌入严君禹体内。灵气属阳,魔气属阴,在黑眼星系都是最为充沛的资源,几乎片刻功夫就积累到足以灭杀一头神兽的量。
 
可怜那虫兽刚开灵智就被抹杀,唯余身体不断进化,压缩,压缩,进化,最终化为一颗光华流转的墨绿色珠子,悬浮在严君禹丹田内。遥远的天际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一团又一团乌云以最快的速度在头顶堆积,几乎遮天蔽日。
 
“雷云怎么又来了?”李子谦眉头一皱,骇然道,“学弟也会被雷劈?”
 
“当然。”祁泽并未露出担忧的神色。他早就发现了,黑眼星系灵气与魔气极为充沛,所以总能孕育出实力强大的种族,于是天道的包容力也就更宽泛,一般只会降下四九雷劫,而非乾元大陆那般,动不动就八十一天劫。听说宇宙之外还有宇宙,那里生活的种族更强大,星际巨兽比比皆是。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类似于修真那般的力量体系才未曾出现,否则人人都能轻而易举修炼到合体期甚至渡劫期,这个世界岂不乱套了?当然,魔气和灵气互相掺杂难以析分也是天道限制各种族的手段。
 
祁泽摸清了这个世界的底细,钻起天道的空子也是得心应手。他敞开身体中的各个灵窍,疯狂吸收着伴随雷劫而来的精纯灵气。李子谦和小黑则欣喜若狂地吸收着魔气,连欧阳晔手里的风林火海都按捺不住地发出嗡鸣。
 
第一道雷劫刚落下,第二道便紧跟而来,如果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大约会很恐慌,但严君禹却极有经验,不慌不忙地吸收着不断在身体中乱窜的澎湃力量。雷劫带来的痛苦非但不能打乱他的步骤,反而为他理顺了这股力量,经脉根根断裂,却又迅速愈合,盖因那虫兽拥有超强的自愈力,除非遇见辐射,否则永远杀不死。它的细胞充满着难以想象的生命力。
 
哦,差点忘了,在祁泽的培育下,辐射源也早已不是它的弱点。故此,端坐在雷光中的严君禹并未感到多么难受,炼化内丹的速度反而加快几分。七七四十九道雷劫过后,他睁开眼,站起身,拂去焦黑的表皮,露出崭新的躯体。他变得更高大,更强壮,容貌俊美逼人,气质卓尔不群,只需探出一丝精神力,就能感知到整个世界。
 
他就像站在了宇宙的中心,既觉得自己如此显耀,又觉得自己如此渺小。看见远远走来的一行人,他立刻从空间钮里取出一套军装穿上,眼睑微合,泻出一丝神光。
 
“你感觉怎么……”祁泽刚开口就被他抱进怀里,狠狠地,热烈地,缠绵悱恻地夺取一个吻。他甚至无师自通地探出一缕神识,与少年的神识融合,享受真正意义上的灵肉结合。
 
祁泽懵了,尚来不及反应就被拉入情欲的漩涡,发出难耐的呻吟。他根本就没想到在缺乏传承的条件下,这人竟然能掌握双修的要诀。
 
“够了,我们该回去了。”李子谦冷冷开口。
 
严君禹自制力惊人,察觉到自己似乎做了不该做的事,立刻放开少年,并拿出一件外套将他紧紧裹住。少年脸颊绯红,双眼迷离,白皙的皮肤泛着情动的粉色,怎么看怎么诱人。
 
“你以后别把神识随便探进别人身体里,如果遇见高手会被宰掉的。”祁泽好不容易摆脱情欲的折磨,立刻咬牙切齿地警告。经过刚才那一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果然还爱着这人,否则不会敞开识海让他随意进入。这完全是一种本能反应,而本能不会撒谎。
 
“是你我才会这样做。”严君禹附在他耳边低语,然后意犹未尽地吻了吻他红透的脸颊。
 
祁泽试图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水润的眸子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看见男人火热的神情,他收回目光,甩出飞盘,狼狈道,“走吧,回营。”
 
“等等,我知道电磁波是从哪儿来的,我脑子里忽然冒出许多记忆。”严君禹按揉太阳穴。
 
“那应该是虫兽的传承记忆。”祁泽沉吟道。兽类和人类不一样,它们靠血脉获得生存能力,而不是父母的教导。比如牧羊犬,由于世代牧羊,所以生来就懂得如何驱赶羊群;又比如杜鹃,由于世代窃居,所以生来就懂得如何把蛋下在别的鸟巢里。这是一种独特的传承方式。
 
“走吧,我带路。”严君禹把少年抱上飞盘,笃定道,“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走。”李子谦摁住眼红不已的欧阳晔,冷静开口。一行人登上飞盘,来到森林深处的一个溶洞,沿着狭窄的隧道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巨大的洞室。
 
狼牙吓得浑身僵硬,只因地上满是一个个休眠中的虫兽,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而洞壁布满黑晶,在节能灯地照射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四周满满都是魔气,无需提炼已足够精纯。
 
祁泽立刻用灵气包裹住自己,以免太过浓郁的魔气不经吸收就主动往毛孔里钻。对修士来说,站在此处是一种折磨,但对李子谦、严君禹、小黑而言,却宛若天堂。洞室既大且深,节能灯的光线根本无法照射到它的尽头,四周全是黑晶,层层叠叠,你拥我挤。
 
可以想见,这里应该是虫兽的巢穴,或者说发源地。它们日日夜夜摄取着魔气,于是就产生了变异。魔气能改变这颗星球的环境,自然也能产生强烈的电磁干扰。
 
“下面很深,而且越去温度越高,我怀疑这个洞穴可能直通地心。”李子谦分析道。
 
“应该是,我闻到了硫磺的气味。”严君禹抱起少年,叮嘱道,“别踩到这些虫子,它们随时都会醒过来。”
 
“你把这些虫子处理干净,”祁泽揪他耳朵,急切道,“我要挖黑晶。”若是在乾元大陆,哪怕极想拿魔晶做实验,祁泽也是不敢的。但在这里,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没人会管他。其实材料本无正邪之分,全看炼器师怎么使用而已。
 
“你没呼吸?”严君禹立刻发现了他的异样,并快速反应道,“你在外面等我,我帮你挖,有多少挖多少。”
 
“谢谢你。我不要太多,把这个戒指装满就可以,剩下的你和李子谦、小黑平分吧。挖走这些黑晶,电磁干扰应该会解除,我们便可以乘坐飞船离开了。”祁泽乖乖趴在他肩上,任由他把自己送了出去。
 
“在这里等我。”严君禹把少年放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忍不住啄了啄他红润的嘴唇,这才笑容满面地走回去。
 
余下几人穿上厚重的防护服,均在考虑是走是留。狼牙贴着洞壁站立,尽量避开地上的虫兽,追问道,“这些黑色晶石是什么?有什么作用?见者有份,我的队伍也应该分上一些吧?”
 
“从能量石上切割下来的废料你见过吗?这些晶体就是那些废料的精纯体,也算是一种能源吧。至于它们有什么作用,得靠你自己摸索。”李子谦无需使用切割机,双手化为兽爪,硬生生掰下一块黑晶,收进空间钮里。
 
欧阳晔把风林火海插入石壁,也轻松切下一大块,效率并不比李子谦差多少。他们早有默契,谁挖到就算谁的,全凭本事。
 
一名大兵取出液压切割机,忧虑道,“李少主,这些东西对我们没用,但我们可以帮你们挖掘,只不过地上这些虫兽该怎么处理?”切割机的噪音很大,说不定会把这些虫子吵醒,到时可难办了。
 
“等你们队长回来他会处理。”李子谦继续掰黑晶,态度十分轻松。
 
“哼,他就是最大的虫子,你们还怕个屁!”欧阳晔没好气地说道。
 
“那我们还是等严君禹回来再动吧。”狼牙满脸都是冷汗,却因穿着防护服,不好擦拭。他盯着动作大开大合的李子谦和欧阳晔,连连哀求道,“轻点轻点,石头碎块都掉了满地,小心把这些虫子砸醒。”
 
“那么大的虫子都见过了,还怕这些?”欧阳晔已经练出来了,见识过星际巨兽一般的虫子,再面对脚下这些小肉块,真的很难升起恐惧感。但他话音刚落,脚下的一只虫子就被惊醒,试探着伸出触手。
 
被同类的触手撩动后,不断有虫子醒来。它们就像聚集在一起的一堆火柴,只需点亮其中一根就能引燃所有。狼牙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一幕,想跑却无处下脚,恨不能直接消失在原地。欧阳晔也吓了一大跳,正手足无措呢,隧道那头却忽然涌入许多藤蔓,所过之处灰烬飞扬,竟在瞬息之间吸干了整个洞穴的虫兽。
 
严君禹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淡淡开口,“快点挖吧,早点挖完我们早点回去。”
 
“是,队长!”几名大兵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正准备切割黑晶,又被队长强大的实力镇住了。只见他双手探出无数藤蔓,轻而易举便剥离了一整面洞壁的黑晶,悉数收进一枚古朴的戒指里,效率高得离谱。如果让他一个人挖掘,或许只需要两三天时间就能搬空洞穴,别人完全是来添乱的。
 
“队长,要不我们在外面等你吧?”几名大兵很有眼色,纷纷收起切割机。
 
“也行,小泽在外面,你们出去保护他。”严君禹专心剥离黑晶,但事实上,他脚下探出一根藤蔓,随时潜伏在少年周围,根本无需多余的人去保护。
 
几名大兵出去了,狼牙却没走,他知道这些黑晶是好东西,想趁机多捞一点。只可惜他没有严君禹那样的能力,忙乎了老半天才切下一小块。如果在往常,他早就招呼兄弟们带上武器杀人越货了,但眼下,别说让他杀了严君禹等人,便是叫他动一动念头也是不敢的。
 
祁泽改换天地的能力暂且不提,单眼前这几个人外加一只洋娃娃,就是他难以对付的。他尤其忌惮严君禹,对方吞掉那枚圆珠后虽然没表现出特别奇异的地方,但毫无疑问,他的实力只会比先前那头巨兽更强。
 
想起巨兽扫荡整片大陆的威能,狼牙不禁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跟在李子谦和欧阳晔身后捡他们不要的碎块,根本不敢打别的主意。
 
等候在营地里的队员担心出事,组织了一批人马走进森林勘察,沿途只看见被吸干水分而沙化的土地,并未遇见任何危险。通过信号弹找到队友的方位后,他们陆陆续续赶来帮忙,花费了七八天时间才算把洞穴搬空。
 
黑晶装进空间钮里后,强烈的电磁干扰果然散去,各种仪器又恢复了正常运作。有祁泽和明蕊在,报废的战舰很快就修理好,众人休息一天,养足精神,翌日便准备出发。
 
熊熊篝火边,祁泽拿出一个玻璃小瓶摇晃,又时不时对准灯光查看。严君禹坐在他身后,两条大长腿将他圈住,下颚磕在他肩上。
 
“你抓了一只幼兽?”
 
“嗯,我想带回去养。它的腹部充满魔气,应该是一种绝佳的炼器材料。那头巨兽留下的残骸我也收起来了,应该能做出好东西。”祁泽脑子里已经有了设想,但还需要实践。
 
“那我帮你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放养。”严君禹温声道。
 
两人的对话令狼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起这种虫子超强的繁殖能力,他忍不住劝道,“祁大师,你最好别把它带去别的星球,以免发生ME219号星球这样的灾难。它们的入侵能力足以抵得上虫族女皇发起的战争。”
 
“我有分寸。”祁泽收起玻璃小瓶,开始一个一个过滤毒果。虫兽到底没能彻底毁掉这片广袤的森林,很多动植物逃过一劫,那些黑晶被带走后,这里的环境应该会慢慢净化、复原,哪怕没能彻底消灭虫兽,没了魔气可供摄取,它们的成长也会受到限制。大自然有大自然的规律,一切都会步入正轨。
 
净化后的毒果滋味香甜,祁泽咬了一口,送到严君禹嘴边让他咬一口,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完一堆果子,又把盛在大瓮里的毒液喂给藤蔓。
 
虽然没了灵智,那颗珠子依然需要供养,主食是魔气,副食是毒物。越是剧毒的东西,越能令它光芒流转,越是魔气浓郁的黑晶,越能令它发展壮大。而这两样东西在黑眼星系并不稀缺,也不知继续下去,严君禹会强大到何种地步。
 
第85章
 
话分两头。
 
穆飞星利用神识操控四台超能机甲叛离帝国,并对帝都星展开了毁灭性的打击,但这只是他宏伟计划的一小部分而已。在逃离的路途中,他不断掠夺着帝国的资源,数得上名号的高等能源星均被他洗劫一空,无论军队还是平民,只要被他遇见便会屠杀殆尽,手段十分血腥残忍。
 
但他依然存活的消息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明面上,这支机甲军团的统帅是穆燃。帝国民众365b体育在线投注多么爱戴穆燃,现在就有多么憎恨他。他们的亲人被屠杀,资源被掠夺,家园被摧毁,仿佛一夜之间落入地狱。
 
被穆燃控制住的四位家主中有两位牺牲在了阅军仪式上,另两位身负重伤,而他们麾下的军队也损失惨重,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和反击。但穆燃的行动还远远未曾结束,继搜刮了能源星后,他开始对宜居星和农牧星下手,从他进攻的路线来看,似乎准备侵吞帝国大半领土,建立属于自己的国度。
 
帝国军团猜到了他的计划,同时也得出一个更为可怕的结论——他既然准备建国,那么肯定拥有自己的人手,否则谁来帮他镇压星球上的民众,建立高效运转的政权?能悄无声息地掌控六台超能机甲,可见穆家在很早之前就开始布局,在帝国之外,他们或许已经组建了一支私军。
 
而穆燃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个推断。他连续攻下了六颗宜居星,并分别派遣六台超能机甲镇压,自己则乘坐一艘巡航舰悬浮在宇宙中,似乎在静静等待援军。
 
被残杀,被奴役的民众们绝望了,遥望帝都星的方向流泪祈祷。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365b体育在线投注无比辉煌的帝国,竟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陷落。军队为什么不出现?保家卫国难道不是他们的责任吗?
 
直到此时,民众才想起“叛逃”的第一军团和第六军团,也猛然意识到这罪名或许并不是真的,而是受到了穆燃的加害。皇室的威信早已荡然无存,他们成了被穆燃肆意耍弄的小丑,也成了人人唾弃的千古罪人。四散奔逃的皇室成员不得不隐姓埋名,流亡域外。
 
联邦和其他几个老牌帝国并不敢直接与穆燃对上,反倒瞅准了帝国另一半版图,并在境外集结军队,伺机而动。更大的灾难即将来临,当民众陷入绝望时,第一军团和第六军团却忽然出现,与穆燃的机甲部队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六台超能机甲抵得上六支顶级舰队,虽然其中一台是新造的,但有穆飞星在背后指导,火力并不逊色于老牌机甲。第一军团和第六军团失去了手中的王牌,根本无力抵抗,但他们为了护卫祖国,显然已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决心。
 
一台又一台经过改造后的伪超能机甲疾风一般掠到超能机甲近前,对它们展开了自杀式袭击。其中一台撞上超能机甲的能源舱后,另一台会紧跟而来,轰隆隆的爆炸声连绵不绝,响彻整个宇宙。
 
一批驾驶员为国殉难,又有一批义无反顾地冲出去,他们像扑火的飞蛾,明知前方唯有死亡,依然用自己的火光照亮了这片土地。无数机甲残骸漂浮在宇宙中,更有许多冲入大气层,掉落在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国土上。
 
通过天眼看见这一幕的民众们莫不流下悲恸的泪水。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些优秀驾驶员的背后,更有许多机甲制造师为了赶制这批伪超能机甲而精神力衰竭,最终只能等死。
 
他们的悍勇、无畏,以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帝国的决心,令伺机而动的军望而怯步,也令穆燃焦头烂额。他迟迟等不到穆旸的援军,眼看几台超能机甲在连续不断的自杀式袭击下变得伤痕累累,只能考虑放弃。
 
六台超能机甲和一艘巡航舰调转方向,飞往宇宙深处,留下满目疮痍的帝国和惊魂未定的民众。第一军团和第六军团在这次战役中死伤大半,最精锐的几支部队全被派去执行死亡任务,尤其是许起率领的T4部队和严中逵组建的机甲制造师团队,几乎只剩下两三名幸存者。
 
当他们降落在其中一颗星球时,虽受到了民众的热烈欢迎,却体会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仅仅是一场遭遇战就打得如此艰难,等穆燃稍做修整,卷土重来,帝国又拿什么去抵抗?最重要的几项战略资源已被穆燃搜刮一空,帝国拿什么崛起?
 
由联邦带头组建的军始终未曾散去,他们就像一群饿狼,一旦确定猎物没有反抗之力,就会扑上来咬断它的喉咙。局面有多么糟糕,不仅几大军团清楚,稍有眼力的民众也相当了解。灾难远远还未过去,帝国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军队和足够先进的武器装备,覆灭将不可避免。
 
“伪超能机甲固然可用,但消耗的是军队的生命力。我们的胜利是用人命填出来的,有多少优秀的机甲驾驶员死在前线?又有多少机甲制造师累死在改造伪超能机甲的流水线上?我们需要一位能在最短时间内造出超能机甲的制造师!”一位网友悲愤发声。
 
“想起雅各布大人的那篇文章了吗?再看看眼下!我们全被穆燃玩弄了!真正叛国的是穆燃和皇室,第一军团和第六军团才是帝国的支柱。这次战斗,他们牺牲了多少军人,你们有算过吗?阴谋家被追捧,爱国者受迫害,我为这样的国家感到悲哀!”又有一位网友哽咽说道。
 
“祁泽!如果说谁能在最短时间里研究出超能机甲的制造方法,我想只有发明了伪超能机甲改造技术的祁泽。没有他,帝国现在已经灭亡了!他在哪里?”这句话刚出现在网络上便引起了极大的共鸣,民众这才想起除穆燃外,帝国还拥有一位能力超凡的机甲制造师,他很年轻,才十八岁,他的前途远比穆燃更远大。
 
“祁泽在哪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询问这个问题,包括集合在一起召开救国会议的军部要员们。军部废除了皇室和上下议院,以强硬的姿态接管了帝国的统治权。他们需要的是铁血,是反击,而不是坐以待毙。反击就需要武器,不是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的事,没有超能机甲坐镇,帝国军队很难打退各路强敌。
 
“目前我也不知道祁泽在哪里。”严老爷子满脸疲惫。
 
“那就赶紧把他找出来!拿人命去填充战线,我们无所谓,但前提是这种牺牲不是无止境的。”一名上将红着眼眶说道。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严老爷子话音未落,便接到一个未标注姓名的电话。谁会知道自己的私人号码?他心脏狠狠一跳,然后立刻接通电话,看见孙子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全息屏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你还活着?祁泽也在?”看见两人并肩而立,他哽咽道,“好好好,活着就好!帝国需要你们,赶紧回来吧!”与会人员皆大松口气,把战况发送过去,让他们做好准备。
 
挂断电话后,严君禹的心情很沉重,驾驶舱里一片死寂,渐渐的,有人发出哀恸的哭声,有人悲愤咒骂,还有人熬红了眼睛。他们恨不得立刻回到祖国,扛起武器击杀敌人。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闪击战,幸好我们事先截断了穆燃的援军,否则帝国已经沦陷了。”李子谦双手化为利爪,不自觉地做了一个扼喉的动作。如果穆燃就在眼前,他一定会把他撕成碎片。
 
“把天枢交给我,两个月之内我保证能修好。”祁泽果断开口。
 
李子谦连忙拿出空间钮。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帝国。狼牙和他的队员早已乘坐另一艘战舰离开。哪怕他们常年游走在陨石带,又有不少战舰埋伏在附近,也不敢打这艘巡航舰的主意。
 
看见毫发无损的祁泽,严中逵高悬的心这才放下。比起亲侄子,他显然更在意少年的安危,以帝国现在的局势,可以牺牲许许多多精锐部队,却不能牺牲这样一位机甲制造大师。
 
“给我找一个工作间,越大越好。”走下战舰后,祁泽一句废话也没说,立刻就准备工作。
 
严君禹把他拉入怀中,万分珍惜地吻了吻他脸颊和眉心,这才匆忙离去。帝都星沦陷后,军部不得不临时挑选一颗星球作为政治中心,六大军团整合为一支护国军,凝聚力更强,执行力更高,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运转着,并不因为迫在眉睫的危机而显得混乱不堪。这得益于严老爷子的早有准备,于是他临危受命,成了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
 
“我把天枢带来了。最近正好得到一批材料,可以把它整体改造一番。”祁泽脱掉外套,挽起袖子,宣布了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忘了告诉你们,我手里也有一台超能机甲,或者说傀儡更合适。”境界提升后,他已经具备修复傀儡的能力,虽然选用的材料次一点,威能比起365b体育在线投注略逊一筹,但足以应对眼下的危局。
 
严中逵精神大振,追问道,“你怎么会有超能机甲?”
 
“传家宝。”祁泽跨入检修仓,把傀儡和天枢同时释放出来。天枢倒还好,只是一尊钢铁巨人,看着庄严威武,正气凛然。那傀儡却是一头圣级八荒鬼面蛛,庞大的身躯长满红黑相间的毛刺,组成一张狰狞鬼面;粗壮的节肢向八方伸展,顷刻间覆盖了整座仓库的地面;锋利的口器泛着黑中透紫的幽光,一看就剧毒无比。
 
原本还十分雄伟的天枢,往它旁边一战,竟似玩偶一般精致无害。严中逵表情呆滞地仰望傀儡,哑声道,“这,这好像是一头怪兽,而不是机甲?”
 
“没错。但它完全可以对付你们这儿的机甲。”祁泽摆手道,“我会把简单的不需要精神力加持的零件画出来,你派人打造然后组装。其余的部分我自己处理。”
 
“这头怪兽好像已经死了?”严中逵呢喃道。
 
“没错。这是用八荒鬼面蛛的尸体打造成的傀儡。”祁泽掩去眼底的黯然。更确切的说,这头鬼面蛛原本还活着,但在上次的大战中,它被一名大乘期的修士一掌拍散了器灵,现在已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灵兵。
 
用圣级灵兽打造的傀儡只能由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操控,若修为不够,则需吞噬九千九百八十一颗上品灵石才能启动。吞噬一次可战斗两个时辰,若要再战,灵石必得翻倍,是一件极为奢侈的武器。祁泽没有足够的修为操控它,于是只能拿出宗门储存了上万年的灵石,全力将它驱驰。连续被追杀了好几个月,眼见上品灵石已经耗尽,他干脆投喂了几条灵脉,把所有仇人引来,殊死一战。
 
最终他流落异世,这具傀儡也散了器灵,归于寂静。
 
没有器灵,鬼面蛛就发挥不出全部战力,但思及鬼面蛛原是一种魔物,或许把它炼制成魔气驱动的灵兵,属性会更为相合,战斗力也将得到提升。至于天枢,它的主人现在也是满身魔气,把金属性改成暗属性才是最合适的。
 
祁泽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黑晶,所以很快就定下了改造方案。但严中逵却摸不到一点头绪,绕着傀儡走了两圈,焦虑道,“蜘蛛已经死了,你怎么让它动起来?它的身体能承受炮弹地攻击吗?”
 
“这样。”祁泽指尖蓄满灵气,点在傀儡的额头上,它立刻弹动口器,似乎想择人而噬。
 
严中逵吓了一跳,接连倒退好几步才堪堪站稳,继续追问,“但这种操控方法只有你会,别人根本学不来啊!”他早已猜到少年来自外星域,拥有的力量也与本土强者完全不同。本土人会的,他会;他会的,本土人未必会。这具傀儡看上去的确威武不凡,但无人能掌握它的驱动方法也属枉然,总不能让祁泽也跟着上战场吧?
 
“严君禹可以操控它。”祁泽平静开口,“忘了告诉你,现在的严君禹是木系异能者,级别至少在5S以上。”
 
“你,你说什么?”严中逵不顾形象地掏耳朵。他严重怀疑自己幻听了,有生以来,不不不,哪怕在帝国历史上,也从未出现过5S级的强者!自己的侄子不是失去异能了吗?怎么一回来就改头换面了?
 
“你不信可以去看看。我待会儿会把零件的设计图纸传给你,这间工作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除非我自己走出来。”祁泽慎重交代。
 
“好,我知道了。”严中逵对未知总是保持着一份敬意。他不再多问,匆忙跑去寻找侄儿。
 
祁泽关闭仓门,布好防御法阵和攻击法阵,这便开始改造傀儡。由于魔族在乾元大陆很不受待见,得到高阶魔物的躯体后,宗门只敢用正常的方法将之炼化,并不曾保存它们原本的属性,这就造成了高阶魔物在炼化成功后由于属性不合,实力总会下跌几个层次。
 
祁泽现在要做的就是布置一个聚魔大阵,用充沛的魔气侵染傀儡,使之还原,然后再在傀儡各处镌刻魔纹,嵌以魔晶,令其发挥出最大战力。圣级八荒鬼面蛛个头非常大,不提重达数十吨的躯体,便是八根节肢伸展开来,也能包裹住一艘重量级的巡航舰。而祁泽要在它体表镌刻密密麻麻,不同效用的魔纹,工程堪称浩大,若是稍有分心,甚至会引魔入体,损害修为。
 
所幸祁泽是融合灵根,原本就什么功法都能练,什么力量都能吸收。如果他出身在魔门,说不定也会成为强大的魔修。当然,他现在既然练的是正派道法,能不废掉修为自是最好。天枢的改造工程则简单许多,只要把外壳全部换成黑晶,再重装一个驾驶舱就可以。
 
当祁泽闭关时,穆燃和穆旸并未继续攻击帝国,而是疯狂捕杀异能者。短短几天内,被他们抓走的异能者多达数千人,等级均在S以上,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帝国公民还是外域公民,都成为了他们的目标。这令各国十分恼火,也终于意识到穆燃已经疯了,如果继续放纵他,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军并未撤退,却也没展开侵略。他们还在考虑是留下帝国牵制穆燃,还是亲自出手与穆燃正面对抗。利益的最大化让他们放弃了攻击的想法,有帝国在,就能源源不断地削弱穆燃的力量,这是个“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又过了几天,军开始撤退,岌岌可危的帝国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军部并未把祁泽回归的消息公布出去,以免为他招致不必要的危险,于是全帝国的民众都在呼喊同一句话,“祁泽在哪里?”
 
他俨然成了大家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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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侥幸存活的狼牙接到了穆旸发来的请帖。同为星盗团首领,两人常有交集,但相邀见面还是第一次。魔人星盗团不知出了什么事故,最大的三艘战舰竟然不见踪影,导致战斗力直线下降,若不是穆燃带着六台超能机甲与他汇合,说不定早就被其他星盗团吞并了。
 
有了武器装备,兄弟俩还需要大量人手才能占领一方星域,思来想去,只好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合作。狼牙身为陨石带第二大星盗团的首领,一开始就进入了他们的盟友名单。
 
“这是我的弟弟穆燃,一名4S级的机甲制造师,想必各位都认识。”穆旸虽然面带随和的微笑,眼角眉梢却透着倨傲。全星系唯一的4S级机甲制造师,这成就足以震慑满厅暴徒。
 
“原来是穆大师,久仰久仰!”所有人都露出谄媚的表情,唯独狼牙不屑地嗤笑一声。什么狗屁4S,有本事跟祁泽正面杠,看看谁输谁赢!哦,他差点忘了,这两人早就杠过一次,结果穆燃惨败。
 
穆旸阴测测地扫狼牙一眼,似乎想发怒,碍于接下来的计划,不得不选择隐忍。他很快说出了自己的构想,各位同行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瓜分帝国,建立相对独立又互为保障的联邦式国家,只要是稍微上进一点的星盗团头目,大多以这个理想作为自己的终极奋斗目标,再加上穆燃和六台超能机甲的参与,成功的可能性至少在80%以上。
 
“干了!”一名头目当即拍板。
 
“我也加入。”
 
“还有我。”不断有人表示同意。
 
“狼牙,你怎么看?”穆旸似笑非笑地开口。
 
“我得考虑考虑。”狼牙可不敢跟这些人胡闹。祁氏古字典里有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唯有深刻了解自己的敌人,才能在战场上取得胜利。这些人只看见美好的愿景,却没看见敌人的实力,脑子一热就往上冲,可不是当炮灰去的吗?穆燃再牛能牛得过祁泽?别人不了解内幕,他可是打探清楚了,穆旸率领整只舰队去围堵祁泽,却被祁泽一艘海皇舰打得落花流水。
 
一艘海皇舰对战一支顶级舰队都能大胜,对上六台超能机甲又怕个卵?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严君禹和李子谦那样的大杀器。这场看似必胜的战争,实则胜负难料。
 
狼牙想到了ME219号星球上的遭遇,一时间毛骨悚然,再次摆手道,“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让我回去好好想想。”想个屁,在别人的地盘好歹不能撕破脸,回去他立马把舰队带到陨石带深处,绝不蹚这潭浑水。
 
“可以,这毕竟是一桩大事,是该好好考虑。”穆旸颔首道,“在各位回去之前,我请你们欣赏一出电影。”
 
“什么电影?难道小吉尼又出新GV了?”一名头目猥琐地说道。其他人双眼放光,大声氵壬笑。
 
穆旸满肚子都是戾气,却被穆燃死死摁住。若非太祖和舰队均被祁泽重创,他哪里需要忍受这些粗痞不堪的人?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打开全息屏,让这些人好好看看自己的手段。
 
第86章
 
能成为穆旸的座上宾,这群星盗大多是既有势力又有野心的暴徒,从来不知道“害怕”两个字该怎么写,莫说侵吞一个国家,就是占领整片星系,只要有可能,他们总要试一试。但现在,看见全息屏上播放的一幕幕,这些人却脸色发白,额冒冷汗,竟有些魂不附体。
 
只见一名男子被绑在一张病床上,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正把一支绿色液体注入他的血管里。片刻工夫,男子便剧烈抽搐起来,抽了大约五分钟才慢慢停止。原本不断显示各种数据的医疗仪器全部归于寂静,脉搏检测仪发出悠长的鸣叫,宣告男子已经死亡。
 
如果只是一个人临终前的画面,显然还不能让这些穷凶极恶的暴徒感到恐惧。但视频远远还未结束,五分钟后,原本已经死透的男子竟猛然睁开双眼,黑色瞳孔扩散到极限,占据了整个眼眶。他轻而易举扯断了绑缚在自己身上的钢索,张开嘴吼叫一声,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体表布满紫斑和脓疮,看上去既可怖又恶心。
 
他跳下床,朝一群白大褂扑去,却被阻隔在能量膜之外,只能用黑色的指甲不断抓挠。又过了五分钟,他竟再次产生了变异,脊椎处猛然长出许多弯钩状的骨头,手关节和脚关节也都长出一根根尖锐的骨刺,顶端带着青紫色的幽光,似乎有毒。紧接着,他扩散的瞳孔竟开始收缩,癫狂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仿佛恢复了神智。
 
他不再毫无章法地攻击能量膜,而是用肘关节和脚关节上的骨刺狠狠穿凿能量膜的同一个地方,试图以点破面。这样的变化令旁观者头皮发麻,却让那名白大褂欣喜若狂。他退开几步,用痴迷的目光看着这具行尸走肉。
 
持续不断地凿了两个小时,能量膜终于碎裂,变异者再次扑向白大褂,却又被一道新出现的能量膜挡住。他不甘地嘶吼着,来来回回在实验室里踱步。白大褂说了一句话,却并非黑眼星系的通用语,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已知国家的语言。他的助手点头答应,然后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绿色按钮。
 
变异者身后出现一道银白色的金属门,门缓缓打开,几十名体格高大的男人犹豫不决地走出来。看见变异者的时候,他们似乎吓了一跳,却很快恢复镇定,然后各自展开攻击。他们竟然全是异能者,各种属性都有,而且级别不低,粗略估算,每个人至少都在S级以上,有两个甚至是2S或3S的顶尖高手。
 
但他们的攻击对变异者产生不了任何伤害,他体表溢出一团浓黑的雾气,将自己紧紧裹住,所有的异能打在这团雾气上便被吸收殆尽,从而成为供养他的能源。被围攻的短短几分钟之内,他再一次产生了变异,尾椎处长出一根色泽漆黑,尖端锋利的由骨头组成的尾巴。
 
他根本无需动手,只用这根骨尾就能横扫所有异能者。他刺穿了每一个人的心脏,尾端的倒钩狠狠甩在能量膜上,将之撞出许多裂缝。实验人员吓得连忙闪避,而领头的白大褂却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这里,星盗头目们俱已猜到这是一项什么实验。人类历时几百年才战胜丧尸,从末世中杀出一条血路,又岂会对这种怪物感到陌生?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被所有国家严令禁止的生化实验,穆氏家族却胆敢私下里研究,还拿出了如此可怕的成果。
 
这明显已危害到了全人类,甚至全星系的安危,哪怕丧心病狂的星盗也万不敢碰触这个禁忌。于是很多人萌生了退意,但不等他们开口,视频又发生了新转折。
 
被变异者杀死的异能者也成为了行尸走肉,并且保留了生前的力量。他们混战在一起,互相撕扯、吞噬,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碎骨肉沫,原本明亮干净的实验室此时已变成血池地狱。
 
最终只有一名变异者存活下来,并进化成了一只满身脓疮、骨刺遍体的半人半蜥蜴的怪物。他吐出长长的带着吸盘和倒刺的舌头,去攻击能量膜另一端的实验人员,由于实力突飞猛进,这层能量膜竟只在一击之下就产生了裂痕。
 
实验人员立刻拉着白大褂倒退几步,打开了又一层能量膜。他们早就预料到这头怪物会不断产生进化,所以准备了不同强度的防护措施。隐藏在墙壁里的机械手探出来,给发狂中的变异者注射了一支针剂,他立刻软倒下去,呼吸渐渐平稳,骨刺和尾巴慢慢退化,十分钟后便恢复成了人类的模样。
 
把名白大褂摘掉口罩,露出一张俊美至极的脸庞。他隔着能量膜凝视实验体,似乎有些高兴,又似乎满带遗憾,过了足有五分钟才面向镜头,用生疏的略带怪异口音的黑眼星系通用语说道,“穆,为什么一定要我研制出解药?你知道这些小蜥蜴蹦蹦跳跳的样子有多可爱吗?”
 
“库伦博士,没有解药我们很难控制局面。我所在的星系隶属于第三文明,并没有你那样的实力去剿灭所有变异者。”穆燃恭敬开口,“你什么时候能到?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库伦博士脱掉白大褂,轻笑道,“还有三天就能抵达。我要的东西你真的有吗?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样,我保证会把黑眼星系变成末日乐园。”
 
“我怎么敢?”穆燃略微颔首,“等你来了我们再详谈。”
 
“三天后见,宝贝儿。”库伦博士隔空吻了穆燃一下,然后掐断了视讯。
 
穆燃转头去看星盗团的首领们,介绍道,“这就是我的合作伙伴,一位神级药剂师。你们也看见了,只需要一管药剂,我就能毁灭整颗星球,你们参不参与对我来说其实无关紧要。”
 
“那你还找我们过来干嘛?”其中一名头目颤声开口,“穆大师,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你这是在与全人类,甚至全星系的智慧种族作对!”早知道穆燃已经疯到这种程度,他们绝不会应邀前来。
 
所有人都吓得冷汗淋漓,面色发白,唯独狼牙低眉敛目地坐在原位,看不出异样。但这已经是最大的异样,无论谁亲眼看见这种具备灭魔之体的丧尸,都会失去平常心,不说绝望,恐惧感多多少少总会有。
 
但狼牙并不绝望,也不恐惧,他指尖敲击桌面,似乎还有些漫不经心。这样的表现引起了穆旸的注意,也让穆燃多看了他几眼。
 
若没有祁大师的“锤炼”,狼牙现在一定和别人一样,怕得要死。但没办法,见多了祁大师培养的毒物和星际巨兽,他对这种小儿科一般的丧尸实在产生不了畏惧之情。他想了想,问道,“穆大师,如果你把这种药剂注入某个人体内,让他成为变异者,从而感染更多人类,那么他们互相厮杀、吞噬,终将产生一名最强者。你有没有想过,用几亿,几十亿,甚至几百亿人口喂养出的一头丧尸皇,你自己有没有能力灭杀?你培养出如此可怕的一头怪物,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全人类都死光了,星球也毁灭了,穆燃和穆旸能得到什么好处?当光杆司令?这不是纯粹的傻逼吗?
 
穆燃深深看他一眼,答道,“库伦博士会帮助我控制局面。我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建立新人类。只有所有的旧人类死光了,新人类才能应运而生。生老病死将离我们远去,只要灵魂还在,我们就能永存。”
 
妈的,这人病得不轻,吃药也没治了!狼牙心里暗骂一句,面上却并未露出异样,斟酌片刻后问道,“你能具体说一说这个新人类计划吗?凭什么新人类永远不死?”
 
“这不是你应该探听的。”穆燃微笑道,“如果成为我的伙伴,你们将得到莫大好处;如果与我为敌,你们将成为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你们自己选吧。”
 
“你根本就不是来寻求合作的,而是打算侵吞我们的势力吧?”终于有人醒悟过来。
 
“没错,所以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之所以多问几句,不过出于礼貌而已。”穆燃云淡风轻地颔首。
 
“我艹你妈……”一名首领拍案而起,却又翻着白眼倒在地上,身体不断抽搐,口中吐出白沫,与那变异者一模一样。所有人吓得弹跳起来,纷纷举枪瞄准,将他打成了筛子,而穆燃和穆旸的面前却降下一层高强度防护膜,把众人隔离开。
 
“该如何决定,想必各位已经明白了,那便回去做好准备吧。旧时代终将过去,新时代即将到来,我先干为敬。”穆燃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穆旸也同样喝光了杯中红酒,低笑连连地走开了。
 
众位首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得不选择了妥协。
 
离开穆旸的地盘后,狼牙破开大骂,“穆旸,我日你妈!老子干了一辈子杀人越货的买卖,头一次被逼到这种地步!什么狗屁新人类,我看就是一群疯子!老子除非脑子进水了,否则绝不能上这艘贼船!”
 
“可是头儿,你已经上了。”随他一同前来的属下颤声道,“我们可能已经感染了那种病毒,如果不跟着穆家兄弟两干,早晚有一天会变成怪物。”
 
“这不是抢劫,这是人口灭绝你明白吗?你是不是人类?我是不是人类?全人类都死光了,我们几个还活着干什么?穆燃疯了,你也跟着疯?”狼牙思忖片刻,猛然一拍大腿,“狗屁的神级药剂师,我就不信他能比祁大师厉害。走,去帝国。”
 
“会不会被穆旸盯上?”这名属下也是从ME219号星球逃出来的,对祁泽有一种迷之信任。
 
“找个拟态异能者假扮我不就行了。走,出发。”狼牙当了一百多年的通缉犯,别的本事没有,摆脱盯梢却是个中高手。他辗转多地,迂回行进,终于在三天后抵达了帝国军队临时驻扎的星球,联络上了欧阳晔,又通过欧阳晔找到严君禹,告知了这个消息。
 
“高等文明的药剂师?你确定?”严君禹表情凝重。
 
“我确定。穆燃告诉那名药剂师,说第三文明没有他那样的强者。意思还不够明显吗?”狼牙满脸疲惫地躺在椅子上。为了赶路,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了。
 
严君禹并不会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能让一名首领级别的星盗甘愿踏足军部的地盘,已足够表明事态之严重。穆燃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疯狂?他所谓的新人类计划恐怕不是为了孕育新人类,而是为了复活穆飞星。有几百亿人口作为供养,穆飞星的灵魂会强大到何种地步?等目的达成,他们完全可以跟随那名药剂师前往二等文明,甚至一等文明,届时又能闯出一片新天地。
 
“你等等,我把所有将领请来,你再详细跟他们说一遍。你放心,我会解除你的通缉令。”严君禹转身就走。
 
“我体内的病毒怎么办?你让祁大师给我看看啊!”狼牙急得直冒汗。解除通缉令有个屁用,帝国都不存在了,谁会去抓他?
 
“小泽在闭关,两个月以后才出来。我能感觉到你体内的毒素,”严君禹召唤出一根玉雪可爱的藤蔓,徐徐道,“它很奇特,很浓郁,刚见你那会儿,我差点忍不住把你吸干。”连腹中的蛊丹都垂涎不已,由此可见这种毒素有多厉害。
 
狼牙慌忙躲到桌子后面,喊道,“这种藤蔓碰到谁就能把谁吸干,你可千万别过来啊!事关重大,你给祁大师带句话,让他提前出关不行?”
 
“我先让小黑-邦你看看,实在不行我再找他。”严君禹不敢随便打扰祁泽,只好给明蕊打了个电话。军部的网络系统里布满了摄魂阵,穆飞星就是有天大本事也不敢进来窥视,所以智脑、光纤、数据库、通讯器等设备均可以放心使用。
 
明蕊很快赶过来,三头身的比例却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白大褂,看上去有些滑稽。小黑坐在她头顶,手里捏着一只胖乎乎的毒虫。
 
“总工程师?小妞混得不错嘛。”看见明蕊胸前的工作牌,狼牙笑嘻嘻地打趣。
 
“将军,您找我有什么事?”明蕊努力做出成熟稳重的模样。小黑原本只是淡淡瞥了狼牙一眼,鼻子习惯性地嗅了嗅,却不知发现了什么,满头黑发瞬间倒立,然后张牙舞爪地朝狼牙扑去。
 
狼牙反射性地抽出粒子枪,却被小黑一爪子拍掉,紧接着被裹进疯狂生长的黑发里,变成一个巨大的茧状物。一根根黑发钻进他的毛孔,吸收着他体内的毒素,大约二十分钟后才缓缓松散。
 
“他中毒了?”明蕊猜测道。
 
“嗯。”严君禹忧心忡忡地看着这一幕。头发缩回及肩长度的小黑站在狼牙肚皮上,捂着小嘴打了一个饱嗝。它的双手原本是连指手套的样式,此时却慢慢分离开来,变成了十根胖胖短短的指头,指甲盖白里透粉,圆润可爱。
 
明蕊立刻跑过去将它抱起来,炫耀道,“将军你看,小黑长出手指头了!呀!脚趾头也长出来了!”她似乎想去掀小黑的裙子,意识到顶头上司还在,连忙放下裙摆,红着脸跑了。小黑这么可爱,一定是女孩子!
 
“明蕊心真大啊!连这种恐怖的怪物也敢养。”狼牙从地上爬起来,用力搓了搓脸皮。
 
“这种怪物救了你的命。”严君禹沉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召集将领。”
 
“去吧去吧,我就知道你们有办法。不知道小黑能不能对付完全变异的丧尸。那玩意儿好像拥有灭魔体质,对异能攻击免疫,只有物理攻击才能对它造成伤害。”狼牙心态放松了,恶趣味也跟着来了,“对了,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身体里的藤蔓碰谁谁变灰烬,那你怎么跟祁大师相处?万一有一天你不小心碰了他怎么办?唉~可惜了,触手play原本很刺激的……”
 
想起藤蔓被祁泽轻轻抚弄的感觉,严君禹下腹一紧。他瞪了狼牙一眼,警告道,“你闭嘴,否则我不介意将你彻底净化。”
 
狼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却带着氵壬荡的笑容。严君禹面无表情地离开会客室,走到电梯口才忧虑地想到:情动时不能探出触手,这真是一个不小的缺憾,一定得想办法解决。
 
虽然狼牙没有带来足够的证据,但各位将领依然采信了他的话。连穆飞星都能死而复活,再来一位高等文明的神级药剂师也并非不可能。应对的办法有两个:一,趁对方没动手之前派人刺杀;二,盗取解药,事先配制出来。
 
但从穆燃的言行判断,这人来自于高等文明,实力绝对超出黑眼星系最顶尖的强者,要刺杀他谈何容易?盗取解药更不可能,对于科学家而言,研究成果往往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一定会设置最严密的保护机制。
 
“还是找祁大师商量商量吧。他同样来自于高等文明,也许会有办法。”严老爷子拍板道。对于祁泽的来历,就算他不说透,旁人也一定能猜到。穆燃可以找外援,他们何尝没有?
 
“对对对,赶紧找祁大师。”六神无主的将领们一提到祁泽就像吞了定心丸,很快就恢复镇定。
 
“祁大师来自于高等文明?难怪!”狼牙恍然大悟。
 
“我先给小泽送个信,免得打断他工作。”严君禹拿出一只纸鹤,放在掌心渡了一口魔气,然后放飞出去。纸鹤穿墙而过,消失无踪,神出鬼没的手段越发令众位将领心安。
 
祁泽正专心致志地打磨一块胸甲,在他旁边,聚魔大阵源源不断地抽取着空气中的魔气,输入八荒鬼面蛛体内。原本只是黑红二色的鬼面蛛,陆续长出白色、紫色、青色的毛刺,那黑红鬼面有了杂色的加入,越显狰狞可怖,乍一看竟似活灵活现的鬼物,几欲噬人;干瘪的身躯慢慢充盈,隐约有了几分生前的风采。
 
若是多给祁泽一点时间,他早晚能把这头鬼面蛛蓄养成名副其实的圣级灵兽。如果再抓到一名修为高深的大能,抽取其魂魄炼化成器灵,那就更好了。想到这里,祁泽不得不在脑海中画了一个叉,不是因为炼化魂魄有违道义,而是此处根本没有符合条件的大能。
 
“顶级灵兵自然要配顶级器灵,怎能随意将就?”他正暗自嘀咕,一只纸鹤飞了进来,把紧急情况说了一遍。
 
祁泽对高等文明充满了好奇,立刻打开禁制走出去,却在下一秒天旋地转,失去意识。严君禹久等他不至,亲自找来,这才发现他竟莫名失踪了,现场没有任何可疑人物出入,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装置。从监控视频里看,少年就像一缕烟雾,在踏出仓门的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祁大师是自己离开了还是被人绑架了?”众位将领惊疑不定地问道。
 
“小泽不会不告而别。”严君禹脸色铁青,“他一定是被穆燃请来的药剂师带走了。”除了高等文明的强者,没有谁能悄无声息地带走祁泽。
 
与此同时,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俊美男子正小心翼翼地剥开一位少年的衣物,口中发出难以置信的赞叹,“噢!这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一副躯体,他的身体里没有一点儿杂质,全被灵源浸透了!穆,你可真狠心,竟然想让我抽取他的记忆。”
 
虚拟形态的穆飞星微笑开口,“你可以把他做成标本永远保存,这样岂不更好?”
 
“好吧,或许我可以把他变成小可爱。”男子捧住祁泽脸颊,轻轻啄吻他双唇,然后抚摸他光裸的肌肤,喟叹道,“他身上竟然还穿着一套看不见的防护服,唯有精神力能感知,这是什么原理?看来小可爱的秘密很多呢,我们这就开始吧。”
 
第87章
 
祁泽的神识苏醒过来,身体却放任不管,所以瞒过了穆飞星等人的感知。
 
他早应该想到,自己能从乾元大陆来到黑眼星系,别人一样可以突破次元壁来到这里。传说中的二等文明、一等文明,甚至超一流文明,大约是按照力量体系和科技发展来划分的。
 
抓住他的人来自于高等文明,是一位空间系异能者,实力大概在出窍期与分神期之间,哪怕在乾元大陆也是独霸一方的大能。他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仓库外的法阵,所以一直潜伏不动,并暗暗在仓门前设下陷阱,等目标出现就发动异能,将之传送到穆飞星的地盘。
 
祁泽万万没料到这个世界的空间系异能者竟强大至此,远隔几百光年也能把自己带出帝国。他冷静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里似乎是一间实验室,干净、宽敞、明亮,那位库伦博士也长相俊美,气质优雅,只是说话的口音有些怪异。
 
他身边如影随形地跟着一名高大男子,从气息上看应该是顶尖高手。祁泽正是被他掳来的,也是被他弄晕的,如果换上黑眼星系的任何一位强者,都不可能轻易得手。
 
穆飞星的身体凝实了很多,看样子最近没少掠夺别人的异能和灵魂之力。穆燃和穆旸陪站一旁,表情恭敬。
 
祁泽原本还想探探这些人的底,但库伦博士非常谨慎,丝毫未曾提及自己的来历。不过祁泽好歹弄清楚一件事,这些人抓住自己只是为了掠夺记忆。这可比盗取别人传承更恶毒,用膝盖想也能猜到,被盗取记忆的人会是什么下场,要么疯,要么傻,要么死路一条。
 
也不知这些人做了什么手脚,祁泽根本无法调动丹田里的灵气,就算醒了也只能眨眨眼,说说话,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穆飞星为了抓住他,显然费尽了心机,而且卓有成效。
 
该怎么办?等人来救和等死没什么两样,那便只能鱼死网破了。祁泽立刻整合头脑中的记忆,把不该显露的封印起来,只留下一小部分,而这一部分经过了多次删改和加工,保证很有“利用价值”。
 
当脑袋被套上头盔,身体贴满导线时,他及时苏醒过来,先是表情惊骇,然后用赤红的眼睛朝穆飞星看去,“你还没死?”
 
“托你的福。”穆飞星悬浮在全息屏里,哪怕灵魂力量再强大,他终究只是被禁锢在网络中的囚犯,行动并不自由。穆燃和穆旸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道,“库伦博士,可以开始了。这人手段很多,可不能给他翻盘的机会。”
 
“没有谁能在我的手里翻盘。”库伦博士俯下身,吻了吻少年苍白的嘴唇,怜爱道,“小东西别害怕,只有一点点痛,很快就会过去的。”
 
“你们想干什么?”祁泽明知故问。
 
“不干什么,从你身体里拿一样东西而已。”库伦博士边说边调试仪器。
 
乾元大陆有一种禁术名为“搜魂”,也是为了盗取别人的记忆而存在。祁泽从未品尝过被搜魂的滋味,但想来跟现在的感觉差不多。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次又一次攻击他的识海,虽然未曾打破禁制,但早晚会长驱直入。
 
宗门、父亲、辽阔的乾元大陆,所有美好的不美好的记忆,一一在眼前浮现。哪怕祁泽对365b体育在线投注没有半点留恋,也绝不会让别人碰触这份隐私。更何况他脑海里还储存着无数炼器之法,更不能被穆飞星拿去。
 
想到这里,他再没有丝毫犹豫,掌心一翻,暗暗拿出一样东西,然后极力催动金丹,准备自爆。插在他身体表面的导线似乎具备监测功能,立刻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库伦并不当回事,依然在加大仪器的功率,那名空间系异能者却马上把他拉开。
 
一句“小心”刚脱口而出,躺倒在试验台上的少年竟自爆了,所幸防护膜及时开启,缓冲了绝大部分能量。库伦博士被高大男子抱在怀里,毫发未伤。穆飞星的虚影只闪烁一瞬,同样无损,唯独穆燃和穆旸伤得极重,此时已昏迷过去。
 
对于这种情况,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早已司空见惯,立刻前来收拾残局,救治伤患。
 
“Shit!”库伦博士气急败坏地骂道,“我不是让你给他注射了麻醉剂吗?为什么他还能自爆?废物!”
 
高大男子低头认错,即便实力高出库伦博士好几个大境界,也不敢反驳一句。穆飞星倒是看出一些名堂,猜测道,“他体内的力量很古怪,光是禁锢了他的身体没有用,还得禁锢他的灵魂。”
 
“如果真是这样,那便有趣了。”库伦博士立刻笑起来,喜怒无常的样子很是诡异。他踢开散落一地的机器零件,走到365b体育在线投注是试验台,现在只留下一团焦黑痕迹的地方,轻笑道,“看样子他的灵魂非常强大呢,竟然能自行摆脱现有的躯体。对了,你能看见他吗?他在哪儿?”边说边取出一副眼镜戴上,在实验室里搜寻。
 
“我并未探知到他的灵魂气息。”穆飞星沉吟道,“莫非他的灵魂也被炸没了?刚离体的灵魂非常脆弱,有的会瞬间消散,有的会停留一段时间,多则几个月,少则两三天。据我所知,世界上存活最久的灵魂只有我一个。”
 
这话显然有彰显自己实力的意思,但库伦博士什么表示都没有,反倒很不耐烦。他踢开破损的仪器,找到那个圆形头盔,从端口处抽出一张芯片,无奈道,“时间和强度都不够,应该没得到多少记忆。柯克波,把这些垃圾处理掉。”他指了指地上的焦黑。
 
柯克波便是那位空间系异能者。他手臂一挥,疑似少年骸骨的灰烬就消失不见,满地狼藉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实验室还是原来的样子,宽敞明亮,只少了几台仪器。
 
工作人员把芯片插入电脑,开始读取里面的内容。前半个小时,屏幕上什么都没出现,只有冗长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若不是屏幕左下角有时间显示,库伦博士还以为芯片已经坏了。他往后倒了倒,终于看见一团艳红的火光,那似乎是一场爆炸,确切的地点和人物全是一片模糊,只依稀能看见爆炸的效果很惨烈,几乎夷平了好几座山头。火光被一个旋涡状的黑洞吸走,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一座原始森林,高大的树木,凶猛的野兽,豆大的雨点……
 
“这是海皇星。”穆飞星眼睛一亮,“这种野兽只生活在海皇星,祁泽在前往海皇星的路上遇见了飞船失事,掉落在森林里被严君禹所救。”
 
“刚才那场爆炸可不像飞机失事呢!”库伦博士笃定道,“那团漩涡应该是虫洞,无意中把他带到了黑眼星系。他果然来自异世,只不知他的故乡是几等文明。”
 
“文明等级应该不低,他的很多手段我见都没见过。”
 
两人说话间,严君禹出现在屏幕里,救下了快要被野兽吞噬的祁泽,带回医院救治。接下来是无聊的校园生活,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祁泽什么异状都没显露。他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碳基人,卑微、懦弱,存在感几乎为零。他时不时偷窥严君禹,还连续很多次把人拦住,结结巴巴地表白,但每一次都被坚定地拒绝了。
 
穆飞星露出厌恶的表情,显然对这些日常琐事并不感兴趣。他要的不是这种无聊的记忆,而是有关于锻造方面的技术。自从被祁泽困住,并差点魂飞魄散后,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一直追求的东西或许就在这个人手里。
 
只是利用一个诡异的图案,祁泽便轻而易举抽空了他积累几百年的灵魂之力,这正是他想做却始终无法做到的。他不由自主地猜想:祁泽既然能摄取灵魂,会不会已经掌握了让死人复活的方法。
 
哪怕网络世界再广阔,终究比不上现实世界的真实。做一个四处飘荡的游魂并不是穆飞星所愿,他最初的设想就是在血肉之躯里复活。当力量积攒到一定强度时,他曾试着攻击严君禹,并夺取对方的身体,却没能成功。掠夺力量和掠夺身体,难度差的不是一点点。
 
所幸他遇见了祁泽,也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当他胡思乱想时,库伦博士正按捺着厌烦的情绪。他已经可以初步断定,这次记忆抽取并不成功,少年的背景、来历、成长过程、家传秘技,均未摄录在芯片里,而这恰恰是他最想得到的一部分,若非后面有可能出现与之相关的信息,他早就砸烂屏幕走人了。
 
“快进,快进,快进……”他不断下令,工作人员不断调试,终于,这种平静如水的生活发生了改变,严君禹被长颈龙攻击了,而祁泽似乎早有预感,消息还没传到学校,他就叫上欧阳晔一起去救人。扭曲变形的驾驶舱被打开,严君禹残破不堪的尸体躺在血泊中,他定定看着这一幕,似乎呆住了。
 
穆飞星也惊呆了,不敢置信地呢喃道,“严君禹当时已经死了?那现在这人是谁?”他心脏一阵狂跳,再不敢分神,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库伦博士也变得专注起来,把屏幕放大,以免错过任何细节。祁泽把严君禹的尸体藏起来,带回学校。他对欧阳晔说能救活严君禹,然后把自己关入地下室,在游泳池里刻下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精妙无比的图案,再注入能量液。
 
两个月后,图案终于镌刻完毕,他把严君禹的尸体放入池中,然后把九块能量石嵌入图案的凹陷处。这种镶嵌并不是毫无章法的,而是带有某种规律,但具体是什么规律,穆飞星说不清楚,库伦博士说不清楚,连那实力超凡的空间系异能者也难以理解。
 
九块能量石排布完毕,图案竟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严君禹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血管、肌肉、神经、皮肤。他静静躺在池底,面色苍白,毫无呼吸,几根引雷线由屋顶延伸到水池里,把外部骤然爆发的雷电导入能量液。
 
紫色电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严君禹的尸体在电流的击打下微微晃动,忽然,他口鼻处冒出几个气泡,轻飘飘地浮上水面,又过了几分钟,气泡越来越多,连成一串。毫无疑问,这是严君禹重新恢复呼吸的表现。
 
电光又持续了一小会儿,祁泽跳下水池,把昏迷中的严君禹抱上岸,交由李煜带出去。闹了好几个月的“严氏少主失踪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落幕了,连严君禹本人也说不清楚自己受到攻击后到底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但他隐约还是有感觉的,对待祁泽时,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他开始接近他,保护他,然后把他带到了帝都星。
 
画面在祁泽踏入帝校时戛然而止,无论怎么调试,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但这对穆飞星和库伦博士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们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世界上果然存在死而复活的方法!”穆飞星表情恍惚。
 
“前提是你得找到一具合适的尸体。”库伦博士语带兴奋,“很好,这一趟星际之旅我总算没白来。哪怕在我的国度,死而复生依然是神话传说。这人你认识吗?我得把他抓过来做个试验。他的异能是否退化,基因链是否稳固如初,身体有没有留下后遗症,这些都是我必须了解的东西。柯克波,我亲爱的柯克波,你一定得把他带到我身边。”
 
高大男子颔首领命,却并未立刻行动。他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人,在实施抓捕前必须制定周密的计划。就比如先前那位少年,若不是他足够小心谨慎,先用精神力感知一下周围的环境,差点就落入对方设下的陷阱。所幸他境界比少年高出好几层,这才顺利把人带回来。
 
穆飞星对严君禹也很感兴趣,但他最在意的还是芯片上的内容,于是交涉道,“库伦博士,永生的办法我已经帮你找到了,你之前承诺的话可否兑现?”
 
“Well,”库伦博士微笑点头,“你可是最合适的试验品,我当然会帮助你复活。说说你对新身体的要求,我尽量满足你。”
 
穆飞星的遗体保存在帝国博物馆里,防腐措施很到位,如果想用随时可以去拿。但他对自己的资质并不满意,于是果决道,“我想要科特帝国皇三子卡西欧·科特的身体。”
 
库伦博士兴味道,“哦?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他表面上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皇族,但实际上刚突破4S级,异能为黑暗属性,非常特别。若不是严君禹已经失去了异能,我其实更想要他的身体,他毕竟比卡西欧年轻三十多岁。”能在网络中自由来去的穆飞星了解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位卡西欧皇子掩饰得再好也逃不过他的探查。
 
“亲爱的卡西欧,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人。”库伦博士打开电脑,轻松黑进了科特帝国的网络,把这位皇子查了个底儿掉。
 
“年青一代里,他的资质应该是最好的。只可惜你毁了严君禹,否则我可以让你进入他的身体。”库伦博士丝毫也不怀疑那张芯片里的内容。嘴巴可以撒谎,但头脑里储存的东西却不会,哪怕有所模糊,把记忆碎片串联起来也能还原真相。祁泽的记忆与现实没有出入,严君禹的神秘失踪也能在他这里找到合乎逻辑的答案。
 
库伦博士非常多疑,但同时也极其自傲。他会怀疑身边的人和事,却不会怀疑自己的技术和手段。
 
“柯克波,看见了吗,这个人我也要,死活不论。”他指着卡西欧皇子的照片说道。
 
“遵命我的大人。”男子略一鞠躬,消失在原地。
 
******
 
祁泽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待了多久,当他以为自己会被禁锢在异度空间里几年,甚至几十年时,一线阳光照射下来。他看见一片废墟,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物和浓浓的烟柱。这里好像发生了一场战争,没有活人,只有满地血腥。
 
那名外域男子的个人空间里有一个专门存储垃圾的区域,一旦堆满就会随便找一个地方扔掉。祁泽混在这堆“幸运”的垃圾中,得以重见天日。现在的他只是一堆灰烬,确定四下无人才慢慢板结在一起,组成一个黑炭小人。
 
小人伸伸胳膊,踢踢腿儿,似乎有些难以适应现在的高度。他绕过一块砖头,爬上一堆废墟,磕磕绊绊走了很久才找到一间废弃的民居暂避。透过门缝,他看见一只只长着骨刺和骨尾的,像人又像蜥蜴的怪物在浓烟四起的建筑物上攀爬。它们嗅觉敏锐,哪里有幸存者很快就能发现,然后一窝蜂地冲上去撕扯,吞噬。
 
异能者发出的攻击对它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它们在这片土地上肆虐,令其血流成河,令其尸横遍野。
 
黑炭小人静静看着这一幕,待天色微暗才钻进地下室,用碎石块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隔绝法阵。他躺在阵眼处,腹部氤氲出一点金光,金光慢慢扩散,将他裹住。大约十几分钟后,躺在原地的不再是黑炭小人,而是赤身裸体的祁泽。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套衣服穿上,又用黑晶重新布置了隔绝法阵,这才坐下调息。
 
炼器师武力值虽低,保命的手段却数不胜数,要彻底杀死他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刚才爆炸的只是替命傀儡,祁泽施展了一个幻形术,附着在灰烬里逃过一劫。好不容易恢复金丹期的修为,若是再被人随随便便弄死,他也没脸去见九泉之下的父亲,只不知严君禹现在如何。
 
多想无用,祁泽全心打坐,不知不觉就熬过了一夜。翌日,他爬到一楼寻找线索,想确定自己在哪儿。雪白的墙壁上挂着很多主人的照片,背景有都市,有森林,有海洋,还有一处正是帝国的空中花园。由此可见他依然在黑眼星系,而不是另一个位面。
 
但那些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怪物该怎么解释?黑眼星系可没有这种东西。祁泽想起库伦博士,隐约有了猜测。他换上一件具备隐匿作用的连帽法袍,小心翼翼地走出去。街道上堆满了报废的交通工具,有飞车、空轨巴士、飞盘等等,两边店铺的招牌采用的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文字,祁泽认真回忆片刻,没有印象,只得作罢。
 
几只怪物从他身边跑过,速度非常快,紧接着后面追上来一只,与前面的几只缠斗在一起。嘶吼声、吞咽声、碰撞声交汇在一起,令死寂的街区变得喧闹无比。祁泽站在高高的废墟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见惯了修真界的惨烈厮杀和各种各样的魔种异兽,他并不会感到恐惧,却也不会贸然冲上去挑衅。
 
这种怪物拥有灭魔体,莫说祁泽现在只是金丹期修为,便是出窍期、分神期、合体期,也得仔细掂量了再行事。他悄无声息地跃下废墟,朝建筑物完好的区域跑去,半道听见打斗声,不免停下查看。
 
把他掳走的空间系异能者正与一群人搏杀,一名容貌俊美,发丝银白的男子被几名军人团团保护在中间。他伤得很重,衣服上到处都是血迹,大块的,小块的,几乎没有一处完好。但他努力推开身边的人,嘶吼道,“我让你们离开,没听见吗?走,快走,不要管我!”
 
但这些话对忠心耿耿的下属并没有作用,只会让他们更奋不顾身。短短几分钟,地上就躺满了尸体,那名外域男子仿佛在戏耍这些人,竟凝聚出许多空间碎片,把他们一一削成骨架。
 
祁泽满心都是憎恨与厌恶,身形一晃便来到俊美男子身边,展开法袍将他裹进怀里,然后迅速遁逃。仇人想杀的人,他偏要救下不可。
 
第88章
 
若论起速度,风系异能者应该算首屈一指,但掌握了瞬移法门的空间系异能者却比他们更胜一筹。祁泽绝不敢小看那名外域男子,把人救走以后并不曾比拼脚程,而是催动了飞天符、隐匿符、遁地符、敛息符、御水符、陆行符等等逃命专用符箓,采用迂回闪避式的方法不断改换路线,渐渐远离了打斗现场。
 
被他裹在怀里的男子起初还奋力挣扎,似乎以为他也是敌人之一,被他狠狠拍了一巴掌,并斥责了一句后才安分下来。外域男子的精神力非常强大,祁泽每一次催动符箓,他都能感知到那微小的灵气变化,所以一直紧追不舍,并未跟丢。久而久之,祁泽也就不再往前跑了,而是利用遁地符躲进一面厚厚的墙壁里。
 
被他救下的男子正是科特帝国三皇子卡西欧。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掳走,而这人是如何靠近,又是如何得手的,他竟丝毫没有察觉。以他4S级的实力,哪怕算不上举世无敌,也是一等一的强者,却没料接连遇见好几个令他难以招架的人物。
 
之前追杀他的空间系异能者是其中之一,现在这名……少年,又是一个。是的,他百分百可以肯定,把自己带走的人绝对是一位少年。对方体格娇小,一米八出头的个子要想把自己严严实实抱在怀里的确有些困难,所以他此时正努力踮起脚,展开宽大的袍服把自己裹住。
 
五皇子不知道这位少年是什么人,却在逃命的过程中慢慢醒悟过来,他与那名空间系异能者绝对不是一伙的。少年似乎拥有许多奇特的本领,忽而带自己飞上高空,忽而遁入地底,有时又跳入河里顺水游走。但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摆脱空间系异能者的追踪。
 
少年一只手死死抱住五皇子,一只手按压在他后脑勺上,以防他乱动。这是情急之下的反射性动作,但五皇子却从中感受到了保护的意味。他几乎可以肯定,少年对自己只有善意,并无恶念。所以他放弃了挣扎,静静待在对方怀里。
 
墙壁外传来空间系异能者的脚步声,他大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却故意弄出响动,应该有打草惊蛇的意图在里面。如果猎物感觉恐惧或紧张,没准儿会露出行迹。
 
借由脚步声,祁泽立刻便明白了,自己躲藏的地方暂时是安全的。在乾元大陆时,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被连续追杀好几个月,莫说出窍期、分神期的高手,便是合体期的大能也应对了好几个,又哪里会害怕眼前这等阵仗。只要怀里的男子别露馅,他就有办法躲过去。
 
所幸男子是个识时务的,此时已安静不动了,连呼吸也几近于无,这倒是让祁泽心理平衡了些许。救人是冲动之举,若救了一个有价值的还好说,救了一个棒槌那真是倒了血霉了!
 
空间系异能者在附近走来走去,忽然说道,“出来吧,我看见你们了。”
 
祁泽和男子均静立不动。
 
空间系异能者没把人诈出来也不在意,抬起手臂释放空间碎片,把周围的建筑物、车辆、路灯等物尽数切割,其中几枚碎片打在了法袍上,被防御法阵消弭。一轮切割过后,空间系异能者等待片刻,紧接着又是一轮切割,周围的建筑物被他弄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祁泽的法袍已经被破了法力,再来几次怕是抵挡不住。但外域男子却在此时打消了探查的念头,他的空间碎片能穿透世间万物,威力之巨可攻击千里之外的敌人而不至消泯。别看他刚才只是切割周围的建筑物,实际上将方圆千里都扫荡了一遍,那两人如果躲藏在附近,恐怕早就中招了,只需慢慢寻找尸体便好。如果总不见人,那就是逃了出去,也可前往更远的地方搜寻。
 
想罢,他正准备离开,却见不远处的废墟上爬来几只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冲自己咆哮。男子本打算不理,转回头却见另一面的废墟也爬来几只怪物,竟把自己包围了。他冷冷一笑,继而咬破指尖点在眉心处,似乎在酝酿什么大招。
 
祁泽的灵眼有透视功能,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作为炼器师,他没有超高的武力值能反抗男子的抓捕,却可以根据对方的弱点打造合适的武器。他不能自己报仇,却多的是筹码让别人帮自己报仇。
 
血液渗入眉心,立刻爆发出亮光,那些怪物似乎有些畏惧,却被异能者的血肉吸引,不肯离去。亮光消散后,男子身前竟出现一头高达六米的猛兽,像虎,却长着狮子的鬃毛,强健的肌肉遍布全身,锋利的爪牙显露在外,看上去十分威武。
 
猛兽怒吼一声,令那些怪物纷纷倒退,但食欲战胜了理智,两方人马终究缠斗在一起。男子跃上灯杆,静静等候,脚下是一面倒的屠杀。那些怪物的利爪能把超合金撕成碎片,却连猛兽的毛皮都抓不破,两方甫一交战,虽是一群打一个,多的那一方却节节败退,很快就留下满地残尸。猛兽甩甩脖颈上的鬃毛,又怒吼一声,这才化为一粒小光点,钻入男子眉心。
 
男子身影一晃便消失在灯杆上,似乎已经走远了。祁泽却依旧躲藏在墙壁里,并死死按住怀中的人,以免对方沉不住气。半小时后,男子再次出现在原地,举目眺望片刻,这才彻底离去。
 
祁泽又静候一小时,眼见天色转暗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却还是催动了两张隐身符,不敢显出行迹。
 
“谢谢你。”被他救下的男人低不可闻地说道。
 
“听不懂。”祁泽指指耳朵,摆摆手。
 
“谢谢你。”男人立刻用帝国通用语说道。
 
“听懂了。”祁泽敞开法袍,让男子走出去,解释道,“我在你身上贴了一张隐身符,除我之外应该没人能看见你。”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高等符箓,能避过大乘期修士的耳目,应该也能瞒住那外域男子。
 
但他也不是十分肯定,于是快速说道,“你是本地人,应该对这里很熟悉,能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躲避一下吗?”
 
“当然。”男人在前引路,自我介绍道,“我是卡西欧,你是……祁泽吧?”少年这张脸早已闻名全星系,脱掉法袍的那一刻卡西欧就认出了对方,心里也自然而然产生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刚才那名空间系异能者来历很不寻常,境界早已超出4S、甚至5S,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为了保护卡西欧,帝国牺牲了至少十几位顶尖高手,连整支T3部队也毁在对方手里。他释放的空间碎片非常厉害,瞬间就能肢解几百台机甲,战斗力堪称恐怖。
 
也只有来历更为神秘的祁泽能顺利带领自己逃脱。但他怎么会出现在科特帝国?这样想着,卡西欧也就这样问了。
 
“这里是科特帝国?”祁泽终于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科特帝国是黑眼星系的老牌帝国之一,实力非常雄厚。而华夏帝国仅仅是后起之秀,与科特帝国尚存在一定差距。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次围攻华夏帝国,科特帝国也有参与。
 
“你们这是自顾不暇了?”祁泽指着在街道和建筑物上攀爬的怪物,讽刺道。
 
卡西欧苦涩开口,“我至今也不知道是谁想抓我,这些怪物又是从哪里来的。短短几小时,它们就在皇宫泛滥成灾,然后扩大到了整座城市。再这样下去,科特帝国也将遭受帝都星被毁的灾难。”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局面,你还意识不到凶手是谁?”祁泽瞥他一眼。
 
卡西欧震惊道,“你是说刚才那人是穆燃派来的?他也想对付科特帝国?穆家的野心也太大了吧!”
 
幕后黑手不是穆燃,而是穆飞星,他们想要的也不是领土,而是复活之法。但这些内幕,祁泽并不打算告诉一个刚结识不久的人,因为对方绝不会相信。他上下打量卡西欧,发现对方双眼隐泄灵光,周身气韵圆融,又微微带动空气中的魔气,应当是3S级以上的黑暗系异能者,在黑眼星系算得上顶尖高手,用来充当复活的躯体再合适不过。
 
那外域男子前来抓他,应当是想找一个实验材料。这样想着,祁泽阴郁的情绪才略微好转。破坏了敌人的计划,也算讨回一点利息,剩下的仇怨慢慢再报。
 
两人一边走一边互通有无,对目前的局势都有了一定的了解。遭难的不止科特帝国,很多国家和地区也发现了这种怪物,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扩散开来。如果再这样下去,差点令全人类灭绝的丧尸狂潮将卷土重来,而这种新型丧尸不怕异能攻击,身体强度又堪比高等机甲,要彻底灭杀它们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末世来了。”卡西欧把祁泽带到一处高档别墅区,看见血流成河、遍地残肢的惨况,不禁悲从中来。
 
“这是一场人为的灾难,只要抓住罪魁祸首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祁泽在别墅外围布置了一重迷踪阵,一重隔绝阵,一重攻击阵,一重防御阵,这才坐在客厅里调息。面对高出自己好几个境界的高手,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卡西欧见他不断把能量石埋入土层,行为十分怪异,却也忍住没问。
 
“你说你是从刚才那人手里逃脱的?”他挑了一个不太避讳的问题。
 
祁泽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
 
“抓我是为了抽取记忆,抓你是为了夺取身体。”祁泽言简意赅。
 
这句话里隐含着巨大的信息量,但卡西欧贵为皇子,想得自然比一般人深远,于是很快就抓住了关键。如果用价值比率来衡量祁泽,那么他的头脑无疑占据了99%的重量,得到他的记忆便等于得到一座宝库。而自己是4S级的黑暗系异能者,在黑眼星系十分罕见,若是能通过某些手段夺走这份力量,也将受益无穷。
 
“早知道他们想抓的只有我一个,我就该跟他们走,我的国家也不会遭受这样的灾难。”卡西欧陷入了无尽自责。
 
“那些人来自于二等文明,毁灭一个三等文明的位面应该不是难事,就算你跟他们走了,他们也不会放过黑眼星系。老实跟你说,那空间系异能者不过是个打手而已,他的主人是一名生物学家,名叫库伦博士,惯爱拿人体做实验,丧心病狂,百无禁忌,这种怪物就是他的手笔。他抓你是带有目的的,投放这种怪物却只是为了取乐。你们这些人在他眼里就是蝼蚁,没有人会在意自己走路的时候踩死几只蚂蚁,所以你的自责是完全没必要的。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
 
这种心态祁泽再了解不过,因为乾元大陆就是如此。低阶修士在大能眼里或许是蝼蚁,但凡人连蝼蚁都不如。有些巨擘抬手就能毁灭一座大陆,消亡的生灵数不胜数,但谁会去在乎?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卡西欧目露戒备。
 
“我是从库伦博士的试验台上逃脱的,你说我清不清楚?”祁泽调息完毕,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面具覆在脸上。眨眼间,面具便与皮肤相融,他的五官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又圆又大的眼睛变成了狭长的桃花眼,黑眸转为蓝眸,头发金灿灿的,微带一点卷曲,纯东方的相貌变成了科特人的高鼻阔眉。
 
卡西欧傻愣愣地看着他,片刻后才喟叹道,“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能从那些人手里逃脱了。”不说少年上天入地的手段,单看这张面具就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谢谢你救了我。”卡西欧慎重道,“我会尽一切力量把你安全送走。”
 
“不用了”祁泽摆手道,“我想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卡西欧摸了摸自己俊美逼人的脸。
 
“等我准备妥当了便能以你为诱,把那名空间系异能者钓出来。他是库伦博士最得力的属下,把他宰了就等于斩掉库伦博士一双手臂。”祁泽表情阴鸷,语带杀气。
 
卡西欧摸脸的手微微一僵,感觉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他思忖片刻后说道,“以我的判断,那名空间系异能者等级很高,至少在5S以上,体内又藏着那样一头凶兽,你怎么击杀他?实话告诉你,我们科特帝国最精锐的T3部队已经毁在他手里,数百机甲敌不过一人之力,那场面你能想象吗?”
 
祁泽怎么不能?亡命天涯时,他见过的大场面还少吗?面对数百修士的围攻他都能从容应对,又岂会害怕一个分神期的异能者。他不爱记仇,因为他有仇当场便报,绝不会拖到十年或百年之后。炼器师哪怕实力不济,总不乏各种各样的反杀手段。
 
想罢,祁泽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面具,扔给卡西欧,“在我没准备好之前,你先不要暴露行迹。对了,把身上的气味也改一改。”话落又扔过去一件法袍。
 
卡西欧连忙道谢,却犹犹豫豫不敢佩戴面具,见祁泽瞥过来便问,“这面具该怎么脱掉?”他可不想失去自己的俊脸。
 
“把精神力附着在指尖,轻轻一掀就下来了。”祁泽做了一个示范。
 
卡西欧这才放心,反复试戴面具,又从空间钮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他对这张平庸的脸很不习惯,却也没抱怨什么,只是尽可能地打理好发型,让自己看上去英俊一点。
 
祁泽额角直抽,干脆扭过脸来个眼不见为净。
 
卡西欧收起小镜子和小梳子,认真道,“只要你真的有办法杀掉那人,我愿意配合。我的人民正在流血,我身为皇子,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当然,我会尽量保护你不受伤害。如果计划没能成功,我会拖着那人下地狱,而你必须立刻跟随我的下属离开。”话落发送了一封邮件,然后把一枚勋章交给祁泽,叮嘱道,“这是我的信物,看见这个,科特帝国的任何一位将领都会负责保护你。”
 
祁泽推开勋章,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这仇我一定要报,要么我活,要么库伦死,没有第二条路。”
 
卡西欧被少年的决绝和勇气震撼,转念一想,额头不禁挂上几条黑线。要么我活,要么库伦死,这两句话不是一个意思吗?说好的同归于尽呢?
 
“看什么?”感觉到卡西欧的怪异目光,祁泽抬眸瞥他。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传说中一样厉害。要不是你发明了伪超能机甲改造技术,华夏帝国早就沦陷了。我能理解穆燃为什么想夺取你的记忆。哪怕没有穆飞星大师留下的资料,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超越他。能遇见你是我的幸运……”卡西欧一边喋喋不休地赞美着祁泽,一边取出医药箱处理自己的伤口。
 
包扎完毕后,他垂头坐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竟红了眼眶,神情十分伤感。
 
祁泽原本不想理他,但他一个大男人竟抽抽噎噎吵得要死,不免多问一句,“你怎么了?”
 
“我忘了带消除疤痕的药,伤口太多,太丑了。”
 
祁泽,“……你把裤子脱了。”
 
“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卡西欧,“……”
 
“不哭了?不哭就坐到门口去,给我盯着外面的情况。”祁泽取出一号,递给它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晶,吩咐道,“告诉严君禹我没事,让他不要担心。如果可能,请他立刻赶来科特帝国首都星。”
 
一号打开腹部的能源舱,把黑晶填充进去,然后半跪拱手,似乎在说“得令”。卡西欧立刻忘了满身伤疤,惊问,“这是机甲模型吧?你想让它帮你去找严君禹?知道科特帝国离华夏帝国有多远吗?”
 
“这个不用你操心。”祁泽挥挥手,一号便跳上窗台,飞往天际,很快就消失不见。哪怕远隔几百、几千光年,它也能凭借气息找到严君禹所在的方位。
 
“真的飞走了!”卡西欧站在窗边望了许久,喟叹道,“祁泽,你果然是一个天才,难怪穆燃想要你的大脑。”
 
祁泽并不理睬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对准灯光晃了晃。当初离开ME219号星球时,他灵光一闪,忽然就决定要带走一只虫兽。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是正确的,那些怪物拥有灭魔体,体内却又充满魔气,正是培育虫兽的绝佳材料。没人比他更了解这种虫兽的复制基因有多么可怕,它们既然能通过不断地进化来克服致命弱点,自然也能通过不断地进化来获取别的异种的优点。
 
如果培育得当,或许他能得到一只灭魔体虫兽,这也是他召唤严君禹的用意。生而强大的伴生灵兽固然珍贵,但潜力无穷的灵兽则可遇而不可求。严君禹体内的蛊丹就是这样的存在,它能不断弥补自身的不足,从而不断进化、壮大。它能达到怎样的境界,没有任何人能说得清楚。
 
这就是祁泽痴迷于炼制成长型灵武的原因,人生的最大乐趣莫过于此。
 
心情终于彻底好转的祁泽拿出一口瓮,把硬币大小的虫兽倒进去,泡上毒液。经过一晚上的吸收,它应该能长出更多触手,把触手割断便能得到许多新生虫兽,再浸泡毒液,待新生虫兽生长、吞噬、壮大,又割掉触手,继续浸泡毒液……
 
如此反复,想必能在短期内养成一头实力不错的虫兽,每日哺以自己的鲜血,以供养本命蛊的方式炼化,便可令虫兽如臂使指,无有不应。届时,祁泽就能把它带出去猎杀怪物,令它继续进化。
 
科特帝国别的没有,怪物却数不胜数,这样既可以救人,又得了好处,何乐而不为?祁泽把积存的毒液取出来,慢慢倒进大瓮,抿直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上扬的弧度。
 
卡西欧走到他身边,往大瓮里一看,差点吓得惊叫起来。
 
第89章
 
发现祁泽莫名失踪的那一刻,严君禹的神经就再未松开过。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祁泽,自然知道他绝不会丢下手里的事务不告而别。他是外域来客,这没错,他对帝国没有多少感情,这也没错,但他对炼器的热爱,对这份职业的责任感却无比虔诚。
 
仓库里摆放着亟待修理的天枢和鬼面蛛,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半途而废。那么最大的可能只有一个——他被绑架了!但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防护措施严密的军部?别看祁泽只是制造师,自保的手段却不少,没有碾压性的实力,绝不可能轻而易举把他带走。
 
严君禹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可疑人选,不免更为焦急。他派遣军队四处搜寻,世界再大,宇宙再深,他也一定要把祁泽找出来。当天晚上,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就仿佛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但只一瞬,这感觉又消失不见,令他如鲠在喉,无法释怀。
 
他大汗淋漓地坐在驾驶舱里,由于分神,差点导致机甲从高空坠落。这让他想起了联合军演那天,自己驾驶开阳受到攻击的情景。不同的是,当时的他尚且保有最重要的一根精神支柱,现在的他却已失去方向,茫茫然像个无助的孩童。
 
他漫无目的地漂浮在宇宙中,看着脚下的星辰,看着远处的星云,深恨自己没有祁泽那样的能力,哪怕远隔几百甚至几千光年,也能准确找到自己的方位。他们总是分别,重逢,重逢又分别,无论怎样小心翼翼地去珍惜,也总是难以团聚。
 
严君禹慢慢红了眼眶,却不敢让自己被深深的恐惧压垮。当他打起精神,准备继续搜寻时,许多空间碎片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他驾驶的机甲削成碎片,却并未伤害到他分毫。
 
这些碎片的出现宛若打开思路的钥匙,让他立刻明白祁泽是怎样被带走的。正准备释放藤蔓的他连忙收手,轻而易举便被卷入了一个次元空间。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到的不是焦虑和恐惧,而是放松,没有什么方法能比直入虎穴更快得到祁泽的消息。
 
当他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四肢被某种能量体凝聚成的光圈绑住,座椅上方带有一股强大的压力,让他动弹不得,更无法使用异能。
 
在一旁站了许久的穆燃说道,“不用挣扎了,你跑不掉的。如果你愿意配合库伦博士,他答应我绝不会杀你,还能把你带去二等文明生活。在那里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会比现在更好。”
 
“祁泽被你们抓了?他在哪儿?”严君禹只关心这个问题。
 
穆燃并不回答,而是摁下手边的按钮。自从看过祁泽的记忆后,他总算知道严君禹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原来早在海皇星的时候,他就死在了玄太祖的手里,是祁泽不顾一切救活了他。自己输给祁泽真的一点也不冤枉。
 
但他终究还是不甘心,更明白祁泽在这个人心里占据了怎样的位置。祁泽那样对他,他便能把自己的性命交出去,此时若提及祁泽已经死了,他肯定也不会独活。
 
穆燃回避了这个问题,向匆匆赶来的库伦博士颔首,“实验体已经苏醒,您可以开始了。”
 
“噢,又是一个美人!”库伦博士夸张地赞叹道,“你比祁泽记忆中的模样更英俊,更高大,更强壮!这是不是死而复生带来的好处?那我再让你试一次怎么样?”
 
“博士,您答应过我不会杀害他!”穆燃紧张道。
 
“杀了他再让他复活,这不算违背承诺吧?”库伦博士仔仔细细戴好无菌手套。
 
严君禹双眼赤红地问道,“你们抽取了小泽的记忆?”做出这种判断并不难,祁泽那样独的一个人,绝不可能把这些事告诉敌人,越是受到威逼,他便会反抗得越激烈。但库伦博士偏偏知道了,再看看他的穿着打扮,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他在哪儿?让我见见他,我会全力配合你的实验。”在最危急的时刻,严君禹反而冷静下来。
 
“抱歉,这个要求我不能满足你,因为祁泽已经……”
 
库伦博士的话被穆燃匆忙打断,“博士,请您尽快实验吧。”
 
“他怎么了?”严君禹暗暗握紧拳头。
 
库伦博士并不在意穆燃的焦虑。他向来我行我素,如果能为别人带去痛苦,便是最快乐的一件事。而严君禹恰好是他的实验体,如果能激发他的情绪,让他陷入癫狂,得到的数据应该会更丰富,更全面。
 
这样想着,他召唤道,“亲爱的穆,让他见一见祁泽好吗?小朋友的要求我怎么忍心拒绝呢。”
 
穆飞星的虚影出现在实验室里,指尖点了点身旁的电脑,微笑道,“那就让你们见一见吧,不过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样的心理准备?严君禹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根本不敢往深处想。画面由黑暗变成光亮,一名少年被绑缚在平滑宽大的试验台上,他闭着眼,似乎正处于昏迷中,库伦博士、一名高大男子、穆旸、穆燃、穆飞星,围在他身旁,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睁开双眼,还来不及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就被戴上头盔,插上导线,抽取了记忆。他果然像严君禹猜测得那样,越是受到威逼,越是激烈地反抗,竟然采取了自爆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火光冲天而起,掀翻了周围的人和仪器,浓烟散尽后地上只留下一团灰烬,却被那名高大男子当成垃圾处理掉了。他把少年的骸骨收入异度空间,或许会找个地方随便扔掉,又或许会让它永远不见天日。
 
自己最珍爱的人,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严君禹双眼通红,泪湿满面,却用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苦地吼叫出来。视频播放完毕,他却久久盯着电脑屏幕,哑声问道,“带走小泽骸骨的人在哪里?”
 
他抬起头环视周围,锋利如刀的视线切割着所有人。但他最想找的人却并不在此处,令他更添一层痛苦。
 
“你想要回祁泽的骨灰?”库伦博士笑眯眯地说道,“柯克波正在为我抓捕三号实验体,很快就能回来。不过我得告诉你一句实话,他很不喜欢自己的异度空间里存放太多垃圾,应该会在路上扔掉。好了,我已经为你达成心愿,现在轮到你配合我了。”
 
“扔掉了……”严君禹低哑地笑起来。他珍视无比的少年,竟然被当成垃圾扔掉了?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他积压在心底的愤怒与悲恸。他轻而易举挣断了禁制光圈,从囚笼里走出来,体内的蛊丹疯狂转动,释放出澎湃的力量。
 
无数藤蔓从他背后探出来,叶片如刀,花朵如喉,遍布毒刺,顷刻间就毁掉了整个实验室。若不是库伦博士早有准备,及时打开防护膜并退到外间,恐怕会被这些毒藤穿透身体。
 
但穆燃并没有那样的好运,他被一根藤蔓刺穿心脏,身体在短短半秒钟之内被吸干,变成了灰烬落在地上。临死前,他露出错愕的表情,瞪着严君禹的眼里有深爱也有不甘。
 
但严君禹并不会去在意他的想法,甚至连个眼角余光也未曾施舍过去。他抖落藤蔓上的灰烬,一步一步走到防护膜前,开始持续攻击同一个点。他原本漆黑的眼睛已变成墨绿色的竖瞳,里面再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浓烈到令人心惊的杀意。
 
他举起双手,按压在防护膜上,更多的藤蔓从他掌心蹿出来,嘶吼着,扭动着,来势凶猛。他现在已然不是人类,而是一头狰狞的野兽。
 
穆飞星惊骇地看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库伦博士却欣喜若狂地问道,“你不是被穆夺走了雷火异能吗?怎么又会拥有木系异能,还如此强大?噢,天啊!这真是一个奇迹,在三等文明的位面,我竟然发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存在的5S级异能者!柯克波在哪里?他真应该亲眼来看看,这太神奇了!”
 
“我要这具身体!”终于回过神来的穆飞星狂热地说道。
 
“亲爱的穆,这具身体可不能留给你。我有预感,他将会是我最宝贵的实验体之一。”库伦博士轻蔑地瞥他一眼。
 
穆飞星还想说些什么,考虑到自己的情况,不得不选择妥协。只要掌握了复活的方法,他想换多少身体都可以,去了二等位面,不愁找不到更好的资源。
 
这两人老神在在地交谈着,完全没想过严君禹能打碎防护膜。严君禹不再盯着库伦博士,而是遵循蛊丹的指引,来到一排立柜前,搅碎柜门,卷出所有药剂,倒进一个三千毫升的玻璃器皿里。
 
“他在干什么?”穆飞星问道。
 
“大概想破坏我的东西撒撒气?”库伦博士一点儿也不心疼那些药剂。
 
严君禹不像祁泽,能分辨材料的成分,他只知道这些东西是蛊丹需要的,这就够了。只要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从而击碎防护膜,杀死所有人,他不吝付出任何代价,哪怕自己会变成怪物,甚至恶鬼。
 
他把所有药剂一股脑倒进去,看着它们混合在一起并冒出一个个气泡。玻璃器皿开始融化,这足以证明液体的腐蚀性和毒性。蛊丹蠢蠢欲动,催促他赶紧吸收。它不会了解自己的宿体有多么悲恸,唯一的执念就是变得更为强大,但这恰恰是严君禹最需要的。唯有足够强大,才能护住祁泽那样的人,他早应该具备这种觉悟。
 
几根藤蔓迫不及待地扎进玻璃器皿里,转瞬吸干毒液,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粗壮了一圈,然后一鼓作气地击碎防护膜,朝库伦博士卷去。
 
不知道为什么,本可以打开另一层防护膜的库伦博士竟然站在原地没动,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身前忽然出现一只巨大的蝎子,挡掉了所有攻击,自己则退开几步,靠在门边。
 
穆飞星是一抹虚影,并不害怕物理攻击,但依旧仓惶地躲进角落。无数藤蔓裹住蝎子,将它缠成一个球,顶端的花朵试图咬穿甲壳,扎进肉里,却始终没能成功。蝎子举起两根螯肢,轻而易举把强韧的藤蔓切成两段,它活得好端端的,并未被吸干,甚至连一点伤痕都未留下。
 
“没想到你的藤蔓也是蚀毒属性,”库伦博士笑嘻嘻地说道,“我很久没遇见跟我同属性的人了,好好战斗,不要扫我的兴。”
 
严君禹分出一部分藤蔓去攻击他,都被蝎子一一拦下,它探出尾部的毒针,狠狠扎进最粗壮的一根藤蔓里,两支螯钳一开一合,发出刺耳的响声。库伦博士对自己的伴生兽极有信心。同样是蚀毒属性,双方交战时,毒性更烈的那一方总能获胜,而毒性较弱的则会成为养料,被胜利者吸收。
 
为了供养这只伴生兽,库伦博士花费了很多心思,只可惜同属性的异种非常罕见,他只能自己培育一些残次品。遇见这株毒藤可说是意外之喜,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放出伴生兽,让它吃个饱。
 
连那样低劣的混合药剂也趋之若鹜,可见藤蔓的毒性远远弱于伴生兽,所以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输。而结局与他料想的一样,被毒针刺中后,那株藤蔓瘫软下去,似乎正一点一点迈入死亡,墨绿色的茎秆由顶端开始,渐次染上紫色。严君禹身体表面也浮起一层青筋,瞳孔扩散,血色尽失,显然快不行了。若不是最后一根藤蔓支撑着他,说不定会立刻倒下去。
 
他剧烈喘息着,脸上带有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却终究敌不过死神,缓缓垂下头去。库伦博士走到他身边,撩起一根藤蔓,叹息道,“难怪你能突破位面的限制,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这是一株潜力巨大的魔植,如果能驯化为伴生兽,而不是用异能操控,你会变得更强大。可惜了,你们这些低等位面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好东西,因为你们完全不懂得该如何使用。”话落看向蝎子,命令道,“库珀,吃了它。”
 
但下一秒,那根软绵绵的毫无生气的藤蔓,竟然迅速长出刀刃一般的叶片和利齿一般的花朵,狠狠朝库伦博士的左胸刺去。这一变化只在眨眼间,但库伦博士和蝎子却都立刻反应过来,一个倒退躲避,一个上前抵挡。最终,库伦博士摔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糟糟的,显出几分狼狈,而他的伴生兽却被卷入藤蔓里,被轻而易举敲碎甲壳,吸吮着血肉。
 
蝎子疯狂反击,尾端的毒针不停注射毒液,却没杀死藤蔓,反倒令它变得更密集、更粗壮、更强劲。
 
靠一根藤蔓支撑身体的严君禹抬起头来,露出早已恢复如常的俊美脸庞。他墨绿色的竖瞳带上了一层暗紫色虹膜,看上去极为妖异,身后舞动的藤蔓齐齐朝库伦博士射去,试图把他绞成碎片。
 
千钧一发之际,穆飞星启动了最牢固的一层防护膜,把这头可怕的凶兽隔绝开来。而那只蝎子正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干瘪,焦脆,被藤蔓轻轻一搅便落成一地灰烬。
 
藤蔓的毒性的确不够强,但库伦博士绝想不到,它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特殊的属性,而在于变态的进化速度,所谓“遇强则强”便是如此。
 
但后悔已经晚了,库伦博士只能疯狂捶打防护膜,威胁道,“你吃了我的伴生兽!该死!该死!该死!我一定要毁掉你,毁掉整个黑眼星系!”但渐渐的,他的叫骂声变得虚弱无比,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流出一股一股的冷汗。
 
伴生兽一旦死亡,主人也将承受挖心蚀骨的剧痛,而且境界会直线下跌,莫说低等位面的异能者,就算此时来一个持有刀具的孩童,也能轻易把他杀死。眼见这层防护膜也挡不住藤蔓的撞击而产生一条条裂缝,他当机立断按下智脑上的红色按钮。
 
轰隆隆一阵巨响,实验室竟然被当成废弃品,直接脱离战舰被投放出去。这是库伦博士设下的终极防护措施,如果遇见灭杀不了的实验体,就会启动。但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被逼到这种地步,却在今天,一个低等位面,遭遇了如此的折磨与羞辱。
 
他失去了精心养育的伴生兽,也失去了力量,这对他来说比死还不如!
 
“柯克波,我命令你马上回来,马上!”随之产生的是强烈的不安感,他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境况,于是立刻呼叫心腹。
 
穆飞星看看不断远去的实验室,又看看虚弱不堪的库伦博士,这才露出后怕的表情。但紧接着,他双目放射出狂热的光芒,对严君禹的渴望也达到顶点。他并不在乎穆燃的死亡,甚至连这个人的存在都遗忘了,只迅速编辑了一封密信,吩咐穆旸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严君禹。
 
他也是一名科学家,又怎会看不出那株藤蔓的潜力?它的进化速度简直无与伦比!
 
进入太空后,防护膜因耗尽能量而消散,严君禹暴露在真空和失重的环境下,注定活不过半个月。但他并未寻求救援,反倒一动不动地悬浮在空中,似乎已万念俱灰。但他很快就调整姿势站立起来,睁开毫无感情的,如野兽一般的双眼,认真观察周围的环境。
 
仇人未死,祁泽的骸骨也没收回,他怎么可能放弃生命?
 
吸干那只蝎子后,蛊丹由墨绿色变成了绿中带紫的颜色,散发出来的气息比之前更为强大,这是严君禹唯一满意的地方。他探出一根细长的藤蔓,去缠绕漂浮在附近的陨石或宇宙垃圾,借助反作用力慢慢向最近的航道飞去。只要有一艘星舰路过,他便能得救。
 
******
 
祁泽和卡西欧被困在别墅里无法离开。论武力值,祁泽完全不是那些怪物的对手,卡西欧更是它们的大补之物,若不是隔绝法阵起了作用,他早就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卡西欧起初还不信邪,擅自出去闯了一圈,然后灰溜溜地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串流着口水,被他发出的异能养得膘肥体壮的怪物。高等怪物拥有神智,知道附近有一名黑暗系异能者,便经常跑来转悠,令他们一步都挪不动。
 
“水和食物都快吃完了,我们怎么办?”卡西欧不自觉地点开智脑,又立刻关上。现在,军队和空间系异能者都在寻找他,双方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如果联系军队来接应,空间系异能者便会闻风而至,以他的实力,多少人命都不够填,这是卡西欧最不愿见到的。
 
他抽出智脑里的能量石,以免军队强行启动定位系统找过来,这才悠长地叹了一口气。
 
祁泽专心致志地培育本命蛊,见他无所事事便道,“过来,往里输入黑暗系异能,有多少输入多少。”
 
“瓶口这么大,它不会跑出来吧?”卡西欧头皮有些发麻。
 
“不会,这是特制的容器。”祁泽穿上法袍走出去,却被卡西欧叫住,“等等,你一个人去哪儿?外面太危险了!”
 
“你只管输入异能就好,别的不用多管。它什么时候变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你要抓紧时间。”话落,少年已经走得不见人影。
 
卡西欧不得不把双手贴合在瓮肚上,源源不断地输入异能,然后惊悚地看着这种虫子探出触手,贪婪地吸食毒液和黑气。它生长的速度非常快,短短一天就从硬币大小长到足球大小,还能发出吱吱哇哇的叫声,可怕极了。但无论它外形如何丑陋,卡西欧也绝不相信它能强大到战胜那种怪物的程度。
 
连机甲和炮火都对付不了的东西,靠这团肉球?怎么可能!
 
第90章
 
祁泽现在很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经过几天观察,他了解到:那些怪物不但拥有灭魔体,速度、力量、防御也都非常强大,能在转瞬之间避开袭来的炮弹,也能徒手撕碎一台机甲,绿色皮肤比超合金还要坚韧,要想杀死它们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绝大部分科特人在遭遇怪物的瞬间就会被杀掉,连很多异能者也不例外,反倒是体术者应对起来更为便宜,于是成为了击杀怪物的主要群体。情况已经糟糕至此,却还有更令人绝望的变故接二连三发生。那些怪物不但拥有超强的物理攻击,若是由异能者感染而成,还会保留原本的境界和异能,这简直就是噩梦。
 
短短两三天它们就占领了整块大陆,甚至还跳入海水中,向另几块大陆游去。早晚有一天,它们将攻陷这颗星球。
 
科特帝国的首都星已彻底陷入停摆,军队不敢大面积炮轰城市,以防误杀幸存者,只能派遣陆战队和机甲部队进入街道救援。但在每一次的巷战中,科特帝国的军队都无法取得胜利,反而损失惨重。这个国家正在被蚕食,情况只会一天比一天糟糕。
 
要想消灭那种怪物,靠法术是没有办法的,还得凭借纯粹的肉体力量。祁泽低下头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炼器师的尴尬正在于此,斗法、斗宝,皆不惧,却难以应付肉搏战。
 
还是得打造一件趁手的武器,而且必须专门克制这种怪物。他边走边思忖,来到怪物最密集的地方才停下,借法衣的遮掩躲藏在角落里。
 
这种怪物非常弑杀,无论是同类还是异类,只要是活的,能喘气的,见到就会扑上去,除非同类中出现等级更高者进行震慑,否则绝不会罢休。此时,几头怪物正厮杀在一起,其中一头获得胜利,吞掉同类的心脏和脑髓后便快速跑走。跑动中,它的尾巴变长变粗了一倍有余,顶端的骨刺分泌出一种黑色的毒液,滴滴哒哒洒了一路。
 
祁泽等待片刻,见四周没有动静才走出去,把散落一地的断肢残骨收敛起来,装进一枚乾坤戒里。他一路走一路收,见天色彻底转暗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别墅。卡西欧依然抱着那口大瓮灌输异能,脸色白里透青,十分难看。
 
“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瞥见走进客厅的祁泽,他如蒙大赦地叫起来,“你快点来看看吧,这只小怪物长得太快了,这口瓮已经装不下它了!”原本足球大小的肉球,现在已经把瓮肚塞得满满当当,细嫩的触手朝瓮口探去,却被一层看不见的能量膜挡住,有些挤压变形。它吱吱哇哇地叫着,显然饿极了。更确切地说,它没有不饿的时候。从孵化那天开始,它脑海中便只有两个意念,一是吞噬,二是变强。
 
这种特性与饕餮神兽非常相似,这也是祁泽对它感兴趣的一大原因。
 
“别叫了,这就给你换一个新家。”祁泽接过大瓮,语气透着一点儿宠溺。
 
卡西欧偷偷瞥他一眼,表情一言难尽。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审美出了问题还是祁泽的审美出了问题,对方似乎很喜欢这种小怪物,养起来像养自己的孩子。难道不嫌辣眼睛吗?
 
祁泽取出更大的一口瓮,往里滴了一滴鲜血,又倒入毒液,这才把肉球放进去。肉球发出欢快的叫声,小触手叽里咕噜一阵搅动,瞬间吸干了毒液。
 
“天啊,你又要切割它了是吗?你骗了我!你一定不是制造师,而是一个邪恶的生化学家!”卡西欧惨不忍睹地撇开头。不用看他也知道祁泽在干什么,每一次,等这只肉球吸饱毒液的时候,他就会用小刀割断它的触手,令其分裂成许许多多新的肉球,从而制造一场厮杀。厮杀过后,肉球的体积往往会膨胀好几倍,那画面实在是太恶心了!
 
但祁泽并不觉得恶心。对他来说,无论炼制的是什么,这过程都是有趣的。切断肉球的触手后,他把乾坤戒里的断肢碎骨尽数倒入大瓮里。新生肉球立刻停止厮杀,朝这些新鲜美味的食物扑去。
 
看见怪物残骸的时候,卡西欧便有些坐不住,发现祁泽竟然用这玩意儿喂虫子,他差点不顾一切地跑出去。太邪恶了!这真的是太邪恶了!
 
“抱着这口瓮,往里输入异能。”祁泽一点儿也不体谅这位皇子的心情,不由分说把大瓮放入他怀里。
 
“不不不,我真的做不到!”卡西欧苦着脸拒绝。
 
“那你就脱掉面具和法袍,自己一个人出去。”祁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知道那些怪物怎么来的吗?不知道?等你被抓去库伦博士的实验室就可以亲身体会一下了。”
 
不断摇头的卡西欧立刻抱紧大瓮,颤声道,“好吧好吧,我帮你养它。比起那些怪物,还是你的小肉球比较可爱。”
 
祁泽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叮嘱道,“今晚抱着它睡,你已经是4S级的异能者,睡觉的时候也能运转异能吧?”
 
“可以。”卡西欧欲哭无泪。他私心里觉得,祁泽的邪恶程度一定能与那位库伦博士媲美。
 
“很好。”祁泽走进卧室,头也不回地道,“把小饕餮培养成型后,它能救你的命。到时你会感谢它的。”
 
卡西欧完全不相信这番话,只是僵硬地抱着大瓮,一眼也不敢往里看。
 
祁泽关紧房门后打开随身空间,取出一尊青鼎,把在ME219号星球上搜集到的,那头仙蛊爆炸后留下的碎块扔进去,左手抽取一股精纯的魔气,右手抽取一股精纯的火元素,两手合在一起略微揉搓,便融合了一朵黑色异火。
 
这异火冰冷刺骨,却又能焚烧万物,很快就把青鼎灼成了绯红色。那仙蛊留下的碎块重达数百万吨,一块一块拼接起来能占据一座大型城市,却被青鼎毫不费力地吞下。炼化时发出的滋滋声响了一夜,翌日清晨,待异火熄灭,青鼎冷却,祁泽伸手进去,拿出一团软绵绵的黏状物,趁它尚未遇冷变硬,立即揉捏成一把长刀,刀身、刀柄皆是雏形,刀锋也未开刃。
 
炼器之功不在一时一刻,祁泽把半成品浸泡在纯度高达百分百的能量液里,这才出去。
 
“小肉球怎么样了?”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支营养剂,扔给两眼黑青的卡西欧。
 
“好,好像又长大了,”卡西欧满脸痛苦地说道,“再过一个小时,你就得给它换一个更大的容器。我得给你一句忠告,你要是想好好养它,必须给它找世界上最大的容器。我很怀疑它会一直长下去,没有停止的一天。”
 
“不用怀疑,它的习性就是这样,会一直生长。”祁泽笑眯眯地宣布了一个噩耗。
 
卡西欧瞬间瘫软在沙发上。
 
两人吃完早餐,一个继续供养肉球,一个拿出半成品长刀,细细打磨并刻上禁制、灵言和法阵。就这样过了两天,别墅和空间钮里的食物都吃完了,两人才收起院外的重重法阵,准备找另一处居所。
 
“亲爱的,你的长袍能隐匿身形和气味,为什么不找一艘飞艇离开这里呢?无论在哪里,我相信你一定会过得很好。库伦博士再邪恶,能比得上你吗?”卡西欧一不小心说了一句大实话。
 
祁泽直视前方说道,“有仇不报非君子,这句话你听过吗?”
 
“我对华夏帝国的文化不是很了解。”卡西欧不好意思地挠头。
 
“意思是:如果与人结仇,就一定得讨还,否则枉为君子。我固然可以离开,但库伦博士意图杀害我的仇怎么报?此仇不了,我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祁泽定定看向卡西欧,冷声道,“我一定要杀了那名空间系异能者和库伦,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卡西欧心里发毛,暗暗告诫自己一定不能招惹祁泽。
 
两人走了好几个街区,一点食物都没发现,沿街的店铺早已经被幸存者搜刮一空,军队也及时转移了大批物资。零散的幸存者要想活命,必须前往政府组建的安全基地。遍布整座城市的天眼系统正不断播放通知,告诉幸存者附近都有哪几个基地,又该行走哪几条路线才最安全。
 
“我们是单独行动还是去基地?”卡西欧举棋不定。
 
“边走边看吧。”那些怪物弑杀,自然会往人多的地方去,祁泽虽然不愿意加入基地,却打算沿途走过去,为肉球搜刮更多食物。
 
两人找了一间店铺歇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布置防御法阵,金属大门就被卸掉了,一名体格壮硕,容貌周正的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五六个人。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卡西欧立刻站起来挡在祁泽面前,却没敢动用黑暗系异能。现在的他就是一块肥肉,那些怪物只要闻到一点黑暗元素的味道就会蜂拥而来,将他撕扯成碎块。
 
“嗨嗨嗨,别激动。我们只是想找一个落脚点休息而已。”男子把卸掉的门安回去,还用掌心把门轴和门锁压扁。这样,无论从里面还是外面,门都打不开,除非直接卸掉。
 
“是啊!这家店是售卖珠宝的,门板做得极厚,安保措施也不错,否则我们不会进来打扰。”站在壮硕男子身后的少年进一步解释。其余几人找了一个远离祁泽的位置坐下,脸上带着警惕之色。
 
“你是2S级体术者?”卡西欧盯着壮硕男子。
 
“关你什么事?你该不会想赖上我们吧?”不等男子说话,一名容貌美丽的女性就冲了过来。她好像很担心队伍中再增添两个人,拉扯男子道,“冯,他们两个都是普通人,你千万不能收留他们。天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被拖累死,他们根本就毫无用处!”
 
“这位小姐,我并未请求你们收留,你多虑了。”跟在祁泽身边,卡西欧不知道有多安全,哪里会随这些来历不明的人走?若非男子是罕见的高阶体术者,他也不会多问那一句。
 
冯是一位性格豪爽的人,摆手道,“既然我有能力,多带两个人也无妨。你们准备去最近的安全基地吧?大家正好顺路。”
 
“不不不,我们自己走。”卡西欧本想拒绝,看见少年从空间钮里拿出的两支营养剂,立刻消声了,“谢谢,我们真的很需要食物。”他脸颊烧红地接过营养剂,再不提单独上路的话。
 
前来阻拦的女性气得跳脚,却不能反驳冯,于是气冲冲地坐了回去。立刻就有两名男子围上去安慰,话里话外十分看不起新成员。他们要么是异能者,要么是体术者,哪怕不能战斗,在生活中也可以发挥不小的作用,自然排斥普通人地加入。
 
祁泽跟谁走都无所谓,谢过冯后把卡西欧召唤过去,吩咐道,“我的营养液也给你,你帮我抱一抱小球。”话落不着痕迹地在自己周围设了一个隔绝法阵,以免黑暗元素的气味外泄。
 
“还,还要抱它啊?”卡西欧不得不承认,加入这支队伍最大的原因不是为了食物,而是为了逃避供养小肉球。那样邪恶的怪物,祁泽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拿出来吧,却没料对方压根就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你的营养剂你自己喝吧,我帮你抱他。”卡西欧推开营养剂,认命的接过祁泽从乾坤袋里掏出的大瓮。他虽然贵为皇子,品行却很不错,更没有特权阶级的臭毛病。
 
祁泽已经可以辟谷了,吃不吃东西都无所谓,但还是受了这份好意。他把营养剂放进乾坤袋里,替卡西欧存起来。两人并肩坐下,一个抱着大瓮输入异能,一个拿出长刀打磨。
 
冯对那个大罐子很感兴趣,却只是瞟了一眼,并不多问。他指着自己的队员一一介绍道,“这是安,我的弟弟,也是一名体术者。这是威廉,水系异能者,有他在不怕没水喝。这是艾伦,金系异能者,可以为我们加固房屋。这是桑切斯,火系异能者,照明、烧水、做饭,全靠他,这是莉莉,治疗系异能者,受了伤可以找她。”
 
莉莉就是刚才抗议的那名女性,她冷哼一声,打定主意不把自己的异能浪费在两个必定会死的普通人身上。艾伦和桑切斯是她的爱慕者,态度不冷不热,只略一颔首。安和威廉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欢迎”,并自嘲道,“在过去,异能者都是天之骄子,能得到最好的待遇。但如今,我们除了在生活中帮冯一点小忙,其实也是一群累赘。”
 
“谁说我是累赘?没有我,你们早就死了几百遍了。”莉莉倨傲开口。
 
“那当然,莉莉是我们队伍的宝贝。”艾伦讨好道。
 
桑切斯语带不悦,“冯,先说好,这两个人既然是你招进来的,就由你负责他们的安全。我们可不会做他们的保姆。”
 
“我们不需要任何人为我们负责。”卡西欧立刻帮冯解围。他沮丧地发现,自己的异能是最废的,不但在生活中毫无用处,还会把那些怪物越养越壮。就算自己公开异能者的身份,恐怕也不会被接受,反而更受嫌弃。
 
见卡西欧似乎很难过,冯柔声安慰,“别担心,我会把你们安全送到基地。我隶属于陆战部队第一支队,奉命搜救幸存者,你们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那你的队员呢?”卡西欧四下看了看,并不认为莉莉几个会是军人。和冯比起来,他们差得太远了。
 
冯眼眶微微发红,涩声道,“他们全都牺牲了,但请你放心,只要我们第一支队还剩下一个人,就一定会完成这次任务。你们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旅程可不轻松。”
 
卡西欧想起为自己牺牲的护卫队和机甲部队,也不免鼻头发酸。他没有野心,所以向来远离争斗,这次变故是他生命中遭遇的最大一场灾难,也让他明白了什么是皇族的责任。
 
一定要杀死那名空间系异能者和库伦博士,一定!他暗暗咬牙,输入大瓮里的黑暗元素不知不觉便增多了,这让肉球发出欢快的叫声。
 
“什么东西?”莉莉快速走过来,不经允许便往瓮里看,然后吓得尖叫,“我的天啊,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它太恶心了!”
 
“一只小宠物,恶心你就离远点。”祁泽一边雕刻刀身,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宠物!你从哪里弄来的?我警告你,如果你还想跟着我们就立刻把它扔掉!我一眼也不想看见它!”莉莉歇斯底里地叫唤,被冯斥责一声才勉强住嘴,脸蛋气得通红,还频频捂嘴干呕。
 
“这支队伍是冯的,不是你的,你没有权利驱逐任何人。如果你无法忍受,那么请离开。”卡西欧对莉莉尖刻的性格十分反感。
 
“我是治愈系异能者,如果我走了,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冯,你说谁该走,谁该留?”莉莉强硬质问。
 
“冯,你可要想清楚了。”艾伦隐晦地警告。
 
“闭嘴!我们的确需要治愈系异能者,这没错,但我并不认为没了莉莉自己就该死。你们如果无法忍受新成员,那便走吧,我会留给你们一辆飞车和一些食物。我是军人,我负责救助幸存者,但在幸存者并不配合的情况下,我没有义务哭着喊着求你们一定要听从我的安排。”冯看了看安,安立刻拿出一袋食物,表情透着轻松和解脱。他早就受够莉莉这帮人了!如果两个新成员的加入可以换他们离开,这真是一桩大好事!
 
莉莉迟迟不肯接袋子,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绿,难看极了。她的异能的确很适用,但武力值却是负数;艾伦和桑切斯合起来也比不上冯一个,跟他们组队毫无安全感可言,说不定刚出去就会被怪物撕成碎片。
 
“抱歉冯,我被吓到了才会胡言乱语,请你别跟我计较。”她摆摆手,强笑道,“我听从你的安排。”
 
“你真的不走了吗?真的吗?”安反复问她。
 
“是的,我们是一个集体,谁也不能抛弃谁。”莉莉说得动听极了。
 
“那好吧。”安收回食物,表情非常遗憾。威廉也哀叹一声,呢喃道,“怎么就不走了呢?真可惜!”
 
两人一点掩饰也没有,令莉莉既尴尬又愤怒,却无法宣泄。卡西欧看见这一幕,坏透的心情这才好起来,再去看肉球,竟也不觉得恶心了,反倒认认真真地喂养起来。
 
祁泽从头到尾没给莉莉一个正眼,只专心致志地打磨手里的长刀。冯若有所思,却没多问。他们最大的敌人是那些怪物,而不是同胞,哪怕有疑虑,也可以等到灾难过去再问。但无论如何,这两人都绝不是普通人,他们一路走来,鞋不沾尘,衣不带灰,没点真本事可做不到。
 
一行人就这样结伴上路了,由于幸存者全都去了基地,那些怪物便也跟了过去,荒废的城市里反而比较安全。几人一路行进,并未遇见高等怪物,低等怪物凭借冯和安的默契配合也总能顺利击杀。每到这时,祁泽就会把怪物的尸体捡回来,扔给肉球加餐,而肉球的家早就换成了带有空间属性的容器,表面看去只一抱大,实则内中自有乾坤。
 
莉莉对肉球厌恶极了,听卡西欧说它总有一天能杀死怪物,便用各种各样恶毒的话加以嘲讽和攻击,直把卡西欧臊得抬不起头来。但他早已习惯了用异能喂养肉球,还是每天抱着它,连睡觉都不离手。
 
祁泽的长刀已打磨完成,回炉熔炼一次,祭灵、附灵,又掺入自己的精血并开了刃,这便能用了。
 
这天,队伍终于走出市中心,离安全基地又近了一步,但他们的运气仿佛也随之用尽,在不远处的废墟上,一只头长双角,背生骨刺,尾巴粗长的高等怪物正站在那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两辆飞车,然后弹跳而起,落在了莉莉所在的那辆飞车上。
 
第91章
 
莉莉的惨叫声隔了老远都能听见,她不断嘶喊着冯的名字,生怕对方舍弃自己独自离开。艾伦和桑切斯跟她坐在同一辆车上,但两人的异能对怪物造成不了任何伤害,只能不停变换车道试图把它甩下去,却不幸撞到一旁的建筑物,从半空跌落。
 
“不好,他们掉下去了!”冯咬咬牙,立刻调转车头驶往坠落地点。
 
车子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车头、车尾、引擎均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但幸运的是那怪物也被甩了出去,让莉莉等人得到几秒钟的喘息时间。他们踹开挤压变形的车门,从驾驶舱里跑出来,发疯一般冲向前来接应的冯。
 
怪物皮糙肉厚,连炮弹都扛得住,又岂会承受不了这点小小的撞击?它后腿猛力一蹬便朝冯的飞车弹去,头顶的尖角直接把车身掀翻。冯和安分别抱住卡西欧和祁泽,从车里跳出来,威廉也及时逃脱。
 
一行人狼狈极了,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隐隐知道,在这头高等怪物面前,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莉莉再也顾不上所谓的“清高”、“倨傲”,屁滚尿流地跑到冯身板,拉住他胳膊不放。
 
“我去拖住它,你们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完好无损的飞车,有的话立刻开过来接应。我没有把握战胜这头怪物,唯一的办法就是跑,你们明白吗?”冯何止是没有把握战胜?他连存活的希望都没有。
 
“哥,我也去。”安立即跟上。
 
“快去附近找车!”莉莉见有人主动上去当炮灰,心里大松口气。她可不会管冯和安的死活,拉上艾伦和桑切斯就走。
 
“祁,你也去找车,我上去帮他们!”卡西欧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却又飞快倒回来,把手里的罐子交给祁泽。祁泽双手环胸站在原地,闲散道,“你上去帮他们干什么?给怪物加蓝加红?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卡西欧臊得满脸通红,正踌躇呢,却见那怪物根本不搭理冯和安,反而弹跳起来,像炮弹一般射向自己。它双眼泻出一丝精光,可见已彻底摆脱了病毒的侵蚀,恢复了神智,又兼之等级够高,五感敏锐,自然发现了卡西欧和祁泽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实际上,它跟踪这支队伍已经有一会儿了,目标正是眼前这两人。
 
“噢天啊!它冲过来了!快跑!”卡西欧吓了一跳,拉住祁泽就拔腿狂奔,很快追上莉莉等人。
 
莉莉回头一看,不免大惊,想也不想就去拽身边的祁泽,希望那怪物在吞噬祁泽的过程中能为自己争取一点逃命的时间。祁泽毕竟是修士,即便武力值不高,也不会被一个治愈系异能者暗算。他脚步一错避了开去,却没料卡西欧竟会放慢速度等待自己,于是被莉莉抓了个正着。
 
“你这个魔鬼!你一定会下地狱的!”即便在此时,卡西欧手里依然牢牢抱着肉球,根本就没想过把它扔掉,更不敢把它放进空间钮里。肉球可是活的,一进空间钮就完蛋了,除非祁泽愿意用自己的特殊空间钮收纳它。他破天荒头一遭对一个女人骂出如此恶毒的话,却知道自己肯定凶多吉少,只能闭着眼睛朝怪物扑过去,顺手把罐子抛给祁泽,大声喊道,“祁,求你帮我报仇!”
 
祁泽并指一点,撤去了罐子上的禁制,与此同时,卡西欧也被怪物狠狠挠了一下,心脏差点被挖出来。所幸冯和安及时赶到,为他挡下了第二次致命攻击。罐子咕噜噜滚落在地,被禁锢数天的肉球立刻从里面爬出来,身体下方探出许多细小的触手,仿佛在随风舞动,又仿佛在嗅闻周遭的空气。
 
“吃了它!”祁泽指尖一点,尚在品位自由滋味的肉球便立刻朝怪物扑去。冯正与怪物搏斗,安则把卡西欧扛起来,退出战圈,交给前来接应的威廉。
 
他们频频向祁泽摆手,似乎在催促他快走,祁泽却静立不动,神态从容。
 
“愣着干什么,快跑啊!”威廉上去拉他,却听身后传来一阵吱吱哇哇的怪叫,回头一看,顿时惊呆了。只见被卡西欧整天抱在怀里的小怪物竟不知何时从罐子里爬出来,扑到怪物身上,细小的触手像蛛网,将它缠了个严严实实。
 
视线受阻的怪物没法展开攻击,只能停下来撕扯,粗壮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却不敢往小肉球身上戳,唯恐戳中自己。被这么一搅合,眼看快抵挡不住的冯竟然顺利脱身,往后急退。
 
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料到在关键时刻,这只肉球竟会产生如此巨大的作用。但这还没完,它细嫩的触手被扯断后竟然变成一只只更小的肉球,动作奇快地往怪物的眼耳口鼻里钻。坚韧的皮肤它们暂且扎不破,无孔不入的本事却与生俱来,几乎立刻把怪物的腹腔掏空,只留下一层表皮。
 
上一秒还怒吼连连的怪物,下一秒却静立不动了,缠绕住它的肉球跳下地面,用触手悉悉索索地抚摸它尾端的骨刺,把里面的毒液吸食干净。
 
“发,发生什么事了?”威廉结结巴巴开口。
 
“我去看看。”冯正准备走过去,却见怪物从头部开始干瘪、萎缩、塌陷,短短半分钟就变成了一堆绵软的皮囊。那皮囊上上下下一阵抖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
 
“这怪物又,又变异了吗?”威廉面如死灰。
 
抱着怪物尾巴的肉球却迅速爬过去,浑身的触手都在抖动,似乎正遭受莫大的威胁。那皮囊终于被扒开一个洞,一只体积更大的肉球从里面钻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就朝自己的同类咬去。两只肉球立即缠斗在一起,在地上扑腾来扑腾去,最终扑腾成一个整体,懒洋洋地爬到祁泽身边,伸出一根触手指了指罐子,又指了指卡西欧。
 
祁泽对它的表现很满意,捡起罐子滴入鲜血,再把膨胀数倍的肉球塞进去,交给卡西欧,“它喜欢你抱着它。”
 
卡西欧受了重伤,连胳膊都抬不起,却还是反射性地接过罐子,梦游一般说道,“祁,你说对了,小肉球真的救了我的命!”
 
冯、安、威廉早已跑到那头怪物身边,用一根钢管把空荡荡的皮囊挑起来,摇晃了两下。除了骨尾和两只尖角,这头怪物根本没有一点重量,它腹腔里的器官竟被那只肉球吃得一干二净。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威廉惊叹道!
 
“我好像发现了一个更为可怕的威胁!你看见了吗安?那只肉球完全无法灭杀,它会分裂再自行吞并,它的生长速度很快,进化速度更快,它的杀欲和食欲远远比这种感染者更强烈!如果它在这颗星球上泛滥,终将成为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冯毕竟是军人,思虑的比普通人更深远。
 
他能想到的,卡西欧自然也可以,但照顾了肉球那么久,又刚好被它救了一命,他无论如何也难以产生厌恶的感觉,哪怕一开始对肉球的外形有些抗拒,也在时时刻刻地投喂中变成了习惯和顺眼。
 
“祁,如果把肉球拿去生物中心进行鉴定,它一定会被评为黑眼星系最具威胁的物种,没有之一。这一点你应该早就清楚吧?”他看了看用小触手揉肚子的肉球,脸上满是苦笑。
 
“我自然清楚,你不用担心我制不住它。”祁泽摆手道,“走吧,找个地方给你疗伤。”
 
听见两人对话的威廉不免打了个寒颤。他无法想象这些肉球遍地横行、吞噬一切活物的场景,那可比感染者恐怖多了。冯和安慢慢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们目前还没想好该怎么办。毫无疑问,这只肉球的危险级别远远高于感染者,却又不能随便把它扔掉。那只会让它彻底失去控制,从而引发更大的灾难。
 
要灭杀这种能无限分裂的肉球,可比灭杀感染者难多了。
 
“走吧,继续上路。”最终,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卡西欧和祁泽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戒备和敬畏。这两人果然如他猜想的那样,来历很不寻常。
 
安和威廉在路边找到一辆飞车,正在想办法解锁操控系统。
 
“冯,带上我们!”莉莉、艾伦、桑切斯从藏身处跑出来。他们发现身后的动静不对,回头一看却见那只怪物被肉球缠住了,于是躲在一辆飞车里查看情况,边看边破译驾驶程序。如果肉球得胜,他们就留下;如果肉球失败,他们就乘坐飞车离开,打得一手好主意。
 
“把我推过去的人是你吧?你哪儿来的自信我们会带你走?”卡西欧冷笑道。
 
“你被感染者抓伤了,我可以救你!如果没有我,你也会变成怪物!”莉莉有恃无恐。
 
满脸厌恶的冯顿时犹豫起来,祁泽却摆手道,“别管他们。”
 
“可是卡卡的伤……”卡西欧化名卡卡。
 
“肉球能治。”祁泽率先登上了安和威廉开来的飞车。卡西欧对祁泽早已产生了盲目信任,想也不想就抱着罐子跟上。冯虽然略带疑虑,却也没提出反对。他早就烦透了莉莉等人,这一次更是看清了他们恶毒的嘴脸。关键时刻能把队友推出去当炮灰,带上他们与带上定时炸弹有何区别?
 
“等等我们!冯,冯!”莉莉焦急地追上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飞车越去越远。若是早知道那小怪物能对付感染者,她说什么也不会丢下几人跑掉,更不会频频用恶毒的语言攻击小怪物丑陋的相貌。
 
“他们怎么走了?你可是治愈系异能者啊,而且卡卡还受了重伤。”艾伦大感意外。
 
“这还用说,肯定是想故意给我个教训,让我低头认错呢!”莉莉催促道,“桑切斯,动作快点,我们必须追上他们。看见了吗?刚才那个感染者已进化到五级了,连3S级的体术者都无法应对,但那只小怪物却把它吃成了空壳。有小怪物在我们就安全了!”
 
“可是你刚才……”桑切斯欲言又止。
 
“我只是慌乱中出了错,又不是故意的。我就不信他们真的不需要治疗。卡卡在跟我赌气,我待会儿向他道个歉就没事了。我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所以他们绝不敢真的丢弃我。”莉莉信心满满地说道。
 
艾伦和桑切斯也认为这番话很有道理。冯他们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哪里舍得驱逐一名治愈系异能者,又不是脑子进水了。更何况卡卡的情况十分危急,再不治疗,一个小时后就会变成怪物。
 
说话间,桑切斯终于解开驾驶程序并发动了引擎,三人连忙追上去。
 
夜晚的感染者比白天更活跃,冯自然不会选择连夜上路。他把飞车停在一栋别墅的顶楼,正准备下去探探路,却见莉莉等人追了上来。
 
“妈的,真是阴魂不散!”威廉低咒一句。
 
“嘿,你们快离开!”安跳下车驱赶。
 
“这里又不是你家,你们能住,我们自然也能住。”艾伦露出无赖的嘴脸。
 
冯打开后排座的车门,把重伤的卡西欧扶出来。他看都懒得看那三个人,更别提与他们交涉。既然想住那便住吧,他绝不会再去保护他们。
 
祁泽解开瓮口的禁制,吩咐道,“下去清清场子。”
 
肉球立刻爬出来,顺着卡西欧的大长腿滑到地面,胖乎乎的身子底下探出许多触手,悉悉索索挪到楼梯间,其中一根触手缠住楼梯扶手,慢慢往下层垂落,乍一看很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它很听你的话。”冯略微感到安心。如果这种怪物能被驯化,那是再好不过的。
 
莉莉走到卡西欧身边,本想道个歉,再帮他治疗伤口,却听见楼下传来乒呤乓啷一阵闷响。众人立即屏住呼吸藏进角落,免得遭遇危险。大约五分钟后,楼下终于恢复安静,又过了小片刻,一根细小的触手缓缓从楼梯间升上来,冲祁泽和卡西欧勾了勾。
 
“下去吧。”祁泽率先迈步,卡西欧立即跟上。冯接连几次提出要帮他抱那个大罐子,都被他拒绝了。
 
“不不不,我真的拿得动。”卡西欧其实快昏过去了,但他依然不敢放开罐子。这可是肉球的窝,抱着肉球就等于抱着安全感,他才不会放手呢!
 
一行人沿着楼梯走下去,不断看见瘫成一坨的空皮囊,下到客厅时数了数,竟然多达七个,而且其中两个竟然是五级的进化者。如果不是肉球,他们可能早就死了。
 
“你们发现了吗?越靠近安全基地,感染者就越多,接下来的路程只会更危险。”冯摇头苦笑。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基地?待在废弃的城市里不是更安全吗?”安不解道。
 
“安全基地外围有防护膜,能阻挡感染者,那里有更多的物资和土地,可以自给自足。把你送过去,下半辈子我都不用再为你担心,只是生活会闭塞一点,有可能终身都无法踏出防护膜一步。不过这也没什么,你本来就是宅男。”冯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莉莉等人露出向往的表情。不用想他们也知道,要突破感染者地重重围堵进入安全基地有多么困难。但现在好了,他们有肉球!
 
说曹操,曹操就到,刚吃掉七只怪物的肉球从厨房挤了出来。没错,是挤,而不是爬。现在的它体积又比先前膨胀数倍,与其说是一只肉球,不如说是一座肉山。感伤中的冯和安看见它时表情都空白了一瞬,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上。
 
威廉吓得倒退几步,骇然道,“我的天啊!它,它,它为什么长得这么快!”
 
肉球挪到祁泽身边,嘴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声响,然后朝卡西欧手里的罐子爬去。卡西欧连连摆手,似乎想祈求它别压扁自己,却惊讶地发现它竟然爬进去了,完完全全,而且罐子始终是原来的重量,并未增加分毫。
 
“这是什么原理?祁,你看见了吗,祁?”卡西欧的三观正慢慢崩塌。
 
莉莉等人也吓得直打哆嗦。他们隐约感觉到,这只小怪物,不,大怪物,是比感染者更恐怖的存在。
 
“大惊小怪什么?”祁泽走到院外布阵。
 
卡西欧见他有些不耐烦,立马闭上了嘴,安静片刻后把手伸进罐子里,撩起肉球的一根触手,诚挚道,“谢谢你救了我,我们交个朋友吧。以后我管你叫球球怎么样?”
 
缩回原来大小的肉球叽里咕噜一阵叫唤,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卡西欧习惯性地把手贴合在罐子上,开始输入黑暗元素,却在下一秒痛得惨叫起来。他体表浮出一条条青筋,瞳孔有扩大的迹象,胸部的几道抓痕流出黑色脓血,而且正在溃烂。
 
冯连忙上前去夺他的大罐子,焦急道,“伤成这样你还抱着它干嘛?快把罐子放下,我帮你看看伤势。”
 
“不,谁也别想抢走我的球球。”卡西欧害怕极了,怕死,更怕变成感染者,所以说什么也不会离开自己的保护神。
 
“冯你让开,我帮他治疗。”莉莉主动开口。
 
“不,你给我滚开!”卡西欧用仇恨的目光瞪着她,然后扯开嗓子喊道,“祁,祁,你的诱饵快死了!”
 
诱饵是什么意思?众人正兀自猜测,却见祁泽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扶额道,“你还能叫得更大声一点吗?我真想脱掉你的裤子,看看你究竟是爷们儿还是娘们儿。”话音未落,罐子里便伸出一只扁平状的触手盖住卡西欧的伤口,把脓血和毒素吸收干净,然后分泌了许多具有再生功能的黏液。
 
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短短几秒钟后,卡西欧的胸膛便光滑如初,连一道粉色的疤痕都没留。
 
这只小怪物的能力再一次让众人目瞪口呆,也让莉莉惨白了脸色。如果换成她自己,光是逼出卡西欧体内的毒素都得花好几天工夫,更别提彻底治愈。难怪祁从头至尾都没给过她一个正眼,原来他根本就用不上她。究竟谁是累赘,谁是废物?答案已不言自明。
 
完了!这两个字不约而同地浮现在莉莉、艾伦、桑切斯的脑海。他们已经把卡西欧和祁泽得罪死了,又没有分毫利用价值,这些人会愿意带上他们才怪!就算他们死皮赖脸地跟着,遇见感染者时这些人不愿出手相救,前面也只有死路一条。
 
“卡卡对不起!我错了!我当时太慌乱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莉莉梨花带雨地哭起来。艾伦和桑切斯露出极度难堪的表情。比起莉莉,他们现在更想跟着祁和卡卡,但事情好像一开始就办砸了。
 
卡西欧自动过滤了莉莉的声音,抱着大罐子欢喜地赞叹道,“球球,你太棒了!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你饿了吗?我把所有的异能都喂给你!”边说边源源不断地往罐子里输入黑暗元素。
 
肉球吱吱哇哇地叫了两声,似乎很满意。祁泽看着它,不知不觉便想起严君禹,担忧、焦虑、恐惧等神色一一在眼底闪现。
 
冯这才发现卡卡是黑暗系异能者,也很快想明白他为什么要隐瞒。他走到祁泽身边说道,“这种生物叫什么?它可以再生、分裂、融合、吞噬、治愈、进化,它简直没有弱点!你如果无法完全驯化它,后果会非常严重。”
 
祁泽收敛情绪,漫不经心地道,“这种事无需你操心。就贵国目前的状况而言,多一只怪物不多,少一只怪物不少。”
 
冯,“……”
 
卡西欧并未发言,只默默抱紧自己的保护神。安和威廉十分乖觉,出门转了一圈,为球球捡回来许多感染者的残肢断臂,讨好道,“祁,我们也帮你养小怪物吧。这些东西如果不够吃,待会儿我们再出去捡。”
 
祁泽领受了二人的好意,脸色不由和缓下来。冯踌躇片刻,也出门去为球球搜集食物。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的安危全靠球球保护,还是得伺候好它。
 
每当祁泽用感染者的残尸喂养肉球时,莉莉都会站出来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大骂他变态、恶魔、神经病等等。但现在,她一句话都不敢说,一个人躲进厨房,懊悔得无以复加。
 
第92章
 
在别墅休息一晚后,一行人继续出发。没人想要叫上莉莉、艾伦和桑切斯,但他们非常狡猾,就睡在顶层的楼梯间里,谁要是想出去,必须从他们身上跨过。
 
“出发了吗?”惊悸难平的莉莉整晚都没睡踏实。
 
“是啊,出发了。”冯语气冷淡,“去安全基地的路只有一条,你们要跟着我并不会阻拦。但我必须声明一点:你、艾伦、桑切斯,已经不是我们队伍的成员,我们没有义务保护你们。路上无论遇见多少危险,你们必须自己解决,无法解决的那就只有认命。”
 
“不,你不能这么干!”莉莉尖叫起来,“冯你忘了吗?你是一名军人,你奉命出来寻找幸存者,并把他们带回基地!”
 
冯脚步一顿,似乎想同她分辨几句,祁泽却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跟她废什么话?快开车。”
 
“是。”冯不知不觉便听从了少年的指令,跑去发动飞车。
 
眼见五人扬长而去,莉莉这才蹲下身痛哭起来。原本一直围着她转的艾伦和桑切斯连话都懒得跟她说,直接将她拽上车,紧跟过去。他们知道冯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嘴上说不管,实则最见不得别人遇见困难。路上如果遭遇感染者,冯一定会帮忙,就算不帮,他们想办法把感染者引到他那边也是一样的,反正祁圈养的小怪物只吃感染者,他们也算帮他免费寻找食物了。
 
离行政区最近的安全基地建立在一片平原上,由一层牢固的防护膜隔离起来,四周建有密集的炮台,可以轰杀前来攻城的感染者。但这样做只能消灭级别较低的感染者,留下的残尸被高等感染者吞噬,只会让它们变得越来越强大。更可怕的是,随着等级地提高,它们竟然能恢复神智,从而变得更聪明狡猾。
 
有智慧的怪物对付起来可不容易,如果事态继续发展,人类的生存空间只会不断压缩。更何况支撑一个巨大的防护膜每天需要耗费几吨重的高纯度能量石,在能源星也遭到怪物侵袭的情况下,要弄到足够多的能源已经非常不现实。
 
安全基地到底能“安全”多久,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在担忧,却都不敢问出口。冯心里乱得很,一会儿看看弟弟,一会儿看看卡西欧怀里的大罐子,试探道,“祁,你说这场灾难能过去吗?”
 
“能。”祁泽闭着眼睛答道。
 
“你可真乐观。”不知为何,冯沉重的心情竟然轻松了一些。说话间,飞车驶入一个小镇,一头怪物从一栋废弃的建筑物里跳出来,本想跃到车顶,用爪子划开钢板,把驾驶舱里的人掏出来吃掉,却被冯险而又险地避开了。
 
怪物跌落地面,抖了抖壮硕的身体和巨大的骨尾,然后展开隐藏在手臂下的一层翼膜,哗啦啦地扑扇。卡西欧回头看了一眼,惊骇道,“天啊,它们又进化了!它们能飞!”这下别说飞车,恐怕连飞艇都摆脱不了怪物地追杀。
 
“妈的!老天爷还给不给人活路?”冯狠狠咒骂。
 
“哥,莉莉他们被攻击了。”安回头张望。
 
冯下意识地减速,却听祁泽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要是想救他们,我们便分开走。我和卡西欧不需要飞车,你们随意。”
 
救还是不救,这个问题横隔在冯心中,令他坐立难安。他看了看弟弟稚气的脸庞,咬牙道,“走,不管他们!”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他肯定会下去救援,但弟弟在这里,他不能自私地牺牲掉弟弟的性命。
 
“那就加速。”祁泽命令道。
 
冯立刻按下能源键,令引擎以最大功率轰鸣起来。那怪物刚长出蝠翼,还没学会自如飞行,勉强追了几里路便放弃了。它掉转头,发现一只同类正在攻击另一辆飞车,立刻跑上去争抢。
 
莉莉嘴里高喊着冯的名字,却发现那人已经飞远了,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想躲到艾伦和桑切斯身后,却被他们当成诱饵抛了出去。趁两头怪物扑上去撕扯她的空隙,两人按下加速键落荒而逃……
 
******
 
靠近安全基地的一座中型城市已变成感染者的巢穴。低等感染者受高等感染者驱使,不断向安全基地展开围攻,消耗着人类的资源和能量,它们死后留下的残骸又会变成养料,供高等感染者继续进化。
 
它们建立了特殊的等级制度,在街道上游荡的一般是低等感染者,住在高层建筑物里的一般是高等感染者,独自拥有一套别墅的则是王者级别的存在。它们背生双翼,头顶双角,骨尾粗壮有力并分泌着剧毒。
 
如果从高空俯瞰便会发现,被感染者侵占的城市正不断增多,而这些城市往往矗立在某一个安全基地的必经之路上。
 
一支十人组成的小队停靠在某座城市的边沿。他们不断踱步,进退维谷。
 
“头儿,到底进不进?”其中一人问道。
 
“都走到这里了,怎么能不进?”领头的壮汉咒骂道,“妈的,不知道哪个白痴设计的操控程序,竟然不允许飞车高空飞行。要是能直接飞过去就好了。”
 
“高空是飞艇和飞舰的航道,飞车飞上去不是乱套了吗?”一名相貌柔美的女性安慰道,“头儿,这座城市里肯定有废弃不用的飞艇,我们进去找一找。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准两个小时就能飞到目的地。”
 
“行,出发!”壮汉挥手道。
 
一行人沿着低空轨道驶入城市,却在半小时后悔不当初。他们完全没想到这座城市已经完全被感染者攻占。街道上,高层建筑物里,独栋别墅区,到处都是感染者的踪迹。五辆飞车沿街逃窜,车身被感染者的利爪挠得千疮百孔,眼看就要报废了。
 
“妈的,你们刚才看见了吗?有几只感染者能飞!它们长出翅膀了!就算找到飞艇又有什么用?它们照样能跟上!”壮汉气急败坏地咒骂。
 
绝望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但他们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忽然,最前方的飞车撞在一头长着翅膀的感染者身上,车头凹陷,引擎爆炸,当即便掉落在街面,被低等感染者包围起来。
 
壮汉连忙转动方向盘,绕开那只会飞的感染者,俯冲到同伴的飞车旁边,开枪掩护。然而不等同伴从车里爬出来,那只会飞的高等感染者已跳到壮汉的车顶,将飞车硬生生踩了下去。
 
“快快快,快去接应头儿!”余下的三辆飞车不但没借机逃离,反而围拢过去,向那只高等感染者开枪。枪声引来更多低等感染者,却对高等感染者造成不了任何威胁,它张开长达十米的蝠翼,扫落三辆飞车,猩红的双眼满是冷冽的杀意。
 
爆炸声响彻街头,几股浓烟冲上天空,令方圆几千里的感染者都能看见。它们像潮水一般涌过来,高等的,低等的,络绎不绝。
 
壮汉躲在车门后,一边开枪一边咒骂,“傻逼,老子要你们来接应吗?老子早就说好了,谁他妈掉下去谁便自求多福,别指望老子来救!你们当老子的话是放屁?”
 
“头儿,你倒是说话算话啊?刚才你为什么要去救安妮他们?”一名队员反驳道。
 
“你他妈还顶嘴是吧?”壮汉气得眼睛通红,“现在好了,咱们十个人全落怪物手里了,要么变成它们肚子里的一坨屎,要么变成感染者,你们高兴了?老子倒了血霉才遇上你们这样弱智的队员。看见前面的车辆坠落,你们自己不会跑啊!”
 
“跑什么,要死一块儿死。兄弟们,别管那些低等感染者,把所有的弹药取出来,对准那只长翅膀的感染者攻击。咱们就算死了也要拉一个垫背的!”不知谁嘶喊一句,立即获得了大家的赞同,他们纷纷调转枪口或炮口,对准了那只鸟人。
 
鸟人的蝠翼看上去极薄,却比超合金还强韧,子弹打在上面发出砰砰砰的响声,别说弹孔,连一道浅痕都没留下。它扫落子弹,撞开粒子炮,用黑色的利爪撕扯脚下的飞车,血盆大口流着涎水,似乎饿极了。
 
“别打了,快关上窗户和车门。”壮汉通过对讲机说道,“没用的,普通的热武器根本对付不了它。兄弟们,咱们留在车里多吸几口空气,待会儿它要是破开钢板钻进来,咱们就吞枪,死也不做感染者去祸害同胞。大家同意吗?”
 
“同意。”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少顷,不知谁低低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绝望与悲恸。更多人受到感染,默默流下泪水。
 
壮汉眼眶红了红,却又飞快恢复正常,呵斥道,“哭个屁!老子要是有一颗中子弹,老子就塞进自己肚子里,跟这些怪物同归于尽!男儿流血不流泪,死也不怂!”
 
哭声立刻停止了。车窗外,无数感染者围拢过来,却碍于高等感染者的震慑,并不敢私自抓取猎物。它们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里面有杀欲,有食欲,就是没有人类该有的感情。被这么多双眼睛瞪视着,莫说队员,连那壮汉都心里发毛。
 
长着蝠翼的高等感染者显然拥有神智,它本可以轻易破坏车身,却并未那样做,而是不紧不慢地在几辆车的车顶踱步,这辆车挠一爪,那辆车挠一爪,令人恐惧的同时更焦躁不堪。
 
对这些高等感染者而言,杀人不在于满足它们的食欲,更在于满足它们的乐趣。这就是有智慧和没智慧的差别,它们不会因此而变好,只会更残忍。
 
壮汉气得快爆炸了,指着高等感染者不停咒骂,恨不得把所有恶毒的话用在它身上。在变成怪物之前,高等感染者毕竟是科特公民,哪能听不懂国语?它张开巨大的翅膀,哗啦啦地抖动着,粗壮的由一节节骨头组成的尾巴缓缓上扬,显露出尾端的黑色骨刺。
 
骨刺对准壮汉眉心的位置,向前移了移,又向后缩了缩,做出蓄势待发的样子。壮汉根本不惧怕这点威胁,依然滔滔不绝地咒骂,他的队员也加入进去,恨不得把感染者骂死。
 
感染者发出愤怒的尖啸,骨刺猛然扬高,双翅极力延展,正准备全力击杀这些人,却在下一秒变成一堆灰烬落在地上。壮汉和他的队员们傻眼了,再去看周围的低等感染者,却发现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街道,此时只留下一堆黑灰。
 
“发,发生什么事了?它们真的被咱们骂死了?”壮汉恍惚道。
 
“大,大概吧?”队员们打开车门,像梦游一般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然后又是一声惊呼。只见十米外的街口站着一名高大男子,几根紫色藤蔓钻进他掌心消失不见。他摘下军帽,略一颔首,然后举步离开。
 
壮汉连忙喊道,“这位朋友请等等,刚才是你救了我们?”
 
男子并不搭话,反倒越去越远。他孑然一身,没有武器,没有同伴,没有交通工具,只靠一双腿步行,但他的背影既从容又优雅,仿佛置身于自己的后花园,而不是末日街头。
 
壮汉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目送他离开,然后招呼队员,“再去找几辆飞车,刚才的爆炸声肯定会把附近的感染者引过来,我们得马上走。”但接下来的旅程却让他们大开眼界。原本被感染者攻陷的城市,不知为何出现很多死亡地带,这些地带没有任何活物,只有满地灰烬,沿着灰烬铺设的道路前行,总能顺利抵达下一个拐点。
 
“太可怕了!那位木系异能者到底多少级?他一个人几乎灭杀了半座城市的感染者。”一名队员看着满是黑灰的街道感叹。
 
“这有什么可怕的?要我说,这简直棒极了!”壮汉很久没这么轻松了,脸上不知不觉带上了笑容,“据我估计,那位高手至少是5S级的木系异能者。如果我们国家能多出几位这样的高手,总有一天能消灭那些怪物。华夏帝国当年就是靠强大的异能者战胜了丧尸,我们科特帝国也一样。”
 
“5S级,天啊!我简直无法想象!”一名队员睁大眼睛喊道。
 
“看看外面的灰烬你就可以想象了。一瞬间灭杀整个街区的感染者,这就是5S级异能者的实力。不,或许他根本就没用尽全力。我们坐车都这么狼狈,他却是步行,而且从路线上看,似乎已经抵达了安全基地,又倒退回来。你看,他几乎在每一条主街上游荡了一圈,应该是在找什么人。”壮汉分析道。
 
“头儿,我们能不能跟着他?我觉得待在他身边比进入基地更安全。”年龄最小的队员希冀道。
 
“得了,快别做这种白日梦。高手的脾气都不好,把他惹毛了可比遇见感染者更危险。我刚才有注意到他的长相和穿着,他应该是华夏人。咱们科特帝国刚发兵包围华夏,你这么快就忘了?”壮汉拍了拍少年的脑袋。
 
“我没忘。事实证明那场战争是错误的,有消息称这种病毒是穆燃从第二文明带来的,并恶意在黑眼星系传播。他是一个种族灭绝主义者,他才是最邪恶的人!我们应该帮助华夏剿灭他,而不是成为他手里的刀。”
 
这句话令所有人陷入沉默。壮汉来自于军方,消息比普通人灵通,早就从情报部门得到确认。这种病毒的确是穆燃恶意传播的,若不是自顾不暇,科特帝国早就派兵去攻打穆燃建立在陨石带的基地了。
 
但现在,大错已经铸成,没有哪个国家能逃脱。
 
“如果穆燃站在我眼前,我会把他撕成碎片,就像感染者撕碎我的同胞那样!”过了大约五分钟,壮汉才哑声开口。其余人露出悲愤的表情。
 
一行人顺着铺满灰烬的道路走,不知不觉便出了城,由于过程太顺利,抵达下一个城市时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飞艇忘了找!
 
“妈的,老子怎么这么笨!”壮汉懊恼地拍打方向盘。队员们连忙安慰他,“头儿别慌,那位高手应该扫荡过这座城市。咱们进去之后什么都不找,先找满是黑灰的街面。”
 
“对对对,沿着这种街面走,危险系数不大。”有人附和道。
 
“那就先找街面,再找飞艇。”壮汉无可奈何,只能这么办。但他们显然忘了,高手毕竟是步行,而且在找人,离开这座城市已经好几天,原本被他清空的街道很快被别的地区的感染者占据,危险系数不降反升。
 
于是半个小时后,这群人再次被堵在一个死胡同里,车顶上依然站着高等感染者,这次却不是一头,而是一公一母的两头。炮弹早在上一座城市就用光了,刀具也不顶事,壮汉和队员们只能躲在车内,继续扯开喉咙骂,什么难听骂什么,把两头高等感染者的生殖器官“照顾”了无数遍。
 
女性感染者脾气比较暴烈,指甲狠狠插入车顶,把钢板划开,壮汉连忙喊道,“弟兄们,别忘了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话落举起枪管,塞进喉咙里。
 
但他尚未扣下扳机,两根绳索忽然甩过来,套住两头高等感染者的脖颈,将它们飞快拖走。与此同时,许多细小的,有如跳蚤一样的东西钻入低等感染者的眼耳口鼻,令它们尖啸着满地打滚。
 
壮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里还塞着枪管,模样要多傻有多傻。若非身旁的队员拍了他一把,说不定他会惊讶地扣下扳机,把自己送上天堂。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我们又把这些怪物骂死了?”他吐出枪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当然,他十分清楚这些怪物是骂不死的,这次肯定又有人救了他们。
 
但事实证明这个猜测错得有多离谱。救下他们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更可怕的怪物。两头高等感染者不知被绳索拽到哪儿去了,但被它们召唤过来的低等感染者正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一个个干瘪的皮囊。少顷,这些皮囊开始颤动,一团团篮球大小的肉块从里面钻出来,吱吱哇哇地缠斗在一起。
 
地面被它们扑腾得到处都是灰尘,原本想下车探明情况的壮汉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扑腾着,扑腾着,数千肉球竟合为一体,高度足有三四米,身子底下探出许多触手,用力鞭打着街道,留下一条条沟痕。
 
“这种怪物从哪儿来的?”壮汉焦虑道,“感染者已经够可怕了,为什么又会出现这种怪物!老天爷要灭了我们科特帝国吗?”毫无疑问,这种肉球以感染者为食,它处于整个黑眼星系食物链的最顶层。它的出现预示着更大的灾难即将发生。
 
“头儿,又,又来一只!”年纪最小的少年扑进壮汉怀里瑟瑟发抖。
 
只见更大、更壮、更肥硕的一只肉球正艰难地挤进巷口,用触手缠绕原先那只肉球。两坨肉球张开血盆大口啃咬着对方,把触手扎入对方体内,拼命吮吸。但令人绝望的是,它们非但没因为自相残杀而消亡,反倒融为更大的一坨肉山,把整个巷道填得满满当当。它撩开脸上层叠的肥肉,露出小小的黑眼珠,盯着车里的人看个不停。
 
它卷起一辆车摇晃,似乎想把里面的人倒出来,壮汉被摇得头晕眼花、口吐白沫。当他以为自己会死于脑震荡时,一道清朗的嗓音传来,“球球,放了他们。我们该走了。”
 
大肉山扔掉飞车,左右晃动着身体,以极慢的速度往巷口退去,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退出两三米,不免有点着急。它吱吱哇哇叫了一阵,然后开始用触手团巴自己的肥肉,团巴一坨往外扔,团巴一坨往外扔,很快就强行瘦身成功,滴溜溜地转了出去。被它四处乱扔的肥肉落地之后立刻变成小肉球,朝它疯狂扑过去,转瞬便与它融为一体。
 
一名身材纤长的少年走在它身边,宠溺道,“下次别往窄小的地方钻,会被卡住。”
 
肉山和少年慢慢走远,壮汉这才捡起下巴,焦急呼唤,“你们等等!”
 
第93章
 
自从肉球产生灵智后,祁泽便放任它四处狩猎。吃惯了感染者那样的“绝世美味”,普通人在肉球眼里一点儿诱惑力都没有,所以祁泽并不担心它四处滥杀,闯下大祸。这些天,肉球着实救下很多人,这支小队不是第一例,也不是最后一例。
 
他对壮汉的挽留恍若未闻,与肉球不紧不慢地走开。壮汉冲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谢谢,末了小声嘀咕道,“先是被一位5S级的植物系异能者救了,后又被一位高阶驯兽师救了,老子走的什么狗屎运?”
 
祁泽脚步一顿,立刻回头,“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植物系异能者?”
 
壮汉愣了愣,躲在他身后的一名少年探出半个脑袋,解释道,“我们在G城遇见一位5S级的植物系异能者,他能操控藤蔓把感染者搅成灰烬。他好像是华夏人,穿着一套黑色军装,长得很英俊。”
 
藤蔓、华夏人,只这两个特征就足够说明那位异能者是谁。祁泽阴沉了很多天的眸子终于放射出亮光。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盒营养剂,扔给少年,慎重道,“多谢,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很重要。”
 
但他话音刚落,肉球竟然发起抖来,触手在空中舞动抓挠,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它想跑,却舍不得丢下主人,只能叽叽呱呱地乱叫一通,仿佛在发出警告。
 
祁泽立刻抽出黑色长刀,戒备地环视四周。壮汉和他的队员们也都端起枪炮对准各个方位。许许多多紫色藤蔓沿着巷道两旁的建筑物攀爬上来,刀刃一般的叶片放射出寒光,顶端的紫红色花朵慢慢盛开,露出长满利齿的花瓣,黑色毒液顺着花蕊流淌下来,把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凹洞。
 
原本光线充足的巷子,现在已昏暗一片,周围处处都是杀机,比被感染者包围更凶险万倍。壮汉等人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肉球焦躁地甩动着触手,想带上主人跑路,却被不断晃动的叶片赶了回来。
 
祁泽直勾勾地看着正前方,笃定道,“严君禹?”
 
“小泽?”严君禹站在一片宽阔的树叶上,上下打量面目全非的少年,然后闪身来到少年跟前,把他紧紧抱住,干涩了很多天的眼眶这才浮上一层泪意。
 
“你找我多久了?一号呢?”祁泽轻轻拍抚他脊背。
 
“找了很多天,之前去了基地,没发现你。”严君禹垂眸凝视少年,哑声道,“一号在后面,很快就过来。它飞得没我快。”
 
“飞得比一号还快,看来你又进化了。”祁泽稍稍退开,认真打量他,却被他含住嘴唇,用力吮吸。被他操控的藤蔓哗啦啦地抖动起来,钢刀一般的叶片变得柔软鲜嫩、沁出毒液的花朵变得馥郁芬芳,连长满倒刺的茎秆都光滑圆润,十足可爱。上一秒还宛若地狱的巷道,下一秒却变成了童话中的植物王国,金色阳光从快速挪开的叶片中洒落,留下斑驳的彩痕。
 
壮汉被这一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心里暗暗赞叹道:高手就是高手,耍起浪漫来真是不同凡响啊!
 
肉球见这位同类并不打算吞噬自己,着实松了一口气,又见他竟然想吃掉主人,不免愤怒起来。它伸展触手,啪啪啪地拍打同类脚边的地面,虽不敢直接攻击,却也间接打断了他的动作。
 
严君禹意犹未尽地放开少年,然后望着他笑了。祁泽脸颊微微一红,也跟着笑起来。两人像傻子一样,怎么凝视彼此都觉不够。
 
“咳咳,你们好啊!”壮汉被肉球狠拍了一下,不得不主动搭讪,“上次被这位将军救了,我们还没来得及道谢呢!”这次离得近,他自然看清了严君禹的军衔。
 
“不用谢。基地已经被感染者包围了,我建议你们过一两个月再去。”严君禹握住祁泽的手,提点道,“这附近的城市全都成了感染者的巢穴,你们如果留在最先爆发病毒的行政一区反而是最安全的,那里的感染者全都追着军队和迁徙人口跑了,房屋几乎空置。”
 
“看样子你跑了很多地方?”祁泽有些心疼。
 
“只要能找到你,跑再多地方都无所谓。”严君禹摸摸少年细嫩的脸颊,又低头吻了吻他水润的嘴唇,这才把遮天蔽日的藤蔓收起来。瑟瑟发抖的肉球立刻跑到主人身边,用触手指指严君禹,又指指自己,叽里呱啦一通乱叫。
 
“我知道他和你是同类,我没被他的外表欺骗。不,我不能帮助你吃掉他,你别做梦了,好好狩猎去吧,乖。”祁泽摸摸肉球胖乎乎的脑袋。肉球哼哼唧唧一阵,见祁泽总不搭理自己,这才死心了。
 
严君禹忍俊不禁地道,“你们能正常交流?”
 
“嗯,它叫球球,我的本命蛊。”祁泽笑着补充,“每次看见它我都会想起你,它跟你一样可爱。”
 
严君禹,“……谢谢夸奖。它很聪明。但我记得这种虫兽的智商都不高?”长到巡航母舰那样的大小才产生灵智,可见这种虫兽本身是没有智慧的,或者说智慧程度太低,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它最大的特点是吃什么补什么,吃多了智商高的感染者,自然就变聪明了。你也趁机多吞噬一些感染者,没准儿可以拥有灭魔体。”乾元大陆也曾出现过灭魔体修士,那人自激发潜能后便诸邪不侵、万法不灭,从筑基期修炼到大乘期只花了短短两百年,飞升之路异常顺利,连劫雷都拿他毫无办法。
 
虽说融合之体也是难得一见的好体质,但到底比不上灭魔体令人眼馋。祁泽只恨自己没有球球那样超强的基因复制能力,否则早就抱住感染者啃了。
 
严君禹自然也知道灭魔体的好处,抱住少年又是一番热吻。两人边走边聊,壮汉不敢打扰他们,只好招呼队员默默跟上。既然基地被感染者包围了,他们无处可去,那便只有厚着脸皮赖上这两位高手。所幸二人久别重逢,又是情侣关系,心情大好之下应该不会怪罪。
 
走到集合地点,壮汉不禁露出惊喜的表情。
 
“冯!”
 
“雷欧!”
 
“我的天啊!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眼眶红透。其余几人站在一旁擦泪。
 
只要不妨碍自己,祁泽并不介意队伍里多几个人。他让肉球出去狩猎,然后把卡西欧叫进车里谈话。严君禹这张脸对科特帝国三皇子而言并不算陌生,有他从旁佐证,穆飞星死而复活的事也就不那么令人难以置信了。但即便如此,卡西欧依然花了十几分钟来消化这个匪夷所思的情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敌人要么死了,要么实力太高,卡西欧根本想不出破局的方法。
 
“先壮大实力,然后杀了那名空间系异能者。”祁泽果断道。
 
“为什么不先杀了库伦博士?他被严将军打成重伤,手里还握有解药,应该先杀了他才对。”卡西欧分辨道。
 
“不,库伦博士不用我们亲手对付,那名空间系异能者才是最大的隐患。除掉他,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祁泽摇头,末了握住严君禹手腕,愧疚道,“对不起,库伦博士之所以派人抓你,都是我造成的。”
 
他没解释具体原因,但严君禹却知道他不是在模糊责任,而是不想让卡西欧知道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无论在哪里,这四个字都属于禁忌中的禁忌,足够掀起一场场腥风血雨。黑眼星系为什么会爆发末日灾难?便是“死而复生”引起的。
 
“你不能这样想。别人的野心与你有什么关系?”严君禹把少年抱进怀里,轻轻摩挲他脑后的软发,安慰道,“只要能得知你的消息,任何办法我都愿意去尝试。如果不是我故意顺从,那人绝不可能轻易把我抓走。你别胡思乱想。”
 
祁泽依然觉得愧疚,把脑袋埋在严君禹肩窝轻轻蹭了蹭。两人拥抱在一起,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却觉得安心极了,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彻底放松。
 
卡西欧打开车门悄悄退了出去,眼里全是羡慕。能在危难中找到一位不离不弃的伴侣着实是一种幸运;更幸运的是,这两人都如此强大。
 
确定彼此平安无恙,祁泽退出严君禹的怀抱,说道,“因为你没来,所以有些计划我一直没敢启动。”
 
“什么计划?”
 
“清怪计划。”
 
“听上去很不错。”严君禹低笑起来。
 
******
 
华夏帝国临时指挥部。
 
严老爷子最近真是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把孙子和祁泽盼回来,眨眼间这两人又一起失踪了,留下一个烂摊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如果仅仅是天枢和鬼面蛛的修理问题,他倒不至于如此慌乱,但穆飞星竟然从二等位面找来一个邪恶的医学家,在黑眼星系散播病毒!
 
帝国是养育他的故土,他却一点儿旧情也不念,几乎在所有宜居星球投放了感染者,造成了难以挽回的灾难。一座又一座城市沦为死域,这比战争更为可怕。
 
“元帅,前方传来战报,Y城和B城已经被感染者攻陷,请求军部派遣陆战队和机甲部队前去支援。”一名通讯官走进仓库,快速说道。
 
“让他们等等,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军队可以派遣了。”严老爷子无奈摆手。
 
严中逵站在巨大的鬼面蛛跟前,迟疑道,“父亲,我能不能走进这些由晶粉组成的图案里去?我觉得这头蜘蛛好像活了,我看见它的口器动了动。”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育,这头鬼面蛛的体积比原先增大一倍,腹部的绒毛色彩斑斓、繁杂有序,构成一张既狰狞又栩栩如生的鬼面。每当严中逵注视鬼面的时候,都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生怕它会忽然脱离蜘蛛的身体,张开大嘴朝自己扑过来。
 
严老元帅断然拒绝,“别动小泽的东西。他365b体育在线投注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碰触外面的阵法。”
 
“这分明是一只昆虫,怎么会是机甲呢?”严中逵绕着鬼面蛛打转。
 
恰在此时,一名士兵匆匆跑进来,大喊道,“元帅,严大师,快随我们离开!有五只高等感染者冲进来了,还有数十万低等感染者跟在它们后面,指挥部快要被包围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严老元帅大感震惊。
 
“那五只高等感染者都拥有异能,一个是雷系,一个是金系,一个是火系,一个是风系,还有一个是土系,既擅长远攻近战,又擅长攻城,指挥部的高墙已经被它们联手拆了,根本守不住!”士兵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催促道,“快走吧元帅,飞舰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可以升空。”
 
“可是鬼面蛛该怎么办?”严中逵用空间钮收起天枢,却无论如何收不起鬼面蛛。
 
“把仓库吊起来装箱。”严老爷子果断下令。
 
“来不及了元帅!吊起仓库要先松开地基,测量重量,准备钢索,计算体积,真的来不及了!”通讯官立刻阻拦。
 
“那就把蜘蛛单独运上飞舰。”严老爷子立刻命人把运输车开过来,但车上的起重机却被一层牢固的防护膜阻挡,怎么都探不进阵法里面去。用各种运输工具试了几遍,老爷子不得不放弃,“竟然真的带不走!现在该怎么办?难道把它扔在这里?”
 
“反正它是死物,留给感染者也无妨。等它们离开后我们再回来拿。”通讯官上前拽住严老爷子的手臂,冲严中逵打眼色,严中逵心下一横,握住老爷子另一只胳膊,将他推上了飞舰。
 
飞舰缓缓升空,巨大的喷射器吐出强劲的气浪,把底下的感染者冲得东倒西歪。但五只高等感染者却站得十分稳当,并举起手向飞舰发射了几个远程攻击。严老爷子站在窗前,看着被攻陷的指挥部,长长叹了一口气。
 
众多要员陪站一旁,脸上满是哀恸之色。指挥部被攻陷,何尝不是帝国被攻陷的象征。他们谁也没提出即刻飞离现场的要求,而是凝望脚下的建筑物,久久舍不得移开目光。
 
五只高等感染者很快就放弃攻击飞舰,转而在地面搜寻活物。它们率领低等感染者在指挥部里横冲直撞,见门便入,见窗便砸,巨大的仓库成为它们的首要目标。它们从宽阔的大门涌入,一群一群,密密麻麻,挤挤挨挨。
 
严老爷子看得眼角直抽,痛惜道,“这么多感染者,不知道仓库里的鬼面蛛被它们糟蹋成什么样子了!我对不起小泽,这可是他的传家宝啊!”
 
仓库里,祁泽布下的聚魔阵并不因为闯入者的打扰而失效,浓郁的魔气吸引着感染者,令它们前仆后继地扑去。起重机无论如何都探不进的法阵,此时却向这些异种敞开了中门。
 
鬼面蛛原本就被聚魔阵蕴养出一丝灵性,被魔物一冲,立时便苏醒过来。大补之物源源不断地送进口中,怎能不用?它抖动腹部,吐出银丝,把仓库铺天盖地地包裹起来。管你高等感染者也好,低等感染者也罢,均逃不出粘稠蛛丝的禁锢,越是挣扎越是紧缩,短短片刻已控制全场。
 
它像丰收的渔夫,把网里的小鱼拖到自己嘴边,也不注射毒液,直接张开血盆大口吞下去。咕噜咕噜,它吞得又快又急,片刻功夫竟已把满满当当的仓库吃得一干二净。不够不够,这点食物哪够塞牙缝的?它喷出一股强劲的蛛丝,撞翻对面的墙壁,黏住过路的感染者,继续大吃特吃。
 
严老爷子正准备命令飞舰离开,却见仓库的墙壁轰然倒塌,一股股银丝从里面喷出来,把来来往往的感染者拽入仓库,拽了一批又一批,短短几分钟竟拽了数千只,令倒塌墙壁的外围出现一片空白地带。
 
“那是什么?”严老爷子睁大眼睛。
 
严中逵调整眼镜的焦距,迟疑道,“那好像是……蛛丝?”
 
“等等,先别走!”严老爷子脸色突变。
 
底下,蛛丝还在一股一股地往外喷,渐渐的,再没有感染者敢靠近这片区域。喷了数分钟都毫无所获后,仓库里的不明生物似乎停歇了。严中逵放开呼吸,哑声道,“老爷子,我们下去看看!”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从仓库里传来,紧接着,用超合金焊接而成的屋顶被几根粗壮的,长满绒毛的节肢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一只花花绿绿的蜘蛛从里面爬出来,哗啦啦地抖动硕大的腹部,令那张鬼面显出各种狰狞的表情。
 
它沿着屋顶爬到地面,不断喷出蛛丝将四处跑动的感染者黏住。片刻功夫,整个指挥部便成了它的巢穴,到处是蛛丝裹成的圆球,每一个圆球里至少粘着数千感染者。得到足够多的魔气冲破禁制后,它不再狼吞虎咽地进食,而是把毒液注入圆球,令猎物化成鲜美浓稠的汁液,留下慢慢吮吸。
 
严老爷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真不知道这头鬼面蛛的复活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走了!先看看情况。”他命令飞舰原地悬浮。
 
就这样,舰队在指挥部上空停留了三四天。那头鬼面蛛只对感染者有兴趣,而且食量奇大,哪怕吃得再慢也在一天之内消灭了五只高等感染者好不容易召唤过来的“大军”。它开始转战他处,哪里有感染者便往哪里去,一路走一路吃,留下一条白丝铺成的道路。被它吃空的地区若涌来别的感染者,也会被这些白丝黏住,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
 
严老爷子见状,立刻向地面的幸存者发出通知,让他们避开这头蜘蛛和白丝。
 
幸运的是,这头鬼面蛛对人类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它偶尔也会黏错目标,嗅闻之后便吐出唾液,把蛛丝溶解掉,放他们离开。时间一久,还未离开这颗星球的幸存者们便传出一条流言,说军方驯养了一头蜘蛛专门吞吃感染者,大家遇见它不用害怕,绕开走就行。而且居住在它留下大量白丝的地方,反而比移居别的星球或前往基地更安全。
 
严老爷子改乘飞车,沿途跟踪鬼面蛛,心里既安慰又忧虑。安慰的是:照这头蜘蛛的进食速度,它终将吃光这颗星球的感染者;忧虑的是:它现在对人类不感兴趣,那以后呢?
 
但谁也体会不到严老爷子的心情。幸存者们或在鬼面蛛停留过的地方定居下来,把那些银丝当成安全屏障,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活;或组建车队,跟随它四处游走。他们把它当成了救世主、保护神、甚至于一种信仰。听过这头蜘蛛的传说,却从未被它眷顾的幸存者们每天都会跪在它的雕像前,祈求神灵的庇佑。
 
有的幸存者会把鬼面蛛当成一种图腾,纹在自己身上,那带给他们无穷无尽的勇气,也带给他们光明美好的希望。有人想把地上的蛛丝割下来,带着防身,却发现无论是火烧、刀砍、电击、冰冻……皆无法令其损坏分毫。它仿佛来自于另一个空间的造物,柔软却强韧,美丽却致命,唯有蜘蛛的唾液能令它消融。
 
有了这些银丝,低等感染者总会被黏住,而隐藏在附近的幸存者就会扛起粒子炮或脉冲炮,将它们轰成渣。高等感染者由于魔气充沛的原因,总会第一时间引来这头蜘蛛。它的进食习惯对感染者而言简直是一场灾难,因为它喜欢把好吃的放在前面享用,难吃的留在后面。于是每一个地区的高等感染者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它屠杀殆尽,低等感染者则被它裹成球,注入毒液,融化成汁水,留在原地。
 
想起来的时候,它会返回原地吮吸,没想起来的时候,白球就成为了当地的一道风景。原本十分艰难的生存环境,由于这头蜘蛛的存在竟变得安逸起来。它留下的巨大白球成了每一个地区的标志性建筑,令当地人引以为傲。
 
第94章
 
摩兹堡是科特帝国最大的一座幸存者基地,人口多达数百万。这里拥有最完善的基础设施和最严密的防护手段,还拥有屯田、工厂和粮食,只要进入这里,就能过上以往那般平安顺遂的生活。
 
毫不夸张地说,摩兹堡是科特帝国最后一块净土,但要顺利抵达,却必须365bet体育在线一片地狱。在摩兹堡安全基地的外围,无数感染者正徘徊不去,它们盯着镇守墙头的士兵就像盯着一块块肥肉,那饥肠辘辘的目光令人毛骨悚然。
 
自从基地建立后,只有出去的车辆,从来没见过回来的车辆。军方派去救援民众的陆战队员和机甲队员全都失去了消息,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一定牺牲在了某一处。军部的联络官每天都会通过广播呼吁幸存者们前往各大基地寻求庇护,不要独自留在废弃的城市里,但平安抵达的人却少之又少。
 
自从感染者进化到五、六级并长出翅膀后,再也没人能活着回来。无论他们乘坐的是飞车还是飞艇,都逃不过高等感染者地追击。近期以来,连军方的飞舰都得防范那些高等感染者撕开航道的闸门跑进驾驶舱里。它们破坏力惊人,且无处不在。
 
原本生活安定的摩兹堡基地,眼下已经越来越不安全。这日,站在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戴上智能眼镜,例行观察周围的情况。昨天那只五级金系感染者似乎不见了;东侧的感染者巢穴里出现了一只六级感染者,有没有异能目前还不能确定;天啊!那只雌性五级感染者怀孕了!它的肚子鼓起来了!
 
士兵连忙把这一情况写入报告,发送给上官。感染者可以交酉已并繁殖,再没有什么消息比这个更可怕!它们原本就是大规模混居物种,如果并未丧失生殖能力,分分钟就能再造一个更为庞大的族群。那军队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灭它们?一百年?两百年?或者永远都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士兵不禁露出绝望的表情,但他并未忘记自己的职责,默默喘息一会儿便继续观察周围的感染者,然后再次发现了特殊情况。
 
“查尔斯,你发给我的报告是真的吗?”他的上官飞快跑上墙头,短短几步路却出了一身大汗,不是累的,而是吓的。
 
“是的,”士兵慢慢调整着眼镜的焦距,低声道,“那件事我等会儿再跟你说,下面还有情况。”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等会儿再说?那只怀孕的感染者在哪里,快指给我看看!”上官也戴上智能眼镜,通过远视功能搜寻着下方的感染者。但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要找出一只怀孕的雌性简直像大海里捞针。
 
“队长,快看九点钟方位,快看!那是不是一名幸存者?天啊,他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我根本就没发现有交通工具靠近!他想做什么?徒步走过来?不不不,他会被感染者撕成碎片的,快通知机动部队下去救援!”查尔斯大声喊道。
 
那位队长也发现了莫名出现在感染者中的男子,却并未呼叫机动部队。首先他不能确定男子是不是真的人类,虽然他看上去很像;其次,男子出现的方式太古怪了,令他难以放下戒备。
 
摩兹堡基地之所以建立在平原上,一是为了大规模轰杀感染者,二也是为了圈占肥沃的农田供给幸存者开垦。站在高达几百米的城墙上,下方的一切都一览无余,如果有幸存者抵达这里,侦察兵不可能发现不了他们的交通工具,而该男子却是步行,并且暴露在了无数感染者视线中,却没有遭受任何攻击。
 
这绝对不正常!
 
“别咋咋呼呼的,先看看情况!”队长呵斥道。
 
“还看什么情况?那人的长相很正常,一看就不是感染者。”查尔斯焦急道。
 
“你怎么能确定这不是感染者的最终进化方向?万一它们等级越高,长相就越趋近人类呢?你难道没发现吗?这人完全没受到感染者的攻击,而平原周围就是感染者的巢穴!”队长厉声质问。
 
查尔斯看看那名长相端正的男子,又看看躲藏在巢穴里,并未出动的感染者,顿时哑然。
 
被两人议论的卡西欧心里直泛苦。他早知道祁泽想拿自己当诱饵,却不知道这诱饵如此难做。祁泽竟然让他穿上一件法袍,直接朝摩兹堡走去,待足够深入后便脱掉法袍,把周围的感染者全吸引过来。这叫什么事啊?这也太恐怖了吧?
 
听见这个计划的时候,向来彬彬有礼又优雅从容的卡西欧王子立刻跳起来骂了很多脏话。但祁泽一开口就让他安静下来,“我同意你把球球抱去。你信不过我和君禹,你总信得过球球吧?”
 
于是,卡西欧王子便出现在了摩兹堡平原上,怀里抱着一个大罐子,千米之外就是感染者用泥土建筑的蚁窝一般的巢穴。他抬头看了看堆满炮台的城墙,露出一抹苦笑,然后毅然决然地脱掉法袍,让感染者发现自己。
 
法袍搭放在他臂弯,残存的混淆效果令感染者没能立刻发觉他的存在。但渐渐的,有感染者耸动鼻头靠拢过来,眼里满是杀欲。
 
“球球啊,你家主人太心狠了,是个靠不住的,我只能靠你了!球球,如果我能活着回去,一定每天抱着你睡觉。”卡西欧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块拳头大的黑晶,按照祁泽的吩咐扔进罐子里。
 
球球立刻用触手抱住黑晶,贪婪地吸收起来。庞大而又浓郁的魔气由罐口涌出,再加上卡西欧黑暗系异能者的身份,这两个简直像掉进狼窝的肥肉,引来觊觎者无数。
 
方圆百里的感染者蜂拥而来,其中不乏五六级的高等感染者。
 
原以为卡西欧肯定不是人类的查尔斯惊呆了,结结巴巴说道,“队,队长,他真的是人类!他被发现了!我们得赶紧去救他!”
 
“呼叫指挥中心!呼叫指挥中心!城门外九点钟方向发现一名幸存者,他已经被包围了,请求机动部队立刻救援!”队长已经打开通讯器报告了外面的情况。但他和查尔斯都明白,那位幸存者活不了了,不用等机动部队赶到,他就会被数万只感染者分食,连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
 
同样的惨况他们见过太多次,除了呼叫救援部队,然后无力地看着悲剧上演,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高阶异能者、机动部队、舰队、神明,无论是谁……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的同胞!查尔斯痛苦地祷告着,然后摘掉眼镜,垂下脑袋,不敢再看。他太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那位队长心理素质显然比他强一点,虽心怀不忍,却始终关注着男子的情况,然后亲眼见证了神奇的一幕。
 
男子周围忽然蹿出许多藤蔓,由细变粗,由少变多,短短几秒钟竟覆盖了数十公里。由城墙往下俯瞰,那场景只能用壮观来形容,几乎在瞬息之间,男子所在的区域就变成了藤蔓的海洋,入眼一片深深浅浅的紫色,漂亮极了,也醒目极了,而它们还在向更远的地方扩张,盛开在藤蔓顶端的花朵一口能吞掉一只高等感染者,低等感染者早被埋入藤蔓的底部,成了养育它们的肥料。
 
男子一动都不敢动,缩着肩膀,踮着脚尖,固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一只胖乎乎的肉球从他抱着的大罐子里爬出来,见周围没有活物,顿时有些不高兴,扭着肥硕的屁股去了藤蔓尚未触及的地方,开始大肆猎杀感染者。
 
它的攻击方式不像藤蔓那样霸道,一扫就是一片,而是缠住一只感染者,用触手吸干对方的血肉。它的身体似乎很脆弱,总会被感染者的利爪扯断触手,撕掉皮肉,但这不仅没能削弱它的攻击力,反而令它变得更可怕。掉落地面的断肢碎肉会在瞬间发育成新的肉球,以极快的速度钻进感染者的体内,把它们吸成一个个空皮囊。
 
在紫色海洋外围,无数空皮囊堆积在一起。这两个大杀器把摩兹堡基地西侧的感染者全部清空,连巢穴也一并摧毁,而此时才过去十几分钟。
 
查尔斯和队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不得不信。那只肉球变得更大了,移动起来像一座小山,它爬进那个相对来说小得不可思议的罐子里,消失无踪,仿佛真的被装了进去。男子把罐子抱起来,轻轻拍了两下,表情十分温柔,而他脚下的藤蔓正尽数钻入地底,留下一大片铺满灰烬的草原。
 
“刚才的画面你拍下来了吗?”队长如梦初醒。
 
“忘,忘了!”查尔斯激动难耐,“那人绝对是5S级的植物系异能者!难怪他能徒步走到摩兹堡,他有那个实力!如果他愿意,他甚至能清空外面所有的感染者!他养的那头怪物你看见了吗?太酷了!那人是谁?噢!他来了,他走过来了,我去给他开门!”
 
查尔斯忘了自己身为侦察兵的职责,飞快跑去城门处。同样看见这场奇观的士兵纷纷离开岗位,准备迎接这位超级英雄。队长追在后面骂了几句,自己的脚步却更快,没两下就超过查尔斯,跑到了前面。他一定要亲眼看一看那位高手。有了他,摩兹堡根本不用启动防护膜,只种一片藤蔓就够了。
 
卡西欧并未像士兵们想的那样来到防护膜前,而是站在原地,向远处的小山丘招手。毫无疑问,他的同伴还在后面,他是过来开路的。有侦察兵拍下了刚才的画面,并发送给基地高层。指挥官看过视频后亲自前来迎接。他们站在防护膜里侧,用敬畏的目光注视着这位高手。
 
冯和雷欧从车顶跳下来,语含敬畏,“可以入城了,西侧的感染者全被清空。”
 
说话间,一只空间系的高等感染者忽然瞬移到他们头顶,利爪刺向严君禹的心脏。严君禹手掌微抬便甩出一根藤蔓,洞穿了它的腹部。祁泽抽出一柄黑色长刀,从它背心处捅过去,刀身闪现红光,竟把感染者吸成了灰烬,速度比严君禹的藤蔓更快几分。
 
“这把刀很亲切。”严君禹仔细看了两眼。
 
“用之前那头仙蛊的残骸打造的,吸血能力很强,尚算雏形,还需继续炼化。”祁泽拭去刀身的灰烬。如果在乾元大陆,这种刀甫一问世便会被打入魔刀之列,然后被某位正义感爆棚的大能永远封印。但在黑眼星系,它却能发挥自己独特的作用。
 
祁泽第一次试验它的威力,还算满意。日后他将继续炼化它,让它成为化血无痕之神兵。魔刀亦或妖刀,听上去其实很不错。
 
“好刀!让我试一试?”严君禹立刻便喜欢上了这把刀。
 
“送给你。”祁泽冲他讨好一笑,换来一个喘不过气的热吻。
 
冯和雷欧等两人亲够了才提醒道,“可以出发了,卡卡还在等我们呢。”其余队员趴在车窗边,用敬畏的目光注视二人。这样的实力,无论在哪儿都能横着走。对普通人来说宛如地狱的摩兹堡平原,对他们而言却没有半点危险。能跟随他们一块儿上路,真如雷欧所说,是捡着狗屎运了。
 
严君禹先上车,把少年抱在自己腿上,哪怕旁边的位置还有富余也视如不见。祁泽起初挣扎了几次,被一根硬邦邦的棍状物威逼后便不敢再动了。
 
“严将军,您刚才都没下去,那些藤蔓从哪儿来的?隔了那么远您还能操控它们吗?”冯憋了很久,总算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
 
“从脚下延伸过去的。”严君禹紧紧搂着少年,嘴唇贴在他细嫩的后颈处,无声啄吻。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自制力竟然如此薄弱,只不过抱一抱,亲一亲,便产生了如此强烈的生理反应。听说古董车是四个轮子的,在地面奔驰时总会特别颠簸,比不上飞车的平稳、舒适。但他却认为古董车是一项伟大的发明,不应该退出历史的舞台,如果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弄一辆。
 
祁泽屁股底下又膈又烫,脖颈处酥麻一片,不时被吻一吻,舔一舔,惹得他既焦躁又难耐。他明白一旦进入基地,有些事便会发生,却再也不愿抗拒。这样想着,他放松挺直的腰杆,心安理得地窝进男人怀里。
 
严君禹先是愣了愣,然后垂下头狠狠啄了他一口,哑声道,“你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了?”祁泽扑闪自己的大眼睛。
 
“答应这个。”严君禹下身一顶。
 
“我记得某人连裸照都不愿意发给我,说我还没成年。”祁泽开始翻旧账。
 
“你要多少?我马上发给你。”严君禹想了想,低笑道,“算了,还是你自己看吧。末日都来了,再不享受更待何时?”
 
两人说着说着便亲到一起,偶尔发出几声沙哑的充满情欲意味的低笑。坐在前排的冯和雷欧尴尬得不行,却不敢打断。在末世,人人都活得胆战心惊,唯有这两人像泡在蜜罐子里似的,看了真让人羡慕啊!
 
******
 
库伦博士从修复舱里爬出来,用毛巾擦干身体。短短几天时间,他竟瘦下一大圈,腹部的肋骨根根可见。柯克波站在他身后,一字一句说道,“我要把严君禹碎尸万段。”
 
“你竟然记住了一个低贱的异能者的名字?”库伦博士略感意外。
 
“伤害你的每一个人,我都牢牢记着,而他们总会化为腐烂的尸骨。”
 
“不,”库伦博士捧住柯克波的脸颊,一边亲吻他苍白的唇瓣一边甜蜜地呢喃,“我要他尸骨无存,记住了吗?”
 
“如您所愿。”柯克波微微前倾,想加深这个吻,却被忽然出现的穆飞星打断了。他睨视对方,目光森冷。
 
穆飞星举起双手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但事情紧急,我想库伦博士一定会感兴趣。”
 
“你想说什么?”库伦博士慢条斯理地穿上衣服,调笑道,“如果我不感兴趣,穆,你可以永远沉眠了。”自从失去伴生兽后,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当然他以前也没怎么控制,只是现在更暴戾而已。
 
“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视频,请你鉴赏鉴赏。”穆飞星手掌一拂,空中便出现一块全息屏,上面显现出一只蜘蛛的身影。它的个头非常大,快赶上一艘轻量级巡航舰,背部的绒毛拼出一张鬼面。每当它喷吐蛛丝,引得腹部颤动时,这张鬼面就会不断变换表情,忽而凶神恶煞,忽而怒发冲冠,怎么看怎么可怖。
 
哪怕精神力达到圣者级别的库伦博士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他甚至不太敢看那张鬼面,总觉得自己的灵魂会被吞进去。
 
“柯克波,你怎么看?”他垂下眼睑,语带兴奋。
 
“很强大的一头星际巨兽,实力绝不在库珀之下。”库珀便是被严君禹杀死的蝎子。
 
“是吗?你也感觉到了?”库伦博士苍白的脸颊终于泛上红晕,坚定道,“我要得到它!它将成为我的伴生兽。”
 
“是,属下立刻前往艾肯星球。”柯克波说着说着便要瞬移离开,却被库伦博士抓住手腕。
 
他神经质地说道,“不不不,柯克波你现在不能离开我。让别人去,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明知道他是因为失去了力量才会如此依赖自己,柯克波却觉得满足极了。他冷酷的脸庞柔和下来,反握住库伦博士的手,保证道,“好的,我哪儿也不去,我会永远守在您身边。”
 
库伦博士这才笑了,摆手道,“穆,你手里还有几台超能机甲是吗?帮我把这头蜘蛛抓过来,一定要活得。”
 
“乐意为您效劳。”穆飞星追问道,“那种复活图案,您完成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你可以走了。”库伦博士刚绽开的笑脸立刻被阴鸷取代。打发走闲杂人等后,他来到下层舱房,一边审视拓印在全息屏上的图案,一边仿照祁泽的手法,用凿子在地面刻出许多繁杂却有序的线条。他喜欢探索未知事物,更喜欢亲手挖掘它们的谜底。
 
柯克波站在一旁,用专注的目光凝视他。
 
******
 
艾肯星球是帝国的临时首都,自从感染者入侵后,许多人已经做好了遗弃这颗星球的准备,却在几天前铁了心地定居下来,并给远在其他星球的亲朋好友发送信息,让他们赶紧搬家。
 
“再没有比艾肯星球更安全的地方了。不,不是因为军部,是因为我们的守护神。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发视频给你看吧。”一名少年把偷拍下来的视频发送给一位朋友。
 
“周子健,算我求你了,别聊了行不行?”被裹在蛛丝里的男人高声喊道。
 
“来了来了。”周子健关掉智脑,走到男人身边,嬉笑道,“让你别用异能你不听,被保护神抓住了吧?”
 
“我哪儿知道它嗅觉那么灵敏,一点点黑暗系异能也能闻见。你快去把它找过来,我还要回家做饭呢。我媳妇种下去的番茄已经成熟了,我请你吃番茄炒蛋。”男人脸上满是无奈,却丝毫不见恐惧。
 
“这还差不多。你等等,我马上就来。”少年跑到悬崖边,扔下去几块近乎全黑的能量石。悬底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少顷,一头巨大的蜘蛛爬上来,口器微微蠕动,似乎在咀嚼什么东西。少年也不害怕,一边走一边洒能量石,感叹道,“咱们的保护神也太好养活了,竟然喜欢这种杂质最多的废料。”
 
蜘蛛跟随在少年身后,一颗一颗叼起能量石,咯嘣咬碎。终于走到男人身边,它用节肢戳戳他,又嗅了嗅,这才吐出唾液将蛛丝溶解掉。重获自由的男人感激涕零地说了一大堆好话,又把兜里的能量石全掏出来喂给蜘蛛,这才高高兴兴地回家。
 
在悬崖上定居原本是极不方便的,却因为这头蜘蛛喜欢窝在崖底睡觉,成了幸存者最向往的聚居地,这里由萧条到繁荣,并渐渐有了自己的名字——蜘蛛城。
 
第95章
 
星际巨兽是高等位面的产物,穆飞星此前只是听说,从未在黑眼星系发现过,偶然得到那头蜘蛛的视频时,他不由想起库伦博士的毒蝎子,这才拿给他看一看,没想到他会真的感兴趣。
 
在库伦博士的家乡,这种星际巨兽按照血脉划分为很多等级,若是能得到一枚高等巨兽的卵并利用精神力培育孵化,获得的巨兽将成为自己的伴生兽。伴生兽和主人的灵魂连接在一起,能共享实力和寿命等等。血脉越精纯的伴生兽,成长的空间也就越大,当它们达到一定等级后还能撕破空间壁,在宇宙中遨游。
 
得到一头高等伴生兽,实力和寿命都将成倍增长,怎能不叫人趋之若鹜?而伴生兽若是死亡,未能及时解开契约的宿体也将遭受反噬,一个不好还会送命。
 
穆飞星对伴生兽的了解不多,所以很难想象它们能强大到何种地步,再加上库伦博士的毒蝎子轻易死在严君禹手里,就更无法产生敬畏之情。在他看来,那头蜘蛛不过是基因突变的产物,除了个头大,防御力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它甚至不敢攻击人类!这也太没用了!
 
但为了让库伦博士赶紧振作起来,早点完成那个复活图案,他不介意抓一两只虫子逗对方开心。
 
“亲爱的,你到哪儿了?”库伦博士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穆飞星和穆旸一人驾驶一台超能机甲,正向艾肯星球逼近,他们报告了一下坐标,并表示马上可以进入大气层,前往那头蜘蛛定居的地方。帝国的雷达系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却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的靠近,只能紧急疏散人群。
 
厚重的云层散去后,蜘蛛城的全貌出现在视野里。这是一座仓促建立的城市,土系异能者临时搭建的房屋并不怎么规整,却非常牢固。一块块农田整齐排列在森林边缘,嫩绿的色彩中夹杂着一抹亮白,那是蜘蛛留下的蛛丝,被当地人作为安全屏障使用。
 
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方就是蜘蛛的巢穴,它隐藏在浓黑的雾气中,根本看不见形貌。穆飞星打开生命探测仪,却没能发现蜘蛛的方位,不免“咦”了一声。
 
穆旸沉不住气了,疑惑道,“太祖,悬崖下方怎么会没有生命反应?难道蜘蛛走掉了?”两人各自驾驶玉衡和开阳,悬浮在蜘蛛城的上空。民众听见防空警报早已先行撤离,留下一块巨大的光幕,上面写着诅咒穆飞星的话。
 
穆飞星发射一枚炮弹将光幕轰碎,果断道,“下去看看。”
 
不等两台机甲落地,一头巨大的蜘蛛从悬崖底部爬了上来,朝冒着滚滚浓烟的爆炸地点爬去,边爬边吐出蛛丝将火焰压灭,并用节肢翻了翻倒塌的墙壁和房屋,似乎在寻找幸存者。
 
“这头蜘蛛真有趣。”穆飞星冷笑道。
 
库伦博士双眼放光,不吝赞美,“太棒了,它拥有极强的隐藏能力,智慧程度也很高,值得培养。穆,帮我试一试它的防御力和攻击力,慢慢来,不要一开始就用尽全力。”
 
“那当然。”穆飞星驾驶的开阳并无动作,只是抬起手臂,示意后方的玉衡准备攻击。穆旸第一次驾驶超能机甲,还不是很熟练,正慢慢调试着武器装备和能源舱的功率。他担心自己用力过猛,一招将那头蜘蛛给秒了,惹得库伦博士大怒。
 
用超能机甲去对付一只虫子,这事怎么看怎么荒谬。
 
严老爷子也在密切关注着两台机甲的动向。眼见玉衡抽出背后的长剑,指向了趴伏在废墟里的鬼面蛛,不禁怒极。莫说这头蜘蛛是祁泽的传家宝,理当受到保护;便是看在它救助了那么多帝国公民的份上,也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它。
 
“开启一到十号炮台,对准目标!机甲特遣队立刻出发!”他沉声下令。
 
特遣队里的每一台机甲都改造成了伪超能机甲,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拖着玉衡和开阳下地狱,但玉衡和开阳来得太快了,又毫无征兆,不等援军赶到,玉衡便发出一弧风刃,重重打在鬼面蛛的背上。
 
鬼面蛛吃痛,立刻喷出一股银白蛛丝把玉衡缠住,后腿略一使力便把它从高空拽到嘴边,巨大而又强劲的口器死死咬住玉衡的脖颈,注入毒液。那毒液又多又稠,且具有强烈的腐蚀性,顷刻间就融化了玉衡的外壳,烧断了它的缆线,令它的脖颈断成两截。巨大的钢铁头颅掉落下来,砸坏了一旁的房屋,被鬼面蛛的节肢狠狠穿透,裂成两半。
 
可怜穆旸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变成了鬼面蛛口中的食物。他甚至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败得如此快速,如此狼狈。这头蜘蛛的蛛丝绝非凡物,它具备超强的粘着力和韧性,怎么都拉扯不断。它的力量也非常骇人,竟轻而易举便把一台超能机甲从空中拽了下去。
 
要知道,如果一艘巡航母舰停摆了,唯一能将它顺利拉回港口的运输工具只有超能机甲,否则便得把它拆解成一个又一个零部件,分批次运回去。而一艘巡航母舰的重量有时候能抵得上一颗小行星。由此可见超能机甲具备多么强大的动力,它绝不可能被一头蜘蛛轻易摁住!
 
但无论穆旸怎么吃惊,也无法否认自己已经惨败的事实。所幸玉衡的驾驶舱设立在腹部,而不是头部,否则他现在早就成了鬼面蛛脚下的亡魂。穆飞星也愣住了,眼见鬼面蛛戳破了机甲的头颅又准备去掏挖机甲的腹部,这才发射一枚炮弹为穆旸掩护。
 
“队长您看见了吗?玉衡被鬼面蛛抓住了!”一名特遣队员激动地喊道。
 
“看见了,继续加速,不要松懈!”李子谦沉稳地嗓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自从祁泽和严君禹双双失踪后,他便守在蜘蛛城附近,只盼望祁泽舍不下这头鬼面蛛,能回来看一眼。
 
欧阳晔并未加入特遣部队,却参加了探险者小队,在各个星球游荡,寻找着那人的踪迹。
 
被迫离开蜘蛛城的民众原本就十分愤怒,当玉衡向鬼面蛛展开攻击后,这种愤怒瞬间达到顶点。很多人捂住脸庞痛哭起来,更多人指着屏幕上的玉衡和开阳破口大骂。365b体育在线投注,它们是帝国的骄傲与象征;现在,它们是帝国的耻辱与毒瘤。眼见鬼面蛛一个照面就把高高在上的玉衡拉扯下去,咬断脖子戳破脑袋,这些人非但没产生恐惧或惋惜之情,反而欣喜若狂。
 
他们又跳又叫还鼓着掌,高兴得像过年一样,因为他们永远忘不了这几台超能机甲在阅军仪式上展开的血腥屠杀。那样的滔天罪行足以载入史册,哪怕消灭了穆飞星并夺回了超能机甲,帝国也永远不会再使用它们。
 
“蛛蛛咬啊!咬碎它!好样的蛛蛛!”一名少年正通过天眼系统观看这场战斗,他激动得脸都红了,一群小伙伴围在他身边,为鬼面蛛助阵。
 
“哎呀,那好像是你家的房子,被机甲压垮了!”一名小伙伴提醒道。
 
“压垮了再让我爸重新建,反正他是土系异能者。只要能灭了这些坏蛋,哪怕蛛蛛把蜘蛛城全毁了也没关系。”少年不以为意地说道。
 
“是啊,蛛蛛你千万被束手束脚,狠狠干这些畜生!”少年们挥舞拳头,同仇敌忾。
 
穆飞星在短暂的错愕后便利用密集的炮火干扰了鬼面蛛的下一步攻击,令穆旸顺利从它爪下逃脱。但没了脑袋的玉衡看上去非常古怪,而且失去了平衡感,悬空时东倒西歪的,仿佛随时会栽倒。
 
这滑稽的场面逗笑了观战的幸存者,也令穆飞星无地自容。这毕竟是他的作品,却被糟蹋成这副模样,岂不证明他的制造技术很不过关?该死的祁泽,就算死了也留给他一堆堆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但库伦博士根本无法理解他难堪的心情。他用夸张的咏叹调说道,“亲爱的穆,这真是一个奇迹。没想到在三等位面竟存在如此强大的星际巨兽。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长生不死,而是为了它!它的出现就像宿命!它注定是属于我的!”
 
穆飞星一边躲避频频射来的蛛丝,一边强笑道,“库伦博士,您对它可还满意?还要继续试探吗?”实际上,他已经把机甲的速度调到了最高档,这才勉强躲开鬼面蛛的攻击,而对方却根本不害怕他发射的炮弹,只吐出一片白丝就能把密密麻麻的炮火拦截。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战斗,若不拼尽全力,或许会折戟在此。
 
如果穆飞星还活着,库伦博士一定能够发现他额头冒出的冷汗。
 
“直接把它抓过来。谨慎使用我给你的药剂。”库伦博士提醒道。
 
“好的。”穆飞星不着痕迹地松口气,这才把隐藏在肩头的一枚特殊炮弹拿出来,却迟迟不敢发射。无论是电磁炮、粒子炮还是脉冲炮,对那些蛛丝都毫无作用。弹头只会在绵软的像云朵一般的蛛丝中炸成一团团漂亮的烟花,然后变成浓烟消散,而蛛丝依然洁白,就仿佛从未经历过密集的炮火。难怪只凭借一片蛛丝,当地人也能建立起一个小型的安全区,它的强度和韧性实在是太可怕了,用“坚不可摧”来形容也不为过。
 
穆飞星没有把握能一击即中,所以他需要穆旸来分散鬼面蛛的注意力。穆旸心里发憷,却不敢违抗先祖的命令,闪身来到鬼面蛛跟前,与它展开近战。鬼面蛛的蛛丝能拦截大部分炮火,却还是被流弹击中了三四回,早就怒不可遏,粗壮的节肢猛一发力便高高弹跳起来,直接将玉衡扑倒,腹部极速震颤,喷出一股股粘稠无比的蛛丝,将玉衡裹成一个巨大的球,然后注入毒液。
 
如果穆旸是当地人,他就应该知道一个常识:被蛛丝缠住后千万不要挣扎,因为蛛丝只会越收越紧,直至把猎物绞成碎块。但很可惜,他的骄傲自大使他急于摆脱目前的困境,于是拼命挣扎起来。蛛丝缓缓收紧,一点一点嵌入机甲的钢板里,把埋在其下的零部件和缆线一一箍断。更可怕的是,注入蛛丝球里的毒液正快速溶解着这台机甲,并最终渗入驾驶舱,将气急败坏又恐惧万分的穆旸腐蚀成一具骨架。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只节肢动物手里,而且死相如此狼狈,如此难看。
 
他的处境穆飞星完全能想象得到,但他心里却一点波动也没有,趁蜘蛛专心包裹玉衡的间隙将麻醉弹发射出去。听库伦博士说,这种麻醉剂药效非常强劲,神级以下的星际巨兽只需要三秒钟便会晕倒。
 
三、二、一。穆飞星默默在心里倒数,但被紫色烟雾包裹的蜘蛛依然在喷吐着蛛丝,竟一点不适的反应也没有。
 
“怎么可能!”库伦博士尖锐地嘶喊起来,“这是我研制出的最强效的麻醉剂,连柯克波的伴生兽也无法抵抗!这只虫子怎么可以一点事也没有!我要它,我要它,我要它!穆飞星你听见没有?无论如何你都得把它带回来!它只能属于我!”
 
库伦博士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却毫不在意,用拳头一下一下砸着试验台,行为几近癫狂。这头蜘蛛越厉害,便令他越向往,他对它势在必得!柯克波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却无法令他恢复平静。
 
“我再想办法。”穆飞星不敢把话说满,他终于明白此次任务是何等艰巨。听说这头蜘蛛是祁泽留下的,那人就算死了,给别人找麻烦的本事也不小。
 
鬼面蛛压根不是活物,而是一具傀儡,或者说一件灵兵,又怎会对麻醉剂产生反应?它伸出一根节肢,挠了挠被麻醉弹打中的后背,发现吸进嘴里的只是一股钢水,而非鲜美的肉汁,于是立刻丢掉了被裹成球的玉衡,向天空中的穆飞星展开攻击。它弹跳力惊人,直接把开阳撞翻,然后扑上去撕扯,八根粗壮的节肢齐齐上阵,几乎眨眼间就把开阳的外甲和武器扒了个干干净净。
 
穆飞星频频发动引擎,想飞上天空,却都失败了。他真不知道这头怪物跟哪儿来的蛮力,竟然连超能机甲都摁得住。眼见白色蛛丝层层叠叠裹了上来,无论多灼热的火焰也无法令其消融,他不得不退出操控系统,顺着数据流潜回老巢。
 
这次的抓捕计划令他损失了两台超能机甲和唯一的后辈,而他仅剩的资本已经镇不住那些穷凶极恶的星盗,更无法令库伦博士满意。或许今天以后,他将从“合作者”沦落为库伦博士的仆役,甚至傀儡。
 
不甘和愤怒填充着他的胸腔,令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凡人的情绪”。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暂时躲藏起来。
 
大战过后,鬼面蛛爬到裹成球的玉衡身边,尝试着吸了一口。依然是钢水的味道,没有任何改变,它这才放弃了好不容易抓回来的猎物,不紧不慢地滑下悬崖。
 
等它走后,特遣部队才匆匆赶来,指着两个巨大的白球问道,“队长,玉衡和开阳怎么处理?运回去?”蛛丝的黏性永远不会失效,如果想把这两个白球带走就必须把这块地皮也一并挖掉,这可是大工程。
 
李子谦走到近前,盯着白球上被鬼面蛛的口器咬穿的两个孔洞,冷漠道,“就放在这儿吧,不用处理。你没发现吗?它们早就被毒液融化成钢水了。”
 
队员们连忙凑过来查看,果见孔洞里慢慢渗出银白的钢水。365b体育在线投注叱咤全星系的超能机甲就这样消失了,永远不可能修复。若在以往,士兵们一定会感到心痛、惋惜,甚至无法接受;但现在,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从彼此的眼里发现了隐秘的痛快之情。他们忘不了被穆飞星无情残杀的数亿帝国公民,对方制造的机甲与其留着,不如毁掉。
 
蜘蛛城的市民陆陆续续赶回来,他们围着两个巨大的白球,眼里满是喜悦。
 
“把它们放置在基座上,当成我们蜘蛛城的地标怎么样?这可是两台超能机甲的残骸,还有比这更辉煌的战绩吗?”不知谁高喊一句,立刻得到了大家的热烈响应。离开时他们多么仓皇不定,回来时便多么欢喜雀跃。
 
只要把刚才的战斗视频发出去,谁还敢侵略艾肯星球?就连遍布各地的感染者也不再是威胁。他们相信:有神明的庇佑,帝国总有一天能杀光感染者,像几千年前的先祖那般,安然度过灾难。
 
“基座可得好好设计,还得找最坚固的材料,我们要把这两个地标永远竖立在蜘蛛城。”一名男子慎重开口。
 
“对,必须找最好的设计师,买最坚固的材料。大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啊!能量石废料还有没有?赶紧拿出来投喂蛛蛛,它今天肯定受累了。风系异能者来两个,待会儿飞下悬崖看看蛛蛛有没有受伤。”在临时市长的指挥下,一群人分头行动起来。
 
“唉,要求移居蜘蛛城的人越来越多了,这地方不够住啊。拥有建筑师资格证的市民等会儿来市政厅开会,我们商量一下城市扩建的问题。”点开智脑,翻看长达数百页的移居申请表,临时市长既苦恼又骄傲地冲李子谦说道,“李队长,这次又麻烦你了。我早就说过,咱们蜘蛛城有蛛蛛在这儿守着,你不用总是过来巡逻。就在刚才,蜘蛛城被评为全星系最安全城市,好多人准备搬过来定居呢!”
 
李子谦看了看网页,淡淡道,“我奉命保护鬼面蛛,不能不来。你应该知道,它不是属于蜘蛛城的,而是祁泽大师的私人财产。”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们全都记着祁泽大师的恩情呢!”临时市长焦虑道,“祁泽大师到底去哪儿了?还能不能回来?”
 
“他肯定能回来。”李子谦把空间钮里的黑色能量石尽数倒下悬崖,侧耳聆听崖底传来的响动,待响动完全消失,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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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祁泽正待在摩兹堡安全基地里。
 
“球球呢?”见严君禹空手回来,他不免皱起眉头。
 
“卡西欧死活不让我把球球带回来。他说自己晚上非得抱着球球才能睡着,求你别把球球抢走。”想起卡西欧抱着罐子不肯撒手的情景,严君禹忍俊不禁。
 
“什么叫抢走他的球球?那是我的本命蛊。”祁泽有些生气,看看脚下富丽堂皇的别墅,又缓和了表情,“好吧,先放在他那里寄养。你联系上军部了吗?”
 
“联系上了,你的蜘蛛复活了,并且在艾肯星球到处乱跑。”严君禹笑着把少年搂进怀里。得知帝国在鬼面蛛的庇护下平安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他心情非常好,特别想和心爱的人做点运动发泄发泄。
 
祁泽歪着脑袋,承受他烙印在自己脖颈上的,密密麻麻的热吻,迷糊道,“没关系,它不会伤害没沾染魔气的人。我给它下了禁制。”既然要为这头鬼面蛛恢复魔性,祁泽就不得不考虑它失去控制,甚至反噬其主的可能,于是在炼化之前就打下了几个禁制。事实证明他这样做是对的,哪怕他不在,冲破法阵的鬼面蛛也没造下杀孽,反而救了无数民众。
 
他勉强推开热情如火的男人,严肃道,“我们得先结为道侣才能双修。”
 
“道侣是伴侣的意思,双修又是什么?”严君禹把少年困在墙角和臂弯之间,哑声逼问。
 
祁泽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本双修功法,脸颊早已红透。
 
第96章
 
既然已经认定彼此,祁泽便详细讲述了自己的来历,并打开随身空间,把严君禹引到那块太玄神造宗的石碑前,说道,“这里原本是我太玄神造宗的九鼎殿,存放着我宗所有弟子的命牌。看那儿,”他指着石碑后方的墙壁,“命牌便挂在那处,每一块代表着宗门的一位子弟,命牌在,子弟便在,命牌碎,子弟便亡。最鼎盛时,我宗有二十二万三千余众子弟,到现在却只剩下我一个。”
 
严君禹虽然早已猜到少年的来临,但听他亲口诉说,感受却又完全不同。他走到近前,认真端详那块高悬在墙壁上的,孤零零的一块命牌,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这块命牌如果让别人拿去,会对你产生不利的影响吗?”他问道。
 
“不会。这块命牌只标示着我的状态。如果我受伤了,它会产生裂痕,如果我死亡了,它会碎成齑粉。如果将我的血液滴入这块命牌,还能借它搜寻到我的方位……”
 
不等祁泽说完,严君禹便甩出一根藤蔓,将命牌卷入自己手里,笑道,“这块命牌送给我吧?它太孤单了,你可以为我也做一个,咱俩凑成一对,互相保管。”
 
祁泽心里暖烘烘地,当即便点头道,“好,我等会儿就帮你做一个。你来,”他拉着严君禹走到石碑前,“我的长辈和师兄弟们俱已不在,无人能操持我的结侣大典,我俩便给这块碑磕三个头,许下誓言如何?”
 
“好。”严君禹补充道,“但回去以后还是得去民政厅注册,然后发文通告全星系。”
 
“这个当然。”祁泽拉着他跪下,慎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吩咐道,“我说一句你跟着念一句,念完我们就是相携一生的伴侣。我严君禹在此立誓,愿与祁泽结为道侣,此生此世风雨共济,不离不弃。若有违誓言,必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严君禹毫不犹豫地照念一遍,祁泽严肃的表情这才松懈下来,解释道,“你别怪我让你立下毒誓。于我而言,既然认定了彼此,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哪怕你率先背弃,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会将你杀死并炼成傀儡,永生永世禁锢在身边。你怕不怕?”
 
严君禹摸摸他脸颊,柔声道,“不怕。首先,我绝不会背叛你;其次,如果我先你一步离开人世,也希望你能把我炼成傀儡,继续陪伴在你身边。我记得有一句古语是这样说的——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对别人来说你或许是毒药,对我而言你却是再甘甜不过的蜜糖。”
 
祁泽心里非常满意,面上却哼哼道,“你给我解释解释,我怎么就成了毒药了?”
 
“这句话你得找穆飞星来解释,他最有发言权。”严君禹捏了捏少年微嘟的嘴唇。
 
祁泽呲牙,作势要咬人,可爱的样子惹得严君禹低笑连连。待他收了笑,祁泽才一字一句说道,“我祁泽在此立誓,愿与严君禹结为道侣,此生此世风雨共济,不离不弃。若有违誓言,必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末了拉住严君禹,再次叩首。
 
大殿里既没有同门的嬉笑恭贺,也没有长辈的殷切叮嘱,只余一片空旷。祁泽直起腰,眼眶微红地看着石碑,心里突升一股遗憾。如果父亲在这里便好了,他老人家一定想亲眼看一看儿子挑选的伴侣。
 
严君禹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故作轻松道,“没想到你们那儿的人连做爱都在修炼,还编撰了指导书,难怪实力高出我们一大截。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学习,绝不令你失望。”
 
“你怎么能当着石碑的面说这个。”祁泽立刻忘了伤感,伸手去堵男人的嘴。
 
严君禹早就张开怀抱等待他自投罗网,两人先是闹了一会儿,随后便吻在一起,动作既轻且缓,饱含珍惜。能走到今天,他们遭遇了太多磨难,也经历了太多生死,比任何人都明白活在当下的意义。
 
断断续续地吻了十几分钟,严君禹把意乱情迷的少年扛进卧室,里里外外吃了个干净。
 
祁泽觉得当初的自己脑子肯定进水了,什么蛊不好养,偏偏养一只触手系!众所周知,触手系最能发挥战斗力的地方不是前线,而是king size大床啊!一招不慎累断腰,这就是他的鲜明写照。
 
“不行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他把滑进自己股缝的小藤蔓抽出来。
 
严君禹低哑一笑,“没事,我让它分泌黏液帮你治疗。”
 
“不,请你别把它用在这么猥琐的事情上好吗?你玷污了一只仙蛊的尊严!”祁泽义正言辞地指责。
 
严君禹朗声大笑起来,把试图逃离自己的少年抱进怀里,柔声安抚,“好了好了,你别跑,我保证不再动你。亲爱的,你真热情,竟然泄了四次。你失神的样子太美了,我有些控制不住,所以没能用上那些双修功法。等会儿我认真看几遍书,下回学起来。”
 
“别说了,算我求你!”祁泽钻进枕头下面,痛苦呻吟。泄了四次很可耻吗?长了一万个鸡鸡的人才可耻!
 
严君禹笑得更为开怀,轻轻拍了拍少年挺翘的臀部,逗弄道,“就算要躲也该往被子里躲,单单露一个小屁股干什么?是不是想引诱我?好吧,那我就开吃了……”
 
祁泽忍无可忍,飞快从枕头下面钻出来,撩起被子把人套住,施以拳脚。谁再说严君禹是个严肃刻板的老干部,他就跟谁急!
 
两人正闹着,折叠空间里竟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祁泽立刻穿好衣服跑去大殿查看,只见一个闪烁着金光的法阵以石碑为圆心慢慢浮上来,某些线条已清晰可见,某些线条还模糊不清。
 
“这是什么?”严君禹随后赶来,表情凝重。
 
“献祭法阵。”祁泽吐出一口浊气。
 
“有什么作用?”
 
“以生魂之力壮大界碑。”祁泽进一步解释,“我忘了告诉你,这块碑便是我太玄神造宗的界碑,它原本竖立在护宗大阵的阵眼处,后被数位剑修以万剑破法,威力尽失,宗门也随之覆灭。在我的家乡,每一个门派都拥有一块这样的界碑,它们承担着镇守一方的职责,倘若界碑的力量被削弱,宗门到了生死存亡的一刻,便会有一位或者多位实力超凡的宗门长老设下献祭法阵,以自己的灵魂之力填补界碑的不足之处,令它重新变得固若金汤。”
 
“你要献祭?”严君禹的脸绿了。
 
“不是我,是库伦博士和穆飞星,他们真是无私奉献的典范。”祁泽绕着法阵走了一圈,说道,“这法阵至少需要两个生魂才能启动,一个生魂负责布阵,一个生魂负责点阵,阵法甫一开启,必将抽空周围人的魂魄,以填补这块界碑。你看,这里还有几处线条没刻完,目前发挥不了作用。”
 
“你的意思是,这个法阵是库伦博士画的?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严君禹对祁泽的家乡越来越好奇。
 
“因为我教给他的是影阵,而我事先在这里布了实阵,两个阵法以这块界碑为媒介,哪怕远隔天涯也能互相感应。每一个大宗门总会有飞升上界的祖辈护持,他们死后若是愿意,只要布一个影阵就能把灵魂之力送入下界,荫庇后人。”祁泽感叹道,“我们太玄神造宗的界碑已经很久没被献祭过了,这次真是多亏了库伦博士和穆飞星。”
 
严君禹默默为那两人哀悼,然后兴致勃勃地看着逐渐成型的法阵。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些由模糊变清晰的线条一定是被库伦博士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当他们站在此处观望时,库伦博士一定很忙碌,也很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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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猜的没错,库伦博士一手拿锤,一手持凿,正专心致志地雕刻花纹。哪怕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也得每隔几分钟看一次图片,唯恐出现一丝一毫的错误。雕琢的过程中,他体重急剧下降,精神力日渐衰竭,脸庞总是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柯克波曾多次提醒他注意身体,却没能引起他的重视。他以为这是失去伴生兽的后遗症,于是更为急切地雕刻着图案。如果说来到黑眼星系之前,他对“死而复生”四个字只是抱有一种猎奇心理的话,那么现在,他对这个图案的重视程度绝不亚于穆飞星。
 
遭受过严君禹地重创,甚至差一点儿死亡,他才明白生命是何其宝贵。他不想死,更不想拖着一副孱弱的身体活着。
 
“如果实验成功了,我也要换一个身体。”他兴致勃勃地说道,“柯克波,我的身体早已经千疮百孔,根本无法治愈,就算你为我抓来那头蜘蛛,凭我现在的实力也完全无法驯化它。但是没人能把我逼到绝路,我将永远活下去,永远!”
 
“是的,您会一直活着。您将成为世界上唯一的神只。”柯克波虔诚道。
 
“库伦博士,您完工了吗?”穆飞星出现在实验室里。
 
“你这个废物,你还敢来?”库伦博士恶声恶气地说道。
 
“抱歉。”穆飞星干巴巴地开口,生前死后均被人捧在神坛上的他完全无法适应这种恶劣的态度。
 
“不,你不用说抱歉。”库伦博士阴测测地笑起来,“你是我最宝贵的试验品,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穆,看见了吗?还有几笔我就能收尾了,你很快便可以复活。”
 
“可是博士,你保证过会先拿别人做实验,直到成功率达到百分百才让我尝试。”穆飞星皱眉道,“况且我还没找到合适的身体。”
 
“拿别人做实验?你倒是帮我找一个灵魂出来。”
 
“您稍等。”穆飞星消失在原地,片刻后回转,手里捏着一缕灰色的絮状物。
 
看见絮状物,库伦博士讥讽道,“穆,这就是你找来的试验品?如果你放开手,它能留存多久?一小时?两小时?不不不,它连一分钟都坚持不了就会消散!你认为它能等到图案完全点亮吗?你认为它能承受庞大的复生力量的冲击吗?如果这个图案无法循环使用,一次之后就会报废,你能负起全责吗?你以为我每天蹲在地上,用我高贵的双手一寸一寸凿出花纹是很轻松的事吗?我已经筋疲力尽,而你却轻轻松松地待在网络里,准备坐享其成,你甚至连一只虫子都抓不住!你这个废物!废物!不做实验你就滚,永远滚蛋!”
 
上一秒还文质彬彬的库伦博士,下一秒便把手里的锤子和凿子朝穆飞星砸去,发丝凌乱,双眼浑浊,看上去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
 
“大人,您别激动。”柯克波连忙把他抱住,轻轻拍抚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穆飞星难堪至极地站在原地。如果可以,他真想一走了之,却又舍不得放弃复活的机会。这个图案如此繁杂,如此庞大,如此玄奥,而他没有实体,根本无法将其复制出来,也相信除了库伦博士,再没人能做到这一点。别看库伦博士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但他却拥有最严谨的科学态度,若非如此,他早就把雕刻图案的事交给机器人去干了。
 
“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试验品,我当然愿意为您效劳。”穆飞星不得不妥协。
 
“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你手里那缕破棉絮?”库伦博士讽刺一笑,末了捡回锤子和凿子,继续雕刻图案。柯克波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他身边,眼底满是疼惜。
 
穆飞星略站了一会儿才悄然潜回数据库。他松开手,那缕灰色絮状物便自行消散,莫说维持人形,连一秒钟都无法停留。这就是普通人的灵魂强度,脆弱至极。如果拿这种灵魂做实验,别说成功率百分百,恐怕连百分之一都达不到。他不想当头一个试验品,那样会很危险,但他又找不到比自己更好的替代物。
 
老实说,在黑眼星系,没有谁的灵魂比他更强大。他本就是高阶精神力者,又在机甲和网络里待了几百年,吞噬了无数异能和生魂才有今天。库伦博士是个精益求精的科学家,有这样好的试验品在,他怎么可能去将就别人?
 
穆飞星无奈地发现,如果自己不配合,必定会惹恼库伦博士,从而失去复活的机会。
 
斟酌间,图案完成了,库伦博士把所有员工叫来,命他们搭设监控器、测试仪。这次实验具有跨时代的意义,或将产生一种新的生命形式,以库伦博士的骄傲自负,又怎能不完完整整地纪录下来?
 
原本空旷的实验室此时已站满了人,他们齐齐注视着图案中心的尸体。
 
库伦博士把记忆芯片仔细看了一遍,确定好步骤,这才摆手道,“穆,你可以进去了。”
 
“那人是谁?”穆飞星首先得确认自己的新身份。
 
“一名3S级的金系异能者,资质很不错。如果实验成功了,我可以帮你去抓卡西欧。好了宝贝儿,别再磨蹭了,快去迎接你的新生吧!”库伦博士迫不及待地说道。
 
穆飞星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跨入图案,慢慢走到尸体旁边。他刚站定,库伦博士便把自己的精神力输入阵眼,依次点亮九颗晶石。图案爆发出璀璨的金光,然后极速转动扭曲,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把尸体和穆飞星卷入其中。
 
库伦博士几乎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怒吼道,“怎么会形成漩涡?这跟祁泽的记忆不相符!停下,快停下!”他想卸除九颗晶石,却在跑过去的一瞬间被吸进漩涡,消失不见,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都难以逃脱同样的命运。
 
一切发生得太快,柯克波根本来不及抓住库伦博士。他立刻施展瞬移术从飞舰离开,几分钟后再回来,实验室里躺满了尸体,而那个扭曲成黑色漩涡的图案却消失不见了。
 
“大人,您醒醒!”他一眼认出库伦博士,走到他身边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不禁目眦欲裂。库伦博士死了,虽然尸体还温热着,却早已没了呼吸和心跳。除此之外,整艘飞舰上的人全都死了,他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健身,僵硬的尸体维持着生前的模样,就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魂魄,只留下一个空壳作为摆设。
 
“是祁泽!他杀死了我的大人!啊啊啊……”柯克波紧紧抱着库伦博士的尸体,撕心裂肺地怒吼。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祁泽竟然会在临死前留下这等毒辣的杀招。而现在,他连复仇都找不到目标,因为那人早就化成灰,被他随意扔掉了。
 
“祁泽!祁泽!祁泽……”他疯狂呐喊着这人的名字,恨不得下到地狱,再把对方残杀一百次一千次。
 
与此同时,九鼎殿内,一股股生魂正源源不断地投入界碑之中,修复它满身剑痕。祁泽欣慰地看着这一幕,末了拿出一颗摄魂珠,唤道,“库伦博士何在?”法阵没有动静,他又唤了几遍,这才看见一缕黑色的絮状物忽上忽下地飘过来,被摄魂珠吸纳。
 
“这是库伦博士?”严君禹满脸愕然。
 
“没错,是他。”祁泽走出大殿,果断道,“去找卡西欧。”
 
“找他干嘛?”严君禹随后跟上。
 
“找他抽取库伦的记忆。科特帝国是黑眼星系的老牌帝国,这方面的技术应该有吧?可惜我没学会搜魂术,否则便可以亲自动手。”越想越觉可惜,祁泽不免连连摇头。至于同样被摄取过来的穆飞星,却被他完全抛到了脑后。
 
那人只配填充剑痕,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摩兹堡基地是由皇室建立的,而卡西欧是科特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没有之一。进入基地后,卡西欧立刻脱掉面具,与父亲相认,父子俩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夜的话,正准备各自回房休息,却听说祁大师和严将军来了。
 
“快请进!”老皇帝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去迎。
 
卡西欧穿着一套奢华至极的礼服,怀里抱着一个灰扑扑的罐子,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违和。他把两位朋友引入内室,又扶着父亲坐定,这才问道,“你们有事?”话落想起什么,连忙抱紧罐子哀求,“祁,不是说好了让我帮你养球球吗?你就让它留下吧,你看我们相处得多好,球球可喜欢我了。”边说边从罐子里撩起一根软绵绵的触手,贴在自己脸颊,还故作可爱地嘟了嘟嘴。
 
祁泽撇开头,不忍直视。
 
老皇帝尴尬地咳了咳。
 
“二位贵客深夜前来必定有急事要谈吧?”他温和道。
 
“的确有急事。”祁泽把摄魂珠放在桌上,坦诚道,“这是库伦博士的魂魄,你们能不能抽取他的记忆?你们应该知道,目前在黑眼星系肆虐的感染者就是他投放的,他能制作病毒,应该也能破解病毒。有了解药,目前的局势很快就能得到控制。”
 
“这是库伦博士的魂魄?”老皇帝惊疑不定地看着摄魂珠。库伦博士行事高调,各国情报部门早已探查到他的消息,自然知道他是何许人。
 
“他死了?什么时候的事?”一惊之后,老皇帝又是一喜。
 
卡西欧吓得连罐子都抱不住了。库伦博士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忽然之间就死了?不不不,他一定是在做梦!
 
“刚才死的。不瞒各位,我早已在他身边埋下一颗定时炸弹,如今炸弹引爆,他自然便死了。”祁泽从乾坤袋里拿出阴阳五行盘,略作调整后把摄魂珠放置在盘中心,催动灵气解开禁制。
 
“祁泽,你算计我!”库伦博士的灵魂猛然蹿出来,朝祁泽扑去,却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他立刻改换方向,却再次被挡住,如是再三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罩在了一个无形的囚笼里,与之前的处境并无区别。
 
祁泽的手段层出不穷且阴狠毒辣,自己哪里是他的对手?直到此时,库伦博士才明白什么叫恐惧,什么叫万劫不复。
 
第97章
 
库伦博士挣扎了一会儿便消停下来,眼神怨毒地盯着祁泽。
 
“为什么你可以改变自己的记忆?这在理论上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直到此时,他依然保持着一名科学家的探索精神,徐徐道,“记忆的基本过程是由识记、保持、回忆和再认四个环节组成。识记就是摄录,靠眼睛和耳朵把所见所闻存入大脑,这个过程是现实的,客观的,不存在造假的。而我取出的正是这个环节中的记忆。回忆和再认才是人类对记忆做出感性判断的源头,一件事经过不同的回忆和再认才会产生不同的结论。而我不需要这些结论,我只相信一个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东西。”
 
他把脸贴合在看不见的隔离墙上,逼问道,“催眠大师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判断力,甚至为他强加一段记忆,但如果直接攻破这人的大脑,从灰色的脑细胞里调取那些影像资料,便绝不会出现杜撰的可能。为什么你能做到?为什么?”
 
他双眼赤红,神态癫狂,恨不得从五行盘里冲出来,把祁泽的脑子挖开看看。
 
祁泽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显得很是漫不经心,等库伦博士气得连灵魂体都开始扭曲起来的时候才幽幽开口,“我有一句话一直想送给你——面对未知的力量,保持敬畏之心是很有必要的。我初次来到黑眼星系时连话都不敢说,装聋扮哑三个月才开始接触外界,然后默默蛰伏了两年。我认真地了解这个世界,探索这个世界,并不曾因为所谓的‘高低位面’之分而对它产生丝毫轻视。而你在未知面前却采用了最愚蠢的一种方法,伸手便朝那团完全窥不见光亮的黑暗里探去。你怎么知道黑暗里躲藏的是一只温顺的兔子,亦或一只吃人的猛兽?据我所知,你只是来自于二等位面,并不是一等或超一等,你有什么狂妄的资本?”
 
祁泽讽刺地笑起来,“你就像一个高中毕业的毛头小子,由于总是被同年龄人欺负,便跑到初中、小学、甚至幼儿园里大展拳脚。你也配称强者?快别搞笑了好吗?你纯粹就是个恶心的渣滓。”
 
骄傲的库伦博士被这番话激怒了,一边嘶吼一边撞击无形的囚笼,但在内心深处,他却瑟瑟发抖着。祁泽的话就像一把利刃,划破了他披挂在自己身上的美丽外衣,还原了内里的龌龊与不堪。他强大的精神世界被这些话狠狠击溃,如果不能把祁泽踩在脚下,他将永远摆脱不了挫败感和羞耻感,从而变成一个畏首畏尾的懦夫。
 
但他还有翻盘的机会吗?答案是否定的。
 
“柯克波一定会杀了你的!你等着下地狱吧!”他冲祁泽咆哮。
 
“自己打不过,于是哭唧唧地找外援吗?你比卡西欧还像个娘们儿。”祁泽偏着脑袋看他,饱含羞辱意味的话能当场把人气死,“柯克波是那名空间系异能者?我想起来了,是他帮你抓住了我。他的确算个高手,但凭你的实力,应该做不到像驱使一条狗一般令他臣服吧?但他似乎很听你的话?让我猜猜,你给他下药了?不,看上去不像,那就是用肉体贿赂了他?”
 
看见库伦博士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庞,祁泽拊掌喟叹,“还真是用肉体。库伦博士,你比我想象得更为低贱。我怎么能把你当成对手?这对我来说真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库伦博士整个灵魂体都快被气散了,除了疯狂地嘶吼咆哮,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的骄傲与自尊被祁泽一字一句敲碎,并扔在地上碾压。哪怕他逃离此处,重新找一个身体复活,也永远无法摆脱祁泽在他心里留下的创口。
 
看着扭成麻花状,正狂叫不止地魂魄,卡西欧露出同情的神色。幸亏这人已经死了,否则还得被祁泽当面气死一回。
 
“话说回来,你们能抽取他的记忆吗?”祁泽看向老国王。
 
老国王用敬畏的语气说道,“不瞒祁大师,我们的确有这样的技术,却只能用在活人身上。这是一缕精神体,我们无从下手。”
 
“那就召集全星系的科学家,让他们共同想办法。大家都在遭受感染体的侵害,更应该联合起来寻找解决办法。在生死存亡的重大关头,所谓的文化隔阂、种族隔阂、意识形态的区分,都应该被打破。”
 
“您说的很对。我立刻致电所有国家,请求他们共同寻找解决方案。”老国王语带讨好,“晚饭后我与严将军恳谈一番,已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我们科特帝国将与华夏帝国联手对付穆飞星召集的星盗大军。从今以后,我们将成为最亲密的伙伴,最忠实的战友。”
 
“多谢您的慷慨相助。”祁泽并不擅长说这些官面上的话,收起库伦博士,颔首道,“那么我们先告辞了,晚安。”
 
“晚安,二位慢走。”老国王连忙站起身相送。
 
祁泽走到门口似想起什么,握住严君禹的手置于唇边亲吻,微笑道,“忘了告诉您,我与严将军已结为伴侣,希望得到您的祝福。”
 
“噢,这可真是一桩大喜事!我亲爱的孩子,你们一定会永远幸福的。”老国王用热烈的语气赞叹道,并频频向呆滞的儿子使眼色。
 
卡西欧这才从震惊中回神,看了看有些意外又有些激动的严君禹,不小心说了实话,“严将军,您真是世界上最有勇气的人。”竟然敢跟大魔头结婚。
 
“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严君禹慎重道。
 
两人携手回到别墅。
 
祁泽拿出定魂珠,站在界碑前召唤柯克波。之前没能得到这位空间系异能者的名讳,他也就无法摄取对方的魂魄,现在有了库伦博士的供述自然方便很多。接连唤了五六遍后,界碑始终没有反应,他笃定道,“界碑十分孱弱,还无法炼化如此多的生魂。连穆飞星的生魂都在,柯克波的生魂就更不会被吞噬。毫无疑问,他还活着。”
 
严君禹赞同道,“空间系异能者可以在瞬息之间去到极远的地方,能逃过这一劫很正常。”
 
“嗯,他总会为库伦博士报仇,我们等着他送上门就好。”祁泽取出魂珠,沉吟道,“我的八荒鬼面蛛还缺一个器灵,我原本想用库伦博士的魂魄炼化,但他心志太差,不堪大用,还是这位柯克波更好一些。”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胜过他,”严君禹亲吻少年脸颊,坚定道,“但我会用生命去守护你。”
 
“我也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祁泽红着脸说道。
 
“我相信,你一直是这样做的。”严君禹温柔地笑起来。
 
******
 
一艘巨大的战舰悬浮在宇宙中,所有指示灯均已熄灭,看上去就像一座黑漆漆的坟墓。但实际上它的确是一座坟墓,而柯克波是唯一的送葬者。他抱着库伦博士的尸体躺了三天,然后为他清洗身体,打理遗容,装入棺椁。
 
他完全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和动力,整天浑浑噩噩,像一个活死人。他想为库伦博士报仇,但祁泽早就不在了,连骨灰都找不到。对了,还有一个严君禹!是他杀死了库珀,否则库伦博士绝不会轻易死在漩涡里。
 
想到此处,柯克波立刻操控战舰朝艾肯星球飞去。那里是严君禹的家乡,他一定会出现。行驶途中,他望着屏幕上的星空出神,大约过了一两天,目的地已近在咫尺,一个视讯电话却通过穆飞星的专线接驳进来。
 
“你是谁?为什么能入侵我的通讯频道?”柯克波用阴鸷的目光盯着出现在屏幕上的小姑娘。
 
“我是雅各布大人,黑眼星系最顶尖的黑客。”小姑娘挺起自己的胸膛,傲慢道,“你等着,我的老板要跟你说话。”
 
连一个三四岁的小孩都能入侵自己的战舰,柯克波再也不敢小看黑眼星系的任何人。他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然后勃然变色,“祁泽!你没死!”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那张记忆芯片根本就是祁泽伪造的!自爆也是!他一直躲藏在某个地方,暗暗等待库伦博士自己走向死亡。难怪最后几天,库伦博士的身体急剧消瘦下去,脸色也总是透着一股行将腐朽的灰败。
 
“你设计杀死了库伦博士!”他一字一句开口,“你会付出代价的!”
 
“是吗?”祁泽盘膝而坐,淡笑道,“但在此之前,我会让你们先行付出代价。你们不应该来这里,更不应该招惹我。看看这是谁。”他并指一点,打开了阴阳五行盘的禁制,一缕魂魄被释放出来,那是库伦博士,却又不太像他。他瘦得脱了形,五官移位,双眼赤红,就像从哈哈镜里跑出来的投影,全身上下透着一股荒诞扭曲的味道。
 
柯克波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冷静,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竟然囚禁了他的灵魂!你等着,我一定会把你的皮肉一条一条撕下来喂狗!”
 
“人质还在我手里,你就敢当着我的面撂狠话,难道你根本不在乎库伦博士的安危?”祁泽左手抽取一团精纯的木元素,右手抽取一团精纯的火元素,两手合拢轻轻一搓,便把两种元素融合成木之火,投入五行盘的木之格里;随即又合成土之火、水之火、金之火等等,分别点亮五行盘的五个格子。
 
原本只具备囚禁作用的五行盘瞬间变为炼狱,五行之火爬上库伦博士的身体,将他烧成灰烬。但五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中产生一种轮回之力,又把库伦博士已经溃散的灵魂重组起来,再次承受焚烧。
 
一次、两次、三次……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柯克波已经算不清库伦博士遭受了多少折磨。起初他还会吼叫、挣扎,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祁泽,但越到后面,他越是虚弱,脸上渐渐显露出一种麻木的神态。
 
比起惨叫声,这种麻木反而更令柯克波感到害怕。他十分清楚,要想真正摧毁一个人,首先得摧毁他的意志,而祁泽就是这样干的。他怎么能如此恶毒,如此残忍!
 
心里恨意滔天,柯克波却再也不敢表现出来。他闭了闭眼,狼狈道,“只要你放了库伦博士,我愿意答应你任何条件。”
 
“我要消除T病毒的解药,包括样品和配方。”若不是各国迟迟找不到抽取库伦博士记忆的方法,祁泽也不会直接与柯克波交易。在灵魂这一领域,黑眼星系还是一片空白,那些科学家根本不知道该拿库伦博士怎么办。
 
“可以。”柯克波毫不迟疑地点头,“你把博士还给我的同时,我便把解药交给你。”
 
“明天中午12点,不见不散。”祁泽发送了一个坐标过去。
 
******
 
翌日,柯克波准时抵达坐标所在的方位。这是一颗即将灭亡的星球,大气层已经非常薄弱,毒辣的光线炙烤着大地,令水源蒸发,土壤沙化,入眼全是一片荒芜。
 
战舰降落后,柯克波走出来,大声喊道,“祁泽,我来了!这是解药。”他一边晃动手里的芯片,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好久不见,柯克波。”祁泽从一座沙丘上冒出来,身边跟着严君禹。
 
“好久不见。我们该如何交易?”柯克波语气平静。
 
“你先把芯片和样品交给我,我验明真假后再把库伦博士还给你。”察觉到柯克波不满的神色,祁泽冷笑道,“人在我手里,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不交易,反正我无所谓。你应该知道,我也来自于别的位面,并不在乎黑眼星系会如何。”
 
柯克波当然知道祁泽这种人有多绝情,而且从他的手法判断,他绝对来自于更高等的位面,黑眼星系灭亡了,他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另起炉灶。
 
“给你。”柯克波把芯片和样品扔了过去。
 
祁泽把芯片里的内容传给明蕊,再由她发往各国实验室,让那些最具权威的科学家来判断配方的真假。这注定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从中午等到傍晚,又从傍晚等到日落,那边才发来消息确认。
 
“怎么样,没骗你吧?”柯克波死死盯着两人。
 
“没错。”祁泽颔首。
 
“博士在哪儿?”
 
“还给你。”
 
祁泽扔过去一个琉璃小瓶,柯克波接住一看,里面果然装载着库伦博士的灵魂。
 
“谢谢。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柯克波阴测测地笑起来,“既然有了魂魄,那就请你为博士再找一尊身体复活吧,我知道你做得到。”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祁泽挑眉。
 
“就凭我掌控着你们的生死。”柯克波抬手一挥,周遭的环境就从沙漠变成了一片星空,一颗颗星辰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远不可及。祁泽和严君禹露出惊骇的表情,然后握住彼此的手臂,以免从天空掉落。
 
“你已经没有用处了,自爆吧。”柯克波指着严君禹,高高在上的语气就像一位国王。然而下一秒,严君禹竟真的自爆了,鲜血和内脏溅了祁泽满头满脸。
 
“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这个魔鬼!”祁泽狼狈不堪地吼叫着,随即从空间钮里拿出另一个瓷瓶,愤怒道,“你以为我会把库伦博士交给你?醒醒吧!你手里拿着的只是一个赝品!”
 
“把博士还给我。”柯克波只淡淡说出这句话,狂怒中的祁泽竟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奉上瓷瓶。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心里想着抗拒,身体却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支配。这力量来自于柯克波,他的话在这片星空里具备绝对权威。
 
“为什么会这样?”祁泽首次露出慌乱的表情。
 
“因为这是我的领域,我所说的都会实现,我所做的都会成功,而你只是一只蝼蚁,我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在这里,你没有选择的权利。”柯克波小心翼翼地捧着瓷瓶,命令道,“我要你马上复活博士。”
 
慌乱中的祁泽忽然冷笑起来,讥讽道,“既然你是这片领域的主宰,你所说的都能实现,那你为什么不说一句‘博士复活’呢?这样不是更简单?”
 
那是神级空间系异能者才能做到的事,但柯克波绝不会告诉祁泽。他恨不得亲手撕碎对方,却不得不留他一条性命。如果博士能活过来,他肯定有许许多多的方法让祁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你马上复活博士!”他再次勒令,却发现祁泽变成一抹虚影消失不见,而那个瓷瓶却被引爆,瞬间冲破了领域。星空碎裂成块,又变为光点散去,周围还是一望无垠的沙漠,冷冽的罡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柯克波架起一面空间壁,阻挡了爆炸的威力。他知道祁泽诡计多端,所以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却不明白那些幻象为何会如此逼真,竟骗过了他圣者级别的感知。博士依旧没能回到他身边,而他却暴露了最后的杀手锏,第一回合的交手终是惨败。
 
柯克波胸中不断堆积郁气,仓皇四顾间已是心神大乱。出发前往黑眼星系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遭遇些什么,又会陷入何等绝望的境地。他失去了心爱的博士,同时也失去了骄傲和自信。
 
“祁泽,你给我出来!祁泽……”他像一头失明的野兽,在沙漠里横冲直撞。
 
祁泽和严君禹站在高高的沙丘上,看着陷入疯狂的男人。
 
“火候不够,还得再磨一磨。”祁泽沉吟道,“如果你能进化出灭魔体质,我一定会让你下去与他正面对战。但你并没有,所以胜率只在三成左右。你也看见了,他的空间领域简直无往不胜,让你死你就死,一点犹豫都没有。我先灭了他的气焰,乱了他的心神,耗光他的精力,再放你下去,胜率可提高至五成左右。但这依然太低,所以我会在此处炼化库伦博士,让他的惨叫声频频扰乱他,届时他定然想越过你来攻击我,一心二用之下战力必然一降再降,你只需小心应对就可胜出。”说完拿出阴阳五行盘开始布阵,外层一个攻击法阵,内层一个防御法阵,保管让柯克波吃尽苦头却又不得其门而入。
 
严君禹深深看他两眼,赞许道,“亲爱的,你真坏。”
 
“谢谢夸奖。”祁泽趁机训诫,“人活着便怎么都好,人死了则万事皆休。与人对战,活着才是第一要务,输赢只在其次。能赢就打,不能赢便跑,没什么好丢脸的。若是跑也跑不过,非得打一场,那么不择手段也要磨死对方,所谓‘趁他病要他命’就是这个道理。”
 
“你的经验似乎很丰富?”严君禹忍俊不禁。
 
“被追杀久了,这些道理也就琢磨出来了。”祁泽眸光微暗。
 
严君禹连忙把他抱进怀里,亲吻他柔软的发顶,安慰道,“过去的事别再想了,以后有我保护你。你让我打,我就打,你让我跑,我就跑,我们俩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嗯。”祁泽满心都是暖意,见柯克波跪在沙地上喘粗气,似乎已筋疲力尽,便道,“那就下去打吧。”
 
“遵命。”严君禹笑着亲吻少年的眼睑和嘴唇。
 
紫色藤蔓铺天盖地地袭向柯克波,柯克波急速退后,同时召唤出新的领域和自己的伴生兽,与严君禹缠斗在一起。他起初真的有些失控,却很快就平静下来,后面的横冲直撞全是做戏而已。他已深刻地认识到祁泽的狡猾与阴险,又哪里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但他刚展开领域,祁泽就在对面的沙丘上折磨库伦博士,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严重干扰了柯克波。若要支撑一个领域,必须高度集中精神力并大量调动异能。但现在,库伦博士每惨叫一声,柯克波的精神力就溃散一分,异能地抽取也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很快便令领域产生了动荡。
 
第98章
 
眼见库伦博士正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柯克波急怒攻心之下乱了章法,哪怕有伴生兽助阵,却也落了下风。他挥出一道空间刃,逼退严君禹,继而命令道,“该死的杂碎,自爆吧!”
 
严君禹气血翻腾,丹田隐痛,仿佛随时会自爆,但想起沙丘上的少年,却又硬生生扛住了。
 
直到此时,柯克波才真正了解这人的实力。在领域内,他的确可以用语言杀人,但对手的等级越高,他需要注入语言中的异能就越多,若是遇见与他实力相当的对手,一言杀人几乎是做不到的。这是他第一次与严君禹交战,所以并不了解对方的真正实力,而之前在幻境中,他轻轻松松便令此人自爆,自然而然便产生了轻视的情绪。
 
但现实告诉柯克波,在这个三等位面,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他脚下的蝼蚁,却也存在择人而噬的猛兽,沙丘上的祁泽是一个,眼前的严君禹也是一个,对方的实力与他比起来,只不过差了一线而已。
 
“自爆、自爆、自爆!”柯克波不断抽取异能,注入自己的嗓音里。这种力量与言灵极其相似,却只能在他的领域中发挥作用。
 
“爆你妈个头!”丹田剧痛如绞,令好脾气的严君禹也狂躁起来,他从空间钮里取出祁泽送给自己的吸血妖刀,朝柯克波砍去,紫色藤蔓也随之疯长,将那头伴生兽紧紧缠住。
 
柯克波既要应对严君禹地砍杀,又要聆听博士的动静,还要支撑领域,可说是一心三用。而博士的惨叫声越来越凄厉,差点令他肝胆俱裂。他呕出一口鲜血,本就难以为继的领域也随之破碎,在短暂的失神中不免被严君禹划了一刀,竟因此失去了一条胳膊。
 
“怎么会?”他极速后腿,惊骇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不过被划开一个小口子,他的右手为何会迅速干瘪脱落,又变成灰烬消散?那把刀有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垒起一层层空间壁,把自己保护得密不透风。眼见严君禹越战越勇,他装作难以招架的样子,慢慢往祁泽所在的方位退去,却没料严君禹虚晃一刀,然后借力退后,将刀身狠狠插进被藤蔓缠住的伴生兽的身体里。
 
伴生兽发出痛苦的嘶吼,原本威武雄壮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与此同时,长刀却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与伴生兽灵魂相连的柯克波再次呕出一口鲜血,却咬咬牙不去管它,反而跃上沙丘,打出一道空间刃,欲夺取祁泽的性命。空间刃撞上一层看不见的能量膜又反弹回来,令他始料未及。他连忙凝聚一面空间壁抵挡,杀死了伴生兽的严君禹却袭到他身后,将红光大盛的妖刀插入他背心。
 
剧烈跳动的心脏瞬间被吸干,紧接着是内脏、骨髓、血管、表皮,柯克波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便化为一具干尸,掉落在地。入夜后,荒芜的沙漠会变得十分寒冷,罡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扬起沙粒的同时也把干尸吹散成灰烬。地上躺着一根项链和一枚空间戒指,只有这两样东西能证明柯克波365b体育在线投注存在过。
 
祁泽这才停止了对库伦博士的折磨,并用摄魂珠收纳柯克波的灵魂。
 
“没想到他还是个情种。”捡起项链,打开隔层,发现里面存放着库伦博士的照片,祁泽喟叹道。
 
“这是我第一次做出偷袭的举动。”严君禹收起妖刀,哂然一笑。
 
“你最高尚,那你正面跟他打,咱们两个死一块儿好了。”祁泽翻了个白眼。
 
严君禹爽朗地笑起来,搂着少年又是亲吻又是讨饶。沙丘下,被伴生兽扯得七零八落的藤蔓已化为一只只小肉球,互相聚合在一起厮杀、吞并,片刻功夫又恢复原样,钻入宿体掌心。那头伴生兽遇见藤蔓也是倒了血霉,什么大招都使出来了,却偏偏弄不死它,反而被新生的肉球钻进眼耳口鼻,被吃掉许多内脏。
 
严君禹若是不直接刺伴生兽一刀,它也坚持不了多久。
 
两人把柯克波的战舰带回了帝国,交给科学家们破译,并从库伦博士的实验室里搜到很多重要的研究资料。为了分享这些技术和资料,各国陆续与华夏签订了和平条约,又联合起来攻打星盗。
 
经过三个月的研究,解药已能大批量生产,但新的问题又来了:灭杀了T病毒的感染者竟然可以彻底恢复成被感染前的样子,并保留了所有记忆。也就是说,他们记得自己杀死并吞吃了多少同胞。那些鲜血淋漓的记忆像魔鬼一样纠缠着他们,很多人在恢复神智的一瞬间就发了疯,还有人当场自杀,既没发疯也没自杀的则产生了心理变态,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反人类者。
 
毫无疑问,这是库伦博士的恶趣味。他乐意折磨别人,让他们看见希望的同时又跌入绝望的深渊。
 
救还是不救?这个问题困扰着各国首脑。解药肯定是要分发下去的,高等感染者的病毒已经没有治愈系异能者可以驱逐,而救了他们,那些被残杀、被吞噬的同胞该怎么办?他们配不配得到正义?
 
“救,为什么不救?”被严老爷子逮住的祁泽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更赞同灭绝计划。”严老爷子十分意外。
 
“你们怎么实施灭绝计划?高等感染者实力非凡,你们根本奈何不了它们。而且它们还能繁衍出更强大的下一代,拖得越久,形势只会越严峻。如果是我,我会让他们恢复正常,然后统一发配到某一颗星球看管起来。在那里,他们爱发疯也好,爱自杀也罢,亦或者策划什么反人类的阴谋,祸害的都是他们自己,与正常人无关。”祁泽进一步解释,“在我的家乡便有这么一个地方,叫做魔界,专门用来关押魑魅魍魉。”
 
“哎,这个办法不错!”严老爷子一拍脑门,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我的好孙媳妇,就是比别人能干!我这就把你的意思透露给各国首脑!”
 
看着老爷子匆匆离开的背影,祁泽没好气地喊道,“谁是你孙媳妇?你孙子才是我媳妇呢!”
 
“对,我是你媳妇。”严君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轻轻啄吻少年细嫩的脖颈,低哑的笑声令人脊背发麻。
 
百分之六十的幸存者要求各国政府彻底剿灭感染者,另有百分之四十认为应该给它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两派人马天天在网络上争吵,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连灾后重建工作都因此而停滞下来。各国元首多次举行会晤,均难以达成一致,直至严老爷子提出一个新方案。
 
“这个方案是祁大师提出来的,他的家乡也有这么一个地方。”老爷子一句话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现在谁不知道祁大师和库伦博士一样,也来自于高等位面,若不是他出手,黑眼星系绝对会走向灭亡。高等位面既然也有这样的例子,那肯定是可行的。
 
“我同意。”摇摆不定的几位首脑率先投了赞成票,随后陆陆续续有人举手,连最铁血的拜仁帝国的国王也不再发表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严老爷子轻松拍板。有孙媳妇撑腰,他这个国联主席做得滋润极了,在很多重大事务上都拥有发言权。
 
消息经由网络公布出去,并特别注明这是祁大师首先提出的方案,秉持的也是人道主义精神。无论是幸存者还是感染者,归根结底都是受害者,大家都有生存的权利。各国将选出几颗星球用来安置感染者,任何国家、任何组织不得向这些星球输送武器装备,移民通道完全关闭,永不开放。
 
网民们顿时大哗,但祁大师强劲的号召力发挥了作用,反对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灾后重建工作也得以顺利启动。三年后,帝都星已初步恢复往日的繁荣,穆飞星留下的几台超能机甲均被弃用,科学家根据库伦博士留下的资料,造出了更强大的武器,如果慢慢发展下去,想必早晚有一天能达到二等文明。
 
在穆飞星之后,没有哪个国家敢把所有赌注押在同一个机甲制造师身上,所以祁泽只是修好了天枢和开阳,并没有揽下为帝国制造更多超能机甲的工作。他从库伦博士留下的私人日记里得知宇宙外还有更多宇宙,不禁心生向往,几乎每天都在催促严君禹陪自己出去走一走。
 
作为黑眼星系出了名的二十四孝老公,严君禹自是对他有求必应,待手头的事务料理干净后便准备出发。临行前,他们来到一座专门关押重刑犯的小岛,探望五皇子。
 
五皇子未满四十岁,头发却全都白了,双手、双脚均锁在能量环里,日日夜夜不得取下。面对严君禹和祁泽,他弯下腰,深深鞠躬,哽咽道,“谢谢你们救了帝国。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遭受愧疚和悔恨的折磨,我是罪人,我不值得原谅。”
 
他的父亲早在逃命途中死去,其他皇室成员也都不知所踪,而他是唯一主动来到军部自首的皇室成员,被判终身监禁。
 
严君禹定定看他一眼,沉声道,“我不是来审判你的,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一句话——穆燃已经被我杀死了。”
 
“你说什么?”五皇子猛然抬头,表情扭曲。
 
严君禹以为他对穆燃余情未了,心下不免失望,拉起祁泽离开会客室,淡淡道,“再见了。”
 
当两人的脚步声快要远去时,五皇子才发疯一般大笑起来,“杀得好!杀得太好了!穆燃,你他妈下地狱去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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